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裴铎:“别哭,你还有我”
赵知学看了眼院内的姜宁穗,径直越过她,口气甚是冰冷:“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姜宁穗转身看向郎君冷漠的背影,心里平静极了。
她走进屋子,见郎君站在屋中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掺杂着厌恶,冲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姜宁穗,你们姜家可是连同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怔住,如何也没想到郎君会提这件事。
他怎会知晓此事?
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姜家与算命先生,还有…裴铎。
姜宁穗不信此事是裴铎说于郎君,他并非长舌之人。
那会是谁?
各种猜想涌上心头,不等姜宁穗深想,又听赵知学厉声道:“你也莫要狡辩,此事我特意找人去了趟姜家逼问过,你爹娘已经承认,当初是他们买通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眼睫接连颤了好几下,那根一直在心里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裂,这一年多来生怕赵家发现真相而日日提心吊胆的心忽然间平静了。
她低下头,抿唇未言。
赵知学看着低下脑袋的姜宁穗,愈发厌烦。
不过好在愚蠢的她当真信了他这番胡诌的话。
其实他并未让人去姜家,算命先生一事是真是假他也不知,不过他自来到京都城后深想了许多,他能一路高中,皆是依仗裴铎给他的文章,而殿试能中,全凭他自己,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干系。
或许那个算命先生当真是个骗子!
不过是与不是,现下都不重要了。
这不过是他休弃她的一个幌子罢了。
赵知学:“你们姜家骗了赵家,骗了我,若非你们,我怎会娶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女?你们怎有脸让算命先生说得出你八字旺我的这番谬论!”
他目光死死钉在姜宁穗身上:“我本该娶一个腹有才华,蕙质兰心的娘子,而非你这等大字不识且迂腐木讷的笨拙女子,都是你们姜家为了攀附我们赵家,害我至此!”
赵知学厉声呵问:“若我没让人去姜家查此事,你们还打算骗我多久?!”
姜宁穗被他厉声呵问的大嗓门吓得身子颤了下。
她死死咬住唇,藏于袖中的指尖攥的紧紧的。
她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赵知学的怒火。
此事是姜家有错在先,她无从反驳,她一直知晓,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只是,她未曾想到,她在郎君眼里,竟是这般不堪。
她以为郎君此次回来,是与她说和离之事,与她说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
不曾想,竟是此事。
房中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不过须臾,赵
知学从袖中取出一封休书放到桌上:“姜家骗我一事,我不与你计较,但此事我绝不容忍!这是休书,你拿着回姜家去罢,日后我与你姜宁穗再无瓜葛,你也莫要再纠缠于我,惹我生厌!”
先前他便想休了她,让黎茯安心。
可他怕那时休了姜宁穗,这乡野妇人会去京都城大闹,届时定会影响他科考,是以才拖到今日。
姜宁穗看了眼被赵知学重重拍在桌上的休书,泪水顷刻间溢出眼眶。
她本想问他,为何不与她说是要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才休弃她,为何不是和离书,而是休书,可姜家欺骗在先,且已被他说到明面上,她如何也开不了口质问他。
如穆嫂子所言。
她与郎君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赵知学看了眼独自落泪的姜宁穗,更觉碍眼。
他取了一串文钱丢在休书上,冷声道:“这间小院当初是我找的房牙,房牙也只认我,我等会就找房牙退了这院子,你现在收拾东西走罢。”
话罢,赵知学越过她径直离开。
他回来不过两刻钟便走了。
姜宁穗蹲下身,环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里失声痛哭。
她哭了许久,久到双眼酸疼。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姜宁穗捏袖擦掉眼泪,起身走到书桌前拆开赵知学给她的休书。
待看到休书里写的是因她与外男苟且才被赵知学休弃时,姜宁穗浑身仿若坠入寒潭,只觉由心到身都冰冷刺骨。
他连休弃她,都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他可知,这封休书若是传到红山村,她会被沉塘的!
赵知学就是在欺负她!
他欺负她不识字,往她身上乱扣帽子!
可……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休书上与外男苟且那几个字。
她与裴铎,不就是吗?
虽二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可这期间的种种,哪一样都越过了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姜宁穗终是将那封休书装进去,又看了眼赵知学留给她的一串文钱,大概有三十文,从京都城到红山村,只是坐马车都需十来天,何况走路,这三十文钱不等她走回红山村便没了。
届时,她该如何回红山村将是一个最大的难题。
姜宁穗此刻才将赵知学彻底看透,他对一个与他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娘子竟如此狠心。
他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他甚至没想过,她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在桌前怔了许久后才堪堪回神。
还好。
她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傍身。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不打算回红山村,姜家容不下她一个被休了的妇人。
姜宁穗打开衣柜,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放进包袱里,又蹲下身去取藏在柜子角落里的钱袋子,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姜宁穗一度以为自己放错了,在屋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钱袋子。
顿时,恐惧如潮水般狂卷袭来,砸的姜宁穗僵坐在榻边久久未能回神。
她的钱呢?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唯一的保障。
姜宁穗想起前几日与裴铎出去买菜,想起今日与裴铎去看殿试放榜名单,那时,家中无人,难不成是遭了贼?这条巷子偏僻,且住的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保不齐其中就有贼人。
唯有这一点才能说得通她的钱袋子因何丢失。
钱没了,她的退路也没了。
姜宁穗怔怔望着桌上放着的仅有的三十文钱,一串串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巨大的恐慌与无助笼罩着她,她抬手捂住脸,无助的哭出声来。
赵知学说这间小院等会就找房牙退了,姜宁穗没想到房牙会来的这么快。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房牙便来了。
他收走了姜宁穗的钥匙,姜宁穗不得已背上包袱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眼裴铎房屋,心里泛起绵密的酸疼。
姜宁穗不由忆起她与裴铎自相识到现在的种种。
他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这世上除了裴铎,再找不出第二个待她这般好的人了。
本说好待殿试结束后,他便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可他不愿提,她便装作不知,这三日,裴铎与她日日待在一处,她贪恋这三日的温存,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可现下,她该走了。
姜宁穗抹掉眼泪,攥紧包袱走出院门。
这条小巷虽窄小,但却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是以,这个时辰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姜宁穗生怕旁人看见她哭红的眼,怕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低下头,快步跑出小巷子,可到了繁华盛景的街道上,姜宁穗又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
她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甚至连离开京都城城门的方向都不知晓。
自来到京都城后,她鲜少外出,即便出去,也都有裴铎陪同。
姜宁穗无措的望着前后方来往的行人,想询问旁人出去的城门在哪个方位,可如何也开不了口。
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立在街头,慌乱无助的杏眸里再一次蕴出潮湿水雾。
她该往哪里走?
她身上只有三十文钱,她能去哪?
泪水止不住的从杏眸里颗颗溢出,姜宁穗察觉到旁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难堪的低下头,正准备随便朝一个方向走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令她熟悉到心安的声音。
“穗穗——”
姜宁穗闻声转身,泪眼婆娑的看向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裴铎。
青年穿着绯色朝服,束在腰间的蹀躞带衬的他身形愈发高挺峻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女人哭红的一双眼,看着她两颊滚落一行行泪痕。
裴铎抬起手,用指腹温柔揩去她颊边泪珠,清润如珠的嗓音既温和又宠溺。
他说:“别哭,你还有我。”
“穗穗,我一直都在。”
姜宁穗没想到还会见到裴铎,且还是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情况下。
她想忍住哭,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泪越流越多,她哽咽道:“你、你都知道了?”
裴铎不停地为她揩去眼泪:“我来时听旁人说起赵知学要迎娶黎茯之事。”
姜宁穗第一次向裴铎吐露委屈,她崩溃道:“他知道姜家欺骗他的事了,他不要我了,他把我赶出去,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的银子都被偷了……”
裴铎抱住姜宁穗,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手掌放在她脑后,将她的脸藏于他怀里。
青年全然无视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两片薄唇附在女人耳侧,低声哄慰:“穗穗,你还有我。”
“你在他那所受的屈辱,我会替你一笔一账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透露一下,钱不是男主拿的~)
明天下午六点前更~
第82章 82洞房花烛夜
姜宁穗在看到裴铎这一刻,孤苦无依的心好似寻到了宣泄口。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藏在他怀里,哭的身子发颤,抽噎不止。
在裴铎没出现之前,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在他出现之后,她的心莫名安稳下来,尤其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更觉心安无比。
姜宁穗哭的脑子发晕,耳朵里除了嗡鸣声,再无其他。
就连裴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未能细听。
直到姜宁穗将心中委屈尽数发泄出来,她哭累了,泪水濡湿了青年胸膛前那一片布料,湿淋淋的挨着她脸颊,在四月天里仍有些凉意。
待冷静下来,姜宁穗才知自己在大街上被裴铎抱在怀里。
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周遭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
姜宁穗霎时间羞红了脸,羞臊难堪的埋在裴铎怀里不敢抬头。
裴铎知晓她脸皮薄,胆子也小,若此刻牵她离开,她怕是日后都没脸出来了。
青年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不远处,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
来。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穗穗,我带你回家。”
‘回家’二字在姜宁穗心上重重击了两下。
她心口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攥紧,呼吸间胸腔里都泛起一股细密的抽痛。
回家……
可是,她没有家了。
姜家不再是她的家,赵家也不是了。
裴铎口中的家,亦不是她落脚的家。
姜宁穗的脸始终埋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起她,带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光线幽暗,姜宁穗坐在裴铎怀里,被裤腿裹住的两条细腿凌空悬着,落不到实地,她双手局促不安地搭在腿上,自上了马车便低着头。
裴铎只能看到她盘着的妇人簪。
她恨不得将脑袋垂到地面去。
“穗穗。”
他唤她。
听着他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直呼她名字,且还是亲昵的‘穗穗’,姜宁穗很是不适,且臊红了耳尖,她想纠正他,让他叫嫂子,可想到她与赵知学已不是夫妻,是以,便消了纠正他的心思。
罢了。
他乐意喊就随他罢。
“穗穗。”
裴铎见她不应,又唤了一声。
随即盯着女人红透的耳尖,盯着那抹靡艳的红逐渐蔓延到脸颊,雪颈。青年掀唇一笑,将唇贴在她耳边:“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实在忍不住,忙抬手捂住他的唇,秀丽的脸颊红艳如火:“你莫要再叫了!”
女人的手温热柔软,捂在他唇上,软软的,透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裴铎深深嗅闻了下,探出舌尖舔|舐女人手心。
酥痒感至手心悚然而起,姜宁穗头皮一麻,忙缩回手藏在袖间蜷起,一双因哭过而红红的盈盈水眸羞耻的瞪着他。
他怎能这般!
怎总是这般喜欢舔她。
无论是手,或是指尖,颈子,甚至是…是那里……
姜宁穗忆起他的舌|探进去,还大言不惭的说,他并未进去时,便更为羞耻难堪。
裴铎捏住她两颊,在她眼皮上轻轻亲了下。
姜宁穗不得已闭了下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唇从她眼皮一点点落向她的唇。
青年含住她下唇,轻咬|舔|吮。
他的舌长驱直入,刮过她齿尖,勾缠住她的舌,贪婪的在她舌上打转。
姜宁穗被迫仰起头,承受了他一路的亲吻。
裴铎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喘|息:“好想吃了穗穗。”
姜宁穗咬住唇,实在没脸再听他说些不要脸的话了。
因裴铎的出现,姜宁穗那些悲伤无助和孤苦无依的心莫名被平复。
她静静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不由的去想她接下来该如何。
就这么跟裴铎回去,住在他家中,自是不可。
莫说是旁人如何去想她与裴铎,单是裴伯父与谢伯母那边若是知晓,定是不喜。
她与裴铎本就不是一类人。
他家世好,自身又天资过人,且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她呢?
无家可归,又是个被休弃的平庸妇人,且还比裴铎年长一岁多,无论怎么看,二人都甚不相配。
姜宁穗也不知马车要去哪里,只觉着行驶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外面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主子,到了。”
自小生活在乡下的姜宁穗还是第一次听见身边之人被旁人称呼为主子,乍一听,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裴铎要抱她下马车时,姜宁穗忙挣脱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我、我自己走,不用你抱。”
青年倒是没强行抱她,接过她抱在怀里的寒酸的包袱捏在手中,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那可许我牵着你?”
