第146章 各奔前程(下) 完结章


    黄桂花的力气有多大呢?


    如果不是角度刚好, 王夫人被吴兴家的挡住了,那她就得摔在地上了。


    王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黄桂花,连看林黛玉的眼神都变了。


    她不是没挨过巴掌,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 但是跟黄桂花比,贾母那两巴掌最多也就算是按摩, 不等走回院里,印儿就消了。


    况且贾母是她婆婆,面前这又是哪里来的村妇。


    “你——”王夫人脸上火辣辣的疼,只说了一个字,便牵动伤口,她觉得嘴里好像流血了。


    林黛玉穿荆钗布裙,那是情趣,黄桂花穿荆钗布裙,那是毫无破绽, 王夫人只当这是个下人, 红着眼睛看林黛玉:“这便是你的家教!你母亲——”


    啪!另半张脸也挨了巴掌。


    林黛玉只觉得心口咚咚咚跳得厉害, 她觉得她不能为这种事情开心吧?她明明是震惊, 前所未有的震惊来着。


    但嘴角确实难压。


    林黛玉上前一步扶住了黄桂花:“娘,咱们去看变戏法吧。”这场面着实叫人招架不住。


    王夫人热血上涌, 脑袋似乎控制不了嘴。


    “以权压人!当诰命不是这么当的!动手动嘴自有丫鬟。”嘴虽然挺硬, 但是身体很诚实,王夫人捂着脸退后了两步。


    “呸!”虽然有林黛玉在她胳膊上挂着, 但黄桂花两步就走到了王夫人面前,一脚踢在她迎风骨上:“好狗不挡路!”


    如果说被扇巴掌还有经验,但被踢小腿那就是生平头一次了,王夫人眼泪几乎是迸出来的, 恨不得直接抱腿缩在地上,吴兴家的手都要被她掐烂了。


    “不许在我家门口乱逛,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黄桂花转头,指着门上匾额道,“敕造忠勇侯府,你是什么身份?最高也没高出五品去。”


    身份跟体统是王夫人的死穴,王夫人比方才被扇了两巴掌和踢了一脚还要痛苦。


    “你、你就这么看着让人欺辱你二舅母。”


    黄桂花呵呵两声,扭头吩咐林黛玉:“转过身去,不许看。”


    林黛玉当然是乖乖听话了,还要给王夫人一个茶了吧唧的眼神表示歉意。


    王夫人一个踉跄,又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能动手,诰命夫人不能当街打人,你丢的是你儿子的脸!”


    黄桂花嘻嘻笑了两声:“那我叫个会使大刀的婆子出来?”


    黄桂花跟林黛玉两个出来,本就跟了不少人,只是占上风的一直都是黄桂花,婆子跟护卫们都不远不近的围着。


    不过起了争执,若是侯府的护院们不出来,那就是失职了。


    尤其是听太夫人这么一说,护卫还真抽了大刀出来,递给了随行的婆子。


    王夫人更害怕了。


    人潮涌动,连带着没事儿闲逛的穆大壮也来看热闹了。


    “这是怎么了?”穆大壮问道。


    黄桂花冷哼一声:“贾家的人来找麻烦。”


    “他们怎么敢的?”穆大壮不可思议的问,“以前我们是民,他们是官,他们来找麻烦。现在我们是官,他们是罪民,他们还敢?”


    穆大壮眼珠子转了转:“怕不是来碰瓷的吧?”


    只是再往前走两步,看见只一个女人带个婆子,哪个看起来都不能打,穆大壮更不理解了:“被推出来送死的?”


    黄桂花嘲讽道:“狗主子来了。”


    啊!这下穆大壮听懂了,一家人迈不出两种步伐,他如出一辙的大踏步上前,手里的铜烟杆子就敲在了王夫人头上。


    哐当一声还挺清脆。


    黄桂花扑哧一声笑了:“皮薄水分足。”


    王夫人彻底懵了,她设想过种种场景,也想过如果被为难该怎么办,反正林丫头是她教育惯了的,以前是别叫你外祖母担心,如今就是别叫你公公婆婆担心。


    却没想过她连门都进不去,更没想过穆家人是这个风格。


    有辱斯文、不成体统、蛮横无理、粗俗不堪等等词语在她脑海里转了个遍,可她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王夫人后退两步,横竖她公公婆婆都在,既然她不给面子,那她要掀了她的里子!


