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姜榕给梅萍倒了一杯温水, 在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念叨家里的事情时,当一个倾听者。
不过这次她边听边仔细观察梅萍,发现了更多显现出来的症状。
比如梅萍现在看起来总是很疲惫的模样, 隔一会儿就忍不住打个哈欠。
姜榕问梅萍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就知道了, 她晚上睡觉盗汗,汗量大到把衣服都弄湿,汗水变干的时候, 睡梦中又觉得湿哒哒冷冰冰的, 半夜就很容易醒。
擦汗、换衣服折腾一通,晚上都睡不好。
梅萍以为是现在天气太热的缘故,如果姜榕不是听了仲烨然那一番话,可能也不会往有可能是生病的症状上去想,也会跟她一样觉得只是天气太热。
另外,梅萍现在跟她说话的时候, 还会时不时不自觉地皱眉揉一揉、按一按关节, 看起来似乎是关节痛,却又没有痛到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 揉一揉按一按能稍稍缓解。
很多人观念没转变过来,没有一生病就去医院找医生看病的习惯。
大部分人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的小毛病都是忍忍就过去了,顶多自己买点外用内服的便宜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也许用药的时候症状缓解了, 但病根却没去除, 还因此买下隐患, 把小病拖成大病。
不过这正好方便姜榕把梅萍关节疼痛这个症状,作为切入点引着她去医院看病。
姜榕在梅萍又一次揉按关节的时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工作久了关节痛?”
梅萍就是这么认为的,她点头:“我们做衣服跟你们厂刺绣车间差不多, 保持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腰背手臂关节这些地方总是难免会不舒服,没什么大碍,不干活的时候就没那么难受。”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不干活的时候没那么难受,那意思不就是干活的时候更难受?要不去医院让医生看看,拿点药?不然你要是耽误生产,很可能会被批评,甚至调到别的岗位。”
梅萍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说:“没那么严重,我买了药酒擦。”
姜榕皱眉:“你上班的时候也用药酒?那东西味道大,味道很容易沾染到布料上,万一下订单的人介意,拿这个说事儿,你可能会被追责。”
“应该不会吧,一批衣服数量不少,很少有人会一件一件地检查。”
“工作上的事情可不能心存侥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姜榕提醒她,“咱们工人享有劳保医疗,去医院看病又花不了多少钱,你一直这么拖着,要是把小病拖成大病更麻烦,到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没法再当一线生产工人,你想想损失多大?你家小河可还小呢。
不如趁着现在问题不大,咱们去医院找医生看看,找出病根儿直接治好,什么也不耽误。”
梅萍觉得姜榕说得有道理,可她这辈子去医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医院这种地方总会不由自主地打怵。
“我、我不太敢去……”
姜榕想了想说:“我今天正好要去医院产检,你要不陪我去,顺便看看?”
仲烨然早就说他下个星期有空,会回来陪她去产检,但姜榕这时候想不到别的借口,只好先用产检这个由头了。
产检早一个星期、晚一个星期都不碍事,顶多仲烨然回来抱怨两句又错过了一件跟她和孩子一起做的事。
反正他因为工作性质,早错过不知道多少件了,也不差这一件,要是她生产的时候他临时有任务,也许都赶不回来,姜榕早就跟大部分军嫂一样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说来也奇怪,去医院这事,说是要陪别人去,自己顺带去看一看,梅萍又对医院不那么打怵了,她当即答应下来。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背上包出门。
走到巷子口,正好平时接送姜榕的三轮车司机在等活。
姜榕就跟梅萍一起上了他的车,让他拉到医院去。
梅萍先陪着姜榕去产检,然后姜榕才陪着她去看医生。
医生诊断过后,告诉她:“你这些症状,有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
“更年期是什么意思?”梅萍问。
姜榕也没听说过,跟着竖起耳朵听。
“就是过早绝经,只是你说你月经来得不规律,又不愿意接受妇科检查,所以现在还无法判断,只能用药缓解症状,让你不那么难受。
另外既然你不接受妇科检查,那么我建议你买一根体温针,回去后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测量一下自己的体温,把体温和白带情况记录下来,一个月后来复诊把记录带给我。”
不料梅萍听到是绝经反而没那么担心了,这个事情以前老一辈私下嘀咕的时候,她听到过,车间里的同时大部分都是女人,跟她同龄比她大的不少,她们凑一起时也聊过。
她们这一代人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历过战乱,跟她差不多年纪绝经的人不少,经历过这事都说,这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事。
梅萍不知道绝经会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哪怕医生跟她说,她也觉得自己一个寡妇,又不需要再说生孩子,绝经了也好,绝经之后每个月就不需要用月事带了,没了每个月难受的那几天,生活还更方便。
一时间梅萍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拿药了,熬过去就行。
还是姜榕坚持,让她一定要去拿药、买体温针,她不去姜榕抢了医生开的单子,去药房花自己的钱帮她买。
梅萍哪好意思让姜榕出钱,急忙抢着把钱给付了。
成功买了药,姜榕就放心了,也不用担心梅萍回去后不吃,不按照医生的要求记录。
毕竟买都买了,梅萍肯定不舍得浪费。
两人各回各家后,又过了一周,星期日梅萍又来找姜榕。
这次看到梅萍,姜榕很明显地发现她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不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既疲惫憔悴又唠叨了。
梅萍带着一些自己做的小衣服、小被子和尿片来送给姜榕,当做是之前她劝自己去医院看医生的谢礼。
“幸亏你坚持让我买药,那些药真有用,我当天回去吃了一次,晚上盗汗的情况就减轻了不少,现在晚上已经能睡个整觉了,上班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总是提不起精神,关节痛没再犯过。”当然工作导致的肩颈问题还存在。
只要梅萍还是生产一线的工人,这个问题就没办法完全避免,但是她现在至少已经能知道,哪个地方不舒服是工作原因,哪个是更年期导致的,要是再疼起来,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能帮到别人,姜榕也很高兴,接过她带来的东西放好,同时还不往叮嘱梅萍:“复诊那事你可别拖,早治疗早好。”
“我知道的,以前是我想岔了,总觉得一看病就要花很多钱,以后不会了,”梅萍顿了顿又继续说,“对了,下个月大河结婚,你们有空过去吃饭吗?”
姜榕诧异道:“你同意了?”
说到这事,梅萍神色淡淡的,没什么高兴的神色:“我同不同意不重要,反正不是我结婚,也不是我跟人家过日子,大河自己乐意,自己负责就行。”
姜榕一听这话就知道,梅萍仍然是不同意董大河跟方娇的事,可能只是看开了?
“你那天有空吗?”姜榕看向仲烨然。
仲烨然把挂在墙上的日历摘下来,问梅萍:“具体是哪一天?”他做个标记,以免自己跟姜榕都忙完了。
“具体日期他们还没定,我也不催,就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先看看八月底忙不忙,等日子定下来了,我还来一趟,没时间就算了,现在不兴办酒席,也就是领证当天两家人和比较亲近的亲戚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庆祝了。”
听到日子在八月底,仲烨然就把日历重新挂回去了:“八月底部队有重要的事,我肯定没时间去了。”
他从老领导那边得到暗示,九月份可能要授衔。
不过不是所有得到授衔的军官都能去首都。
有些地方会提前举办,有些会迟于九月份,他们这边估计就在八月底。
只是同样具体时间还没定,仲烨然也就没说。
姜榕道:“要是日子定在星期日我肯定有时间,如果不是星期日,你得提前来说一声,我也好提前跟厂里请假。”
“好,我肯定会提前来跟你说的。”梅萍听到仲烨然没时间去,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虽然不阻止董大河跟方娇结婚了,但仍然不喜欢方娇的家人,要是仲烨然去,她还担心那一家子借由自己家胡乱攀上去。
董大河跟方娇这事,因为高额彩礼,在手工艺品厂还挺多人关注。
有人还想着等董大河跟这个吹了,给他介绍对象,时不时就问问董凤芸:“凤芸,你哥那事咋样了?”
之前由于梅萍和董大河互相僵持着,谁也不退一步,家里气氛很差,董凤芸帮她妈说话,反而还被她妈数落,以至于别人一问起这事董凤芸就烦。
今天倒是心情不错:“甭打听了,我大哥要结婚了。”
工友震惊了:“不是吧……你大哥那个对象家里要那么高的彩礼,这样都没吹?那女同志是个天仙不成?”
“那倒不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好些天没回家了。”要不是她妈来找她,她还能继续不回去。
只是她妈来的时候,她问彩礼的事,她妈也没说,只是说绝不会她放在她那儿的钱,她的嫁妆以后少不了,让她别多问。
董凤芸当时又被她妈这些话气到了,也难免会多想,说不用到自己给的钱真的就没用到吗?既然没用到,又为什么不让多问?
以前董凤芸年纪太小,家里和她自己都担心她不会攒钱,她的工资就只留少部分自己零花和应急,大部分都交给她妈了。
现在这事闹的,让从没想过把钱放在自己手里的董凤芸,也有了想要自己攒钱的想法。
休息的间隙,她自己大概算了算这些年放在她妈那里的钱,突然就坐不住了。
董凤芸想找表姨聊聊,听听表姨的看法。
又觉得自己有那样自私的想法十分羞耻,仿佛对家里有了私心是犯了什么大错,让她踌躇犹豫着开不了口。
下班后,董凤芸还是没敢去找姜榕,她干脆回了一趟家。
路上经过董小河的学校,眼珠子一转,顺道去接了董小河,还给他买了零嘴哄他。
路上不动声色地从弟弟这里了解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
第92章
董凤芸怕弟弟一个小孩子无意识说漏嘴, 不敢直接问,先拐着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日常。
慢慢再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大哥结婚的事情上,或者引着小弟自己往那方面去说。
一开始事情跟她打算的那样挺顺利, 两人一路走回家一路聊,聊了一会儿董小河就自己说到这件事了。
只是董小河说的并不是董凤芸原本想打听的事, 不过他说的内容也让董凤芸惊讶得不行。
“你说有媒人上门给咱妈介绍对象?”
“对,妈还以为她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结果她说要给妈介绍, 妈就把人赶走了。”
董凤芸惊讶之后, 仔细想了想就明白了。
方家要的高彩礼不是什么秘密,附近这一片还有周边好几个厂子的人都知道。
知道这事的人太多,最近又没有别的比这件事值得说道的八卦,这件事就一直被人关注着。
尤其是最近又听说他们家跟方家做亲竟然还成了,其他人议论起来更加起劲,肯定对他们家的家底很好奇
估计谁也没想到她妈一个乡下来的寡妇, 还拉扯三个孩子, 竟然真能拿的出那么多钱给大儿子娶媳妇儿。
小河年纪可还小,自己眼看着也要找对象了。
董凤芸觉得自己十来岁就出来工作, 给家里挣钱,她妈就算动用了自己放在她那里的钱,也不可能全用完一点不给自己留,也不一点嫁妆不给, 让自己光溜溜出门。
所以大概很多人都会觉得, 他妈兜里的存款不止这些, 要不然不可能舍得给方家那么多彩礼。
看来是盯上了她家里剩下的钱。
董凤芸突然就找到了,她认为更合适的、不把大部分钱继续叫给家里的借口,这让她的顾虑和自认为自己那样很自私的不安减轻许多。
她不断告诉自己, 不把钱继续交给家里,不是不相信母亲,也不是自私,只是觉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散藏着可以多一个保障。
她自己说服自己之后,不再拐弯抹角地跟弟弟打听消息,路上路过副食品商店,又给董小河买了一份鸡蛋糕,把董小河高兴得不行。
两人回到家,邻居看到董小河手里的东西,既羡慕又嫉妒,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又买零嘴吃呐?真有钱!跟以前那地主老财似的,家底确实厚,三百块钱彩礼给出去也能剩不少存款吧!”
