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你愿意………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呢?”
裴应野端着餐盘上楼时, 看到的就是季悬靠在窗边出神的场景。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背上笼罩了一片柔和的光晕。
柔软的米白色上衣因为他的姿势向上缩去,露出一截紧窄的腰线, 布料在腰侧被压出几道褶皱,服服帖帖地覆着皮肉。
季悬将目光从外面的蔚蓝天空收回, 交叠支撑着的两条腿一转, 于是腰臀连接处的陷落弧度从裴应野的视线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温煦光线淌过的平直锁骨。
“刚送走一个朋友。”季悬轻声说道。
裴应野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 季悬张开手, 像是一个邀请。
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他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身前, 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
“……别乱摸。”
季悬制止住他往下滑去的手,裴应野没有半点丝毫被抓包后的心虚。被扣住的手安分地停在腰侧,指腹却不安生地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什么朋友, 我认识吗?”他生硬地接续季悬的话题,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朋友和他也有一点关系, 和季悬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 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认识的。”季悬凑在他身上嗅了一口, 不受手环限制的信息素窜进鼻腔。
“那他还会回来吗?”
季悬摇了摇头:“也许在别的世界, 会过得很好。”
裴应野沉吟了一会,想说过得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又想调侃季悬什么时候也会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在他身上有过,真让人吃味。但转念一想, 或许自己离开游戏世界时,他也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严重。
所有的话都在纠结中被咽了回去,裴应野将他抱得更紧,贴在侧脸的脑袋想蹭,想给他安慰,但季悬却与他拉开距离,双手再次托起他的脸。
“你想听吗,所有的故事。”
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
他想知道季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了季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想知道他离开的那些年里,他一个人是如何在魔域里生活,又是怎样在空荡荡的血海宫殿里怀念自己。
裴应野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都不用言明,炽烈的目光就足够作为他的回应。
季悬觉得他这副模样当真可爱,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应该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我也要听。”裴应野执拗地说,“全部都要。”
季悬看着这双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除了他,就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占有。
“好,”他松开了捧着裴应野脸颊的手,转而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额头轻轻相抵,“说给你听。”
餐盘里放着熬得绵软香糯的鸡丝粥,配了几样清爽小菜,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Alpha厨艺当真进步神速。季悬确实睡得有些饿了,拿起勺子一边吃,一边慢慢讲给他听。
从故事的最开始,血海中天降的那个少年说起,到原剧情的走向,再到这辈子的如今。
确实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故事。
裴应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还时不时地把他滑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他描摹着对方的眉眼,想起当年在游戏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又想起后来的分离与重逢。
“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灼热的吻落在耳垂,季悬被他的头发蹭得些痒。清粥小菜吃到了头,他勾着裴应野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碾过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奖励的吻。
只是季悬至今也不知道,应星告诉他的那些剧情,究竟真是小说里的情节,还是从他自己视角概括的故事。但以他对对方的认识,更愿意猜测是前者,或许原本故事的主角就是季衍,一个不择手段、历尽千辛万苦想要为族人引向美好未来的高等虫族。但故事在半途中戛然而止,反而让原本作为配角的应星寻到了一线生机。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
那些剧情都和他们再无关系-
半个月后,身体完全恢复得季悬进行了一场手术,将之前埋进右腿的发信器取了出来。