    王夫人把眼睛一闭,哭诉道:“姑娘!求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你宝玉哥哥找找他那玉吧!那玉叫狱卒抢了去,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一处吃一处睡,不比别人,你知道的,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林黛玉顿时变了脸色,没想黄桂花跟穆大壮反应比她激烈多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生儿子没□□的臭老娘儿们!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把你儿子的命根子放嘴里,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你也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黄桂花一口气不带喘的,后头还有好些话。只是这话对林黛玉来说太糙了,这么一比,起手那句生儿子没□□竟像是安慰了。


    林黛玉好歹是接受过“吃谁的奶听谁的话”去敏的,王夫人彻底懵了,她从头红到脚,脸上那两个巴掌印都开始发亮了。


    她嘴里你你你我我我的,最后只剩哭腔了。


    林黛玉也站了过来:“那玉并不是好东西,难道你们无一人发现?自打有了那玉,贾家走的都是下坡路。前头贾珠多有出息,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他可有玉?没有。人有没有出息不看玉,看得是父母怎么教,自己怎么努力。”


    “没错!”黄桂花大声符合道,贾宝玉在京里是个名人,人人都知道的。


    因为激动,林黛玉脸上也有些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把写了他小名的纸散到全京城,不管什么挑粪的打更的都让叫两声,说是好养活,难道不会叫人忌讳?皇子都不会闹出这样的动静。”


    “没错!”穆大壮也应了一句,又语重心长道,“抛开孩子不说,生个石头出来,搁我们附近几个村子,那是要被烧死的。如今石头丢了,三岁看老,孩子肯定也教不回来了,不过好歹是个人,大小能卖点力气。”


    “不是的……”王夫人虚弱极了,这话比单纯的骂人还让人接受不了,她也不知道在反驳什么,“他跟他祖父长得像,他——”


    黄桂花噗嗤一声笑了:“他跟他祖父长得像,只能证明他祖母没偷人,你也没偷人。不对,若是自家兄弟……倒也难说。”


    林黛玉倒抽一口冷气,她婆婆这嘴真跟淬了毒一样甜,她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眼见王夫人已经目光呆滞了,黄桂花吩咐道:“把她们撵走,以后不许她们从咱们门口过。”


    她说完又拢了拢头发,跟林黛玉一笑:“走,咱们去看变戏法。”哪知道没走两步,她忽然又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慌乱解释道,“我平常不这样的。”


    林黛玉抿嘴儿一笑:“得走快点,不然前头位置就叫人占完了。”


    等中午回来,林黛玉又给穆川的家信里添了一页,上头就八个大字。


    娘很厉害,爹也一样。


    王夫人这番自取其辱,回去贾家躺了两天才好,又把见了她落魄模样的吴兴一家加到了发卖的名单里。


    贾家原本就只剩个空壳子,爵产全被没收,别说三四百下人了,能留下三、四十下人都算不错。


    王夫人算过的,贾母那边得四个人轮流伺候,大房——撕破脸了,各安天命吧。


    老爷除了丫鬟,还得有小厮跟常随,就算六个,他的三个妾带上,三人合用一个丫鬟,她留一家陪房两个丫鬟,李纨照顾贾兰,赵姨娘照顾探春贾环,也用不着别人。


    惜春……她哥哥都不要她了,她能带着她就算不错了,要什么丫鬟呢?宝玉给他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再加上些厨娘、门房和打扫洗人的人,这样就能控制在三十下人了。


    一想起宝玉的丫鬟,王夫人冷笑一声,她原本想留紫鹃的,她毕竟伺候林丫头多年,也好留个善缘,只是前儿受的气不能不报。


    这么一想,王夫人翻身起来:“去给我把紫鹃叫来。”


    不多时,紫鹃低着头,规规矩矩进来给王夫人行礼:“太太。”


    王夫人心里冷笑,脸上却换了个表情:“我前两日为了你去找了你姑娘,唉……你姑娘是个面冷心更冷的,你伺候她那么些年,她是一点旧情不念——”


    王夫人说着便拉了紫鹃的手:“你也别怪我心狠,我原想把你送给她的,只是她不要,我能怎么办呢?贾家如今落魄了,留你也是让你吃苦,我给你寻个好人家卖了。”


    紫鹃整个人都僵硬了,也不顾不得还当着王夫人面,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瞧她这样子,王夫人满意了:“别人倒也罢了,你……我许你带两身衣裳,林丫头不讲情面,我是讲的。”


    紫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说:“姑娘又不知道,太太,别卖我,我做牛做马报答太太。”


    紫鹃伺候林黛玉许多年,言语神态里也是有她两分神韵的,王夫人觉得仿佛是那要死的痨病鬼在她面前痛哭,一时间连贾家落魄的现实都忘了。


    王夫人细细品味一通,这才叹气:“行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回去收拾东西吧,这两日也别做活了,好生歇着吧。”


    紫鹃抹着眼泪出去,秋纹跟檀云两个瞧见了,齐齐松了口气,剩下这些人里,宝二爷最喜欢紫鹃,可听太太的意思,宝二爷身边也就能留三两个丫鬟,若是留了紫鹃,她们就危险了。


    好在太太不喜欢她。


    可……说不好究竟是留在贾家更好,还是被卖了更好。毕竟贾家如今连饭里都没荤腥了。


    两人轻松没半天,到了晚上就又开始发愁了。


    紫鹃哭哭啼啼的回去,贾宝玉听得清清楚楚。


    贾家都这样了,就算贾政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叫他这个时候练字读书。收拾东西也轮不到他,至于牢里的悲惨经历……贾宝玉被贾政打成那样,又经常被骂,也没见他改过,不过睡了两觉,就被他当成做了一场噩梦。