另一个人跟着道:“你知道啥,人家三百块钱彩礼给出去,转头二婚跟二婚婆家要个一两百,里外里也就损失一半,亏不着!”
“婶子说笑了,谁不知道我们家三个劳动力都是工人,可禁不起您扣地主老财的帽子,劝您说话还是悠着点,不要拿没影的东西说事,不然就成污蔑了,到时候闹到街道办那边,婶子可不占理。”
董凤芸知道这些妇女嘴巴的厉害,她一个人骂不过两个,所以只揪着她们话里跟她们最想说的事不搭边的那一点反驳。
剩下的无论她们再说什么都不搭理。
她们自己说着觉得没趣儿,很快就闭嘴了。
再往后,等以后制衣厂分房子自家搬走,也不用再跟这些人当邻居。
她还嘴反驳回去之后,那两邻居不敢说什么地主老财了,因为她们也知道,在这一点上她们确实不占理。
于是只揪着董大河跟方家的事继续阴阳怪气,不管真的假的,劝都乱说一气,盼着能刺激董凤芸反驳她们,然后在反驳时带出点什么新消息,好让她们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能拿去当话题八卦。
董凤芸以前年纪小中过招,现在无论她们说什么都不再吭声,拉着弟弟埋头继续往家里走。
可董小河年纪小,经不得别人激。
一听她们胡言乱语,说的好些话都是在乱说,他当即反驳道:“你们别瞎说!我家根本不是那样,我哥的彩礼都是他自己挣的工资!他攒的钱不够,还跟厂里提前预支了不少呢!”
董小河嘴太快,董凤芸反应过来想捂住他的嘴已经晚了,他全都说完了。
那两个邻居听到董小河的话兴奋得两眼放光!
当即提高嗓门尖声道:“什么?董大河给方家的彩礼,是跟他厂里预支的工资?你妈一份都不给啊?”
什么话到她们嘴里就又成了另一个意思。
董小河听到她们有一点又说错了,他妈不是一分都不给,他想纠正,但董凤芸已经捏住他的嘴巴,把他往家里拖。
回到家掰开了揉碎了给董小河一通分析,董小河才明白自己中计了。
他懊恼道:“我真不知道那些人心眼子这么多,竟然故意说错话等着别人去反驳,趁机套别人的话,太恶心了!我讨厌这种人!以后再遇上可怎么办?我刚才真没反应过来……”
“你反应不过来,以后干脆就别搭理,她们爱乱说话,大家都知道,只要她们乱说的东西咱们自家人没说过,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只是大哥给方家的彩礼,有一部分是跟厂里提前预支的工资,这事确实是从董小河嘴里说出来。
听到的人不只有那两个邻居,还有旁边坐在家门口纳凉吃饭的其他邻居,这事肯定要被传出去了。
事情果然不出董凤芸所料,董小河说完那句话,还没到天黑就传到了方家人的耳朵里。
董大河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方家知道这事之后,直接跑到厂里去找他,质问他这事是不是真的。
董大河没否认:“我没想瞒着,我打算领证那天跟娇娇坦白的。”
反正他只预支了三百块钱,厂里也不会把每个月的工资全扣掉一分不发,还是会留一部分给他作为生活费,直到还完预支的钱为止。
手头紧的日子往少了算只需要几个月,往多了算最多也就不到一年。
他以前还没转正的时候是临时工,工资低,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买,他那点工资认真算起来,其实攒不下多少。
甚至有些月份换季了,要添置衣服鞋子什么的,不但攒不下钱,还得从前面攒下的那点钱里拿一些出来用。
如果他不一意孤行非要娶方娇,他母亲肯定会在他结婚的时候补贴一些。
但他为了娶方娇,跟母亲提出要回这些年交给她的钱。
梅萍就认真跟他算了这些年的账,结果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还不到一百。
这还是只算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钱,还没算当初为了给他转正和转户口,给别人送的礼和房租钱呢。
梅萍干脆凑了个整数,给了一百,董大河自己非要算,这时候想反悔都不行,梅萍也不准他去找姜榕接。
除了姜榕,他也找不到其他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亲戚朋友。
可梅萍不让他去找姜榕,他也不敢私自去,毕竟他跟姜榕的关系,可不如他母亲跟姜榕点关系近,思来想去只好跟厂里借了。
方家人一听董大河那句话就炸了:“领证那天坦白?我看你是想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坦白!”
“我没有。”董大河语气苍白,他觉得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一大堆解释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方家人对他破口大骂,他充耳不闻,只是看向站在家人身后的方娇:“娇娇,你相信我吗?我真没想过一直瞒着你。”
方娇没说话,方家人大骂了董大河一顿,拉着方娇走了。
董大河下班回家见到弟弟,欲言又止,董小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躲在姐姐背后不敢跟大哥对视。
不过最后他大哥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等梅萍回来,董凤芸也不好在今天跟家里说自己的工资不继续交给她的事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传播,这件事又从制衣厂附近这一片,传到了手工艺品厂这边。
第二天姜榕就从厂里工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姜榕第一反应是:“跟厂里借钱又没利息,总好过跟外面偷摸放贷的人借吧?”
众人一愣,回过神来说:“也是哦!”
谁家急事需要钱,跟亲朋好友借不到,不是跟厂里提前预支工资呢?
跟厂里借钱又不是借高利贷永远还不完,方家至于那么大火气嘛?
她们又去问董凤芸:“你哥跟方家那姑娘的事,还能成吗?是不是吹了?”
董凤芸看来问的人,好几个都是之前等着方娇跟她大哥婚事告吹,要给她大哥介绍对象的人。
她都无奈了:“我大哥结婚的钱都得去借,你们还惦记着给他介绍对象啊?”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他这不是跟厂里借出来三百了么,这钱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而且他又不是还不起!”
甭管是不是借的,就说现在董大河手里是不是有好几百块钱吧!
这些钱实实在在的在他手上,他就是有钱啊!
她们想得挺好,到时候女方那边少要点彩礼,男方这边剩下的钱,哪怕凑不齐三转一响,也够买其中一两样了。
以后要还钱有什么要紧,多少人家倒是每个月都能把全部拿到手,可想攒钱买大件却一年到头也没能攒够,年轻人想攒钱更难,还不如提前买了慢慢还!
姜榕看董凤芸被围住问得头都大了,上前帮她解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大哥那么喜欢方家那姑娘,你们给其他姑娘介绍一个心里装着前一个对象的男人,这不是害人家,散了吧散了吧。”
“这有什么的,”她们不太赞同姜榕的说法,还想再说。
姜榕直接一句话堵住:“你们怎么知道这钱就一定还在他手里?”
这话一出,她们立刻想到董大河有可能提前把钱给方娇了,这钱不一定能拿回来。
有些男人爱面子,又特别喜欢一个女人,还真不一定会去追回已经给她的钱,哪怕他被逼着去要,那女人在他面前一顿哭哭啼啼,恐怕又心软了。
几人顿时噤声,然后全都散了。
董凤芸这边终于清净,她长舒一口气,心想:看来现在大部分人还是更在意实在的东西,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没用,还得是事关利益才说得动。
姜榕原本也想问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看董凤芸这样,就没再问。
她正要离开车间回自己办公室,董凤芸倒是跟了过去,在办公室里主动把这事完整地跟她说了。
董凤芸还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不想把工资继续交给家里的想法也说了出来,想问问她的建议。
之前梅萍来说八月底请姜榕过去吃饭,姜榕没问过梅萍关于彩礼的事。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梅萍还真能坚持之前说过的话,儿子不听话,就不给经济上的支持,让他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这事姜榕也不好跟董凤芸说。
而董凤芸不想继续把工资交给梅萍这事,如果在今天之前,姜榕考虑到现在大部分人都更偏心儿子,会把家里的资源更多地分给儿子,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支持董凤芸自己把钱收着。
只是现在,梅萍很显然说到做到,确实没有为了大儿子的婚事,动用其他孩子交给她的钱,姜榕倒是也有点不知道该给董凤芸什么建议了。
第93章
姜榕最后也没直接给出什么建议。
她只是说道:“这件事只能你自己看着办, 你想把钱自己收着不是不行,你也不需要感到羞愧,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钱也是你自己辛苦挣的,不过你说的时候最好注意一下方式, 别为了还没发生的事,伤了母女感情。”
别的不说,至少现在看来, 梅萍是靠得住的。
而董凤芸想多为自己打算也没有错。
她甚至都没像董大河那样, 跟母亲要回以前交给家里的钱,她挣的钱可比董大河多多了。
董凤芸现在会为了这件事忐忑,其实也是根据身边工友的遭遇,预设了梅萍很有可能会因此而生气。
从姜榕办公室出来,董凤芸就一直在想该如何跟母亲开口。
姜榕在办公室里一反常态地没有马上开始投入工作,而是坐在桌前, 回想梅萍家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她以前羡慕别人家孩子多热闹, 现在突然觉得,孩子多也挺麻烦的。
不只梅萍家, 身边多子女的家庭几乎都遇到了分配不均的问题。
人心总是容易偏,哪怕一碗水端得再平,也很难做到真正的公平。
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作为家长, 她们会不会轻松点?而孩子是不是也不会有像董凤芸这样的烦恼了?
想了半晌, 没想明白, 反而脑子越想越乱。
姜榕甩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全部甩走,开始投入工作中去。
跟这些事情比起来, 工作都显得简单了不少。
手工艺品厂的订单又增加了一些,有新客,也有之前下过单,收获后投入市场,市场反响很好,又来补货下单的回头客。
好在之前招工招进来不少一线工人,这些新职工已经正式投入工作,三班倒的情况没再跟之前那样频繁发生。
只偶尔有单子时间比较急,需要赶工的时候,会要求职工们三班倒。
这种情况分摊到每个正式员工身上轮流来,一个月里每个人大概只会轮到一两次。
许多职工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错,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姜榕无法像她们一样乐观,手工艺品厂从最初定下高档出口货的基调时起,就埋下了一个隐患。
手工艺品想要维持这样的高基调,必须得老外愿意买单。
想让老外花高价钱买单,她们的产品必须是纯手工制作,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这一点是成就手工艺品厂的优点,也是限制它发展规模的一点。
手工艺品厂不能像其他厂子一样进行流水线作业和利用设备升级提高产量。
现在单量合适还好,万一上面下达的生产任务再增加,依然需要加班。
遇上这样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姜榕想了很久,最终答案是:除非上面主动减少给她们厂下达的生产任务,不然只能硬着头皮上,拼命加班去完成。
另一个就是继续扩招,可这个更不实际,想让上面减少生产任务,还能想办法走关系。
绣工的培养,若不是有天赋的人,那花费的时间却需以年来计算,这世上真正有天赋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以勤补拙,这就是需要花费时间和努力了。
上次之所以能招到这么多合格的绣工,是因为以前这里的绣工收入高,很多人有意思地主动去培养自家的孩子。
再招人哪怕是去外地,也不一定能一次性集中地招到这么多了,更何况厂子也不能一直用扩张来解决问题。
作为生产科的干部,保证生产任务的完成是她的职责,但是看到工人像燃料一样被疯狂燃烧,提前枯萎,她内心又十分不安。
姜榕觉得自己被套在一个框架内,而很多问题的解决方法都需要跳出这个框架才能办。
知道问题所在,却无能为力,让她对此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不过如果她不多想,这其实对她的工作和生活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毕竟被困在框架里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个框架是很稳的,规矩也很清楚,很多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不会做出错。
但姜榕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哪怕做了也没用,至少努力过,好歹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短时间内确实很难招到大量合适的人,可厂里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大量招人,这就有了可以利用的时间。
姜榕打算提前埋下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是否能在厂子需要的时候生根发芽,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上午处理完日常工作,下午拿出已经编写好的《绣工培养手册》继续进行最后的检查。
咚咚咚——
正在姜榕斟酌某一处用词是否不恰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姜主任,我是宣传科的毛月香。”
姜榕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换上一份不着急处理的文件后,才对着门口道:“请进。”
毛月香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不好意思姜主任,这个时候来打扰您。”
“没事,”姜榕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不会耽误到工作。”
毛月香把自己带来的一份文件,放到姜榕桌上给她看:“姜主任,市宣传部下达了任务需要生产科这边配合。”
姜榕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一遍。
宣传、分享工厂先进事迹、劳动模范、生产经验和学习心得,这个任务倒是不难。
姜榕有点羡慕宣传科了,她问道:“是每一项都要找一个人吗?还是可以重合?”