虽是询问,五指却不容她拒绝的挤|入|她指缝,迫她与他十指紧扣。
姜宁穗低着头,实在拿他没辙,只道:“随你。”
她被裴铎牵着走下马车,停在一处华丽的府宅前。
姜宁穗震惊的望着眼前宏伟华丽的府宅,一时间呆愣住了。
她见过最大的府宅便是隆昌府衙,而眼前这座宅子是隆昌府衙远远无法比拟的,府宅上方挂着匾额写着裴府二字,姜宁穗被裴铎牵进去,府中安置的有奴仆,二人所过之处,奴仆皆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唤道:“裴郎君,姜娘子。”
姜宁穗甚是局促不安。
她很不习惯旁人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亦如先前在隆昌宅邸那般不适。
直到被裴铎牵着入了一间敞亮且布置的极好的房间,她才小声问:“你怎会有这么大的宅子?可是因你中了状元,圣人赏赐于你?”
裴铎牵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果茶:“穗穗先尝尝这个。”
姜宁穗双手捧起茶盏,看着盏中暗红色的果茶,踟蹰稍许,浅浅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微甜的口感充斥在唇齿间,沿着喉间滑入肚里。
裴铎:“可喜欢?”
姜宁穗轻轻点了下头。
青年掀唇一笑,起身将女人抱放到他腿上,姜宁穗实在受不住他这动不动又抱又亲的架势,她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强硬按在腿上,听他言:“这宅子是我爹的。”
姜宁穗倏然间睁大了杏眸,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未等她询问,又听他续道:“我爹曾是先帝身边一员大将,与我娘成亲后,我爹便辞了官,带着我娘去了西坪村定居,这处宅子便是他曾居住之地,自他走后,这些年就一直空着。”
姜宁穗许久方才回神。
原来裴伯父并非是走镖的镖师,而是先帝身边的一员大将。
这便说得通为何贵为千金的谢伯母会与裴伯父成亲了。
姜宁穗愈发觉着裴铎家世是她难以想象的强大。
她直至现在都不知,裴铎的舅舅究竟官居何位,有多高?有礼部尚书大人的官高吗?
裴铎单手捧住姜宁穗捧着茶盏的双手,乌黑的眼珠痴痴的盯着她:“穗穗,三日后我要骑马游街,你能否来看我?”
姜宁穗被他看的极难为情。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犹豫了会儿才道:“好。”
青年眸底浸出笑意。
穗穗应允了便好。
如此,三日后才好带她看一出好戏。
裴铎忆起一事:“你方才说,你的银子被偷了,何时发现的?”
提到银子,姜宁穗便觉心疼肉疼,且难受煎熬。
她迷茫摇头:“不知,我今日收拾包袱时,才发现银子不见了。”
裴铎指肚爱怜的蹭|着女人柔柔的指背,环着她细腰的手也不安分的揉|捏着。
是哪个不想活的狗东西偷银子偷到穗穗头上来了,这笔钱银子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自是知晓。
她不要他送的银子,他便变相的让她赚银子。
这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是她一点一点给自己攒起来的体己钱。
想起姜宁穗方才在街上哭着告诉他,她银子被偷了时,裴铎恨不能亲手将那人一刀一刀给剐了。
惹得穗穗哭那般伤心。
真该死啊。
裴铎承诺于她,会将她的银子寻回来。
姜宁穗:“当真能寻回来吗?”
青年啄了下她的唇:“自然。”
姜宁穗委实受不住裴铎不停地占她便宜的举动,说什么也要从他怀里下来,她终得脱身,绕过桌子坐在离他远一些的椅上。
裴铎垂眸,瞧着女人捧着茶盏,一双秋水翦瞳新奇的望着房间的摆设与装饰。
好乖的穗穗。
还想亲。
可惜,穗穗不让他亲。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她与那废物分开了,日后,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亲近她了。
姜宁穗喝完一杯清香甘甜的果子茶,不禁有些回味唇齿间的余香。
她正想放下茶盏,便听裴铎言:“还喝吗?”
姜宁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再喝一杯。”
裴铎唇间掀起宠溺的笑,起身亲自为她斟茶。
暮色将至,裴府处处亮起了灯盏,四周之处皆透着亮色,不似那处狭小的小院,入了夜,院中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晚食并不在府中,裴铎为姜宁穗准备了许多京都城时下时兴的衣裳,让仆妇为她换上,随后带
着她去了云香酒楼。
姜宁穗着实不习惯这种日子。
她被裴铎牵着下了马车,便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进酒楼。
她听到有人与裴铎搭话,不过大家并未唤他状元郎,皆是唤他裴郎君,待到二楼时,前方有两位中年男人朝裴铎作揖,语气里透着恭敬:“裴郎君,姜娘子。”
姜宁穗一怔,不解这二人怎会识得她。
她倏然忆起,下午与裴铎去裴府时,府中奴仆好似也识得她。
待她被裴铎带进雅间,才问出心中疑惑:“他们怎会识得我?还有府上的下人,他们并未见过我。”
裴铎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好香。
若非穗穗不愿。
他今夜便想提早与她先行洞房花烛夜。
他道:“他们都看过你的画像。”
姜宁穗想起裴铎曾画她那些露骨的画像。
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青年轻轻咬住她颈侧软|肉:“先前那些画像除了你我,旁人窥不见半分,我给他们瞧的是穗穗仪容整齐的画像。”
姜宁穗被他添|咬的半边身子都酥了,一双杏眸里激出了湿乎乎的水色。
她推搡他:“你放开我。”
裴铎:“不放。”
“穗穗何不问我,为何让旁人看你画像,不问问我,我与旁人都说了什么?”
姜宁穗被他亲的不得已仰起头,两只白皙柔软的手无措的搭在他肩上。
青年双臂揽着她的腰,峻拔高挺的肩背下压,黑乎乎的脑袋在她下颔与颈侧蹂|躏。
她咬紧唇,被欺的言不出半个字。
只听他自说自话:“凡是看过画像之人,我皆告于他们,画像中的女子是裴某尚未过门的娘子,日后若是见了你,便唤一声姜娘子。”
姜宁穗觉着他真是疯了。
他怎能对旁人这般介绍她。
她那时可还是赵知学的娘子。
姜宁穗身子陡然一空,下一瞬便被青年抱起坐于桌上。
青年劲瘦的腰|跻|进她膝间,苍劲有力的五指捧起她脸颊,湿濡的舌在她脸上流连。
“穗穗好香。”
“好想此刻就吃了穗穗。”
“穗穗——张嘴。”。
自在隆昌宅邸坐在裴铎腿上用食后,再未有过此事。
时隔三个月,姜宁穗再一次坐在裴铎腿上,吃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喂来的精美佳肴。
可谓是吃撑了。
裴铎将她喂饱,方才带她走到窗前,让她欣赏酒楼后方的湖水景色。
姜宁穗站在窗前,她不必再怕被郎君瞧见她与裴铎在一起,亦不怕自己已为人妇却与外男独处一室。
她被休了。
以与外男苟且之名被赵知学休了。
今日若非裴铎,她现下只怕还流落在街头无处可依。
二人快到子时才回去,姜宁穗洗漱过后,躺在这张宽敞的榻上,身下铺着料子极好的褥子,身上盖得衾被亦是柔软贴身,与她前二十年人生里所盖得衾被截然不同。
这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姜宁穗深知自己无福消受。
因她与裴铎全无可能。
若有朝一日旁人知晓状元郎所喜之人是被探花郎休弃的娘子,且还是以与外男苟且的名义所休弃,旁人该如何看裴铎?裴伯父与谢伯母又岂会看着裴铎被她牵累。
明明已入子时,姜宁穗却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
不多时,又翻了个身。
裴铎房间就在姜宁穗隔壁。
她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叹气,都入了裴铎耳里。
青年长身玉立窗前,疏朗眉峰微微一抬。
穗穗又翻身了。
又叹气了。
房门叩响,裴铎掀眸,幽深的眸从进来之人身上冷淡掠过。
那人恭敬禀报:“主子,奴才查到了。四日前殿试放榜名单那一日,主子与姜娘子离开小院,奴才二人在主子与姜娘子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是以,那间小院并无旁人守着,正是那日被贼人钻了空子。”
裴铎:“那贼人受谁指使?”
暗卫低下头回禀:“并未受任何人指使,那一片较为偏僻,租赁院落的人大多是天南地北赶来的举子,他们便是等殿试放榜名单公布后,趁他们去看名单之际,潜入家中盗取钱财。”
“贼人说,中榜的人不在乎丢失的那点钱财,未中榜的人正是失魂落魄的时候,即便知晓丢了钱财也不想多待,即便有个别人报官大闹,官府也查不到他们,是以,这伙贼人在那一片已肆无忌惮待了十几年。”
裴铎乌沉沉的眸微眯了一瞬,清隽脸庞是阴冷森寒的戾气。
穗穗的钱袋子在衣柜里藏着。
那伙贼人打开她的衣柜,定然碰了了她的贴身衣物。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裴铎沉声:“把人带到牢里。”
他要亲手剜了碰穗穗衣物之人的眼!
亲手剐了他!
暗卫先行离开,裴铎并未走。
他在等,等姜宁穗熟睡再走。
直到入了丑时,隔壁才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看来是睡熟了。
丑时二刻,一辆马车停在刑部大牢外。
刑房里跪着脸上长满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因极度恐惧浑身抖如糠筛,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刑房里各式各样的刑具令人脚底生寒,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的他反胃想呕,听见开门声,络腮男人抬起头,便见着一身鸦青色交领长袍的青年走进来。
青年那张脸长得甚是好看。
只那双眉眼阴冷可怖,瞧一眼便让人脊背生汗。
裴铎垂眸,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北街巷第十家院子是你偷的?”
络腮男人胆颤心惊地点头:“是…是。”
青年摊手,暗卫授意,拔出腰间剑鞘中的长剑双手递过去。
络腮男人吓得连连求饶,脸色都煞白的无一丝血色。
青年手执长剑走过去。
“你翻了她衣柜?”
络腮男人连连摇头。
“她衣柜也是你这等肮脏货色能翻的?”
“你摸了她小衣?”
“是否?”
裴铎问一句,络腮男人愣一下,意外他为何知晓的这般清楚。
他是摸了,也看了,不过摸完看完都规规矩矩的放好,干他们这一行的,偷了家中主人钱财,自是不能碰乱旁的东西,以免过早引起家中主人怀疑,是以,他们才能在那一片待那么多年。
谁知,这一次竟栽了。
关键是他们都不知晓如何栽的。
早知如此,他就不偷那家人的钱财了,现下连他这条命都要搭进去了。
络腮男人想要狡辩,却听青年言:“不必回答了,我已知晓。”
“啊——”
不待络腮男人言语,眼前剑光一闪,深入骨髓的剧痛感让络腮男人嘶声痛呼,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汩汩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眼睛除了剧痛之外,便是彻底的黑暗。
“看了不该看的,该剜。”
青年声音极冷,如深冬寒潭,冻人骨头。
剑光闪过间,络腮男人那双手至手臂,尽数断节。
“碰了不该碰的,该剁。”
络腮男人失去双臂的身子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哀嚎惨叫。
青年敛目,阴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偷了不该偷的,该杀。”
刑房门大开,里面一幕尽数落入外面人眼中。
赵氏夫妇惊惧的瞪圆了眼,两人瘫坐在地上,犹不敢相信仿若罗刹恶鬼的人是西坪村赵家隔壁的裴家之子裴铎!
怎会是他?!
难道是他将他们夫妻二人帮了?还将他们关进京都城的刑部大牢里!
二人看着那个络腮男人的身体被刺目的鲜血浸透染红,看着他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眶子望着他们这边,赵氏夫妇吓得啊啊叫。
裴铎将剑递过去,暗卫双手接过。
另一人递给裴铎一方锦帕,青年接过,仔细擦拭|根根手指。
他转身走出刑房,居高临下睥睨着还处于惊吓中的赵氏夫妇。
他道:“你们一直寄予厚望的儿子中了探花。”
赵氏夫妇一惊,这个惊天消息以至于让他们忘
去了现下的恐惧。
青年又道:“可惜,他的探花是作弊得来的。”
赵氏夫妇脸色一变,因没了舌头,想说话也无法开口。
裴铎冷笑:“暂且再留你们几日,三日后,带你们看一出好戏。”
赵氏夫妇张嘴嗷着,想要爬起来,又被狱卒按着肩膀压下。
裴铎瞥向赵父:“知道你这只眼为何被剜吗?”
赵父用仅余下的一只眼直愣愣的盯着裴铎,一时间没懂他话中之意。
就连李氏亦是,这一会脑子都是懵的。
裴铎声音极冷:“你同那死人一样,看了不该看的,你们舌头被割,亦是因为你们骂了不该的人。”
青年掀唇,扯出一抹极致森冷的笑:“我的穗穗在你们赵家吃尽了苦头,她所受的屈辱与苦楚,我会百倍千倍的送还给你们。”
赵氏夫妇震惊的看着裴铎离开的背影。
他说什么?
穗穗?
他说的可是他们赵家儿媳姜宁穗?!