    他便跟以前一样,无事忙。


    贾宝玉端了水,又拿了些香脂香粉之类的东西过来,叹道:“擦擦脸吧,如今想要热水也不能够了。这香粉还是前年制的,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制了。”


    紫鹃伤心至极,竟然没察觉到贾宝玉说话不似前两日那样呆滞了。


    “二爷,我求你了!”紫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他袍子下摆,哀求道,“二爷去求求太太,帮我说两句话,叫我留下吧。”


    “什么!竟连你也要走。”


    紫鹃一听这话,哭得更伤心了:“二爷,我想留下来,难道你不想留我?”


    贾宝玉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为人子女的……如何好驳回太太的话。”


    紫鹃心都凉了,贾宝玉忽然下定决心似的,把他珍藏许久的香粉口脂等等东西都递给紫鹃,紫鹃下意识接了。


    “你留着这个,也好做个念想。”贾宝玉叹道,“你姑娘原先就喜散不喜聚,咱们天各一方……也算是随了她的心愿,她当我死了,你也当我死了吧。”


    原先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一起化灰”、“你死了我当和尚”等等再次浮现在紫鹃耳朵里。她手一松,那些东西就全掉在了地上,香粉盒子摔开,香粉也洒了一地。


    贾宝玉呆呆看着地上的东西,直到紫鹃哽咽着问他:“你可想过要娶我们姑娘为妻……宝二爷,你可想过跟老太太说,跟太太说,要娶我们姑娘为妻。”


    “我……”贾宝玉又想起在大观园里快乐的生活,那会儿荣国府还在,大观园也在,老爷也不管他,后来更是外放,云妹妹也在,大家凑在一起天天都很开心。


    “要是能回到那会儿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宝玉从回忆里出来,紫鹃已经离开,只留了地上那一堆东西。


    贾宝玉看了半天,红着眼圈离开了。


    王夫人上午叫了紫鹃,下午又叫了惜春来,在她面前数落了一通贾珍,又道:“姑娘,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兄长着实不像话,你平日最爱惜名声,怎么就托身成他妹妹了呢?”


    惜春掐着手心忍住了。


    靠着一天两场在别人身上找自信,王夫人总算是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她叹道:“人人都说妙玉清高,原先我也误会她,不常与她说话,谁想留在最后的竟然是她呢,比老太太的外孙女亲,也比老太太的侄孙女儿亲。”


    只是才找回来的自信,在薛姨妈过来问她要银子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


    薛姨妈求了几天的人,也没找到关系救出儿子来。


    贾家自己都成了罪民,王家倒是能强点,可她大嫂也说了:“以前与武家并无来往,你兄长又去了,我倒是能叫你侄儿写封信,可万一武家觉得这是威胁呢?伍家既然能把蟠儿送去牢里,那他家跟官府自然是有关系的,万一他把气撒在蟠儿身上呢?”


    这边求不通,薛姨妈又让薛宝钗扮了男装去给武家送些银子。


    这次薛姨妈倒是没打什么自荐枕席的主意,薛宝钗实实在在被关了一个多月,又是最冷最干的时候,一个多月不曾洗脸也不曾涂过香脂,再天生丽质,脸上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恢复的。


    着实是家里没人可用了。


    薛宝钗虽然去了,银子也给了,但是一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捞着,只有管事的出来撂下一句话。


    “早干嘛了?硬撑一个多月。得了,这事儿就算了结在他身上,我们不再追究了。”


    薛宝钗还能怎么办,她连跟薛姨妈说话都怕自家管事的听见:“他们有反心,两家铺子哪个掌柜不能支银子?生生耗了一个多月,他们这是奴大欺主,想霸占咱们薛家的产业。”


    薛姨妈也没有办法,若是跟贾家一起回金陵,剩下这点东西也保不住,族里不会饶了他们,就是那姓冯的家里也要再缠上来。


    留在京城里也是一样看不见头,可……万一呢?