毛月香:“如果可以,当然是每一项找一个人分享最好,这样也能展现出我们厂工人们的优秀,当然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可以只挑其中一两项完成。”
姜榕了然,如果能找齐她们生产科得到了正面的宣传,宣传科也算顶格完成任务,这是双赢的事。
“你们那边不着急的话,我明天给你找齐,只是……”姜榕本想说大部分绣工不会写文章,每天搞生产也累得很,她们大概不能自己写文章,只能口述,哪怕能自己写的工人,肯定也需要宣传科的干事帮忙润色。
可她又看了一眼文件的内容,这一次的任务成果,会被刊登到刊物上……
“姜主任,只是什么?”
姜榕收敛心神:“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车间的工人平时忙起来极少有时间交流,也没有应对这一类任务的经验,她们有可能不知道如何表达以致词不达意,不知道能不能由我先来给她们打个样,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动,她们就能照猫画虎按照我的方法来做了。”
毛月香眼睛一亮,她们宣传科不是没想过,让姜榕来配合做这个任务。
毕竟姜榕本身就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模范人物,由她来配合的话,能写的东西就很多了。
只是姜榕毕竟是已经是车间主任,已经属于干部,由她来配合任务,也许其他人会对她有微词。
这样一来,不但会给她增加额外的工作,还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影响,以姜榕对厂子的贡献以及以前得到的褒奖,根本无需这样的宣传来锦上添花。
“如果姜主任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您一个人也足够,不用再麻烦车间的同志们。”
姜榕可不打算一个人出风头,这样的任务队她来说算可有可无,但对于车间的工人们来说,这是可以给她们未来评优秀加分的好事。
“我选一项就好了,就这个生产经验吧,其他方面还是选咱们车间的工人。”
“这样也好,您放心,到时候被选上的同志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也会指点到位。”
姜榕自己都参与进去了,也不怕宣传科的不尽心。
等毛月香离开,姜榕就先把车间里工人的名单拿出来。
姜榕自己做了个表格,她管理的车间里,每个工人从进厂开始的表现无论好坏,全都记在了上面。
除非有谁能跟她之前一样得到表彰,不然有好事就不偏不倚,按照每个人的积分,结合任务要求,来安排最符合任务要求的人。
人选姜榕很快就确定好了。
赶在下班前,姜榕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带着一个小黑板,来到刺绣车间。
刺绣车间很多东西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工人们各自有各自的生产进度。
有些人为了后面能轻松一些,就在一开始赶工,后面就能每天按时下班了。
有些人则是平均分配时间,也有一开始比较拖延的,等到后面才开始疯狂加班赶工。
所以这时候车间里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也有人在埋头苦干。
打算按时下班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放松下来,边收拾东西边跟其他也要下班的人低声闲聊。
乍然见到姜榕进来她们都吓了一跳,担心姜榕会认为她们偷懒。
好在姜榕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也知道车间的情况,只要不耽误生产任务,她一般不会多管。
那些收拾东西的工人紧张之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视线投向她所在的地方,好奇她怎么这时候过来。
难道有紧急任务?还是谁私下做了什么违反规定的事,她要来处理?
不过她们都猜错了。
姜榕拍了拍手,让其他人注意力也转到自己这边来。
然后把自己手上的小黑板往墙上的钉子上挂。
她挂好小黑板,随便点了两个人:“你们去另外几个刺绣车间,把其他绣工也叫过来,让她们尽快,别耽搁大家下班时间。”
很快人齐了。
姜榕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名字。
“宣传科有一项任务需要我们配合。”姜榕简单解释了一下任务内容。
果不其然,刺绣车间的工人们很快意识到对于她们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工厂先进事迹、劳动模范就不用说了。
工厂先进事迹人选是从去年到今年这个月为止,厂里表扬过的先进事迹里选出。
劳动模范也是要从厂里去年年底评选出来的劳动模范中选。
但学习心得是她们都可以争一争的选项。
姜榕往常除了在生产上比较严格,其他时候都不会在工人们面前端起领导的架子,也不会因为谁说错一句话就记仇人家、给人家穿小鞋,所以很多工人也敢在她面前说实话。
有自认不比她选出来这几个人差的人,当即提出疑问。
“主任,为什么分享‘学习心得’的人选,要固定在这几个人里,不是从咱们车间所有人中选择?”
第94章
姜榕就知道有人会问, 所以她把记录车间工人日常表现的表格也带来了。
不过写有具体加分项的那一页没带。
她担心车间的工人们知道哪一项可以加分,以后一股脑地去钻研加分,目光看不到其他还没出现的加分项, 失去创造力,耽误日常工作。
姜榕选了个平时说话声音大的人, 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把每个人的积分念出来。
等人念完之后,她补充道:“以往你们的表现我都记得, 也记下来了, 平时表现好、得到过荣誉的人加分,表现不好、犯过错误的人扣分,加加减减就得到了现在的积分,你们平日里谁表现得怎么样,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小组应该心里有数,我就不一一说出来, 耽误大家下班时间了。”
车间里每个人都有笔, 她拿出一沓小纸条,让人分发下去。
她们边发她继续说道:“现在请同志们在纸条上, 写下自己想投票的人,等会儿我们现场唱票,票数最多的人可以得到这次机会,要是有人票数一样, 就再投一轮, 直到选出为止。
这次没进入候选名单的同志不要气馁, 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咱们车间的同志如果没有人做出特殊贡献,以后候选人名单就在积分前三十里轮流来。”
刺绣车间的大部分绣工们原本还挺沮丧, 听到姜榕的话,顿时觉得自己也有了希望。
只是她们还不敢肯定,迫不及待地跟姜榕确认:“主任,轮流的意思是,这次的候选人是前三,下次就是第四到第六了?”
姜榕:“不是这么算,被选中之后才会退出下一次的选拔机会,这次没被选中的候选人,下次有机会依旧继续参与选拔,要不然也对排名靠前的人不公平不是?”
说话间,纸条已经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姜榕看了一眼车间墙上的时钟,距离下班还有七分钟:“给大家两分钟的思考时间,两分钟后还没选出自己想投票的人,一律当做弃权。”
车间工人们第一次参与投票,这在她们看来是件大事,哪怕只有两分钟每个人也在认真斟酌,还有人跟身边的人讨论,当然也有人不在意,随便就选了。
姜榕没有管得太严,反正这只是车间内部的投票,说正式也不算多正式。
两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请同志们把纸条折好,交给下去收纸条的几位同志。”
等纸条收上来,又开始唱票。
刺绣车间的人多,唱票快结束的时候,下班的广播已经响起,但这个车间里的人一个也没离开。
等着唱票结束,统计每个候选人的票数。
其他车间的人路过,看到里面这么多人,那么热闹,一走到这边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站在门口和床边往里看。
有些车间距离刺绣车间近,姜榕让另外几个刺绣车间的工人过这边来开会的动静,也被其他车间察觉了。
他们那时候就很好奇,但是碍于还没下班,只能忍着好奇心。
等到下班广播一响,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人就立刻过来看了。
这会儿占据好位置的,全都是距离刺绣车间近的那几个车间。
其他车间的人原本只是看热闹,黑板上也没写刺绣车间为什么投票。
等人选被选出来之后,刺绣车间的人散了。
姜榕把被选到的人留下,跟她们说具体要做什么,如何配合宣传科。
交代好之后,才去食堂打饭,坐三轮车回家再吃。
在食堂时,姜榕正好遇到宣传科的毛月香,顺便就把刚选出来的名单交给她了。
毛月香还感叹:“不愧是姜主任,做事效率可真高。”
她是后面大量招工的时候才被招进来的职工。
一进来就听宣传科的同事说,生产科的姜主任是个多面手,工作能力强、效率高,厂里的第一版产品册就是她一个人完成,以前她跟姜主任没什么接触的机会,现在可算见识到了。
刺绣车间那边结束后,没被选中的人和围观的人不约而同过地往食堂走。
那些在刺绣车间有熟人的人,难免跟熟人聊起这件事。
于是他们就知道了,刺绣车间这是在选人配合宣传科,完成上级下达的宣传任务。
刺绣车间的人兴奋地说:“听我们姜主任说,这次我们车间被选中的人,配合宣传科写的文章还能登报!”
朋友羡慕得‘哇’了一声:“这可是能露脸的大好事!如果是我被选上,等登报了了,我一定买它个十几份,分发给亲戚朋友看,再留几份作纪念!”
其他车间的工人还以为自己车间也会有,觉得之所以自己车间不是今天选人,可能只是他们厂建厂时间短,这种事也是头一回遇到。
而且他们车间主任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不如刺绣车间的姜主任年轻、头脑灵活、思维先进,可能他们主任还在想该选谁。
甚至有人暗戳戳地想,如果没有刺绣车间投票这件事,他们车间的名额,没准就被自己车间主任氛分给自己人了。
现在有刺绣车间珠玉在前打样,想必他们车间主任也不敢私吞名额。
谁知他们车间主任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事,被自己的徒弟问到时满脸疑惑:“啥呀?我没接到领导通知啊!”
徒弟:“刺绣车间都选人的时候,我和好多人都去看了,师傅,不会是厂里没给咱们车间分配名额吧?”
他师傅皱眉:“我明天到宣传科问问去。”
其他车间都以为别的车间得了名额,自己车间没得。
一大早去上班就先往宣传科办公室跑。
几个人在宣传科碰上,本来想拐弯抹角地问一下,结果没说两句就发现不对劲。
“你们车间没分到名额?”
“没有,你们车间也没有?”
“是啊!”
“还有我们车间也没有分到!”
人都到宣传科讨说法了,这个事没必要撒谎。
几个车间主任互相之间信息一对,好家伙,他们都没得,全让刺绣车间得去了!
这下可好,有盟友了!
宣传科科长刚踏进办公室就被围了起来。
好几个车间主任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话,让他给个说法。
宣传科科长脑子被他们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忙喊:“停停停!什么名额?我怎么不知道?”
本来他喊停,他们已经停下了,听到后面那两句,又开始一窝蜂地说起来。
宣传科科长又赶紧叫停:“你们一个个说!这么一涌而上,让我听谁的?”
他看了一圈,指了指年纪最大的那个:“乔师傅,你来说吧。”
“行,反正我们的问题都一样,我就代表他们问问你,你们宣传科凭什么把登报的名额全都给刺绣车间?”