赵氏夫妇恍然间听懂了裴铎的话,当初他们夫妇二人遭遇土匪并非是意外,而是裴铎的手笔!
赵氏夫妇齐齐看向被狱卒拖出来的死尸,二人吓得手脚撑地直往后挪,尸体从刑房里拖出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赵父惊恐的望着络腮男人黑洞洞的眼眶,陡然忆起他当初翻了姜宁穗的衣柜,将她衣裳扔了一地的事。
也是那日,他们夫妇二人回家途中遭遇了土匪。
他被剜了一只眼,他们二人都被割了舌头。
是姜宁穗——
一定是是她!
是她害了他们赵家!
裴铎究竟是谁?!他哪来这么大权力竟然能指使这么多人!——
作者有话说:明晚七点前更新,男主那晚听女主数银子的伏笔下章就揭晓了~
第83章 83裴铎:“好想快活地死在穗穗手里……
马车停在裴府外,车夫放下马车凳:“主子,到了。”
裴铎起身走下马车,逐掀眸瞥向街道远处,不多时,一人疾驰一匹马赶到裴府外,那人忙从马背下来,走到裴铎对面行了一礼:“裴郎君,陛下请您进趟宫里。”
裴铎:“可知何事?”
那人道:“奴才不知。”
裴铎:“让他先等着,我待会便去。”
那人未敢多言:“奴才这就回去回话。”
青年转身进了府中,高挺峻拔的身躯停在了那扇阖上的屋门前。
他听着屋里绵长的呼吸声,清隽脸庞上的戾气逐渐淡去。
穗穗睡的好香。
也不知她可否做梦?
若是做梦,是否梦见到他?
裴铎熟练的轻手破开从里面闩上的房门,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女人偏着头睡得香甜,她两只细瘦的手臂搭在衾被外,素白手指自然蜷着。
裴铎勾住姜宁穗小拇指,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睡颜。
“穗穗,我们拉钩了。”
“这辈子你都逃不开我了。”
青年抬起她的手,启唇含住她指尖,湿滑的舌|舔|舐她指尖,从指尖到指骨,再到手心,最终落在白皙的腕子上,他用齿尖在她腕子上轻轻咬了咬,似是无形中在她腕上套上了枷锁。
那是将她禁锢在他身边的枷锁。
余生日夜。
她只能陪在他身边。
穗穗,你是心悦我的罢。
穗穗,你承诺我了,你不会离开我。
穗穗,你瞧,老天爷都在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小白鼠不停地啃她手指。
它牙齿好似不尖,没咬疼她,却让她无端生出酥痒的颤栗感。
她吓得缩回手,那只小白鼠追上来,被她尖叫着一巴掌挥开。
——啪的一声脆响。
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裴铎的脸结结实实挨了姜宁穗一巴掌,睡梦中的女人翻了个身,两只细瘦的手臂躲进了衾被里,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裴铎俯身逼近她,在她颊侧亲了下。
“穗穗回应我了。”
“我就当穗穗应允我了。”
青年为她掖好被角,方才起身离开,对候在外面的仆从吩咐:“去准备个碧色钱袋子,里面放三十三两碎银子,再放五百六十一枚文钱。”
这是穗穗攒的体己钱。
那晚她数银子时,他都听见了。
被那贼人摸过的钱袋子与银子都脏了,不该再拿给穗穗。
奴仆忙道:“是。”
裴铎交代完,出府上了马车去宫里。
观景亭中,卑躬屈膝的奴才将烫好的茶为主子添了一盏。
谢二爷执起茶盏,指腹按在盏口处,眼前恍惚出现女人袅袅娉婷的身姿,一双充满慈爱的美眸看着他,温声说道:“阿弟,你又在夜间饮茶,你常说睡不着,可知其中原因也有你夜间饮茶之因。”
男人掀眸,看向眼前虚无缥缈的身影。
女人抬起手,似有接过他手中茶水之意。
亦如以往,每每夜晚监督他,让他莫要在夜间饮茶。
“舅舅找我何事?”
裴铎清润声音传来,谢二爷敛目,将手中茶盏放下:“无事便不能寻你?”
青年坐于他对面,瞥了眼观景亭外的美景。
景色甚美。
改日他带穗穗来一趟,让穗穗也欣赏俯瞰夜晚的京都城。
想来,她应是喜欢的。
谢二爷看了眼裴铎,一眼瞧见他左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
男人眉峰一挑:“挨打了?”
裴铎:“我乐意。”
谢二爷:“能让那般老实胆小的女子逼得对你动手,可见你——”男人稍顿:“的确欠打。”
裴铎并未理会,独自倒了一盏茶小呷一口。
谢二爷:“你给你爹娘写信告知他们你要与那女子成婚之事?”
裴铎:“嗯。”
谢二爷:“打算在哪成婚?”
不待裴铎言语,男人续道:“就在京都城罢,我亲自为你操办。”
届时,阿姐也会回来罢。
裴铎看了眼谢二爷。
他并未多言,只道:“都可。”
谢二爷:“你的事都办妥了?”
裴铎放下茶盏:“两日后还有一事,届时还需麻烦舅舅。”
裴铎坐到寅时末才离开,回去时,姜宁穗仍在熟睡,她这一觉睡的极沉,快到巳时二刻才起,姜宁穗睁开眼,望着华丽的房间,有一瞬间的怔懵与迷茫,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她在裴铎府上。
姜宁穗起身后,两名奴仆进来伺候她,让她甚是不适。
她摇头拒绝,坚持自己穿衣洗漱,不愿让旁人伺候。
用早食得时辰已过,但桌上仍摆着新鲜热乎的美味佳肴。
裴铎进屋牵起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穗穗昨晚睡的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还好。”
裴铎为她盛了一碗鲜粥:“先喝点热粥暖暖胃。”
姜宁穗舀了一勺递进嘴里,粥鲜美香甜,一路香到了肚里。
眼前又递来一片无刺鱼肉:“穗穗,张嘴。”
姜宁穗委实不想被他这般当小孩似的喂着吃饭,她偏开头:“我自己来。”
青年抬手扣住她肩膀,引诱道:“先吃,吃完了我于你说件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保证穗穗高兴。”
“若你不满意,可与我闹脾气。”
姜宁穗脸颊一红,实在不想与他这
张能说会道的嘴纠缠。
即便不满意,她怎可能与他闹脾气。
她感激都他都来不及。
姜宁穗不得已,张嘴吃下裴铎递来的鱼肉。
这顿早食,又是在裴铎投喂中度过。
用过早食,待奴仆撤走碗碟,桌上突然多了个碧色钱袋,姜宁穗怔住,不解的看向裴铎,用眼神询问他是何意。
青年掀唇一笑:“你的银子,我替你找回来了。”
姜宁穗震惊的睁圆了杏眸:“这么快?”
她委实不敢相信。
这笔银子是谁偷的都不知晓,即便裴铎本事再大,怎可能这么快找出贼人。
“你”姜宁穗咬了咬下唇:“莫不是把你的银子给我了?”
裴铎屈指轻点了钱袋子:“是与不是,穗穗打开便知。”
姜宁穗犹豫着拿起钱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碎银子与一串文钱倒在桌面上,而后认真的数着,裴铎敛目,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女人一张一合的唇畔,听着她柔软的声音极小的溢出唇畔。
“一两,二两,三两——”
数完银子,又拿起文钱一个个数起来。
青年痴迷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穗穗好乖。
她现在是他的穗穗。
是他的。
以后,亦是他的。
姜宁穗数完银子和文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三两碎银子和五百六十一枚文钱。
裴铎笑问:“如何?我可有欺骗你?”
姜宁穗秀丽清美的脸颊可见喜悦之色,她摇了摇头,盈盈水眸里不自觉间溢出湿润水色:“没有。”又道:“裴铎,谢谢你。”
她抬头看向他,觉着说一遍谢谢不足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是以,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青年低头堵住她的唇轻轻咬了下:“穗穗何故与我生分?”
他抬手扣住她双肩,偏头含住她耳垂,渐渐往上,将舌尖渡进她耳廓里。
一下一下。
用湿润的舌|触|着她轻颤的耳朵。
他说:“不过穗穗真要感谢我,不若疼疼我罢。”
话罢,牵起姜宁穗的手按在他胸膛上,让她手心与指尖沿着他胸膛寸寸下滑。
姜宁穗吓得想缩回手,却被他箍着腕子挣脱不开。
她臊红了一张脸,忙看向屋外,便见候在屋外的奴仆早已没了踪影。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了水色,极为羞耻的开口:“我、我没洗手。”
她以为他会作罢。
可他并未。
她听他言:“我帮穗穗洗。”
姜宁穗想拒绝,可架不住裴铎的强势与祈求。
她咬紧唇,便由着他去了。
她想,她也快离开了。
临走之际,便…随他罢。
先前因银子被偷,她无路可去,现下有了银子,她便有了退路。
裴铎待她的好她都知晓,他对她的心意她也心知肚明。
可她万不能回应他,更不能应允他,与他一起犯糊涂。
她无法忍受日后京都城的人笑话状元郎心悦的女子是被探花郎休弃的娘子。
屋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姜宁穗被他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在她耳边低喃。
“好想死在穗穗手里。”
姜宁穗仿若被人丢进炙热的火炉里,浑身烧沸滚烫。
她羞耻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臊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闭嘴。”
硕大的屋里仅有她与裴铎二人,无论什么声音都在寂静中放大。
姜宁穗紧咬着唇,只觉煎熬至极。
直到最后,一切终于结束。
她也总算松了口气。
裴铎收拾完自己,再用濡湿的帕子为姜宁穗拭手指。
“主子,外面有人求见。”
屋外传来奴仆的声音,姜宁穗闻言,忙挣脱着从他怀里下来,推搡催促他快离开。
裴铎临走之际,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笑。
“晚上我帮穗穗可好?”
姜宁穗面皮一臊。
他怎能这般的不要脸!
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竟是一点不知羞耻。
待裴铎出去,都未得到姜宁穗回应。
姜宁穗背靠门扉,低头看了眼红彤彤的右手,眼睫一颤,忙将手背到身后,好似这般,便当做方才的事并未发生过。
屋外,裴铎步入长廊,听着耳边独属于姜宁穗的呼吸声越来越远。
“何人求见?”
奴仆道:“大理寺寺卿之女,黎娘子。”
青年去了前厅,抬脚迈入厅内之际,厅里久候多时的黎茯朝他规矩地行了一礼,女子垂首低眉,嗓音温婉清雅:“裴郎君。”
裴铎言简意赅:“有何事?”
黎茯依然低垂着眉眼:“我此番前来,想询问裴郎君,与赵郎君之事,可需继续?”
裴铎:“不必了,允你之事,裴某会在三个月之内帮你办妥。”
黎茯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谢过裴郎君了。”
她从前厅出来,候在外面的丫鬟见状,乖顺的跟在她身后。
待离前厅远些,丫鬟才禁不住问:“小姐,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您搭上自己的清白和声誉吗?”
黎茯抬眼看向前方敞开的红漆大门,那抹红与当年自他身上流淌于地的鲜血几乎如出一辙。
哪怕已过去十二年,她依旧记得,他跪在城门前,身上贯穿了数十支雨箭。
临死之际,相隔甚远,他依旧对她笑着。
他让她别看,怕她夜里会做噩梦。
可自那日起,她每每入夜,都会梦见那一幕。
那年她六岁,他也不过十五。
这个仇她记了十二年,那个人位居高位,她报不了仇,无法替他手刃仇人,唯有裴郎君能帮她。
黎茯如释重负:“值得。”
世上唯他一人,值得她豁出所有。
黎茯走出裴府,恰好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赵知学。
赵知学颇有些意外,未曾想竟会在裴铎府外碰见黎茯。
昨日他给姜宁穗丢下休书后便离开了,当日便去大理寺见黎茯,想将休妻一事说于黎茯,却被告知她身子不适,他便想着今日再去看看,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
只是,她来找裴铎作何?
赵知学压下心中疑惑,面带笑意上前:“黎娘子——”
黎茯并未看他。
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未曾给他。
她径直越过他,上了黎府马车,丫鬟道:“走。”
车夫赶着马车缓缓离开了裴府,赵知学怔怔望着渐渐驶远的马车,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先前与他谈天说地,与他互表心意,乃至应允他,若他考中殿前三甲,与姜宁穗和离,便与他成婚。
可他都做到了,她为何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对他不理不睬。
赵知学将视线落向眼前的裴府大门,一个深信不疑的念头由心而起。
一定是裴铎对黎茯说了什么,不然,黎茯怎会突然对他不理不睬。
一定是裴铎!
他定是见不得他好!
他定是觉着,没给他文章,他便不可能考中,可他偏偏就中了!
一定是他!