为了能够用精神力驱动,小小的发信器线路错综复杂,裴应野在手术室外看到取出来的东西时都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虽然事后很快就被季悬哄好。
不过在伤口愈合的几天里季悬过得实在算不上好,美其名曰让他记住教训的某人一逮到机会就掐着他的腿在伤口附近又舔又咬,新长的肉带来密密匝匝的痒,被舌头舔过的地方也酥酥麻麻的痒,在夜晚的情事里,更是演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双重折磨。
不过看裴应野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怒在其中,倒不如说是乐在其中。
军部的正式嘉奖令与军功评定也在那段时间送达。
不出所料,讨论过程着实跌宕起伏。季悬的功劳太大,也太特殊——潜入敌后、获取关键情报、配合主力部队捣毁母舰、阻止启明星装置……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耀眼。
但问题是:他太年轻,没毕业,还是个Omega。
不过在应寻一派的据理力争、舌战群英后,季悬还是得到了委员会的最终决议:授予联盟最高级别的军事荣誉,以及上校军衔。
至于后续的职位安排,季悬自有计划,也省了评定委员会再为此争论不休。
三个月后,季悬成为omega后的第二次情热期极其不准时地再次到来,伴随着裴应野的易感期,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成结,标记,一切水到渠成。
季悬在灭顶的浪潮中恍惚想起很多——血海初遇,刀光剑影,以及重逢时,裴应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颤抖着回抱住身上的人,在腺体被刺破的痛楚与极致欢愉中逐渐沉沦下去。
风暴平息,裴应野仍不知餍足地搂着他,一遍遍亲吻后颈腺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肉麻地不断重复:“好喜欢你。”
浑身酸软的季悬只想骂他棒槌,但在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望进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嗯嗯我也爱你。”
从很多年前,从平生不会相思的少年时期。
结果得了偏宠的Alpha得寸进尺,缠着他耳鬓厮磨,直把人闹得倦极睡去才肯罢休。
后来,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二人重新出现,从校门口到训练场,一路收获的目光数不胜数,复杂各异。
——崇拜、羡慕、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论坛里关于他们毕业去向的猜测更是层出不穷,甚至盖出了千层讨论高楼。
季悬一概不理。他按部就班完成毕业所需,偶尔和裴应野在校园里并肩而行,对那些目光安之若素。
倒是裴应野,恨不得在季悬身上沾满自己的气味,顺便再贴满“已有Alpha,再看跟你拼了”的标签。
冬去夏来,当校园里再次开满不知名的花时,毕业季悄然临近。
马尔斯军校这年的毕业典礼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典礼流程在半个月前流出时,便引发了星网的热议。
无他,一向清高的马尔斯居然也学起伊格尔玩起了花活,诸如校园开放日之类的都还只能算小儿科,连无人机和机甲群舞这个节目都能想得出来,可谓是世风日下,老牌军校携师生卖艺。
不过因为当年的毕业生中出了两个行走的巨大军功,被征调的S级Alpha多多少少也得到了记功授勋,这大半年来他们在星网舆论中基本是压着同在首都星的伊格尔军校打,苦营销大校久矣的本校学生终于扬眉吐气,恨不能冲去对方那把十数年结下的仇怨悉数清算干净。
而对于母校这般大张旗鼓、引人注目的流程安排,他们实在是喜闻乐见,甚至还兴冲冲地化身自来水帮忙宣传。
总而言之,今年的毕业典礼,大概是马尔斯建校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次。媒体申请蜂拥而至,但都被军部和校方联合挡在了外围,只允许官方指定的几家进行有限度的拍摄报道。观礼席位上,除了学生家长和各界贤达,还多了不少身着军装、肩章闪亮的身影。
万众瞩目中,季悬代表毕业生致辞——其实他没有太多能说的东西,稿子全是校方提供的。但配上他那张出众的脸,独树一帜又高高在上的气质,以及漫不经心的语调,一段“慷慨陈词”下来,几乎可以原地拉出去做招生宣传片。
【一想到进军部后很难再见到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就觉得很惆怅。】
【悬咪……悬咪……我们甚至还没有一起上过公共课。】
【嘿嘿,本人有幸在机甲模拟时被学长指点过,虽然可能不到半分钟就被扫出来了。】
【好羡慕楼上,想和楼上同归于尽。】
【现在转去作战系已经来不及了,只想知道季悬会选择去哪个部门,还有没有偶遇的机会15551】
【别想了,上次偶遇闻了一鼻子裴应野的信息素,刺激得本人差点当场昏厥。】
【给BO同志们解释一下,3S的Alpha信息素天然压制同类,等级不高的朋友建议闻到就跑,不然有的受了。】
致辞在激烈的掌声中结束,季悬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在或激动、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机甲系前排位置的沈榷一言不发,视线与他相触的瞬间便仓皇移开,旁边的来舟倒是兴奋地扬着手和他打招呼;
调离青鸟卫决定回马尔斯军校休假任教的季景彻,愧疚又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作为作战系里同样得到授衔的希赫更不用说,季悬早就察觉到了对方黏稠的注视,懒得理会;
应寻被安排在了家长区,周围好奇和疑惑的打量源源不断,他却只是偏过头,听着身边那个与裴应野有着八分相似面容的Alpha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的阿野怎么不见了。
季悬奇怪地想,下个环节就是在星网上翻来覆去讨论了好几周的机甲群舞,他不是早就拒绝了这个丢人现眼的表演邀请?
然而等季悬鞠完躬,准备在主持人的指引下下场时,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卧槽!”“这什么东西!”“接下来的环节不是大钢铁热舞吗,这是啥玩意!”