宣传科科长越听越糊涂:“什么登报的名额?”
“少给我装糊涂!我都听说了,昨天也有很多人看到,刺绣车间都内部投票选人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我们都听说了!”
“说是配合宣传科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能登报!李科长,你们宣传科也太偏心了!”
“我们车间就算不如刺绣车间对厂里的贡献大,那也不是吃干饭的!凭啥我们没名额?”
“就是!只给一个名额也成啊!”
“你要是没法处理,我们就去找厂长评评理!”
李科长忙道:“等等等等,你们好歹具体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任务吧?”
“这……”车间主任们语塞。
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啊!
“你们悄摸把名额全给刺绣车间,都没通知我们,我们哪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
这下双方都犯了难。
毛月香来得比宣传科科长早,在工位上听了全程,越听越觉得很像自己昨天跟姜主任说的那个任务。
不过刚才没敢吭声,这会儿她们科科长跟那几个车间主任都沉默了。
毛月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科长,我可能知道是哪个任务。”
李科长和几个车间主任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她,把她盯得一哆嗦。
“小毛,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毛月香提醒他:“科长,是前天市宣传部下达的任务。”
她没详说,但李科长得到提醒,也想起来了。
毛月香也不傻,这时候肯定不能把实话说出来,不能承认其实她们宣传科根本没想到把名额分配给其他车间,当时只想着找最优秀的车间配合宣传。
那样可就把这些车间主任都得罪了,以后需要他们配合的工作会很难展开。
昨天姜榕在车间里,让刺绣车间工人们投票的事,毛月香也听说了。
她还听说姜榕为了让工人们心服口服,平时还特地把几个刺绣车间所有职工的表现都记录下来,按照积分排名。
宣传科没提前做这样的记录,但厂里也能有别的东西替代。
只需要借鉴姜榕这个方法,使用合适的说辞就行。
毛月香在心里默默道:幸亏姜主任昨天拿出了她的积分记录表,要不然自己还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临场想到合适的应对办法,感谢姜主任!!
脑中飞快组织好语言后,毛月香先一脸惭愧地跟车间主任们道歉:
“实在对不住,科长把这事交给我来办,可我刚进宣传科没多久,年纪轻、没经验,处理事情不到位,没提前跟各个车间沟通好,让几位误会了。”
她上来先道歉,好歹端正良好的态度是拿出来了,车间主任们见状,火气也稍稍被平复了一些。
毛月香继续说:“接手这项工作后,我一看,厂里以前没接过这样的任务,也没个旧例和经验可以借鉴参考,我只好找出咱们厂去年年底评优的名单,自作主张先让‘优秀员工’数量最多,还获得了‘先进生产班组’流动红旗的刺绣车间来配合宣传了。
我想着这样的任务以后肯定还有,这次先让刺绣车间来,以后再参照获优数量,继续按照顺序安排给其他车间,没想到因为缺乏沟通,引起了这样的误会,我在这儿给几位赔个不是了,这事我应该先跟各个车间主任沟通好再定下来的。”
其实这个工作被安排给她的时候,李科长当时直接就说让她去找刺绣车间。
只是毛月香知道,这时候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不然不但得罪这些车间主任,还会连李科长也一起得罪了。
现在自己主动背锅,这事过后,李科长要是心里有数,肯定会从别的地方补偿自己。
如果李科长真就这么让事情过去了,她也知道以后在宣传科该怎么做了。
李科长确实意识到了这件事是自己办得不妥,前天刚说过的话,他还不至于今天就忘。
第95章
毛月香一说完, 他立刻抓住毛月香话里的重点:沟通和参考项!
李科长对毛月香的应对十分满意。
幸好毛月香把这件事往沟通问题上面拐,说话还顺耳,没把真正原因说漏嘴, 还自己把锅背了。
沟通问题不算什么大问题,而且也没引发严重后果, 认就认了,下次改就行。
更何况她还说了选择配合宣传任务的车间,参考项是看那个车间最优秀, 也就是在暗示这些车间主任, 他们不是乱选,只是没提前说。
这种露脸的事,选最优秀的车间,谁来了都不能说不对。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好处本来就是这么分的。
其他车间不够优秀,也不能怪别人想不起他们来。
不过这时候, 李科长肯定也不能这么直愣愣地说, 他也不想得罪人。
他抢先一步脸色严肃地训自己员工:“小毛,你这就是的不对了, 怎么能不经过商量,就定下配合宣传的车间?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我们宣传科以后有很多工作都需要各个部门的协助,我相当于是中间人, 一定要做好上下沟通的工作, 你看看现在好事都要变成坏事, 今年的先进你别参评了!”
毛月香也机灵,立刻配合,低下头用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说道:“科长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求您别取消我的参评资格……”
几个车间主任一看,事情好像要闹大,取消一个员工的参评资格,可是要上报到厂长那边,开会讨论的。
别看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占理,可按照宣传科选择车间的标准,人家其实也没错,只是没提前沟通。
再说了,厂里并没有明确对宣传科规定,在有这样的任务时一定要往下通知。
深究起来,他们来找麻烦其实不算很有理,说出去别人可能还要笑他们,平时生产上比如刺绣车间,还嫉妒人家。
“诶诶诶,李科长这可不至于,”有个车间主任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才来问一句,你们现在已经解释清楚,这个小同志知道自己工作失误在哪儿,下次多注意就行了,没必要取消她的参评资格。”
另一个比较有眼色的车间主任也附和道:“是啊李科长,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科长叹气:“我也不想罚,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吧,做事毛毛躁躁,不罚她不一定能长记性。”
车间主任:“要不这样,你让这个小同志写个检讨,这事就算了。”
其他人都点头赞同,不罚不行,罚得太严重也不合适,写个检讨小惩大诫就很不错。
“这……”李科长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了,“那行吧,看在几位的面子上,小毛,你明天交一篇八百字的检讨上来。”
毛月香忙点头:“谢谢科长,谢谢几位主任帮我跟我们科长求情,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工作中的不足,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在工作上更加认真周全!”
人终于散了,李科长和毛月香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李科长对毛月香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赏。
不需要多说什么,毛月香就明白了,在这件事上李科长承情,以后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几个车间主任去宣传科要说法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姜榕一上班就知道了。
宣传科找谁不找谁,姜榕管不着,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也没觉得,独吞了所有名额有什么心虚。
反正有好事找上门她就稳稳接住。
只是难免有点担心他们闹过之后,领导知道了让宣传科把这次的名额分出去。
那她昨晚举办的投票就成笑话了,姜榕看可不许自己人已经吃到嘴里的东西飞了。
她立刻去找昨天选出来的几个人:“昨天跟你们说的事,你们有头绪了吗?”
这事在几人眼中十分重要,她们昨晚差点高兴得睡不着。
一回去就琢磨起该上交点什么内容,虽然还没成稿,但想法已经写下来了。
姜榕一问,她们赶忙拿出来让她帮自己看看,自己打算分享的东西合不合适。
要是不合适,正好趁着还没到上班的点,赶紧改。
姜榕简单地看完,帮她们修改了一下,然后让她们整理一下抄一份新的交给自己。
“我带去宣传科让那边负责这事的干事也帮你们看看,如果有要改的地方,我中午下班的时候把宣传科的修改意见带来给你们,你们还能趁中午有时间改改。”
其实这个活不是由姜榕来做,应该是由负责这事的毛月香来,姜榕只要负责自己那部分就行。
不过这不是事情出现了一点波折么,姜榕只好先下手为强。
拿到她们新抄的一份,姜榕回自己办公室带上自己那一份稿子,立刻带着东西去宣传科。
到了宣传科,她敲了敲门:“请问毛月香同志在吗?”
宣传科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还以为姜榕也有什么事来找毛月香要说法,心里为她默哀一秒钟。
然后指了指科长办公室。
“小毛在我们科长办公室,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姜主任您要是不忙,要不先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
姜榕正想说也行,李科长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毛月香里面出来,脸上带着些喜色。
她之前的锅没白背。
8月1日那天,厂里要举办合唱比赛,需要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人选还没定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女主持人的人选就是她了。
“小毛,姜主任找你。”同事的话打断了毛月香的思绪。
毛月香急忙抬头看向门口,姜榕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毛月香同志,我们车间被选上配合你们任务的那几位同志,昨晚上回去,已经把要分享的内容想好了,只是有点担心她们想的内容不合适,我就先带来让你看看。”
毛月香没想到她们动作这么快,心想:不愧是姜主任管理的车间,她自己工作鞋效率高,手底下的人工作效率也不低。
“麻烦你了姜主任,我本来打算明天再去问问进度,没想到你们车间不但可以高效完成生产任务,连这样的任务做起来也这么有效率。”
听到毛月香的话,姜榕判断事情没有变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过奖了,其实她们主要是第一次配合这样的工作,心里没着落,担心配合不好。”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纸交给毛月香,里面有其他人的,也有她自己的,而且她自己的已经差不多快完成了。
毛月香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就算让她来指导,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尤其是姜主任这一份,甚至根本不需要她帮忙修改,连文字带图都有,排版后直接就能用。
“我觉得没问题,让那几位同志就按照这个提纲写吧,等她们写完后,让她们跟我说一声,我再帮忙润色,这一份图文并茂,是您写的吧?写得实在太好了!”
姜榕谦虚了几句,又跟毛月香聊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先拐去车间,跟那几个人说了一声,才回自己办公室。
这一大早扛着肚子跑来跑去,她也挺累,以前这点路对于姜榕来根本不算什么,再走一趟估计也就微微喘气。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这么容易累。
姜榕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身体或者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但她也没觉得肚子不舒服。
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姜榕开始投入工作中。
只是开始工作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感觉有点反胃,忍了忍,那感觉被压下去了,继续工作一会儿,感觉又来了,这次没能压下去。
她只好赶紧俯下身把垃圾桶拉过来,对着垃圾桶吐,可呕了几下也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一个早上折腾好几次,姜榕都麻木了。
中午一下班,就趁着这时候有空,去了一趟医院。
检查过后没什么问题,医生说:“这就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你身体很健康,也不需要吃药,妊娠反应其实不算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姜榕莫名感觉一阵委屈,倒不是对着医生,只是情绪就这么突然涌上来,她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好在也没做出什么不当的举动,只是眼眶红了,匆忙跟医生道谢,去付了钱就回家了。
回家的一路上姜榕情绪都有点低落。
回到家,她饭也不想吃,直接躺床上睡觉,没想到一觉起来,那糟糕的情绪就没了。
不但心情特别好,也吃得下东西了。
姜榕回想起回来的时候自己的状态,她甚至都无法共情那时候的自己。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情况严重不少。
第一天只是干呕,第二天就真吐了,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面吃下去的东西吐完了,肚子里没别的东西可吐,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黄清竹建议她买点梅子吃,周大娘路过听到她们说话,就回家把自己腌的酸梅给她拿了一罐。
姜榕嘴里含着酸梅,终于感觉好了一些,但也仅限于在吃酸梅的时候。
等她肚子饿了去吃别的东西,要么吃不下,要么吃了又吐。
也就吃大米粥配酸梅时不会吐,可是她连这个也不能多吃,多吃照样吐,也就只能吃一小碗。
吃不下肉和菜,没几天,姜榕看着就憔悴了不少。
星期日仲烨然回家,一眼就发现自己媳妇儿竟然瘦了!