赵知学此刻无心再找裴铎攀附关系,他必须要尽快追上黎茯,告知她,无论裴铎与她说了什么,万不可相信裴铎。
赵知学匆匆转身上了马车,让车夫速速追上前方马车,一直追到黎府外,他急忙下车,见黎茯入府,赵知学追上前唤道:“黎娘子,黎娘子,可是裴铎与你说了什么,才使你对我有误会,你与我说明,我可以向你解释,你莫要听信旁人所言。”
黎茯脚步一顿,冷漠的看了眼赵知学。
她送了他一句话:“你以为,谁都与你一般心胸狭隘?”
话罢,不再理会他,径直回到府中。
赵知学震惊瞠目,犹不敢相信往日里与他温柔蜜意的黎娘子,现下会这般冷漠的说出这番刻薄言语来。
黎府外所经过之人皆朝他看来,赵知学面色尴尬难堪,他并未多待,转身上了马车,咬牙道:“去裴府!”
他倒要问问裴铎,究竟对黎茯说了什么,让她这般对他!
他就这般看不得他好吗?!
车夫调转马头,赶去裴府。
正直午时三刻。
奴仆将煮好的三种口味的果子茶放于桌上便退下了。
姜宁穗
立于桌前,后背严丝合|缝的贴在青年宽阔温热怀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掌住她右手,带着她在画卷上执笔作画。
青年含住她耳尖舔,灼热气息徐徐而入。
姜宁穗痒的缩肩,可执笔的手却未动分毫,被裴铎稳稳掌在手中继续作画。
房外传来奴仆禀报的声音:“裴郎君,那个人过来了,想见您。”
裴铎瞧了眼被他欺的面颊红艳的女人,与奴仆道:“让他滚,莫要打扰我与我娘子的雅兴。”
姜宁穗眼睫一颤,脑袋往一旁偏了下,小声纠正他:“你莫要胡言,你我二人并未成亲,我怎会是你娘子。”
裴铎的唇追咬上去:“那穗穗与我成婚可好?”
“我会以三书六礼为聘,以八抬大轿将穗穗风风光光迎娶入门。”
姜宁穗咬紧唇,捏着毛笔的指尖逐渐发僵。
自古以来,哪有再嫁女子坐八抬大轿的道理。
且成婚之事岂能被他说的如此儿戏,若要娶妻,必先要过长辈那一遭,裴伯父与谢伯母岂会容他娶一个被休了的妇人,还是同村,亦是住在隔壁的赵家儿媳。
这事不论在京都城亦或是西坪村传开,都会让旁人笑话裴铎。
姜宁穗轻轻摇了摇头,声如蚊蚋:“不好。”
裴铎侧身,峻拔高挺的肩背下压,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青年掀唇笑开。
“我听见了。”
“穗穗说——好。”
姜宁穗一怔,错愕抬头看向青年的棱线锋锐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
裴铎:脸皮够厚,老婆才有[墨镜]
第84章 84裴铎:穗穗好狠的心,可是我伺候……
赵知学一直候在裴府外,他脸色阴沉难看,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想着待会见了裴铎,定要好好问问他,究竟在黎茯面前说了什么,让黎茯这般对他,且还斥责于他,说他心胸狭隘!
原本他与黎茯好事将近。
可现下,却事事不如意。
赵知学一直在想,他并未有把柄落入裴铎手中,唯有一点,便是姜宁穗。
但姜宁穗的存在黎茯也是知晓的,是以,算不得欺瞒她。
赵知学在裴府外来回踱步,逐又抬头看了眼眼前华丽硕大的府宅,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层叠上涌,以至于面上也渗出不满的恼恨。
同是殿前三甲,裴铎的府宅却如此之大。
且这座府宅的位置在京都城最繁华之地!
就凭他是状元郎,便能得到这一处大宅子?!
赵知学又想,或许这宅子并非是陛下赏赐,而是裴铎的舅舅送于他的?
不待他深想,方才进府禀报的奴仆出来了。
赵知学面色不虞的问道:“裴弟如何说?可让我进府?”
奴仆板着脸:“我家主子说了,他没空见你,主子正与夫人作画呢。”
赵知学面色一沉,逐又一怔:“夫人?裴弟成婚了?何时的事?”
奴仆:“主子的事奴无权过问。赵郎君,请回罢。”
话罢,奴仆未再理他,转身进府,将赵知学一个人晾在府外。
赵知学气的脸色阵青阵白!
好一个裴铎!
竟如此冷心冷肺!且黑肺黑心!
亏他们还是一同长大的好友,亏赵家与他裴家还是十几年的邻友,说翻脸便翻脸!他甚至都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了裴铎,让他这般针对他!
赵知学如何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
他此次前来是想与裴铎再攀交攀交,再借此机会让裴铎带他去他舅舅面前过个脸。
黎茯曾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若能攀上他舅舅这层关系,他日后在朝中的脚跟便能更稳固些,谁曾想,好巧不巧让他撞上裴铎挑拨离间之事,且还在他府上吃了个闭门羹!
赵知学愤愤转身离去,他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去礼部尚书府上。
裴铎这条路行不通,他只有继续攀附礼部尚书,让礼部尚书同大理寺寺卿说说他与黎茯的事,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他与黎茯的亲事,万不可再出差错。
只赵知学到了礼部尚书府外,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尚书大人言,他没空。
又是没空!
自来到京都城后,这是赵知学第一次在礼部尚书大人府上吃闭门羹。
他今日到底是犯了哪路神仙?怎事事都不顺!
赵知学今日奔走了好几处官员府上,皆是当初礼部尚书带他结识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没空见他。
渐入亥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场雨从下午开始下,直到现下仍在下。
房中灯火通明,墙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淅沥的雨声中时不时响起女人轻颤的呻||吟。
姜宁穗躺在铺着绒毯的圆桌上,缃色纱纹裙堆积于腰间,两条细直的腿悬空绷直。
她脚趾蜷紧,纤细手指揪着裙裾,一双湿乎乎的杏眸失焦的望着上空。
她不敢起身,亦不敢抬头。
她怕看见蹲于桌前的裴铎。
一股强烈的侵袭感骤然袭来——
姜宁穗不禁扬起纤细雪白的颈子,轻泣着咬紧下唇。
她能感觉到青年湿热的舌长驱直入。
屋外雨声淅沥,滴答的溅在屋檐下。
屋内雨水泛滥。
而泛滥成灾的雨水,皆被那咕噜的吞咽声尽数吞入腹中。
裴铎说到做到。
他说,礼尚往来,白日她帮了他,晚上他便帮她。
可谁让他帮!
姜宁穗争不过他,被他放于桌上。
湿润的舌一下一下触着她。
姜宁穗泣声愈发急促。
已不知多久,蹲于桌前的青年起身,环住她腰身。
青年两片好看的薄唇沾着透明水色。
他痴迷的望着女人春|潮动情的模样。
此刻的穗穗好似一朵初初绽开的花,露出脆弱娇艳的花蕊。
任他施为。
任他侵入。
穗穗的花儿极美。
比她这张嘴诚实多了。
裴铎爱怜的抚着姜宁穗沁着红意的眼尾,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含住她耳尖肆意吮|吸。
他说:“穗穗,你听,雨下的大不大?”
又道:“可我觉着,那雨不及穗穗。”
“穗穗若不再喝些水。”
“让雨下的更大些罢。”
姜宁穗好似被丢入火炉里,羞耻的恨不能钻入地缝。
她闭上眼不理会他。
任由他在她耳边说些不要脸的骚话。
——穗穗,她说她饿了,不如我喂她吃饱罢。
——你瞧,地上都是水。
——穗穗好诱人啊。
——好想好想吃了穗穗。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手心触到他唇上的湿润时,蓦地想到他的唇方才碰过哪里,又吓得缩回手,使劲偏着头不理他,极为羞耻难堪的小声道:“你莫要再说了,再说,我便…便再也不理你了。”
裴铎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穗穗好狠的心。”
“可是我伺候的不好,才让穗穗弃我而去?”
姜宁穗实在没脸再听下去了。
她发现裴铎每每在这方面时,最爱说些不要脸的荤话。
她都不知这些话他如何说得口。
青年指尖探向|湿|润|柔软。
姜宁穗身子一颤,用力咬紧了下唇。
她听他言:“那我便继续,直到穗穗理我为止。”
雨好似越下越大了。
可滂沱大雨也未能盖住屋里任何细微的声音。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翌日一早醒来时,身子骨觉着疲乏无力。
她觉着那种事不过就那般而已,可裴铎次次都让她体会到了另一番滋味。
那番滋味是与赵知学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她依旧记着昨晚险些晕厥过去之际,他在她耳边言:“穗穗,待我们洞房花烛夜,我会让穗穗尝到真正欲|仙|欲|死的滋味。”
姜宁穗从不敢去想她与裴铎的以后,更遑论是与他成婚。
她不会在裴铎府中久待。
她先前应允过他,三日后去街上看他跨马游街,待后日看完他跨马游街,她就该离开了。
姜宁穗前脚刚起,裴铎后脚便不请自入。
他牵起她的手,与她说,带她今日去京都城外游玩。
在裴铎的唇贴上来时,姜宁穗倏然忆起他的唇昨晚触过哪里,她不禁偏头想要避开,却被青年苍劲的手指捏住两
颊,迫使她直视他。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穗穗嫌我?”
姜宁穗面皮一臊。
裴铎对着她的唇啄了又啄,啄的姜宁穗毫无办法。
他说:“那可都是穗穗的,穗穗嫌不着我。”
“你——”
姜宁穗想说话,却被他时不时啄一下嘴,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这三日时间于姜宁穗来说,眨眼间便过去了。
她从未觉着,时间竟过得这般快。
这日一早,姜宁穗换上裴铎特意为她准备的衣裙,他亲自为她梳了个发髻,钗上发簪,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与以往梳着简单的妇人簪,穿着粗布衣裳的她截然不同。
姜宁穗都险些认不出镜中女子是她。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朱钗,忍不住想,这支朱钗值多少钱?
还有她身上的衣裳,鞋子,耳饰……
这些华丽的衣裳,恐是比她这个人都要值钱罢。
裴铎带姜宁穗出府上了马车,因头上钗着簪子,身上穿着华丽的新衣裳,姜宁穗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弄坏衣裳,怕簪子从发髻上掉落摔坏。
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数落入裴铎眼里。
青年抱她坐在腿上,垂下眸,乌黑的眸凝视她:“穗穗往日如何,现下便如何,不必怕会损了衣裳,掉了簪子,这些身外之物能得穗穗喜欢,便是它们的福分。”
姜宁穗眼睫一颤。
她忙低下头避开裴铎那双能窥探人心的眼睛。
她在他面前好似从未没有过秘密,无论她心中藏着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
不过,他这番话确实让她不那么紧张担忧了。
姜宁穗嗓音轻柔绵软,声音很低:“我知晓了。”
裴铎埋首在她颈窝:“穗穗好乖。”
姜宁穗面颊一红,让他莫要再说这种话。
明明她比他年长,可他这种话总让她有种自己比他小许多的错觉。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姜宁穗被裴铎牵着上了二楼雅间,雅间窗户朝着繁华热闹的街市,裴铎言,他跨马游街会经过这条街,届时她只需在窗前往下看,便能瞧见他。
姜宁穗走到窗前,纤细的双手搭在窗沿上往下看了眼才知,她所处的这间雅间位置极好,能将外面的街景一览无余。
裴铎走后,姜宁穗一直站在窗前,新奇的望着繁华街景上来往的人。
有小贩的吆喝声,两边街铺亦是人进人出。
好热闹呀。
姜宁穗不禁想,这条街上的人恐是比清平镇上的人都多罢?
今日状元郎榜眼探花跨马游街,锣鼓喧天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跨马游街的起始地从宫门开始。
今日于赵知学来说,本是个受万众瞩目的风光日子,可他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一连三日,他吃了不下十次闭门羹。
黎茯不愿见他,甚至让奴仆传话,说日后莫要再找她,她与他往后再无瓜葛,婚约一事她只是随口一说,让他不必当真,她还说,她瞧不上他,她最厌恶之人便是他。
赵知学在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当头一棒,砸的他缓不过神来。
他不知裴铎究竟与黎茯说了什么,竟让黎茯对他这般绝情。
他找了裴铎几次,次次吃闭门羹。
他又去找礼部尚书,去找大理寺卿,一连三日,皆将他拒之门外。
一切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中了探花,不该是所有人恭贺他,与他攀交,那些往日里赏识他,与他交好的官员,不该是邀他入府吗?黎茯不该是为他高兴,让他与她父亲商榷成婚一事吗?可所有的事皆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们都对他避而不见!
赵知学隐隐察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然与裴铎脱不了干系!