    薛姨妈看着薛宝钗:“咱们留在京里吧……过两日等你养好些,再去内务府求求那些太监们。”


    薛宝钗恨不得把嘴咬出血来,最终也只有一个字:“好。”


    既然要留在京城,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能叫别人好过的原则,薛姨妈除了收拾东西,整理屋子,抽空就要去问王夫人要银子。


    事到如今她是看明白了,王夫人从始至终,哪怕贾家到了这个田地,都没想过要宝钗做她的儿媳妇。


    因为她的推辞之言,从来都是没银子,再不提当初的话:“就当这是宝钗的嫁妆,我都记在心里的。”


    到了晚上,赵姨娘扫了一眼越发沉默的探春,一句话没说,去前院找贾环了。


    “都成这样,最先就是太太的陪房惹出来的事,可老爷还是叫她管家。”赵姨娘很是消沉。


    荣国府的牌子都叫人摘了,贾环也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带着点不确定道:“父亲不爱管事……母亲,等回了金陵安顿下来,我不信父亲还能叫她管事。前几日你骂太太,她难道就不曾告状?可父亲也没管。母亲,回去了你多表现表现。”


    这么一说,赵姨娘又有了自信:“你也是,别忘了多挤兑挤兑宝玉。”


    母子两个说着回金陵的事儿,贾兰也去了李纨屋里,不仅要说回金陵的事儿,也要说惜春出家的事儿。


    “已经看好了,京郊西南处,有个叫寥空庵的尼姑庵,距离林家村就十里出头,那边是忠勇侯的地方,没什么人敢去那边闹事。我同主持说,我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一期没中,想要和同窗一起去看看大好河山,只是妹妹无人照看,在庵堂借住个一年半载。”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身契出来:“你收好。”


    惜春却没接:“你拿着便是。”


    李纨叹了口气:“我收着。”她又问贾兰,“你这样的说辞,回去第一场就得考中秀才,一次都不能耽误。”


    贾兰道:“我是必定能考中的。”他又跟姑姑说,“若是下届我回不来,这些东西姑姑自行处置。”


    李纨又拿了银票等等东西给惜春,又给她看自己给她做的里衣:“里头这里有个兜,藏在里头,别叫人发现了。还有那几个箱笼。”


    惜春脸上都有些抽动,眼圈也红了:“你们也得带些银子。我父亲曾高中过,前头林姐姐三言两句的也说过不少。考试是要互相作保的,最好就是去个私塾,这样也能认识不少人,不然请人作保花得更多。”


    “已经留了些。”李纨也伤心起来,“我们走了,你一个人留在京里,需得事事小心,莫要与人起争执。兰儿刻苦用功,三年之内必定回来,若是……到时候你再出家。”


    这都是以前不知道商量过多少次的,惜春红着眼圈点头。


    李纨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妙玉回去请她师父的坛子,临走前一天回来,咱们就是再前一天走。好在贾家下人卖了大半,太太叫我去吩咐,听她的意思,你的丫鬟要全卖掉,兰儿也一个下人没有,正好方便他送你出去。”


    惜春也叹了一声:“是啊,谁能想到最难的地方,就这么解决了。”


    二房要卖人,大房一样要卖人,不过卖得最多的不是下人,而是贾赦的小老婆。


    在牢里住了一个多月,贾赦是彻底没了这心思。好在他买的这些妾,原本就是经人专门训练过的,再卖出去虽然便宜些,但也收回来不少银子。


    贾赦一边清点着银票,一边吩咐邢夫人:“叫人去孙家说一声,咱们就要走了,迎春无论如何都得回来看看。”


    贾赦也察觉出来司棋不像她当初表现得那么听话,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能捞点东西就捞点东西。只要人肯出来,哪怕头上的钗手上的镯子,也能顶些银子。


    第二日一早,司棋的外祖母,王善保家的便亲自去了孙家请人,只是连迎春见都没见到。


    她怏怏地回来,跟邢夫人跟贾赦禀告道:“只见了司棋,她如今是得意了,也不叫我见姑娘,只说是伤风不好见人,就打发我走了。”


    邢夫人跟贾赦对视一眼,贾赦气道:“幸亏当初没给她准备嫁妆!”


    “你没说二太太要见她?”邢夫人追问道。


    王善保家的道:“说了,怎么没说?司棋说了,当初姑娘被丫鬟婆子欺负成那样,也没见二太太管,怎么如今就想了?竟是拦着不叫见,我估摸着姑娘都不一定知道我去了。”


    “刁奴可恶!”贾赦一拍桌子,“可恨我当初也被她骗了!”


    再说迎春,自打上次跟司棋说了重话,司棋的确是不管她了,迎春也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但迎春虽然是这么个脾气,却也不是傻子,特别是没了司棋,她外头的消息是一点不知道,孙绍祖也不太来她屋里,她跟孙家人就好像是两家人合住一间大宅似的。


    虽然可能没明着想过,也想要过清闲日子,但迎春潜意识里也觉得不太对。


    尤其是今天,她出去花园里走了两圈,就听见婆子闲聊。


    “太太的娘家找来了,说是想见见太太。”


    “早不想晚不想,过年都没来,偏偏在他们被撵出京城找来,这不就是打秋风?”