第96章
仲烨然正要问怎么回事, 不等他把话说出口,姜榕忽然脸色一变,快步跑到垃圾桶边上开始吐。
那垃圾桶看起来挺新, 应该是近期刚买的,旁边还陪着一个小凳子, 姜榕跑过去吐的时候,一手拉小凳子一手拽垃圾桶,动作特别熟练。
这下也不用问怎么回事了。
仲烨然急忙跟过去给她拍背, 同时看她吐出来的东西——大米、菜叶子还有还有一点黄褐色的东西看着像果肉。
他猜测应该是腌渍的水果或者梅子之类, 没有一点荤肉,怪不得瘦了。
等姜榕吐完,漱口后,仲烨然才问:“什么时候开始吐的?这么严重。”
“就这个星期,除了梅子和大米粥,别的什么都吃不下, 今天我感觉自己状态不错, 煮粥的时候试着往粥里放了点菜叶子,没想到还是不行。”姜榕说着有些沮丧了。
不说她自己, 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这么下去,她担心孩子营养不够,以后从胎里带出不足之症, 这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么。
想着想着, 姜榕情绪又上来了, 以前她真不爱哭,现在情绪上头就忍不住流泪。
“别哭别哭,不是什么大事, 等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仲烨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谁知有人哄姜榕反而哭得更厉害,生气不接下气的,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哽咽道:“我、我担心孩子……”
仲烨然只好继续慢慢哄:“别怕,孩子已经度过前三个月最不稳当的时候,没那么脆弱,跟我说说,你这几天都试着吃过什么东西?”
“食堂里的菜我都试过,没有一样吃了不吐,幸亏清竹家的妮妮和蒋大姐家的孙子孙女不嫌弃那是我吃过饭,把剩下的饭帮我分着吃了,没浪费粮食,”姜榕回忆着这一个星期以来的事,注意力被转移,终于不哭了,她仔细回想,“食堂吃不了,我就试着自己做,什么辣椒炒肉、酸甜里脊、糖醋排骨、辣炒鸡丁……不管酸的、辣的、酸甜的、咸口的菜,只要做起来不是特别费劲、特别耗时间,我都试过,还是不行,每天只能吃点周大娘送的酸梅配粥续命。”
说着她又想起自己这星期的艰难,眼眶又红了。
仲烨然忙再次打岔:“没试过鱼虾之类的河鲜?”
姜榕瞪他一眼:“我吃普通的东西都会吐,院子里生养过的姐妹大婶大娘们都说是因为怀孕舌头太敏锐了,河鲜带着腥味儿,我只是想想那味道都忍不住反胃,吃了不是更容易吐?”
她去国营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往卖水产那边走。
仲烨然说:“也不一定,每个人怀孕时妊娠反应都不一定一样,别人的经验只能当做参考,我们得试过,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姜榕想着河鲜营养丰富,自己也确实没试过,万一真能吃,她却不敢试岂不是错过了给自己和孩子补充营养的机会?
“那……就试试?”她想起系统包裹里还有仲烨然之前炸的椒盐小河虾,“我先试试这个?”
仲烨然问:“你现在想吃吗?”
姜榕摇头:“不想。”
“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先收起来吧,我们去菜市场看看,看到你想吃的再买。”
“也好。”姜榕现在是真不想吃虾,倒是挺想出去转转,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在屋里吐了,虽然是吐到垃圾桶里,但她总感觉屋里的味道有点怪。
仲烨然一说,她就把椒盐小河虾收起来了。
“你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我去处理垃圾桶。”
垃圾桶是个痰盂,他一手拿起垃圾桶,一手提着半桶水,到了公厕,把痰盂里的东西倒进厕所坑里,再用水冲一冲,就很干净了。
回来时,姜榕已经收拾好东西,把窗户关好。
两人也没骑车,就这么慢慢往国营菜市场走。
半路上他们路过以前的老集市,也就是一个以前郊区农民带着东西进城后,自发摆摊的地方。
现在很多东西不允许私人买卖了,但现在还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管得没有特别严,有些农民自己家种的东西或者自己抓的,仍然可以卖。
私人买卖彻底被完全取缔,大概还要一两年的时间。
老集市受到影响,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热闹了,东西也不如国营菜市场多。
不过有些比较少见,也不成规模的小宗买卖,没法放到国营菜市场卖,在这边也许能遇到。
仲烨然见姜榕往老集市看,就问她:“要不要进去逛逛?里面好像也有卖河鲜的小摊。”
卖河鲜的小贩今天估计抢到了距离入口比较近的位置,姜榕站在这里都闻到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自己闻到这个味道,竟然真的没反胃,甚至还感觉挺好闻……
“进去看看吧。”姜榕说道。
两人进去一看,卖河鲜的小贩位置果然很靠近入口,而且是好几个,每个人卖的东西都不尽然相同。
他们一个个地看过去,仲烨然边看边说他们看到的河鲜可以做哪些菜,然后问姜榕想不想吃,她不想吃就不买。
走到最后一个摊子,这摊子上卖的是黄鳝,这东西现在还没有人工养殖,想吃只能抓野生的,不过在乡下倒是不稀罕,在城里的话,就得到这样的老集市碰运气。
仲烨然看到黄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干锅黄鳝。
他刚说出这个名字,姜榕就开始分泌口水了,还感觉饿得烧心。
仲烨然一直注意着姜榕的反应,看到她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就知道就是这个了。
他蹲下身看了看小贩桶里的黄鳝:“老板,这黄鳝怎么卖?帮宰好吗?”
小贩指了指其中一个桶:“这一桶是小的,两分钱一条,还剩二十六条。”
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桶里是大的,六分钱一条,还剩十二条,帮宰,你要几条?”
仲烨然看了看小的那一桶,就知道这小贩做生意很实在。
小的那桶里大部分黄鳝其实都能算中等大小了,特别小的几乎没几条。
大的那一桶里的黄鳝看起来也很粗壮,目测每一条应该都在三两以上,一看就知道肉很厚。
“我都要了,你先帮我宰五条,剩下的你宰好再送到我家行吗?我家在前面不远的利市巷八号院,你到那边说你找姜主任就行,”仲烨然拿出七毛钱递过去,“我先付那五条大黄鳝的钱,剩下的钱当押金。”
在利市巷,说他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说姜主任或者姜主任的丈夫,别人保准认识。
小贩听到他的话,笑得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行,我这就帮你宰!”
接了钱,立刻手脚利索地开宰。
仲烨然担心姜榕看到血反胃,让她先去其他地方买做干锅黄鳝的配料。
等姜榕买好东西回来,黄鳝已经杀好,被小贩用泡软的干荷叶包起来了。
买了黄鳝,他们也没再去国营菜市场,直接掉头回家开始做干锅黄鳝。
在老集市上买不到的调料,他们自己有,配料两个人一起分工处理起来也很快。
因为担心做好姜榕又不想吃了,仲烨然就没给黄鳝去骨,也没下宽油过油定型。
宰好的黄鳝简单用盐和料酒抓揉,清洗干净,再把调料和配料炒香,就把切成段的黄鳝倒下去一起炒了。
姜榕翻出许久不用的砂锅去洗,等她把砂锅洗干净,小屋里已经传出仲烨然用铁锅翻炒食材的香味。
等她把砂锅上的水分擦干净拿进去,翻炒到断生的黄鳝转移到砂锅里,盖上砂锅的盖子,淋上一圈米酒,放到小炉子上继续煮到酒味消失。
这时候掀开盖子,香味瞬间散溢出来,姜榕被这股香味勾得眼睛都没法从砂锅上挪开。
今天直到仲烨然会回家,她提前蒸好了米饭,现在盛好饭就能开吃了!
不过之前她想吃一种东西,吃下去之后又吐出来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姜榕这次吃的时候心里依然有些忐忑。
她给自己盛饭的时候只盛了小半碗,以前这么香的大米饭,她没配菜都能吃掉一整碗的。
姜榕端着碗在饭桌边坐下,筷子刚往诱人的鳝鱼段上伸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姜主任在吗?外面有人找!”
仲烨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应该是卖鳝鱼的老板来了,我出去看看。”
他带着钱和家里洗菜的盆出去,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盆宰好的鳝鱼。
没把盆端进来,只探头进来说:“你好几天没能好好吃东西了,你先吃吧,我得先把这盆鳝鱼处理好,现在天气热,不及时处理就臭了。”
姜榕点点头,自己人没必要客气,而且她确实是饿得狠了。
刚开始吃的时候,姜榕还担心吃下去会吐出来,但吃着吃着就完全忘了这一茬,筷子往砂锅里夹个不停。
等她感觉到有点饱的时候,这一份干锅鳝鱼连鳝鱼加配菜全都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灶台那边又传出香味,干锅鳝鱼带着辣味,这一次的香味问起来偏甜,姜榕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现在也就三分饱,还能继续吃。
仲烨然担心她好几天没吃肉,突然吃太多胃难受,反而吐了,就让她先出去溜达溜达。
姜榕溜达一圈回来,仲烨然已经做好响油鳝糊、炸鳝段和第二份干锅黄鳝。
姜榕之前坐着时感受到的三分饱,站起来溜达一圈反而感觉有了五分饱。
她又盛了小半碗米饭,跟仲烨然一起吃到八分饱就停了。
没吃完的菜,他们都存在系统包裹里,让姜榕饿了再拿出来吃。
吃完后,姜榕带着忐忑的心情一直等着。
直到睡觉前都没吐,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从这一天起,姜榕的身体像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吃水产河鲜就不吐,偶尔尝试点别的,又吐得死去活来。
院里生养过的人都说她这反应跟其他人真是太不一样了。
她们见过的孕妇在孕反期间都是闻不了、也吃不了这些,姜榕倒是只能吃这些。
不过总算是有她能吃而且还比较有营养的东西了,仲烨然也能稍稍安心,投入授衔前的预备工作中。
第97章
关注姜榕身体情况的不只关心她的仲烨然和亲朋好友们, 还有她的竞争者,也就是其他车间的主任们。
车间主任们之间算不上死对头,只是生产科科长的位置还空着,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那是留给姜榕的位置, 但她现在只是兼任。
她一天没正式上去,其他人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谁都想踮起脚试试看, 自己能不能站上去。
更别说厂里很多好处的名额并不是过年过节发礼品人人都有份, 大部分需要自己和自己管理的车间工人们努力争取。
有这些东西吊在前面,像是拉磨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钓着他们,互相之间自然避免不了竞争。
姜榕孕反缓解后,迅速恢复状态,专心投入自己的工作中,这让她的竞争者们失望不已。
他们本来还想着女人怀孕后, 大部分都容易精力不济, 顾不上工作,哪怕不申请调到闲职上, 工作强度也会大大降低。
甚至已经有人盯上姜榕手底下的刺绣车间,想着等她顾不过来,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自己就来帮忙分忧解难。
没想到姜榕恢复得那么快, 在缓解了吃不下东西、呕吐的症状后, 她的工作强度照样跟以前一样。
除了像刚发现怀孕时, 不再做那些不是她分内的活之外,日常工作每一样都没落下。
别人盼着姜榕因为怀孕生娃错过晋升的机会,却不知道她无意中又给自己的晋升添加了筹码。
姜榕撰写的关于生产经验分享的稿子交上去半个月后, 仲烨然也参加完授衔仪式,带回他获得的勋章和奖章,全都交给了姜榕存放。
而就在姜榕珍而重之地把这几枚勋章和奖章,跟以前他带回来的放在一起时,刊载了她交上去那篇文章的刊物《手工业交流周刊》也开始发售。
姜榕在这篇文章里,夹带了一点私货。
除了分享建厂之初自己在一线的生产经验,还在文章中图文并茂地融入了一些基础针法的教学。
因为这本刊物也有技术交流栏目,所以她这么写也不算太突兀,只是深究的话,有点窜栏目了而已。
不过鉴于很多分享经验的一线工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只要文章没有错误,杂志社那边也不会深究,他们希望能保留工人们文章的原始性,尽量让文章看起来更真实、朴实。
他们看了姜榕的这篇文章,觉得她分享的基础针法写得十分简洁明了,配上图更是让人一看就懂,很适合他们这本刊物的大部分受众,也就是工人们。
事实也是如此,很多人不喜欢看文字,更喜欢看图,尤其是文化不高的工人。
很多人遇到没图和有图的文章,肯定先挑有图的看。
这一期杂志发行不到半天,这个杂志社就收到了读者的来信。
有些读者居住地跟杂志社在同一个地方,看完了杂志,等不及让邮局寄信,写完了信就直接自己跑到杂志社,投进杂志社门口的邮箱,或者直接放到门卫亭,让门卫转交给编辑。
这天他们杂志社收到的读者来信中,十封信里至少有八封是关于姜榕那篇文章。
其中大部分都是问下一期还有没有这个作者写的,这种带图的分享和教学。
杂志社的编辑看完这些信后,整理了信中读者问得最多的问题和建议,带去找主编。
主编看了叹气:“可惜下一期要刊登的文章已经定好了,我们也没法更改。”
其实不是不能改,而是很多刊物要发表的文章都是上级下达的宣传任务,发行计划是早就定好的。
他们要更改的话还得往上打报告,太麻烦了。
如果现在还是自负盈亏,为了杂志社的业绩,哪怕要给上级打报告,他们也愿意麻烦一回,但现在偏偏不是。
他们只能等这一期刊物发售,收到读者的来信,再带着读者们给出的反馈去跟上级反映,让上级看到读者们的需求。
等得到上级的同意,他们再去联系作者,或者由上级宣传部门给作者所在的单位下达任务,让作者配合宣传,继续产出。
在这期间,读者们着急也没用,只能等着。
不过杂志社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主编工作好些年,看完目前收到的读者反馈,足以判断出后续关于这篇文章的读者来信会更多。
哪怕上级不想改变发行计划,也无法完全无视读者的要求。
“你先去跟手工艺品厂那边打个招呼,让写这篇文章的姜同志心里有个数,再问问姜同志能写多少。”
听主编这么说,编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要是上级松口同意修改发行计划,而那位姜同志也有足够多的经验,可以持续输出分享,他们就可以在技术交流栏目,给她腾出一个专栏。
如果这一条行不通,他们也得再刊登一篇这个作者的文章安抚读者们,要不然杂志社得被读者来信淹没。
所以他们得尽量先拿到一篇姜同志的文章,以免到时候抓瞎。
九月初,毛月香再次来到姜榕办公室,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杂志社的编辑。
“姜主任,这位是《手工业交流周刊》的编辑,洪思飞同志。”毛月香给她们互相介绍。
姜榕几人的稿件交上去的时候,只写了每个人的名字,编辑到了这里才知道,她竟然还是车间主任!