这三日他并未怎么阖眼休憩,以至于在今日风光大喜的日子里面色憔悴不堪。
赵知学见不到裴铎,便将所有希望希冀于今日。
待今日见到裴铎,他定要好好问问他,他究竟给他使了什么绊子,干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恭喜裴郎君,贺喜裴郎君。”
“恭喜裴郎君。”
一声接一声的恭贺声此起彼伏,与被冷落的赵知学形成强烈的对比。
赵知学转身看向踱步而来的裴铎,他死死盯着他,眼眶里渗出愤恨的,嫉妒的,恨不能将他活撕了的恨意!
他盯着逐渐走近的裴铎,压低声音质问他:“你究竟在暗地里对我使了什么绊子?你对黎茯说了什么?!对礼部尚书他们说了什么?!你为何不敢见我?!”
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可见恨死了他。
裴铎自他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未施舍于他。
他只吐了一个字。
“滚。”
赵知学倏然间瞪圆了眼珠子,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说出——
作者有话说:一到周六日我就萎了[可怜]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撒花]
第85章 85是那废物不懂如何取悦穗穗
跨马游街从宫门开始,裴铎驾马在前,赵知学与榜眼在后,自宫门起,街道两旁站了不少人,皆都望着今日殿前三甲跨马游街的盛景。
今日的京都城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赵知学并不在这备受瞩目的氛围之中,他自上了马,依旧盯着前方的裴铎,青年穿着绯色朝服,一头乌发半挽半束,无论何时,他的肩背一如既往的颀长挺拔。
他的目光恨恨的盯死在他身上。
青年那一句‘滚’,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直到现下,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所言!
若说先前他对裴铎抱有怀疑,觉着害他之人很大可能是裴铎。
那么现在,他很肯定,害他之人,定是裴铎!
他为何害他?
害了他,于他来说有何好处?!
赵知学怀揣着愤恨的心恨恨的想着,攥着缰绳的手指根根泛白。
行过两个街道,待到京都城的主干街道时,锣鼓喧天的声音从街头传至结尾,酒楼二楼雅间的窗牖皆都开着,姜宁穗双手搭在窗沿前,探头望着远处缓缓靠近的队伍。
姜宁穗看到了行在最前头的裴铎。
青年穿着暗绯色朝服,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一众人里耀眼夺目。
他单手握着缰绳,手背上盘踞着虬扎的青筋,交领衣襟之上,嵌着突起的喉结,那双乌黑的瞳仁清泠泠的凝视前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掀起眼皮,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她。
青年递来的那一眼让姜宁穗的心倏然间荡起丝丝涟漪。
她脸颊莫名一烫,下意识想要避开那双炙热如火的眸子,可逐想起自己不久便要离开,这一走,日后恐再也见不到裴铎。
姜宁穗未再躲开。
她笑看着他,清丽秀美的脸颊因这一笑,温婉动人。
裴铎近乎痴迷的盯着女人柔美含笑的眉眼。
马蹄踢踏前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斜上方。
穗穗很美。
美极了。
无论是哪一面的穗穗,
都让他痴迷。
他仍记着那废物曾说穗穗大字不识,迂腐木讷,在房事上与木头人无异,可他从未想过,并非是穗穗之过,只他是个废物罢了,不懂得如何取悦穗穗。
穗穗在他怀里,每每被他撩拨到情到深处时,都如初夏的荷花。
湿润绽放。
任他采撷。
亦如昨晚,她跨|坐在他腰上,动情的扬起雪颈,细碎的泣声不间断的溢出。
那张诱人的唇畔里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铎哥儿,铎哥儿,铎哥儿。
那一声声哭泣的呢喃犹如黏腻的蛛网钻进他耳里,死死黏在皮肉里,随着沸腾叫嚣的血液四处游窜,迫切的想寻一个突破口。
穗穗的花儿艳极了。
包含着初春的雨露破出,濡湿了他袖子。
滴答、滴答。
都是穗穗洒落的雨水。
姜宁穗被裴铎那双露骨的黑眸看的羞涩不已。
她不得已避开他的目光,秀丽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绯色。
一直死死盯着裴铎的赵知学察觉他微仰着头看向斜上方,是以,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撇了一眼,只一眼,便让赵知学瞠大了眼珠子,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幕!
那是——姜宁穗?!
好像真是她!
她不该是拿着他给的休书离开京都城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间酒楼?!
他最知晓,想要定下这间酒楼的雅间,需不少银子,姜宁穗如何拿得出?
赵知学倏然发现,眼前的姜宁穗不同以往。
她穿着华丽鲜亮的衣裳,发髻上钗着明艳昂贵的簪子,褪去粗布衣裳与简单朴素的妇人簪,眼下的姜宁穗美艳动人,她脸上流露着羞涩笑容,秀丽眉眼间透着涟漪春|色。
赵知学如同被雷劈了般,愣愣的看了眼裴铎,又看了眼姜宁穗。
他看见了他们二人眉目传情,看见了姜宁穗脸上露出的娇媚动情,是与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一面,他还看到了姜宁穗发髻上钗着的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子。
那日他与黎茯游湖遇见了裴铎与他心悦之人。
而裴铎怀中的女子发髻上钗着的便是这支簪子。
那一次他便觉那女子身形极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现下细细思索,那女子无论身形与高矮,都像极了姜宁穗!
一个念头霎时间自心头而起——裴铎心悦之人是被他休弃的姜宁穗?!
忆起裴铎曾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那时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人是谁,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追寻起蛛丝马迹,赵知学忽而想起隆昌灯会那一晚,他与同窗在游船上碰见了裴铎与那位女子。
那时,裴铎将她护的严严实实,未曾漏出一片衣角,亦是那一晚,他回去抱着姜宁穗时,在她身上闻到了裴铎身上的雪松香味道。
还有那一晚,他自京都赶回隆昌宅邸,撞见裴铎抱着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亦是姜宁穗!
赵知学恨恨的咬紧牙关,俊秀的脸庞上腾起显而易见的愤怒!
好一对下贱的狗男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还真看不出来,瞧着迂腐木讷,老实胆小的姜宁穗,竟背着他这个郎君,干出这般龌龊下贱的事来!他倒是小瞧了她,竟这般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未让他瞧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刻赵知学终于知晓裴铎因何这般对他了。
皆是因姜宁穗这个贱妇!
无论是在隆昌或是京都城小院,想必他不在的时日里,这对狗男女怕是日日都在颠鸾倒凤!
赵知学恨啊!
恨意吞噬着他理智,让他额角青筋绷的突出。
他死死盯着姜宁穗,盯着那张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女人的脸!
她与裴铎,究竟是何时苟合在一起的?
在清平镇时?
还是在隆昌府邸?
赵知学近乎目眦欲裂的视线引起姜宁穗察觉,她抬起眼睫迎上赵知学阴沉质问的眼神,其实方才她便注意到了裴铎身后的赵知学,只她不想见他。
她与他夫妻一年有余,到头来,换来他一纸休书。
且休书上不给她留一丝存活的余地。
他给她三十文钱,让她带着这三十文钱回红山村。
他从未想过,她拿着这些文钱,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看到赵知学眼里渗出愤恨之意,她心下一惊,面色也忍不住一白,到底没能忍住,终是慌乱背过身去,生怕赵知学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她与裴铎的事。
今日是裴铎跨马游街的风光日子,万不能让他成为京都城人人口中的笑柄。
可她即便背过身,依旧能感觉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好似无数双利刃扎在她身上。
姜宁穗面色苍白的蹲下身,将自己藏在窗沿之下。
如此,赵知学便瞧不见她了。
随着窗沿前那抹俏丽身影消失,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骇人的森寒阴戾。
他回头,黑涔涔的眼珠瞥了眼赵知学。
仍在看向窗沿之处的赵知学余光窥见到裴铎的目光,头皮悚然一麻,脊背也莫名生出一股寒颤,他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以至于陡然瞧见时,吓楞住了,好一会都未能回神。
待赵知学回神,才觉出了一手的冷汗。
“你吓到穗穗了。”
青年嗓音清寒冷冽。
赵知学瞠目,不明白他这个奸夫怎有脸说出这句话来!
在他与姜宁穗还是夫妻时,他与姜宁穗苟合,不该给他一个解释吗?!
他到先斥责他?!
赵知学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了眼人满为患的街道,又恨恨看向裴铎,想借此机会将裴铎与姜宁穗苟且之事说出来,让京都城的官员乃至百姓们都看看,新科状元郎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下作之人,背着他这个兄友,与他妻子暗通款曲!
他要让裴铎颜面扫地!让圣人知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
他要让裴铎这辈子都在京都城抬不起头来!
赵知学正要开口,蓦地见裴铎给他指了下。
他皱眉抬头,便见不远处二楼雅间大开的窗牖里站着两人。
那两人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他们期待的看着他,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赵知学攥紧拳头瞪向裴铎,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抓我爹娘!你想做什么?!”
裴铎:“二老难得来趟京都城,自是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
赵知学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此话何意?”
“你待会就知晓了。”
青年丢下一句,逐回头,再次瞥向那扇空无一人的窗牖。
穗穗还在。
他看见窗牖那处微不可见的朱钗。
该死的东西,又吓到穗穗了。
不过无碍。
今日一过,那废物再不会碍着穗穗的眼了。
赵知学因裴铎那句话心中极为不安,他频频抬头看向窗牖里的父母。
二老看着像是遭了一番罪,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衣裳好似还沾着血,二人不停地张嘴,可他们被割了舌头,说不出话来,嗷嗷的声音都被喧嚣的锣鼓声淹没了。
赵知学越看越怕,心也愈发的恐慌,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极其陌生的看向这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弟友。
“驾!”
喧嚣鼎沸的街道里陡然传来驭马声。
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驱马拦住跨马游街的队伍,顿时震天的锣鼓声停下,人群里的喧闹声也平静下来。
为首之人厉喝一声:“速将科考作弊的赵知学押入宫里,由圣人发落!”——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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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沈棠宁是个没落的侯府嫡女,她虽性情温柔安静,生得妩媚娇艳,在京都城众多名门闺秀中名声却并不好,十五岁时叔父为攀附高门替她定下一门显贵婚事。
然而一场意外,已有婚约的她竟在一场宴席上与镇国公世子有了夫妻之实。
镇国公世子谢瞻年少有为,俊美如芝兰玉树,与首辅孙女从小青梅竹马,只等女方及笄之后两人完婚。
可事情传扬开后,双方只能各自退了先前的婚事,镇国公府派人来到平宁侯府提亲。
从提亲到请期,从头到尾未婚夫谢瞻都未曾出现过。
三个月后,心灰意冷的沈棠宁挺着大肚子匆匆嫁到了镇国公府。
新婚之夜,沈棠宁忍着泪意对挑了她的盖头就要冷漠离去
的丈夫道:“世子放心,等我生下孩子之后,便立即与你和离,绝不耽误纠缠。”
谢瞻脚步一顿,仍旧冷着脸离开-
谢瞻是迫不得己娶了沈棠宁,于他而言,沈棠宁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人,妻子,甚至是孩子的母亲。
他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想他根本都不会踏足她的院子。
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谢瞻来她院子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便发现她虽话少,性情却安静温和,从不刁难他人。
对他竟也未曾记恨,温言软语,体贴关怀备至…
相敬如冰地过了一些时日,谢瞻又想既然孩子都有了,沈棠宁也不愿和离,若她以后能改了从前的坏习,他可以考虑和她继续搭伙过下去。
直到那晚上元夜,满街灯如昼,他亲眼看着他那大着肚子的妻在河边放了一盏荷花灯,秀丽的眉眼温婉虔诚。
妻子走后,谢瞻鬼使神差将荷花灯打捞上来,然而灯盏上写的名字却根本不是他——
“仲昀哥哥,愿你福寿绵长。”
仲昀,她前未婚夫的字。
谢瞻撕碎了手里的荷花灯。
第86章 86裴铎:穗穗可心疼你前夫?
那人一声厉喝,顷刻间在人群里掀起一片骇浪。
探花郎竟然是靠作弊所得?!
人群里不乏有今年中进士之人,闻此一言,心中甚是不平,乃至于有些人主动站出来询问缘由,问为首之人,殿试是陛下出题,他从何得来的答案作弊?
言外之意,朝中有人泄题!
若非如此,他怎能作弊?
若无人泄题,那今年中探花郎的,便是数个进士之中的一个。
大家的心怎能平静?
赵知学好似被人扔进了深冬寒潭里,浑身冷的发抖,冷的脑子也僵住了,傻愣愣的看着前方一行禁卫军,听着周围人群里极度不满的发言与质问,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地的滚入衣襟领口里,嘴皮子像是黏在一起,发不出声来。
他心里不停地想,不停地想。
他做的那般隐秘,旁人是如何知晓?