    一说打秋风,迎春便想起早年扮丑讨老太太欢心的刘姥姥,再一想贾家人也要像她那么扮丑,迎春就有点坐不住了,她回屋吩咐绣橘:“去叫你司棋姐姐来,我有事儿问她。”


    总算是要和好了,绣橘一笑:“姑娘好生说话,司棋姐姐最是心软了,我先沏上她喜欢的白茶,泡上一盅茶的功夫,姑娘记得叫莲花儿添热水。”


    迎春有点烦,忍住了没说那句:“你究竟是谁的丫鬟。”


    司棋心里有气,也不主动为了迎春好了,除了自己的事情,迎春那边的所有事物,都是迎春想到了吩咐她,她才做的。不过那边叫她,她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


    “夫人。”司棋行了礼,便老老实实立在一边,迎春给绣橘使个眼色,“放下茶就走吧。”


    这话听着像是要服软,却又不好意思叫旁人听见的意思,绣橘冲司棋笑笑:“茶壶我放这儿了,夫人特意吩咐的白茶。”


    等绣橘出去,迎春犹豫了一下,她很少委婉,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便直接问道:“听说贾家来人了?”


    司棋脸上的笑消失了,嘴也抿了起来。


    “王善保家的,一开始说是老爷叫你回去看看,后来又说是二太太想你。我见她说话颠三倒四,便没回。”


    “你怎么——”迎春懊恼极了,“你怎么做起我的主了?也不知道婶娘好不好,宝玉跟探春惜春好不好。”


    司棋能好好说话,但她不愿意。


    “夫人省省心吧,如今没有荣国府了,贾家被牵连进了谋逆案里,没了爵位,最多再有十天,就得离开京城了。”


    “啊!”迎春一声惊呼,站起来就想往外头走。


    司棋一把将人拉住:“老爷说的话,夫人忘了?不叫夫人回贾家。”


    “那也不能不叫我回娘家,你同他好好说说。”


    司棋冷笑:“夫人好算计,怎么不自己说去?”她松了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的确是好茶。”


    迎春站在那儿,的确是不敢动,孙绍祖……管家极其苛刻,动辄打骂下人,虽然没冲她动过手,但迎春总觉得就是下一次了。


    “我再教教夫人。”司棋一口气喝干了茶,“忠勇侯带兵出征,老爷没捞上机会,这几日脾气正暴躁,夫人远着些敬着些,别说那些不招人喜欢的话。”


    她也不去看迎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有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这个夫人是怎么来的?是大老爷骗了老爷一万两银子,老爷以为这是帮他活动门路的,夫人都知道的。夫人的嫁妆有多少,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迎春一点动作都没有,司棋起身:“夫人好生歇着,你原先就什么都不管,如今还是这么过就成。也别说林夫人如何如何,咱们可全靠她庇佑呢。”


    不等司棋出去,她才刚转身,迎春就一头扑去床上,抱着枕头哭了起来。


    司棋脚步一顿,轻声道:“被我骂哭,总比被老爷打哭了要好。”


    四月初,贾家一行人终于上了离京的大船,走大运河往金陵老家去了。


    不过后头的事情还有很多,比方老宅已经过给了贾珍,又好比他们这一房没了爵位,又如何压制住老家的族人们。


    但是不管怎么说,依旧京城再没有荣国府,也没有四王八公了。


    于此同时,林黛玉也收到了穆川的家信:我也很厉害。


    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谁都比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还有番外,歇两天继续更。


    第147章 番外一 京城诸事


    七月初, 皇帝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得胜回朝走的是安定门,林黛玉提前几天就包了一整层楼, 还整整包了三天。


    “若是别人, 肯定是要选吉时进京的,可这次出征的是皇帝, 想必也没人敢让陛下在城门外等上一个通宵。”


    果不其然,跟穆川回朝和上次质子进京不一样,他们是等过通宵,早上进京,陛下这次就是稍稍修整,未时进的京城。


    林黛玉坐在三层的露台上看了个清楚。


    虽然有点大不敬,不过想在心里也没人知道:她的夫君,大将军穆川,比前头的皇帝要高大威猛多了。


    三哥真好看。


    这次他出去, 肯定是好好保养过了, 没想上次一样, 看着像是四十好几。


    林黛玉翘着嘴角, 面颊泛红,心里胡思乱想着, 虽然他出去四个多月, 但看见人的这一刻,这些日子就好像也甜蜜了起来。


    就有一点很是遗憾, 这次陛下走在前头,锦衣卫提前来吩咐过,不许往下扔任何东西,手帕不行、荷包不行, 里衣更不行。


    真是的,谁会往下头扔里衣啊。


    林黛玉把手边的小包袱又往里收了收,里头包着的正是她亲手做的,她三哥穿过的大号里衣。


    咳,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回去就扣她这个月的月钱。


    等大军过去,林黛玉也跟着下来,接着上了马车,虽然心里想的是回家等人,再吩咐热水和饭食等等,叫三哥一回来就能好好歇歇,但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去东华门。”


    马车再次哒哒哒的响了起来,林黛玉又想:家里的下人一个比一个体贴,三哥又是今天回来,再者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也都吩咐过的,如何还用盯着?