等毛月香给她们互相介绍后,洪思飞就跟姜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看到姜榕还怀着孩子,觉得自己单位这是给姜榕增加了额外的工作和负担,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同时还有点庆幸自己这时候来了,要不然等人家孕晚期,还真不一定有精力再给他们供稿。
但姜榕不认为这是给自己增加负担,她听完洪思飞的来意,心里很高兴。
姜榕很想直接把自己写好的《绣工培养手册》拿出来,不过洪思飞只说希望她能再提供一篇文章。
人家只需要一篇,姜榕只好安奈住心里的想法,给了洪思飞一篇。
这篇正好是上一篇基础针法教程的续写,同样用了简单易懂的文字,还带着拆解步骤的图片。
不过她又埋了一个钩子,那就是进阶针法的简单介绍以及基础针法在实际应用中常见的几个问题。
如果下一次读者的反响也跟这一次一样好,那她还能继续供稿。
这一次见面,双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双方都十分满意。
等洪思飞离开后,毛月香又回来,给了姜榕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姜榕捏了捏信封,感觉里面是一小沓尺寸不大的纸,不像信纸。
毛月香:“这是杂志社给的稿费,不过现在的稿费不能叫稿费,得叫‘劳动补助’,按照字数来算,每个人十五元。”
她们写的文章字数定死了在三千字左右,一千字得五元。
姜榕那篇自带的图片,是她自己加上的,计划外的东西,所以不能给她算钱。
不过姜榕没在意,她自己加上图片,别人没把稿子打回来就不错了。
这些劳动补贴对于她和另外几个绣工来说是意外之喜。
姜榕带回去发的时候,车间里都沸腾了,谁也没想到配合宣传科的工作还能有额外的钱拿。
之前投票选人配合宣传科的任务,让不少人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勤奋工作,尽量别犯错,好增加自己的积分,这次的劳动补贴更是给她们打了鸡血。
这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其他车间的人羡慕不已。
毛月香带洪思飞去姜榕办公室的时候,也有人看见了,还以为宣传科又有任务。
好在这次毛月香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把消息提前透露出去,告诉其他人这次人家杂志社的同志来厂里,是专门为姜榕而来,这次可不关宣传科的事。
上次他们宣传科交了四篇文章上去,只有姜主任这一篇最受欢迎。
人家姜主任文章写得好,才能让杂志社的编辑都亲自登门求稿,谁要是不服,可以去买一本《手工业交流周刊》看看,再想想自己的文笔是个什么样。
这本杂志,手工艺品厂也有不少人买,因为上面有技术交流栏目,他们以前学手艺都是师傅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
师傅藏着掖着徒弟也没办法,要么偷学,要么再去找个慷慨愿意教的师傅。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藏着掖着是市场太小,容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现在对技术人才需求量大,连技术都有人写在书上教,而且是真能学到东西,哪个手艺人愿意错过。
买杂志花的这点钱,跟以前旧社会拜师付出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还可以跟工友轮流买、一起看。
这期杂志因为有自己厂里工人分享的文章,谷笙也让人买了一些回来,放在厂工人活动室,让工人们看,手工艺品厂买的人也比以往都多。
尤其是知道杂志社编辑因为姜榕写的文章好,还特地来找来,想让她再写一篇文章后,大家更想知道她的文章都写了什么。
原本因为厂里买了这期杂志,很多人想着可以去活动室看就不打算再买。
但是看到姜榕那篇文章后,全都跑去买了带回家给家里人看。
很多人家里都有没工作的女眷,有些是女儿、有些是姐妹,还有给自己媳妇儿买的。
为了能让杂志社的编辑以后继续来找姜榕写这样的文章,好让自家人能继续学,他们看完杂志后,还找到杂志社的联系地址,也给杂志社写信催他们赶紧刊登下一篇。
因为知道杂志社编辑来过,第二期没找到姜榕的文章,他们安慰自己,也许稿子刚交上去,下一期就有了,就还只是写信去催。
等到第三期还是没有,他们就恼了,这次写信过去就不是催,而是连催带骂了。
姜榕在厂里工作,还经常下车间,这些事她其实也知道。
倒是有想过跟厂里说自己已经把《绣工培养手册》写完了,只是又觉得上赶着不是买卖。
这个培养手册的内容,其实以前的培训手册中也有一部分,刺绣车间的绣工应该都见过,尤其是之前新一批入职的绣工。
只是培训结束后,很多人就不当回事了,就像学校的学生,考完试就把课本当废品卖掉一样。
现在看到她写的文章内容,也许很多人只是觉得很熟悉,只有少部分人能想起来。
既然这样还不如慢慢给杂志社供稿,自己多赚点稿费,反正她写这些的本意主要是为了自己的事业。
普通的绣工,如果不像董凤芸那样有天赋,培养起来需要的时间太长。
她埋下一颗种子,让更多想学一门手艺的人能先自学。
免得以后万一生产压力太重,想招熟手都招不到足够的数量,还得招生手进来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培养,这应该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第98章
杂志社那边差点被读者来信淹没。
有些读者家里穷, 没钱请师傅教自家孩子,偏偏孩子挺有天赋,看了别人家的杂志, 一学就会。
为了不耽误自己孩子,让孩子能早点跟着杂志学手艺。
他们在新一期的杂志上没见到那个写刺绣教程的作者的文章后, 在杂志上找到杂志社的地址。
发现杂志社就在自己家附近,竟然直接跑到杂志社去堵着编辑问。
读者着急,编辑们也着急。
他们从刊登姜榕第一篇文章的杂志发售后, 就开始争取给姜榕在技术交流版面开一个专栏, 可是哪怕上级已经松口,依然得走流程。
编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翻来覆去地解释、安抚找上门的读者。
好在这些找上门的人还讲理,也担心得罪了杂志社人家一气之下,不刊登那个作者的文章了,被安抚后反反复复地叮嘱编辑一定要努力争取, 才走人。
其实编辑心里暗戳戳地想:怎么就没有读者知道杂志社上级是哪个单位呢?来杂志社真的没啥用, 要是群众能找到上级单位去,那流程走得可快了!
可惜这些老百姓需要依靠杂志, 才能让自己家孩子学到手艺,怎么可能了解哪个单位是哪个单位的下属?
能找到杂志社来的这些,已经算比较有头脑和行动力的那一部分了。
杂志社那边的动静姜榕不清楚,从她的角度来看, 杂志社那边把第二篇文章带走后, 就没了消息。
幸亏她不是靠稿费生活的人。
九月份, 姜榕吃了两场酒席,一场是董大河结婚的酒席,他还是跟方娇结婚了。
听梅萍说, 姜榕之前跟想给董大河介绍对象的绣工们说的那些话,还真说中了。
董大河真的提前把彩礼给了方娇家。
方娇父母打了一手好算盘,想利用他彩礼钱是跟厂里预支的这个借口,跟董大河悔婚,只退一半彩礼钱。
到时候转头再给方娇找一个,再要两三百的彩礼,这么一倒腾,到手的钱比继续让方娇嫁给董大河更多!
但是他们没料到,一直被他们灌输女儿不能带走娘家的东西,得还了欠娘家的东西才能嫁人这种想法的方娇。
在彩礼给到方家时,就觉得自己已经还了娘家的东西。
从彩礼给了娘家的那一刻自己就是泼出去的水,是董家的人了。
所以她偷偷跑出来跟董大河领了证,直接去董家过日子去了。
知道方娇的想法时,姜榕感觉很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方娇的父母对她的教育带着封建糟粕,然后他们又被反噬了,可以说是现世报。
只是方娇敢跑出来,并不是她真的醒悟了,而是她也认同这样的教育且严格遵从。
有可能她以后也会这样教育自己的子女。
不过姜榕只是亲戚,这一点她以前跟董大河提过一次,董大河不以为意,她也就不再提了,反正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他们小两口自己的事。
他们这次酒席是补办,原本时间定在八月底,吃饭的人还包括方娇的家人和近亲。
出现变故之后,就只有董家这边的人,除了梅萍一家和董芳一家,还有村里来的两个董大河父亲这边的亲戚,当亲戚们的代表来吃席,最后就是姜榕和仲烨然了,八月底仲烨然没时间,这时候倒是正好有时间了。
方家一个人都没来,倒是让梅萍放心不少,以前她还担心方家人通过她家硬跟仲烨然攀亲戚,这下子完全不用担心了。
不过吃饭那时候,姜榕怀孕六个多月,容易尿频,中间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方娇跟一个妇女躲在角落说话。
回去跟梅萍说了一声,梅萍悄摸去看,回来跟姜榕说:“是方娇她妈。”
姜榕问:“悄悄来给她送嫁妆?”