那晚,他偷偷潜入礼部尚书的书房,并无人瞧见。
赵知学这两个月即使与官员们打交道,但前二十多年里,从未攀交过达官贵人,尤其像今日这般被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当街拦住拿下更不曾有过,以至于吓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禁卫军统领面色冰冷严峻,嗓门铿锵有力。
他对众人言:“此人是礼部尚书好友的门生,礼部尚书赏识他勤勉用功,为人老实,是以让他借住于府上,未曾想,此人竟会偷取礼部尚书从宫中带回来的十年前状元郎所写的文章,若非礼部尚书看了此人所写文章觉着眼熟,还真让他蒙混过去,礼部尚书已将府中之人尽数押入牢里质问,府中有四人在殿试前一晚看见此人偷偷潜入尚书的书房。”
禁卫军统领锐利如刃的目光钉在赵知学身上:“赵知学,你可还敢狡辩?!”
武将的一声厉喝浑厚有力,吓得赵知学彻底懵住了。
街道上人满为患,一排排二楼窗牖里亦聚拢了不少人。
无数双眼睛,无数道谩骂狠狠砸向赵知学。
更甚至有人将手中所提的菜篮子狠狠砸向赵知学。
有一人砸,便有无数人效仿,抛空砸来的东西尽数落在赵知学头上,脸上,身上,只一会的功夫,风光的探花郎变成了狼狈不堪、人人谩骂的过街老鼠。
自始至终,赵知学都未曾言一个字。
最后,他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禁卫军统领,不停地摇头:“我没有……”
两颗鸡蛋狠狠砸在赵知学额头,黏|稠的蛋液从他脸上滑下来。
恶心极了。
禁卫军统领沉声喝道:“是与不是,圣人自有定夺。”
他抬手道:“将赵知学拿下,入宫面圣!”
身后两名禁卫军齐声应道:“是!”
今年高中探花郎之人是偷取文章作弊所得之事,只顷刻间便传遍京都城。
二楼雅间,赵氏夫妇亲眼目睹他们寄予厚望的儿子成为人人口中唾骂的对象,看着他方才还风光无限,现下却浑身脏乱的狼狈不堪,看着那些人指着他唾骂,赵氏夫妇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对他们的儿子?!
赵氏夫妇看到了最前方的裴铎。
他先前说,要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便是这出!
这一切都是裴铎做的?
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不止赵氏夫妇这般想,回过神来的赵知学也想到了。
方才裴铎说,带他们二老看一出好戏,而这出好戏的主角是他!
定是裴铎害的他!
只是,他究竟是如何害的他?
赵知学忆起那日在酒楼他与礼部尚书碰见裴铎,官居正四品的礼部尚书却给一个毫无官职的裴铎行礼,且黎茯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
这一刻赵知学好像捋清了所有混乱纷杂的疑团。
自他住进礼部尚书府上,或许这场预谋就开始了。
不论是礼部尚书或是黎茯,都是裴铎为他设下的陷阱。
他等着他一步一步踏入陷阱,等着他休弃姜宁穗,在他休弃姜宁穗的那一刻,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美好都变了,那些曾赏识他,看重他的官员都对他闭门不见。
与他互表心意,谈婚论嫁的黎茯,亦是对他态度彻底转变。
曾待他极好的礼部尚书频频将他拒之门外不说,且还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种种迹象,皆是在他休弃姜宁穗的第二天开始。
所以…这一切都是裴铎为了得到姜宁穗,给他布下的局?
可,真是如此吗?
裴铎舅舅即便与圣人关系匪浅,但他如何能布下这么大的局?
他舅舅怎会为了帮裴铎得到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妇人,帮他在朝中筹谋布下此局?
裴铎的舅舅究竟是谁?
至始至终,他只知他舅舅官居高位,但官居何位,却不知晓。
赵知学被禁卫军压下马时,不慎跌倒在地,他踉跄起身,一双被红血丝占据的眼睛恨恨的看向二楼雅间的方向。
他看到了站在窗牖前的姜宁穗。
现下的她,身着华丽锦服,头戴宝钗,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众人指摘唾骂的他!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冷漠。
都是因为姜宁穗!
都是她!
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被她所害!
她一个贱妇,联合|奸夫坑害于他,她凭什么高高在上?!
她应该感谢他!是他将她从贫苦的红山村解救出来,是他给了她好日子,亦是因他,才让她有机会与裴铎相识,这对狗男女不该感谢他吗?凭什么坑害他?!
姜宁穗不过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贱妇,她凭何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她应与他一样,该深陷泥潭!
与他一样,应被世人指摘唾弃!
赵知学心有不甘,他想要拉姜宁穗下水,想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姜宁穗与裴铎的奸情,可未等他张口,后领子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揪起,衣领勒住喉咙,赵知学险些窒息。
他扯着衣襟拼命的咳嗽,可不待他挣扎,便被禁卫军统领提溜着衣领,驱马赶入宫里。
众目睽睽之下,赵知学好似任人宰割的小|鸡崽,就这么被英勇魁梧的禁卫军提溜走了。
姜宁穗看向逐渐远去的身影,清丽秀美的面颊上并无旁的情绪。
方才那一幕她都看到了,亦听见了。
她未曾想到,赵知学高中探花,竟是因偷取礼部尚书书房的文章。
他怎能用这等手段。
他可曾想过,靠作弊得来的成果,对旁人是否公平?
她觉着,他应不会想这些罢。
于赵知学落此下场,且被圣人押入宫里,姜宁穗心下并无起伏。
自那日赵知学给她丢下一封休书与三十文钱,将她逼上死路时,她对他最后一点念想便彻底断了。
尤其他方才用那种极度怨恨的眼神盯着她。
与他夫妻一年之久,那是她第一次自他眼中看到他对她的怨恨与不甘。
姜宁穗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看到了窗牖下的裴铎。
青年那双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盯着她。
她双手攀紧窗沿,往前探了探脑袋,朝青年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裴铎黑涔涔的眸底浸出温情笑意。
他痴痴盯着女人眼角眉梢漾着的笑意,心里如吞了一罐子蜜饯似的。
还好。
穗穗并未心疼那废物。
也并未在意那废物接下来是死是活。
此刻穗穗眼里,只有他。
青年掀唇笑开,拽住缰绳,
继续跨马游街。
热闹的队伍渐行渐远,锣鼓声也愈来愈远。
一直待队伍彻底不见了影子,姜宁穗方才收回视线,她转身坐于椅上,看到雅间门推开,酒楼伙计将美食佳肴摆于桌上,一旁奴仆恭敬的让她先用午食。
姜宁穗委实不习惯这种被人处处伺候的好日子。
她小声道:“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罢,我待会便回去。”
那名奴仆并未多言,只颔首退了出去。
主子私下叮嘱过她们,若姜娘子不喜她们在身前伺候,便让她们躲远些照看,莫要烦她的心,姜娘子若不痛快,她们谁也别想痛快。
待人一走,姜宁穗才觉松快些。
她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不多时,裴铎仍穿着那身暗绯色朝服过来了。
他一来便打横抱起姜宁穗抱放到他腿上。
姜宁穗臀部挨上了青年强健有力的双腿,纤细的脊背便不自觉间绷紧。
她双脚凌空悬着,后腰缠绕着青年遒劲有力的长臂。
他那只手贴在她腰腹上,轻轻地摸了摸。
穗穗小腹平坦。
亦如昨晚。
他指骨尽数没入。
问她,可到了。
穗穗泣声不语。
他痴迷的盯着姜宁穗妩媚动情的眼尾。
他想,既然指骨无用。
那么,另一个他进去。
穗穗平坦的小腹可会出现痕迹?
姜宁穗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一双盈盈水眸看向他:“你用过午食了吗?”
裴铎喉结动了动:“还未。”
姜宁穗:“饭菜还热着,要不吃些罢?”
青年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想再抱抱穗穗,小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姜宁穗听得面皮一臊。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浅香的问道,贪婪的用鼻尖蹭着她肌肤。
他抬起头,单手捧起姜宁穗颊侧,乌黑的眸定格在她脸上:“穗穗,那废物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你可心疼?”
姜宁穗如实道:“不心疼。”
那是他咎由自取。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开始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只是,她不禁想到那位黎娘子,她与赵知学成婚之事应都传开了罢。
赵知学犯下大错,也不知那位黎娘子境遇如何?
姜宁穗轻轻扯拽了下裴铎袖子,青年眉峰一抬,好看的薄唇牵出一抹笑:“穗穗有事?”
姜宁穗问道:“赵知学科考作弊,可会连累身边之人?”
裴铎:“自然。”
他啄了下姜宁穗的唇:“不过穗穗与他已解除夫妻关系,便与穗穗无关。”
姜宁穗:“那可会牵累黎娘子?”
裴铎道:“此事一出,大理寺寺卿便否了这门亲事,是以,无碍。”
姜宁穗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裴铎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姜宁穗唇珠:“穗穗倒是好心,还会关心那位黎姑娘。”
姜宁穗垂下眼睫,并未言语。
她只是觉着黎娘子也是个女子罢了,做错事的是赵知学,不该牵累到旁人。
摩挲于她唇边的指肚倏然间抵|进她齿间。
青年的手探进她口中,搅|弄着她的舌。
姜宁穗被迫张开嘴,她双手抓住青年苍劲的手腕,想止住他肆无忌惮的举动。
可无济于事。
他低下头含住她耳尖,轻|咬|舔|吮。
他说:“穗穗有心疼旁人的功夫,不若多心疼心疼我罢。”
裴铎牵起她的手贴在他胸膛,两片唇在她耳边低||喘:“我这里装的都是穗穗,穗穗听,它在叫你,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忙缩肩躲他的唇,让他莫要再叫了。
跟叫魂似的。
吃过午食,裴铎带姜宁穗回到裴府,让她先歇着,他有些事需要处理,去去便回。
裴府外候着一辆马车。
裴铎自府中出来径直上了马车,青年嗓音极淡:“去刑部大牢。”
车夫驱马,赶着马车去了刑部大牢。
大牢外,刑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皆候在外面,见马车停下,裴铎自车上下来时,二人皆拱手作揖,齐声道:“裴郎君。”
裴铎:“人都在里面?”
刑部尚书:“是。”
礼部尚书将上午宫中之事简明扼要说于裴铎,续道:“陛下言,余下之事,与他无关,都交于裴郎君了。”
裴铎颔首,进了刑部大牢。
他们二人见状,紧随于后。
刑部牢房暗无天日,空气里漂浮着令人腐臭的血腥气,四月的天并不算冷,可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是以阴冷潮湿,地上铺着的干草垛都发了霉,散发出一股子腐朽的臭味。
赵氏夫妇脸色惨白的坐在潮湿阴冷的地上,两人好似失了魂,眼神木讷的望着一处。
赵家彻底完了。
全完了!
赵氏夫妇在酒楼二楼亲眼目睹了赵知学被当众揭晓科考作弊,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在赵知学被带往皇宫时,他们夫妇也被侍卫押到牢里,一待便是一上午,直到午时二刻赵知学才被狱卒押进来。
自他进来,便靠墙坐着,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言。
他身上的官服被扒了,只穿着白色里衣,一张脸苍白麻木。
赵氏夫妇摇晃他,打手语想问问他去宫里都发生了何事,可赵知学好似被抽了魂,于他们的摇晃无动于衷。
他嘴里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何出此言?
赵氏夫妇从赵知学嘴里再听不到旁的消息。
他们只知,这一次好似是真的完了。
赵知学仍处于愣神中木着脸。
殿试放榜名单公布后,他入了一趟宫里,那是他第一次入宫,第一次踏入百官上朝之地,是以全程战战兢兢,未敢抬头,生怕冲撞圣人。
第二次入宫,他并未见到圣人,只圣人身边的总管代圣人说了跨马游街之事。
是以,这两次他都未能得见圣人真容。
而这一次,他被禁卫军押入进宫,跪在金銮殿中,得以窥见圣颜。
在看见圣人面容那一瞬间,他所有试图狡辩的借口尽数梗于喉间。
圣人那双眉眼太熟悉了!
与裴铎的眉眼像极了!
他忆起曾问礼部尚书裴铎舅舅究竟是谁,礼部尚书只言,待时机到了,他自会知晓,他也曾问过黎茯,黎茯却说,裴铎舅舅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
如果——
如果裴铎的舅舅是当今圣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礼部尚书对裴铎舅舅的身份闭口不言。
难怪他见了裴铎会行礼。
还有黎茯。
她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
那岂是关系匪浅,分明是同一个人!
他一直被裴铎,被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从去了隆昌开始,从知府给他那封密信,将他介绍给礼部尚书时,裴铎应就布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跳进去!
礼部尚书骗他,大理寺寺卿骗他,黎茯亦在骗他!