    况且陛下一向体贴,自然不会舟车劳顿还叫三哥在宫里伺候。


    ——她怎么找了这么些借口?


    林黛玉又咳了一声,轻笑道:“我就是要叫三哥回来第一个就看见我。”


    不出林黛玉所料,简短的仪式之后,皇帝放了随行人员各自回家,穆川一出东华门就看见了自己的马车。


    他两步走了过来,周围虽然有伺候的人,但没一个主动给他掀帘子的,他就知道车上有他分别四个月,叫人思之如狂的夫人。


    穆川轻轻地踏上车辕,可惜虽然没声音,但他那体重动静还挺大。


    帘子掀开,穆川瞧见林黛玉靠里坐着,手里团扇挡住了脸,只露出两只笑盈盈的眼睛来,虽然在马车里,但也亮得吸引了人所有的目光。


    “你毁容了?”沉默片刻,穆川故意道。


    “三哥讨厌。”林黛玉放下扇子,指着自己脸,不满意道:“你嫌我长得不好看了?”


    穆川动作流畅坐到了她身边,顺势就伸手架住了她的脸,严肃认真道:“我仔细看看。”


    视线对上,原本就有些害羞的林黛玉越发的想要偏开头了。


    “天气太热了。”


    穆川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不错。可见你这几个月有好好照顾自己,又香又滑,又软又嫩。”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那点害羞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是想念又涌了上来。她靠在穆川怀里,伸手便搭在了他胸口:“也叫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马车一路回了忠勇侯府,简单的跟父母说了两句话,穆川便回去正院洗漱去了。


    他泡在大木桶里,林黛玉坐在桶边,手里端着盘子,拿小叉子给他喂西瓜吃。


    “你看我身上,一个疤都没添,也该放心了吧?”


    林黛玉笑了两声:“我叫她们炖了冬瓜咸肉,还烧了一只兔子,另有些时令鲜蔬,你还想吃什么。”


    林黛玉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放在桌上,一手拉着袖子,另一手伸进水里:“虽然是最热的时候,可也别泡凉水,我摸摸水还热不热。”


    她在水里划拉两下,然后就被穆川抓住了手,再下一刻,她人就坐在穆川怀里了。


    “三哥讨厌!我衣服还没脱——不是,我衣服都 湿了。”


    穆川笑了两声,贴在她耳边道:“现在脱也是一样的。”


    等洗漱过后,又吃了顿舒心的饱饭,天已经黑了。


    两人上了正房二楼的大露台,窝在一张大摇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陛下胸有成竹,指挥得当,上来便是万箭齐发,接着我领着骑兵一轮冲刺,等步兵上场的时候,已经没几个活口了。什么草原四大霸主,草原上最快的马,最远的弓,最利的箭,毫无抵抗之力。”


    林黛玉嗯了两声。


    穆川又道:“这阵型原是对付北黎人的,那边所有人的命都是土司的,土司不叫退,就是被箭射成刺猬也没人敢后退——”


    林黛玉人已经有点迷糊了,闻言笑了两声:“都成刺猬了还怎么退。”


    穆川遗憾地说了一句:“北蛮子自视甚高,还是适合诱敌深入的包抄阵型。”


    他出去四个多月,严格算起来就打了一场仗。也就是头一次北蛮子听说御驾亲征,想要俘虏皇帝玩个大的,集结了好几个部族一起进攻,结果一轮冲锋就被吓破胆,后头就……跟旅游差别不大。


    只是这话穆川敢想,却是不能说的。一想皇帝那个知道坏事儿的为难表情,穆川就觉得挺好笑的,只是笑了两声,却没见林黛玉有什么反应。


    穆川偏头,他夫人已经贴着他肩膀睡着了。


    “就这么睡了?不能吧,我才回来,你就不想跟我说会儿话?”穆川满脸笑意,轻轻在她腰侧挠了挠。


    林黛玉嗯了一声,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眼皮子底下,眼珠子滚动两下,还是没醒来。


    这模样怪好看的,穆川又故意道:“虽然是夏天,可也不好睡在室外吧?好黛玉,你醒一醒,咱们回去睡。”


    又是两声嘤,穆川遗憾地叹了口气,起身抱着人回屋了:“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这样累?”