她刚才见到方娇她妈塞给她一个包,那个包看起来也不大,要是放冬天的衣服,估计一件棉衣就塞满了。
梅萍:“不知道,不过她真能有那么好心?”她不信。
后来散席了,梅萍出来送姜榕和仲烨然,悄悄跟她说,那天方娇她妈悄悄来看了一眼,给方娇送了几身她以前穿的衣服。
不过那包里也就几件夏天的衣服,还有一件秋天的短袖和薄外套。
姑娘结婚他们两口子拿了那么多彩礼,连一身新衣服、一双新鞋子也没给她做,更别说被子、枕巾什么的,完全没考虑以后自己姑娘在婆家如何自处。
跟董家那边比起来,另一场婚礼场面热闹很多,还有领导证婚。
徐亮和平思芹俩人你来我往、别别扭扭了一段时间。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还得继续掰扯的时候,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起来了,等他们提出要领证结婚,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大家才反应过来。
平思芹的父母虽然也不在,但徐亮的父母对她十分认可。
该有的东西都提前给她准备好了,她的嫁妆有一部分用她自己的工资买,一部分是朱瑞松给准备的。
现在不提倡大操大办,他们结婚那天却也置办了好几桌席面,来的宾客不少,有亲戚朋友,也有同事领导。
不过这场酒席的时间在九月底,姜榕身子更重了,应对这样热闹的社交场面很容易疲惫,就没帮上什么忙,光带一张嘴去吃席了。
两场酒席,给新人送的东西和礼金这些事,仲烨然也没让她操心。
然而席面上好菜不少,她也没能吃多少。
进入孕晚期,姜榕倒是吃什么都不会吐了,胃口也很好。
只是仲烨然看她吃了东西胳膊、腿、脸都没跟着长肉,就说她吃下去的东西,怕是都补到孩子身上了。
他担心孩子太大以后不好生,让她控制体重,少吃多餐。
姜榕知道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只是自己亲身去经历之前,她对这件事仅限于听说。
自己怀上之后,一直到孕晚期才有一种自己要生孩子了,生孩子很危险的真实感。
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对生产这件事产生恐惧。
仲烨然开始增加每个星期回家的次数,两人都在默默祈祷,在她预产期那段时间可千万别有什么紧急任务。
越靠近预产期,姜榕越紧张,原本她已经定好几个人在自己孕晚期,还有生孩子、坐月子、休产假这段时间帮忙管一下刺绣车间。
但是这段时间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姜榕就又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了工作中,所以定下的几个人在她孕晚期这段时间,完全没派上用场。
一直到生孩子的前一天,姜榕忽然直觉自己可能要生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她又把那几个人叫来,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她们安排从这天往后两个月的工作,然后给仲烨然打电话,让他今晚一定要回家。
仲烨然还以为她羊水破了,匆匆忙忙赶回来。
回到家发现,自己媳妇儿正优哉游哉地吃零嘴,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她带着一点疑惑和犹豫说:“仲烨然,我羊水好像破了。”
这一刻,姜榕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慌,之前因为生孩子这件事而产生的紧张和害怕全都消失了。
然而仲烨然听到她那句话的那一瞬间,就像一只应激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控制地在屋里莫名其妙地转了两圈,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脑子一样去查看。
然后赶紧带着电筒跑出去,看送自己回来的吉普车还在不在。
很幸运,送他回来的车都习惯往巷子里面开,开到巷子里的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十字路口,再到掉头往他家这边的巷子口开走。
仲烨然出去的时候,车子刚掉好头,他急忙挥了挥手电筒,让勤务兵再次到自己家门口停下。
“咋了团长?”
“我媳妇儿要生了,幸好你还没开走,快点,先送她去医院!”仲烨然说完又马上转身回屋,勤务兵急忙下车跟上。
这时候姜榕已经很冷静地把仲烨然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新脸盆、热水壶等住院需要的东西单独放好,自己躺到了床上。
见仲烨然又冲回来,姜榕才坐起来。
她把待产包交给跟着一起跑进来的勤务兵:“这些东西都要带上,钱和证件都在待产包里,等到了那边,你把东西交给你们团长或者来帮忙的大娘大姐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嫂子!”
话没说完,仲烨然已经打横抱起姜榕往外走。
邻居们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只见到仲烨然抱着姜榕出去的背影。
仲烨然之前跟邻居们提前打过招呼,以防姜榕生的时候她不在。
这会儿他在,负责帮忙送姜榕去医院的人就不用去了,负责其他方面的人,主要是周大娘和黄清竹,用不着招呼,就赶紧收拾东西跟着一起钻进了车里。
肚子疼一阵、不疼一阵。
在车上肚子不疼时,姜榕看仲烨然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为了让他放松些,她有心思跟他们说笑,也能吃得下东西。
不过等她们到达医院,进了待产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阵痛越来越密集,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能紧紧地攥着仲烨然的手说:“我以后不生了,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第99章
仲烨然连连点头应答:“好, 我们就要这一个,以后不生了。”
医生进来指检,听到他的话, 眼皮都没抬,她当产科医生这么多年, 更动人的好话也听过,但大部分也只是嘴上说说,在生孩子这当口哄哄产妇。
这不, 这位产妇听到丈夫的话, 脸色就好多了。
“开三指了,可以进产房了,产妇家属先出去到外面等着。”
仲烨然不敢耽误医生工作,安抚了姜榕几句,哪怕特别不放心,也只能出去跟其他人一起在外面等着, 祈祷里面一切顺利。
可惜祈祷没有凑效, 时间在焦急的情绪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产房的门被打开, 一位护士从里面出来喊道:“谁是姜榕的家属?”
护士带着口罩,看不到全脸,但她皱着的眉和带着焦急的眼神,让仲烨然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到护士面前:“我是姜榕的丈夫, 她怎么样了?”
护士语速极快地告诉他:“孕妇出现难产的情况, 现在非常危险, 我们必须全力救大人,要不然很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如果你同意抢救大人, 请在抢救措施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如果你要保孩子,那很有可能……”
仲烨然听着她的话,脸色变得煞白,感觉头也有点眩晕,但还是强撑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保大人!”
他签字的手比在车上时抖得还厉害,原本一手漂亮的字也写得歪歪斜斜,勉勉强强把名字签好了。
“请一定要尽力保住我的妻子!”
护士:“我们医护人员对于能抢救回病人的期盼,跟你们家属是一样的。”
等护士离开,仲烨然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好在勤务兵站在旁边,一把扶住了他,将他扶到医院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团长你先坐下缓缓,等嫂子出来还得你照顾,你可不能先倒下啊!”
黄清竹和周大娘也过来劝他,她们以前看姜榕那体格子和体质那么好,觉得她生孩子应该会顺利,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难产。
仲烨然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沙哑:“我没事,缓缓就好了,你们也坐下歇歇吧,不用管我。”
此时他脑中已经同时唤出了系统,正在跟系统谈判。
系统:“想要她跟孩子都能平安出产房,至少要消耗掉一半的能量,减少一半能量之后,姜榕那边每天签到奖励会变成跟你这边一样,只能随机获得一件物品,无法再选择,她每次进步、升职、每个月领工资时也不会再获得任何礼包奖励和翻倍奖励,你们的包裹也无法再互通了,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仲烨然:“给你三分之二,我希望她们都没有任何后遗症。”
系统:“……”
它根本无法拒绝能量的诱惑:“可以!你别后悔就行。”
“我会不后悔,”仲烨然斩钉截铁地继续说,“再从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取一半给你,以后我们就只要这一个孩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这三分之一中的一半就跟白送没区别,系统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我必须提前跟你说,再给出这三分之一的一半,你每天的签到奖励就没有了,以后你们只剩下不能互通的系统包裹和姜榕那边的签到奖励,而且她的签到奖励,还变成每天随机的一件物品,不可自选,你确定吗?”
仲烨然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产房里,医生正吩咐助手采取措施,使用毁胎术救产妇。
忽然听到护士一声惊呼:“孩子的头和肩膀都生出来了!快,姜榕再加把劲!你跟孩子都能活!”
原本已经力竭的姜榕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劲,顺着护士的话开始用力。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脱离,而后一声响亮的哭声在产房中回荡。
医生护士们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引导她继续把胎盘娩出后,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病床被人从产房推出来,即使知道姜榕和孩子不会有问题了,仲烨然仍然想亲自确定。
他上前握住姜榕的手,姜榕疲惫地睁开眼睛,努力冲他笑了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仲烨然用手把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往后轻抚:“没事就好。”
“别挡着了,有什么话进了病房随便你们说,”护士让他俩先撒手,然后把孩子抱起来塞给仲烨然:“你家娃,八斤二两的小胖妞,可把她妈妈折腾得够呛。”
说是小胖妞,其实也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仲烨然这个新手爸爸不会抱孩子,抱着她,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僵住,胳膊一动不敢动,路都快不会走了。
周大娘看他这样,笑了一会儿,好心上前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我帮你们抱着,你先去照顾小姜吧。”
仲烨然长舒一口气:“谢谢大娘!”
姜榕在被推到病房的路上就睡着了,仲烨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有心情收拾带来东西。
待产包里有些东西在姜榕进产房的时候一起带进去了,这会儿已经用上,剩下的还在勤务兵手上拿着。
仲烨然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问了周大娘和黄老师明天忙不忙,得知黄老师明天早上要看早读。
周大娘倒是不太忙,她在的车间不像刺绣车间那么受厂里重视,明早抽空去厂里说一声自己要请假就行。
仲烨然就拿出家里小屋和橱柜的钥匙递给勤务兵:“你把手上的东西放这里吧,等会儿送黄老师回去,然后你直接去我家小屋那边休息,这个点了,疲劳驾驶回去不安全,也不方便,今天先在我家讲将就一晚,明天再回驻地。”
小屋里的床原本是提前给照顾姜榕月子的人准备的,被褥这些也提前准备好,洗晒好了,只是照顾月子的人还没到位,就又放回了橱柜里。
他们原先打算从乡下雇个大姐,对外就说是亲戚,来照顾姜榕月子,要是做得不错的话,等姜榕出了月子修完产假,也继续雇着照顾孩子,照顾到孩子能上托儿所为止。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前几天梅萍还来说有个老家的婶子愿意来,本来打算这两天就让人来见见,结果消息还没传回去,姜榕就生了,比他们预料的日期早了好多天,让人颇有些猝不及防。
仲烨然之前担心会出现换孩子、偷孩子这种事,毕竟以前看过不少这样的新闻。
在这个年代,刚出生的孩子被换了、偷了,想找回来可不容易。
所以他早就跟黄清竹和周大娘商量好了,姜榕出院前这几天,请她们来帮忙几天。
不过现在他在,只留一个人就够了,另一个人可以先回去休息,这样她们也不用一连请好几天假。
姜榕醒过来的时候,仲烨然正在跟周大娘学怎么抱孩子。
他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后就开始学,一直学到现在也没能学好,整个人僵硬得不行,肌肉绷着硬邦邦的,孩子嫌不舒服,他多抱一会儿就瘪嘴想哭。
平时那端枪时稳得不行的手,这会儿抱一下闺女,放下后就忍不住微微颤抖,得缓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姜榕听着周大娘跟她说的仲烨然学抱闺女时的样子,笑得半天停不下来。
等终于笑完后,她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孩子那么大,自己生的时候还难产了,她隐约还听到医生说情况不好,让护士出去跟家属说明情况。
怎么这会儿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疼?笑得这么厉害也没牵扯到伤口。
姜榕看向仲烨然,两人目光相对。
仲烨然看出她的疑惑,微微摇头,示意周大娘还在,有些事情不好说,姜榕就大概知道可能跟系统有关了。
第二天,周大娘去请假回来,姜榕也醒着,仲烨然才离开医院,回家收拾自己陪床用的东西。
他到家的时候,勤务兵刚叠好被子,打算先去医院看看再回驻地。
看到他回来问道:“团长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嫂子?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再吩咐我去办就行了。”
仲烨然边收拾东西边说:“她现在情况很好,没什么事了,我回来收拾点东西,你等会儿回了驻地,帮我跟你们政委说一声,我要休今年的假,不重要的事让他先顶着,有必须要我处理的急事再让人来找我,或者让人给手工艺品厂那边打电话。”
他现在的探亲假有二十天,不过之前因为家离驻地比较近,又总是有各种公事耽搁,所以一直是有假难休,以前能连续休一个星期已经算很不错了。
收拾好东西,仲烨然打开放吃食的柜子,装作从柜子里拿东西的样子,实际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两袋糖交给勤务兵。
“我暂时没法回去,你帮我带回去分给团里的同志们吃,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是!”
