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打车去了商场,朝吕江尤发来照片的位置走去。
那个地方顾秋认知,刚开学的时候他和张祁都觉得新奇,在这边的商场连着逛了一个礼拜,他几乎将这边商场大大小小的地方逛了八层。
按照吕江尤发过来的照片推测,那是商场a区顶楼电影院外面的美食城。他没有闲逛,直接从一楼搭乘了升降电梯直奔六楼。
顾秋很快在一家饮品店外看见了她,以及那家饮品店旁边小吃店内熟悉的人影,他呼吸一滞,直接越过吕江尤朝隔壁走去。
吕江尤不解的皱眉,打招呼的手从空中放了下去:“学弟?”
顾秋没理会,直接满脸焦急的踏进了小吃店。
因为商场六楼的租金很贵,小吃店流动性大,里面只有几张零零散散的桌子,顾秋一眼就看见最里面靠墙那张小方桌上坐着的方野和他对面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微胖小男孩。
他紧紧悬着的心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落在了地上,吕江尤也追了上来,停在他身边环视了一圈这家小吃店,疑惑道:“学弟喜欢这家吗?”
她走到点餐台前看了一眼,回头问:“你要什么?”
因为这家店面着实不大,几乎是在顾秋出现的瞬间,方野边看见了他。
他给对面的小男孩夹了一个盘子里的鸡腿,捏了捏他的脸蛋后从椅子上站起到了顾秋眼前。
方野皮笑肉不笑看了眼吕江尤,语气悠长又充满深意:“哥哥昨晚醉成那样今天还出来约会?”
顾秋本来是想要好好说话,或者说让人回去,但还未开口,方野就一副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话里面讽刺意味十足,这种口气让他心中十分不舒服。
“我...”他咬了咬牙,便听方野继续道:“哥哥如此不知满足吗?”
在公共场合顾秋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寸步不让道:“关你什么事?”
他本以为方野还要说些模棱两可或者暧昧不明的话,或者至少再讽刺自己几句,谁曾想方野只是叹了口气,抬起掌心按了安他头顶不听话的两缕发丝,收敛了脾气问:“醉酒后头晕,哥哥别乱来。”
顾秋眼神震颤,紧紧绞了两秒指尖,随后松开,轻声解释道:“不是约会。”
“是误会。”顾秋声音低了些,往正在点餐的吕江尤看一眼:“我要跟她解释清楚。”
他在店内看了一圈后将视线落在小方桌上的微胖小男孩身上,轻声问:“那是?”
“是雇主家的孩子。”方野在大庭广众下再次不安分的将用指尖触碰他的手背:“我家里不太管我,c中的学费挺贵,我前段时间找了兼职。”
见顾秋没将自己推开,方野得寸进尺的用小指去勾他手心:“我周六白天教他钢琴,顺便饭店带他出来吃点零食。”
顾秋终于忍无可忍甩开了他。
“学弟。”吕江尤从点餐台那边回来,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点了一份。”
她又偏头指了指方野,问顾秋:“这是?”
方野揽着他的的肩笑道:“男朋友。”
顾秋同时说:“普通朋友。”
吕江尤的最初目的本来就是想跟顾秋约,如今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怎么在意,反而指了指最里面那个小男孩位置旁边的桌子,说:“既然都认识,那就坐一起吧!”
顾秋因为酒后原因,依然只端了一碗小米粥喝,加上阴差阳错的将方野和吕江尤凑到了一桌,别说好好吃饭,他就是待在原地不动都有种如坐针毡的错觉。
好在那个小男孩吃完后,方野说要先将人送回家里,顾秋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终于破碎,像是许久未放松般喘了口气。
他将椅子往后推了些,靠在上面歇了几秒,又端端正正坐起来,两手交叠撑住下巴,手肘枕在桌面。
吕江尤见他如此严肃不由有些意外,声音里染了几分疑惑:“怎么了?”
“我...”顾秋轻咳了一下,解释:“就我刚刚回的那条消息‘不玩’,其实是‘不玩也不约’,我当时以为没发出就没管,结果你告诉我已经在路上了。”
“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他垂了垂眸:“不好意思,害你今天白跑一趟。”
吕江尤放下手中的筷子,瞳孔里有了些认真的神情:“学弟的意思是不想和我约?”
“来见我只是想跟我解释清楚?”
顾秋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谁知她眼睛突然弯了弯,有些稀奇的笑起来:“你又没对不起我,道歉做什么?”