    皇帝这会儿正洗漱,不过睡是睡不着的,毕竟他一点都不累,还有点心塞。


    他正想心事,外头太监禀告:“陛下,太上皇来了。”


    皇帝忙披了袍子出来,就见他父皇正看桌上那株红珊瑚,乔岳送的。


    “父皇。”皇帝轻轻叫了一声。


    太上皇这才回过神来:“朕当日退位,本说再也不来——”


    不过如今心结已解,又监国几个月,太上皇甚至觉得当皇帝太累,如今坦荡荡的,越发觉得这宫里没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


    “朕原以为你要来请教一二的。只是左等你不来,右等你还是不来。”


    皇帝引着太上皇坐下,又叫太监宫女出去,这才叹了口气:“朕——冲动了啊。”


    太上皇挑了挑眉毛,没说话。皇帝既然开口,最难的头一步已经过去,后头也就顺理成章全都说了。


    “朕……草原辽阔,适合冲锋,这都是兵书上说的。乔岳又说北蛮子自视甚高,觉得什么都挡不住他们的铁骑,那朕自然是要给他们吃个教训的。”


    太上皇又挑了挑眉,能解释这么多,呵呵。


    “况且北蛮子年年都来我大魏打草谷,无恶不作,朕如何能绕得了他们?”


    “兵书里也说下马威,又有俗语说万事开头难、还有开门红事事顺的说法。”


    还在解释。太上皇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皇帝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说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没词儿了。


    他长叹一声:“的确是开门红了,三轮弓箭齐射,乔岳带着骑兵冲锋,连步兵都没捞着人头,就更别提朕了。”


    皇帝懊恼的拍着大腿:“朕在草原上两个月,打的羊都比北蛮子多!”


    太上皇噗一声笑了:“你自己也明白,朕就不多说什么了。”


    皇帝有几分垂头丧气:“齐将军的确说了要先小范围进攻,乔岳还说了要诱敌深入。唉,朕的确是……草率了。”


    太上皇安慰道:“你比那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强些的。”


    虽然听起来像是讽刺,但皇帝决定把这个当安慰听了:“不过草原的确是辽阔,骑快马很是舒畅,那草场朕也很是喜欢,打猎朕更喜欢,比在京郊的猎场好多了,那边都是给猎物喂了麻药才送上来的,索然无味。”


    皇帝又回味了他的草原之行,最后满怀憧憬地总结道:“可惜了,原本是想给乔岳再升一升的,再攒上几年粮草,朕还要御驾亲征!”


    皇帝御驾亲征,战报自然是写得花团锦簇,回来各有封赏,只是多是金银之物,升官的基本没有。知道内情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完全不知道内情的,看见金银也都乐呵呵的,最怕的就是一知半解的,就比方孙绍祖,他辗转反侧半个月,叫了司棋过来。


    “你去忠勇侯府送些东西,顺便看看。”孙绍祖犹豫了一下,“按理来说不该是这个封赏,不知道他是失宠了还是功高盖主?若是功高盖主,这时候该把功劳分出去的,我既然是他连襟,也该想到我了。”


    别管司棋心里怎么想,又有多为难,面上是一点不显。


    “老爷放心,我明儿一大早就去。眼瞅着就要到八月,秋日进补该是吃鸭子的,我再带些黄精山药等物。”


    司棋办事孙绍祖是放心的,这丫鬟精明的不像是贾家出来的,甚至他孙家也没有几个比得上她。


    孙绍祖点点头,打量她一眼道:“你也太单薄了些,我记得去年冬天,你一场伤风就养了快两个月,我吩咐厨房给你备些食补的饭食,今年注意些,别生病了。”


    司棋大大方方道了谢,出去准备东西了。


    去了忠勇侯府,不管是穆川还是林黛玉,人她自然是一个都见不到的,当然两人也的确不在。


    穆川还在放大假,又恰逢成亲一年,两人进山“散心”去了。


    不过门房依旧是随便司棋坐,而且还管饭。


    司棋回来跟孙绍祖道:“看着不像。那边一切如常,午饭跟以前一样讲究,也有时令小菜,院子里已经开始装饰中秋要用的东西了。”


    虽然没进院子,但是司棋看见送菊花的车,不过是换个说法告诉孙绍祖罢了。


    孙绍祖这几天很是烦闷,他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再这么下去,就只能当个只有虚衔的富家翁了。


    他摆摆手叫司棋出去。


    司棋一回来就先来给孙绍祖请安,回去才洗了手,正要换干净衣服,就见迎春房里的莲花儿来找她。


    “姐姐,夫人叫你。”莲花儿又压低声音道,“早上夫人给老爷请安,没得好脸。后来方嬷嬷关了房门,不知道跟夫人说了什么,夫人叫你一回来就过去。”


    “知道了。”司棋道,又指着桌上点心匣子,“忠勇侯府的点心,你也尝尝。”


    莲花儿挑了两块点心,等司棋收拾好,跟她一起过去。


    司棋进去请安,迎春淡淡的嗯了一声,又使了个眼色,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出去了。


    “我说你也劝劝你们家老爷。”迎春带着几分怨气道,“好色好赌又酗酒,这哪儿是正经人该做的?我说了他不听,还要骂我多事,嫌弃我拈酸吃醋,你既然是老爷心尖上的人,你劝劝,老爷总该听的。”


    司棋眉头一皱,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又是哪个眼高手低的在夫人面前嚼舌根子了?”