勤务兵把仲烨然送回医院,去病房里探望了姜榕,才带着糖回去。
回到了驻地,从大门口开始,见着人就发。
没多久,他们团里连带隔壁其他团都知道了,汽车团仲团长的媳妇儿昨天凌晨生了,是个八斤二两的胖闺女!
朱瑞松和徐元安夫妻俩得了消息,问清楚姜榕在哪个医院,一下班就带着除了大儿子夫妻俩之外的儿女往医院跑。
他们大儿子徐亮和大儿媳平思芹现在住在平思芹租的房子里,周大娘早上去厂里请假的时候,平思芹和董凤芸就知道姜榕已经生了这事。
下班后,平思芹也马不停蹄地去徐亮单位找他,两人买了东西,一起去医院探望姜榕。
朱瑞松知道仲烨然假期不多,又看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照顾姜榕和孩子,就问了仲烨然大概能休息几天。
然后跟仲烨然商量,等他假期结束的时候,换自己休假,接替仲烨然照顾姜榕母女俩。
不说他们夫妻俩把仲烨然当儿子看待,只说姜榕为平思芹的事出了不少力,她就愿意来帮忙。
董凤芸则赶紧去制衣厂通知她妈。
梅萍一听说这个消息,也立刻要去跟厂里请一个月的假,照顾姜榕月子。
好在董凤芸劝住了她:“妈,你别急着去请假,咱们先去医院探望我表姨,看看表姨丈是怎么个打算,跟他们商量商量,安排好时间才好请假呀!
我听平姐、就是表姨父老领导的大儿媳说,她婆婆也要请假去照顾我表姨月子,万一你俩请假的时间撞上,不是浪费了?”
梅萍这才止住脚步:“你说的有道理,我真是急昏头了,我先请半天假,去看看你表姨和孩子。”
第100章
姜榕给孩子喂完奶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病床边几乎围满了人。
病床的左边,仲烨然正在跟朱瑞松夫妻俩还有梅萍,商量姜榕坐月子时的安排。
病床的右边是插不上话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看孩子, 同时小声聊着各自单位发生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已经没有工作的方娇两边都插不上话,只好时而看看孩子有没有拉了、尿了、饿了, 时而看看姜榕有没有醒。
所以姜榕睡醒睁开眼睛她是第一个发现的:“表姨你醒了?”
见姜榕嘴唇有点干,方娇还给姜榕兑温水喂她喝。
方娇这么温柔地照顾自己,姜榕想起自己以前也不看好她跟董大河的婚事, 心里还怪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后悔曾经说过那些提醒董大河的那些话, 其实她还挺希望董大河也跟方娇说说,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
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姜榕还是希望他们俩以后灵光些,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被方娇娘家人影响。
姜榕不知道,方娇心里其实是感谢她的。
方娇知道自己娘家要的彩礼太多, 董大河又为了这事跟婆婆闹, 男方家这边跟婆婆走得近的亲戚,可能会对她有点意见。
不过亲戚们对待她大面上过得去, 没有谁为难过她,也没给过她脸色看,方娇心里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她见过不少新媳妇儿一家到婆家,就被婆家人和亲戚刁难, 就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毕竟她跟董大河结婚的时候, 该有的礼也没少, 尤其是这位表姨,去吃结婚酒当天,表姨夫妻俩送了一床被子和一对红色双喜的枕巾, 另外还给了礼金。
她婆婆说不管他们就真的不管了,让他们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的时候,真就除了他们自己原先的东西,其他钱和物件什么都没给。
好在结婚时,亲戚朋友们送的那些东西和礼金,她婆婆也没拿,跟他们说她们结婚后自己小家的人情就要自己还,然后全都让他们带走了。
要不然哪怕董大河租上头批给厂里的房子,房租不贵,他们这小家想这么快能顺顺利利地把日子过起来也不容易。
那被子和枕巾她和董大河现在就用着。
也幸亏有表姨送的被子,要不然今年冬天,他们夫妻俩只有一床董大河以前睡单人床时用的单人被褥,棉花、布料没有足够的票也买不着,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喝完水,姜榕跟方娇道了谢,其他人也停下了正在聊的事情,全都围到床边,七嘴八舌地问姜榕感觉怎么样。
生过孩子的朱瑞松和梅萍格外担心她。
她们来了医院,听仲烨然说孩子足足有八斤二两,可真是后怕不已。
男人们和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媳妇、姑娘可能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她们却能懂,孩子这么大,撕裂肯定避免不了。
不过她们不知道仲烨然使用了特殊手段,姜榕现在其实已经没怎么感觉到疼了,可是这又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只好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边心虚地在心里默默道歉,边接受她们的好意。
问候过一轮,她们又说起照顾月子的事。
朱瑞松说:“小仲也不知道到底能休息多长时间,没准突然有任务就得走,我觉得还是多个人跟他一起照顾比较好。”
她了解仲烨然的工作性子,担心他突然要走,姜榕这边就得自己一个人照顾孩子。
觉得姜榕是个新手母亲,可能很多事情都不懂,遇到问题不知道如何处理,还是得有个有经验的在旁边帮衬比较好。
梅萍也这么觉得:“小姜身上还有伤口,以后要擦洗、上药什么的,男人照顾起来不如我们女人细心,也不如我们有经验,这月子坐不好容易落下病根,现在可不是跟我们客气的时候。”
姜榕和仲烨然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俩还真不是非要跟他们客气。
她们担心仲烨然护理伤口不够细心,但就是因为有伤口,才不想让她们来帮忙照顾月子。
要不是现在护士每天都要来给她清理换药,得瞒过医院,估计系统都让她的伤口愈合了。
现在只是内里的损伤恢复,等回家后,只有自己和仲烨然的话,一回到家她就能马上全部恢复。
要是还有其他人在,她的伤口就得按照正常情况存在着,慢慢愈合恢复,那不是要多早一段时间的罪?
只是面对她们的好心,姜榕也不好生硬地拒绝。
她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其实我的伤口没有特别严重,要是不信,你们可以等护士来了问问护士?”
她伤口的撕裂情况和恢复速度,医生护士们见了都觉得很惊讶,但产床上什么情况都有,有些人生的时候还无侧切、无撕裂,生完就能下地呢。
恢复得快的病人见多识广的医护们也不是没见过。
只是姜榕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所以只觉得惊讶,没觉得哪里奇怪。
等护士来帮姜榕换药的时候,朱瑞松跟梅萍去问了护士,听护士说姜榕身体好,恢复得也特别好,她们才没再坚持之前的想法。
转而跟仲烨然商量起,等他休假结束要回去上班后,谁来照顾的问题。
朱瑞松每年也有休假时间,大概有半个月,再加上请假的话,凑够一个月也行。
如果仲烨然中途不被召回部队的话,他先照顾二十天。
那时候姜榕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有四十天产假,可以试着自己带四十天,如果姜榕一个人搞不定,她们就来帮忙。
如果那四十天姜榕自己一个人搞得定,她和梅萍就等姜榕修完产假要去上班,再来帮忙带孩子。
她们一人照顾一个月,到时候孩子四个月,再送到托儿所,姜榕时不时去看看,给孩子喂喂奶,就不用太担心了。
刚怀上没多久的时候,朱瑞松提出她可以来照顾自己,姜榕其实还不太能接受,除了有她跟仲烨然身上的秘密这个原因,还有她跟朱瑞松接触不算太多。
后来因为徐亮和平思芹的事,她们接触得越来越多,姜榕现在也能接受了。
更何况她们这次提出的想法很合适,也特别为她着想,还考虑到了她的工作。
姜榕没有理由再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看望过姜榕和孩子,确认她这里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后,他们就说不打扰姜榕休息,先走了,等孩子满月再去家里探望。
带来的礼品,几乎堆满了姜榕病房的床头柜台面、柜子里面和床头柜周边的地面。
别说隔壁床同样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见到后羡慕不已,连周大娘都跟姜榕说:“你门这些亲戚可真好,虽然你们俩家里没老人帮衬,但是有这么些亲戚也够了。”
姜榕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她遇到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好人。
仲烨然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
分好马上就能用上的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后,他让周大娘帮忙看着姜榕和孩子,自己带了一部分回家,病房里看着才显得没那么挤了。
带回家放的东西,他们俩也吃不完,他就分了一部分需要几天内吃掉的东西出来,给邻居们都分了分。
黄清竹家和周大娘家给的是大份,其他仲烨然担心自己不在家,提前托过人家帮忙,但当时没用上的邻居,他也分了一个小份的,就当让人家也沾沾家里的喜气。
不管人家当时有没有帮上忙,之前愿意答应他的请托,他就很感谢人家,毕竟这些邻居都不错,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管别人家的事的。
姜榕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又有一波人来探望,这次来的是仲烨然在部队的战友、同事以及他们的家属,他们作为朋友和组织上派来慰问的代表,也带着一堆东西来。
等他们走了,又轮到姜榕那边的单位派来慰问的人,还有她的朋友,也就是吴红菊、张梦霞她们。
她们没跟着手工艺品厂或者部队派来的人一起,而是作为她的朋友,一起凑了钱和票给她买礼品。
甚至连杂志社和利市巷的街坊听说她生了,也派了人作为代表,带着礼品来探望她。
这一波波的人,把同病房的人都看呆了。
不说她们,姜榕看到荣大娘竟然也带着一斤红糖和一斤鸡蛋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也惊呆了。
想想以前她俩的关系,谁能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受到送的礼?
姜榕觉得自己只是给街坊们透露了几个工厂招工的消息,其实知道消息后,他们也得自己想办法进厂、凭本事进厂。
那些事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真的完全没想过他们会因为这一点,在自己住院的时候还特地凑钱买东西来探望。
来探望她的人带来的东西,仲烨然骑着自行车一批批往家里运,那些东西几乎把他们家小屋的空地堆得没地方下脚!
到第四天的时候才终于没人来了。
姜榕在医院住了六天,前三天是周大娘请假帮着一起照看,后三天是黄清竹。
知道她们来帮忙不愿意收钱,仲烨然就换成了东西,趁她们不在的时候直接送到了她们家。
第七天姜榕出院后,帮忙的人都各回各家,就剩他们夫妻俩自己照顾孩子了,姜榕的伤口也终于可以彻底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