“我要是你,遇到想跟我约我又不喜欢的,我见都不会见一面,碰到那种纠缠不休的心里只会觉得烦,想让他永远消失在我的眼前”
顾秋突然愣了一下:“永远消失?”
吕江尤点了点头:“是很烦,但...”
说道这里时她停顿了半秒,将一张卡片递到他面前,说:“但我有点双标,别人这么对我会觉得烦,但有时候我也是那种人。”
顾秋垂眸盯着那张名片大小从纯白色纸片,上面用用签字笔写了一行字迹:“a区198号,十八楼309。”
吕江尤说:“我订好了酒店,要是学弟想通了就来找我。”
顾秋心不在焉的拿着那张纸片随手一捏,轻轻点了点头,说:“失陪。”
他自从知道方野是去兼职后出门时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虑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边往外走就想到吕江尤说碰到那些纠缠不休的心里只会觉得很烦就有几分莫名其妙。
顾秋不太明白那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从表面上来看方野除了是自己的室友,也是吕学姐口中那种纠缠不清的人。
而且方野不仅纠缠,还做过很多过分的事,说过数不胜数过分的话。
他是生气,有时候也有些烦躁,但却从未动过希望方野永远消失的念头,甚至于曾经坚持许多年不和别人同住的想法也像是习惯了一样被悄然打破。
方野不在,他甚至有些不太习惯。
可他无论如何整理,那些东西都像是一团乱麻在心口挥之不去,像一团黏稠又细细密密一扯即断的蛛网。
想到最后,他索性不想,直接打车回了别墅。
*
顾秋一直在卧室里休息到晚上八点,才换好衣服带上钱夹准备去附近的菜市或者超市买上点东西当做晚饭。
他先是在菜市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进了超市快餐区,拿了一盒自热米饭,在结账掏出钱夹的时候他突然愣了片刻,视线缓缓钱夹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张酒店房卡上。
那是张漆黑描金边的房卡,卡片上印着酒店的形状的图案,左上角写着酒店信息:c城市花园酒店。
顾秋捏着房卡,将视线移到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c大北500米,中央花园888号,08009。
房卡喉头贴着一张便签:哥哥要是想我,可以来找我/爱心图案。
顾秋印象中记得这家酒店,是c城很有名气的一家星级酒店,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是价格不菲。
他又想到上午在商场a区顶楼遇见时方野告诉自己学费很贵所以要兼职时,他差点脱口而出问还缺多少钱,自己可以给他补上。
顾秋揉了揉眉心,将自热米饭放到收银台上说了句暂时不要后便直奔超市外打车朝srrill而去。
他很清楚这个时间段方野十之八九在里面。
*
明暗交织的灯影中,顾秋很容易就看到了在舞台旁吧台上休息的方野,他点了杯酒,想要过去问方野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但在转身的瞬间突然僵了半秒,紧接着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砸在脚背上。
玻璃杯咋砸得有些生疼,顾秋却没去管,附近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连忙将酒杯捡了起来。
顾秋的目光却有几分一样的落在方野身上。
他穿着两人第二次在srrill遇见时的那间黑卫衣,与那天不同的是没戴帽子,但跟先前的区别是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在他身边坐着,离得很近,方野正在和她说笑,看上去十分亲昵,顾秋晃了晃眼,浑身上下像是被泼了一瓢凉水,几乎是带着仓皇狼狈的快速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此时公卫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进来。顾秋没抬头,那扇门再次被人关上,隐约间似乎还传来上锁的声音。
顾秋一愣,这才抬眸朝门口望去。
看着站在那里的方野时,他背脊再次僵硬了片刻,紧接着唇边扬起冷笑,从他面前走过去拧门上锁。
方野覆住了他握在门把上的手,顾秋声音凉了几分:“放开。”
“好。”
但方野虽然松开他的的手,却换了个姿势从身后箍住他手臂紧紧抱着,下巴在他左肩轻蹭,哄道:“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哥哥别吃醋。”
“吃醋?”顾秋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嘲讽道:“你觉得我会吃你的醋?”
他就算吃屎都不会干这种事。
“我真的和和她没关系。”方野依然自顾自给他解释:“那是我们乐队鼓手的姐姐,她连孩子都有了。”
方野在亲昵的贴在他耳边:“哥哥都来看我了,还要不声不响的走了吗?”
“是谁的姐姐跟我有什么关系?”顾秋拽着他的手臂往下拉,眼神往左下方瞥:“我不是来找你的。”
“明明就是。”方野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不知什么时候将手机拿到了手上,点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在他眼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