    迎春不说话,要是原先,司棋只会觉得委屈,可她已经知道迎春不顶事儿,她毫不客气就说:“我劝夫人省省心,老爷爱怎么就怎么,偌大的家业都是人家的,怎么还要被人管不成?老爷不正经,好像夫人就是正经人家来的似的。”


    迎春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大老爷好色、酗酒,夫人劝过没有?”司棋冷笑道,“大太太贪财吝啬,夫人劝过没有?琏二爷好色,单说前后两位鲍二家的,府里人人都知道,夫人可曾劝过——”


    “那是长辈,我如何——”


    迎春打断了司棋,司棋也没客气,她声音越发严厉:“还有夫人的奶娘。啧啧,偷东西,好赌,酗酒,你可说过一句重话?她偷了你的金钗去赌,当日我也在,你说的什么?你说只当这东西丢了。”


    迎春被怼得无言以对:“我是管不住你了,你攀上高枝儿不说,还要回来给我没脸。”


    “我劝夫人原先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以前能糊弄自己,怎么现在就不能了?夫人以前可管过家?你屋里那些丫鬟那些器物,都是我管的,嫁妆什么都没有,没有田地,没有铺子,你老老实实屋里待着行了,老爷又不会短了你的吃穿用度,不行就学二太太,吃吃斋念念佛,不也过去了?”


    迎春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司棋有一瞬间的心软,她其实想说老爷好色好赌酗酒并不是什么缺点。


    他谋求差事不成,总得发泄不是?不在这些事情上发泄,难道要回来打老婆?


    况且就是好赌,也是自己坐庄,在家里赌,并不曾出去胡闹,这已经算不错了。


    再者好色酗酒,身子骨自然就不好,折腾几年他自己就先把雄心壮志折腾没了,到时候也就是清闲过日子。


    又或者……他把自己折腾死了,那时候就更加轻松了。


    可这话又跟夫人说不成。夫人耳根子软,人也没个主意,万一泄露出去,她们这些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只是如今夫人看她不顺眼,她看夫人也是各种嫌弃,万一老爷真有个三长两短,再有人撺掇两句,夫人指不定要发卖她。


    司棋想了想,她还得指望孙家的下一代。


    老爷年过三十,庶子庶女都有,最大的都八岁了……


    司棋一边想,一边出了屋子,就见方嬷嬷廊下鬼鬼祟祟立着,探出个脑袋偷听。


    司棋沉声道:“方嬷嬷,夫人觉得你伺候得不好,从今儿起,你去外头伺候。”


    “不可能!夫人如何能嫌弃我,定是你这刁奴——”


    “你是叫我回了老爷,叫老爷亲自撵你不成?那老爷把你撵去哪里,我可就不知道了。”


    一提孙绍祖,方嬷嬷蔫了,她垂头丧气的应了声,只是转过身去,又不停的小声咒骂司棋。


    司棋不在乎这个,她环视一圈:“好生伺候夫人,若是谁不忠心,头一次撵去外院,再有一次,我必定要回了老爷发卖了你们!”


    一阵此起彼伏的“是”,司棋满意了。


    她在忠勇侯府的门房待了快一天,回来又处理这事儿,天都快要黑了。


    回到屋里,她这才觉得肚饿难耐,只是忙了一天,腰也有点酸。


    司棋吩咐了饭食,先趴在床上展了展腰,不多时,饭还没送来,潘又安回来了。


    “你也别太累。”他坐在床边,给司棋揉了揉腰。


    成了陪房一起到了孙家,潘又安还是挺开心的,他本就极爱司棋,性子又软和没什么主见,索性一切全听司棋的,过得也舒服。


    “我叫你打听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潘又安嗯了一声,叹道:“薛家那铺子又开了起来,不过换了招牌,我借口要当东西去打听了消息,说东家是宝姑娘,是内务府常公公的……外室。”


    司棋直接翻身坐了起来:“宝姑娘?薛宝钗?”


    “只远远看了一眼,挺像的。”


    贾家散伙,大家各奔东西,留在京城的就只剩薛家,司棋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很想知道薛家怎么办。


    不过打听这种消息,也只能叫自己人去。


    短短三四个月,先是薛家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薛蟠被放了出来,可他断了腿无人医治,又在大牢里关了个把月,底子再好也没撑过夏天去。


    后来就是薛家的铺子关门,薛家母女两个带着香菱不知去向,没想到……


    司棋叹了口气,想起隔壁的尤氏姐妹两个,又想起邢夫人的侄女儿邢岫烟来,只是薛家姑娘跟这两家都不一样。


    半晌,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先吃饭!老爷赏的人参酒,你也喝些。”


    等两人坐在桌前,司棋拿起筷子,才夹第一筷子,就顿住了。


    她又想起原先在大观园里的薛宝钗来,脸上永远是得体的微笑,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话教人。


    司棋愤愤道:“宝二爷才是祸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