所有人都在骗他!
裴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姜宁穗?
是了!
一定是这样!
他为何不与他说?
他若说要姜宁穗,他给他便是。
若早知晓裴铎看上姜宁穗,若早知晓裴铎身份如此强大,他定会趁早与姜宁穗和离,将她送给他,
给自己换一条平坦大路。
“哐当”的铁链声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两名狱卒进来架起赵知学胳膊往外拖,赵氏夫妇见状,爬起来想要拽住赵知学,被狱卒一脚踹开。
赵知学回头看了眼摔得四脚朝天的爹娘,回头惊恐的看向狱卒:“你们要带我去哪?你们要做什么?!”
两名狱卒懒得理他。
在他们眼里,此人同死人无异。
赵知学的心高高悬起,他被两名狱卒粗鲁的拖到外面看守之地,按着他跪下,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剧痛感瞬间袭来,不待他呼痛,便瞧见几步之外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穿着暗绯色朝服,清隽俊朗的脸庞他到死都记着。
——裴铎!
是他!
在他身后站着两人。
是大理寺寺卿与礼部尚书。
赵知学面容污垢不堪,他眼睛死死盯着裴铎,颤抖的声音从窒息的胸腔里挤出来:“你究竟是谁?!你舅舅到底是谁?!”
即使他都已经猜到。
可他仍不敢深信,他要听裴铎亲口说出来。
明明大家都是从遥远的西坪村出来的。
在他眼里,裴铎不过是落魄千金与曾经走镖的镖师的儿子罢了。
为何一眨眼,竟会是如此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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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裴铎:让穗穗久等了
裴铎抬手,指节轻点,礼部尚书会意,朝天拱手作揖:“裴郎君的舅舅乃当今圣人,岂是你等能妄议的?!”
虽答案在赵知学预料之中,可听礼部尚书亲口所言,心中仍是震惊不已。
裴铎生来就在权力富贵的顶端。
那是他这一生可望却无法触及的权势。
难怪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个身着华丽的贵人,且跟随的侍卫不似寻常护院里那等侍卫,原来是宫里的,谢伯母也并非落魄千金,而是天潢贵胄。
可谢伯母那等尊贵之人,怎会看上裴伯父那等大字不识的粗人。
她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定居在西坪村做什么。
若非他们裴家定居于此,他又怎会认识裴铎,又怎会与他一同长大,又怎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赵知学嫉妒啊!
恨啊!
他不甘心啊!
裴铎贵为当今圣人的亲外甥,为何还要同他们一样参与科考。
他即便不参与科考,富贵权势与官职一样不少。
赵知学恨不能自己是裴铎!
恨自己为何未能托生于权贵之家。
如此,他又岂会有今日这一遭。
礼部尚书:“裴郎君,我可否与赵知学说几句?”
青年嗓音极淡:“可。”
礼部尚书挥手让两名狱卒褪下,他走过去揪起赵知学衣襟,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快五十岁的老头打起人来生龙活虎。
“就你这等攀权富贵,忘恩负义,科举舞弊的无用之才还敢肖想我侄女!我早就想收拾你了!要不是怕坏了裴郎君的计划,我早把你剁了喂狗,我侄女因你都好几日恶心的吃不下去饭了!”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这一拳头是你占我侄女便宜揍你的!”
“这一脚是你日日缠着我侄女踹你的!”
“还有这一脚!”
赵知学被礼部尚书揍的抱头惨叫,不一会的功夫,身上便添了许多伤。
礼部尚书打累了,走到一旁喘了口气。
在裴铎让他们出去等着时,二人这才离开。
不过离开之际,礼部尚书犹不解气,又踹了赵知学一脚。
待人走后,赵知学才如一滩烂泥般平躺于地,他身上哪哪都疼,脸庞因挨了好几拳显出肿胀,他双眼放空望着居高临下睥着他的裴铎。
眼前的青年面若冠玉,矜贵不凡。
他身份背景强大到只需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
赵知学不想死。
一点也不想。
他读了近二十年的书,为的便是功成名就这一天。
他不想一切都成为虚幻的泡影。
赵知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匍匐跪倒在裴铎脚边,磕头祈求:“裴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对,还望裴弟莫要与我这等下贱之人计较,裴弟早说心悦姜宁穗,早说,我便与她和离,将她送给你——啊!!”
赵知学身子瞬间佝偻蜷缩,他右手被裴铎碾于脚底,剧烈的痛感从手上袭来。
他甚至听见自己手骨碎裂的声音。
裴铎居高临下睥着他:“穗穗从来不是物件,更不是被你随意糟践的女子。”
“知道我为何费尽心思做下这个局吗?”
不等赵知学回话,他继续言:“我要让穗穗心甘情愿的离开你,让她厌恶你,让她日后想起你这号人,都觉得恶心。我要让穗穗日后身心唯我一人,也仅有我一人。”
裴铎抬脚,看着赵知学抽回那只被他碾碎骨头的手。
青年冷漠的盯着他惨叫,盯着他几度晕厥却又被他踢醒。
他再次踹倒赵知学,抬脚碾在他膝骨上,赵知学身子扭曲,痛苦哀嚎,额头自脖颈暴起疼痛的青筋,于剧痛昏沉的意识中,他听裴铎言:“知道为何你每次碰穗穗,都会出各种意外吗?”
赵知学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裴铎,恨恨咬紧牙关。
他听他言:“裴某干的。”
他又听裴铎言:“你家两个老东西被土匪抓也是裴某得手笔,家中进蛇,亦是裴某所为。”
盯着赵知学不敢置信的眼神,青年薄唇掀起一抹冷嘲:“你们如何欺负穗穗,裴某便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你们。”
赵知学忆起在清平镇与姜宁穗同房时,裴铎敲开了他的房门。
第二次,他扭了腰,第三次、第四次……
还有在家中时,闩着的窗牖从里面陡然破开,他的腰闪了……
赵知学瞠目:“你…你从清平镇就开始就对姜宁穗起了心思?”
裴铎抬脚,踩向赵知学左腿的膝盖骨,碾碎。
在赵知学惨叫声中,青年道:“蠢货,才看出来。”
“当初上山打猎,若非怕穗穗为你守寡,怕穗穗遭难,那两箭便会射穿你的头颅。”
“你该感谢穗穗,让你滋润的多活了一年之久。”
赵知学想到前年狩猎那一日。
原来,那么早裴铎便对姜宁穗起了心思。
青年冷漠睨着如同死人的赵知学,凉薄的唇掀起冷笑:“我倒觉着那算命先生算的挺准,若非穗穗,我怎会助你高中?”
赵知
学疼的直喘气。
那双充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裴铎。
隆昌知府让他送密信,将他介绍于礼部尚书都是裴铎所为。
在礼部尚书府上遇见黎茯,亦是裴铎手笔。
一切的一切,都是裴铎为了得到姜宁穗,给他设下的圈套。
赵知学笑出声,胸腔也因笑声轻颤。
他笑完,几乎带着报复性快感的目光看向裴铎:“我赵知学虽处处不如你,但唯有一点我占据上风,你裴铎所喜之人,是被我赵知学所休弃,所睡过的贱货!”
裴铎只居高临下睥着他。
那双黑涔涔的,骇人的眼珠子浸出令人脊背生寒的森寒阴戾。
青年抬脚,踩在赵知学那只完好的手上,一点一点用力,碾碎他的手骨。
在赵知学凄厉的惨叫声中,裴铎冷淡开口:“只有无能之人才会在女人身上找优越感。”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穗穗是如何被我风风光光的迎娶入门。”
“我要让你这一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你余生用痛苦来偿还对穗穗的伤害。”
赵知学惊恐的看着裴铎唤来狱卒,听他对狱卒吩咐:“断了他手脚,拔了他舌头,丢到大街上,让人时刻看着,莫要让他寻死。”
“不要!不要!裴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歹和你相邻十几年,裴铎!”
“裴铎——”
赵知学看着裴铎冷漠离开,他想爬过去拽住他,让他网开一面。
让他莫要如此绝情。
可他被狱卒按住动弹不得,他惊惧的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狱卒按住他手臂,拿起砍刀对着他手腕砍下去。
赵知学的惨叫声响彻在大牢里,让囚于牢房里的赵氏夫妇又慌又怕。
刑部尚书:“裴郎君,赵知学父母如何处置?”
裴铎:“杀了。”
外面艳阳高照,衬的刑部大牢里愈发阴森。
裴铎刚出大牢,便被告知,圣人让他进趟宫里,有事相商。
裴铎坐上马车,去了宫里。
也不知这半个多时辰穗穗在做什么?
她可有想他?
分别半个多时辰,他甚是想穗穗。
此时的姜宁穗正在桌案前提笔练字,虽练了许久,但她总觉着自己写的字有些歪扭,并不好看。
今日已看过裴铎跨马游街,她也该走了。
临走前她想给裴铎留一封信,让他莫要寻她,忘了她便好。
可姜宁穗怎么写都觉着自己的字甚是难看。
“姜娘子?”
“姜娘子可在?”
外面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听上去对方约莫有四十左右。
姜宁穗搁下毛笔出去,见两名奴仆匆匆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过来,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位瞧着与谢伯母年岁相差无几的女人。
奴仆忙给姜宁穗介绍,此二人是车骑大将军与他娘子。
姜宁穗顿觉有些无措,她甚至不知见了车骑大将军该如何行礼,以至于拘谨不安的怔在原地,脑子也一片空白。那位年长的女子瞧出姜宁穗的局促,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同谢伯母一样,柔软温热,纤细白皙。
姜宁穗听她言:“姜娘子不必紧张,我们夫妇二人此次前来只是想看看你,顺便问问禾娘与大钊在西坪村如何。姜娘子唤我秦伯母便好。”
她指了下身旁的男人:“唤他张伯父便好。”
姜宁穗依言唤了二人。
张伯父笑道:“铎哥儿那小子把你护的可真严实,我跟你秦伯母早就想来看你了,铎哥儿说时机未到,怕吓着你,我瞧着现下时机最好。”
姜宁穗忆起裴铎先前说,他拿着她画像给旁人看过,若旁人见了她,唤她姜娘子即可。
想来秦伯母与张伯父也看过她画像。
思及此,姜宁穗颇有些难为情,奴仆将他们带到前厅坐着。
姜宁穗拘谨的捧起茶盏,听他们夫妇二人闲聊。
秦伯母问道:“禾娘与大钊这一年来可好?”
她问完逐反应过来姜宁穗或许不知他们二人名讳,便又道:“你谢伯母与裴伯父这一年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他们都挺好的。”
秦伯母笑:“说起来我们有一年没去看他们了。”
张伯父笑道:“等我近日忙完手中之事,带你去西坪村看大钊和长公主。”
秦伯母眉眼带笑:“那我便等着。”
姜宁穗捧着茶盏的手蓦地僵住,她抬起眼睫看向张伯父:“谢伯母是…是长公主?”
张伯父:“自然。”
秦伯母反应过来:“铎哥儿没给你说?”
姜宁穗轻轻摇头,心下却觉好似坠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谢伯母竟是长公主。
那裴铎的舅舅……
姜宁穗眼睫一颤,一双盈盈水眸看着张伯父:“张伯父,那裴铎的舅舅可是当今圣人?”
张伯父朝天拱手一揖:“自是。”
秦伯母意识到不对,上前包住姜宁穗双手,温声道:“铎哥儿未与你说,想来应是觉着时机未到,怕吓着你,你也莫要多想,铎哥儿既认定了你,自是时机一到,便会把一切都向你言明。”
裴铎与姜宁穗一事,在他们一入京后,铎哥儿便与他们说了。
他们都知晓姜宁穗身份,亦知晓她性子,是个老实胆小的女人。
他们作为外人并无立场说他们是否合适,这事圣人亲口允许,便已定好。即便禾娘与大钊不愿,他们也左右不了铎哥儿,哪怕是当今圣人,怕是也左右不了铎哥儿的意愿。
他们夫妇二人陪姜宁穗说了会话便先回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到府外,便转身回到房中,失神的站在桌案前,看着宣纸上裴铎二字,久久未能回神。
她忆起刚入京都城时,被裴铎舅舅请去酒楼雅间。
那时她以为他是位大官。
不曾想,竟是当今圣人!