众人惊愕的视线汇聚处,典礼流程里本该整齐列队升空的制式表演机甲群并未启动,却有一台黑金色的机甲携着另一台银蓝机甲从原本的入场处踏空天降。
两台机甲各有特色,一台狰狞悍戾,一台轻盈流畅,但银白机甲的驾驶舱全然敞开,几乎是瞬间,就让所有人都明白它们是由同一位驾驶员用精神力同时操控。
而且依照机甲的制式,似乎还是联盟现役军用机甲中的最新款,各项配置都是顶级。
“败家子这手笔,颇有我当年风范对吧?”早就知晓一切的裴允笑嘻嘻地对应寻说道。
应寻望着那两台机甲,猜到裴应野想做什么,有些无奈。
台上的季悬倏忽停住脚步,笑意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漫了上来。
下一刻,两台机甲便在尚未平息的惊呼中、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在典礼台前,驾驶舱的舱门“嗤”的一声打开,裴应野一跃而下,踩在黑金机甲的机械手掌中。
裴应野身上穿着与季悬同款的毕业礼服,肩章上的银穗在机甲落地时卷起的气流吹拂下轻轻摇曳。
机械手将他送上典礼台,此时此刻,不只观礼台区域的议论声嗡嗡,军校官方的直播间弹幕更是只剩下一连串的【???】。
但比起机甲热舞,眼前的场景似乎更有意思。
裴应野张扬地、热烈地径直走向季悬,两人的距离在几步之间迅速缩短。
风掠过礼台,卷起细碎的礼花末和尘埃。整个世界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屏蔽,只剩下军靴踏在典礼台面的轻响,和彼此之间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裴应野在季悬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季悬的脸,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随后,他抬手,掌心里是一个丝绒礼盒。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或者说,是另一台机甲的密钥。
中央的宝石像是一颗被永恒凝固的星辰,通体深邃梦幻的幽蓝,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中央。
又像裴应野的那双眼睛。
季悬的目光垂落,下一秒,他听见裴应野的声音,原来平日里横行无忌的Alpha,在这样的时刻里,声音也会不正常地紧绷。
“……我敲了裴某人一大笔‘启动资金’,精心挑选了两台机甲……”他摸着鼻子,朝身后一望,“我的那台,叫‘扶光’。我想你应该会想叫另一台‘却月’,所以自作主张,提前输入了指令。
“我想把它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你,也作为……一个约定。
“季悬,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和我共度一生吗?”
【好土。】
【好壕。】
【好吃。】
拉近的跟拍镜头记录下了他的每一句话,听了个完全的吃瓜群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瞬间刷出一片俏皮话。
可季悬此刻却只有一个想法:居然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他不由失笑。
头顶上夏日的烈阳灿烂炽烈,天空是澄澈到极致的蓝,没有一丝云絮。
风轻柔地拂过,卷起裴应野的发尾,也带起他的额前碎发。
季悬终于伸出手,虚虚抚摸过对方熠熠生辉的眼睛,眼底铺开一片盈盈的清光。
“好啊。”
两个字,轻如羽毛落地,又重若千钧。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不过此刻的裴应野也听不见任何喧嚣了。他所有的感官都集聚在季悬身上,满心满眼的都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被特殊技术炼成戒指的机甲密钥不知是怎么手忙脚乱地从他的手中套到了季悬的无名指上,他只知道自己喜不自胜,控制不住地一把搂过季悬,将人箍着腰抱了起来,如果不是此刻还有众多目光和直播镜头,他甚至还想再向季悬讨要一个绵长的吻。
然而季悬的双脚刚刚离地,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便如闷雷般从典礼台两侧传来,十数名教官气势汹汹,为首的赫然是负责这次典礼的负责人。
“裴应野!季悬!你们两个!!!”
“擅自改动流程,动用未报备机甲,扰乱典礼秩序——眼里还有没有校规军纪了!”
裴应野放下季悬,侧过头,瞥了一眼誓要将他们捉拿归案的老熟人们,不仅没慌,英俊的脸上反而扬起了一抹嚣张至极的灿烂笑容。
他凑到季悬耳边,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怎么办,上校?被抓到搞不好要写十万字检讨。”
季悬抬眼,看向那两台静候的机甲,又看向裴应野亮得惊人的蓝眼睛,唇角勾起心照不宣的弧度。
“你想怎么办?”
裴应野兴致勃勃:“我们跑吧!”
季悬莞尔。
得到回应,裴应野立刻拉起他的手,冲向礼台边缘。
黑金机甲的机械手适时探来,稳稳接住两人,送入敞开的驾驶舱。
舱门瞬间关闭,银蓝机甲同步启动,在骤然响起的更多惊呼和教官们的怒目中,两台机甲临空而起。
精神力根本比不上两人的教官们甚至没能摸到半片尾气,只能忿忿地目睹着裴应野当众求婚又拐人私奔后兴高采烈地离去,顺便暗中诅咒他们最好刚逃出校门,就能因为首都星的机甲管制条例收获一票罚单。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马尔斯军校的校史上注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后的每一届毕业典礼,也都会流传起他们的事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