裴伯父曾是先帝身边一员大将,谢伯母是当今圣人的姐姐,是长公主。
裴铎不仅是新科状元,亦是皇亲贵胄。
裴铎无论身份与自身,皆是千好万好,与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她与他,从来都是全无可能。
现下,更是如此。
姜宁穗搁下笔出去询问奴仆灶房在哪,她想亲手为裴铎再做一次肉汤饼。
快入酉时裴铎才从宫里回来。
青年一入屋便见姜宁穗趴在桌案前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走上前,长臂穿过女人腿弯轻轻将她抱起,即便青年动作极轻,并未睡熟的姜宁穗还是感觉到身子瞬间凌空,她睁开眼,看着裴铎棱线锋锐的下颔,柔软的嗓音带着初醒后的软绵:“你回来了。”
裴铎抱起她,低下头与她额头贴着额头:“嗯,让穗穗久等了。”
一贴近姜宁穗,裴铎便想索取更多。
他含住她的唇,舌|抵|开她唇齿,不停地呢喃:“穗穗,穗穗……”
姜宁穗双手攀上他的肩,她配合的仰起颈子,任他予取予求。
察觉到姜宁穗的迎合,裴铎瞳仁陡然一亮。
他含住姜宁穗绯色小舌,舌尖在她舌上贪恋地打转,含|吮。
青年湿濡的唇在姜宁穗唇上,脸上,落下一片片痕迹。
最终,他的唇落在她扬起的雪颈上。
衣襟被青年齿尖咬开。
他湿滑的舌游走在她锁骨,肩窝。
又含住她耳垂,挤|压|舔|咬。
他说:“穗穗,我让舅舅为我们看了个好日子。”
姜宁穗被他舔|咬的实在受不住,不停地往他怀里钻。
她不得已含|胸|缩肩,抬手想要推开青年不断抵|进她耳廓的舌。
她问:“什么好日子?”
裴铎:“成婚的好日子。”
姜宁穗怔住,一双湿乎乎的杏眸看向裴铎。
裴铎轻啄她的唇:“穗穗嫁给我可好?”
姜宁穗咬紧唇,摇头。
裴铎好似看不见她摇头,只扯唇笑开:“穗穗不说话,我就当穗穗答应了。”
姜宁穗忙道:“不——”
刚一出声,唇便被青年严丝合|缝的堵住。
姜宁穗被裴铎吻的言不出一个字 ,她听他言:“这张嘴说了不算。”
“我想听穗穗另一张嘴应允我。”
“那张嘴不会骗人。”
“穗穗觉着,我说的可对?”
他虽问她,可全然不给她言语的机会。
姜宁穗被裴铎放在铺着绒毯的圆桌上。
她被迫趴|伏在上。
华丽的裙裾一点点堆积于腰间。
姜宁穗想躲开,可确被一只苍劲的手按着腰,动惮不得。
门窗不知何时关上了,屋内一片幽暗。
姜宁穗半边脸颊压在绒毯上。
她羞耻的咬紧下唇,眼睫很快被湿乎乎的潮意浸染。
她看到自己的贴身里裤|亵|裤丢于椅上。
她感觉裴铎蹲下了。
她甚至感觉——
感觉到一片灼热的呼吸喷|薄于此。
姜宁穗羞耻的蒙住脸,可耳边却不断传来裴铎低沉沙哑的声音。
“穗穗嫁给我可好?”
姜宁穗感觉青年的指节探|进柔软之处。
随后,他起身环住她的腰,将湿淋淋的指节递给她看。
“穗穗瞧,她应允我了。”
“她说——”
“好。”——
作者有话说:明晚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88章 88裴铎:穗穗,你能逃到哪去?……
姜宁穗被裴铎欺负的颤声连连。
绒毯被水渍浸透,往下滴答着水,不多会,地上便晕了一圈水渍。
青年坚实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着姜宁穗纤薄的脊背,他在她耳边蛊惑:“穗穗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是否?”
“穗穗应允我了,会与我成婚,可对?”
“穗穗瞧,你又回应我了。”
姜宁穗小脸陷进手心里,被他欺负的言不出半个字。
她只能被迫的任由他对她肆意施为。
这场荒唐的闹剧直到快戌时才结束,姜宁穗浑身被薄汗浸透,身子骨脱力,像个没了骨头的人儿被裴铎抱起放进奴仆备好的木桶里。
她靠着木桶,阖上眼不去看裴铎,任他为她沐浴,听他说些让人面皮发烫的骚话。
姜宁穗听着听着,真想一头扎进浴桶里不出来。
他越说越荤。
委实让她听不下去了。
待收拾完,天也暗了。
姜宁穗轻轻拽了下裴铎袖子:“我给你做了肉汤饼。”
裴铎啄了下她的唇:“还是穗穗疼我,知我今日想吃你亲手做的肉汤饼了。”
姜宁穗未敢说这是她临走前为他做的最后一顿肉汤饼了。
她怕说了,他不让她走。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想吃就多吃些。”
姜宁穗让奴仆将热好的肉汤饼端过来,她坚持要从裴铎腿上下去坐于椅上,与他一同吃肉汤饼,肉汤鲜香,肉也挑的鲜的,吃起来口感浓香,并无腥味。
她问道:“味道如何?”
裴铎:“穗穗做的,自是极好。”
用过晚食,姜宁穗被折腾的久了些,困倦一上来便早早睡下了。
夜里,裴铎熟练的破开那道房门,娴熟的躺在榻上,将熟睡的人儿拥入怀里。
怀里的人睡的香甜,毫无所觉。
青年的唇贪婪的流连在姜宁穗面颊上,落下一道道湿濡痕迹。
他捉住她腕子,含住她指尖,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女人熟睡的容颜。
须臾,他轻咬她指尖,低声呢喃。
“穗穗休想抛下我独自离开。”
“无论穗穗去哪,我都会阴魂不散的缠着你。”
“我会一辈子,死死的,紧紧的,缠着穗穗。”
“穗穗,你若想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她总觉着有如滕蔓似的东西紧紧束缚着她,那些带有温度的藤蔓从脚踝起,一根根攀上,绞缚住她小腿,腿弯,大腿,一直攀上……
姜宁穗想扭身也动弹不得。
她觉着好热,好似被人丢进了炙烤的火炉里反复煎烤。
一直到天光熹微,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她又陷入了沉睡中。
自搬进裴府,姜宁穗日子过得比以往好的太多。
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她每日需做的便是再认认字,读读书,练练字。
还有……被裴铎肆意欺负。
自裴铎入朝后,每日都要定时上朝,除上朝外,旁的时间都在府中与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姜宁穗实在不知裴铎究竟心悦她哪一点。
她比他年长,且是被休弃的妇人。
论身份,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论样貌,她不如京都城贵女。
无论哪一样都挑不出一丝长处,姜宁穗觉着裴铎对她兴许还是一时兴起罢了,待他这股兴头过了,应不会再心悦于她,亦不会再念着她了罢。
离开之事姜宁穗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她思虑许久,最终决定在今日悄悄离开。
或许待她离开时间久了,裴铎便会慢慢淡忘她。
卯时初刻姜宁穗便醒了,她安静地躺在榻上,听着门外脚步声经过。
每日这个时辰便是裴铎上朝之时,待脚步声远去,她方才起身。
姜宁穗换上自己从前所穿的粗布衣裳,又将几件粗布衣裳装进包袱里,可转念一想,又怕奴仆们知晓她要离开,从而去告知裴铎,若是如此,她再想走便难了。
不得已,姜宁穗又换回那身华丽衣裳,将自己所攒的三十几两银子装起来。
她取出给裴铎写的信放于桌案上,用镇尺压着。
姜宁穗咬紧唇,被湿乎水色浸染的杏眸从信上抽|离,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间屋子她住了半个月,于这里的任何一处都已熟记于心。
屋里浸着几分淡淡的雪松香味道。
是独属于裴铎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深吸了口气,似要将这股味道记在心里。
心口好似被针尖扎了般,涌起一股股难以遏制的绵密的疼意,那股细细密密的酸痛从心口扩开,不断地扩散于四肢百骸,姜宁穗觉着呼吸间心口都好似被一根紧束的绳索拉拽着。
抽搐的疼。
她吞吐了几息,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湿意,转身走出房门。
奴仆候在外面,见姜宁穗出来,便问她何时用早食,姜宁穗不善撒谎,生怕被奴仆瞧出破绽,便低下头小声道:“待会罢,我想先出去走走。”
察觉奴仆在后面跟着,姜宁穗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忙小声制止:“你们别跟着我,我想自己走一走。”
见奴仆果然停下,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怕奴仆看出来,也不敢走快,以至于走路时因紧张都险些同手同脚。
姜宁穗踏出裴府大门那一刻,好似做了亏心事般,不敢回头,亦不敢快步匆匆地走,她如往常那般走地缓慢,边走边回头,见身后并无人跟着,这才加快脚步。
待走出这条长长的街道,姜宁穗又回头瞧了眼,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是以,加快脚步朝京都城的城门跑去。
前些日子她从奴仆口中得知,京都城城门在东南方的宣武街。
姜宁穗一路都未停歇,待出了京都城方才喘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眼前这座巍峨的城门。
两个多月前,她与郎君和裴铎一同入京,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赵知学休弃,亦未想过裴铎的身份会如此矜贵,她那时还傻傻的想,待殿试结束,她便与裴铎桥归桥路归路。
届时,她会与郎君安然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这两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这繁华的京都城并不是她该待之地。
裴铎所喜之人,亦不该是她。
眼前巍峨的城门逐渐模糊,潮湿泪意沁出眼眶,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姜宁穗抬手抹掉颊上泪意,转身朝官道上走去。
裴铎——
愿你余生平安无恙。
愿你此生能够寻到真正心悦之人。
那个人该是京都城贵女,亦或是富贵家的千金,总之,都不该是她。
姜宁穗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她不知该去哪。
红山村不能回,西坪村亦不能回,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三岔路口,迷茫的望着前方的分叉路。
她该往哪走?
姜宁穗察觉来往之人的视线偶有落在她身上,她忙低下头,一咬牙,随意选了一条路走。
罢了,走到哪便是哪罢。
天下之大,总有她一个落脚之地。
姜宁穗走了一个多时辰。
辰时一刻时,朝堂便散了。
下了朝,裴铎被圣人叫到寝殿。
舅舅外甥二人坐于椅上,谢二爷端起茶盏,掀眸瞥了眼对面的外甥:“大
婚事宜我都为你安排妥当了,再过几日,你爹娘就到京都城了。”
男人掀唇,清淡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你的好嫂子可答应与你成婚了?”
裴铎眉峰微微一抬:“自是。”
谢二爷意味深长道:“哦?”
他捏着杯盖打了打盏顶茶叶:“我方才得了个消息,铎哥儿可想听听看?”
裴铎乌黑的瞳仁微眯了一瞬,甚至不用谢二爷说出是何消息,他好似已经知晓,二话不说起身离开寝殿,不过一息功夫便没了踪影。
谢二爷放下茶盏,掀唇轻笑:“臭小子跑的可真快。”
不到辰时三刻裴铎便出了皇宫。
裴府暗卫一直在宫外候着,待见裴铎出来,忙将姜宁穗偷偷离开一事一字不差的说于主子。
青年面色沉寒,棱线分明的下颔紧紧绷着。
他问:“她往哪边走了?”
暗卫低下头颅:“姜娘子往陵州方向走了,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保护姜娘子,未得主子吩咐,不敢轻易拦住姜娘子将其带回。”
裴铎掀起眼皮瞥向西南方,那边便是陵州方向。
穗穗还是走了。
走的那般决绝。
就这么丢下他,不要他了。
她好狠的心。
她可曾想过,若没了她,他该如何?
不,她从未想过,若想过,便不会走了。
只是——穗穗,你能跑到哪去呢?
——我说过,无论你去哪,在何地,我都会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穗穗,你摆脱不了我。
——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裴铎让暗卫备马,他先回了趟府邸,从奴仆口中得知,姜宁穗在他走后,说想单独出去走走,不让她们跟着。
她这一走,再未回来。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森森笑意。
那般老实乖巧的穗穗,竟也学会骗人了。
裴铎拿起桌上被镇尺压着的信,他撕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纸抖开。
信上所写皆是让他莫要寻她,让他忘了她。
最后落笔是姜宁穗三个字。
她让他勿念。
青年黑涔涔的眼珠子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而后,将它们撕成粉碎。
——穗穗,等我。
——我很快就来找你。
——你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晚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89章 89裴铎:我会像影子一样缠着穗穗
许是在清平镇与隆昌这一年之久并未干过重活,亦未有过长途跋涉,是以,姜宁穗走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腿脚竟有些疲乏酸累。
她停下来揉了揉又酸又累的小腿,继续前行。
前方可见茶馆食肆,姜宁穗赶了一上午的路,滴水未沾,着实渴坏了。
她寻了个行人较少的食肆,食肆里是一对夫妻经营着,女店主瞧着年岁不是很大,面容和善,应很好说话,姜宁穗买了些干粮,讨了杯水。
她捧着茶盏小口喝着水,因待会要与女店主商量事,以至于一颗心无端的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喝完水将茶盏递给女店主,小声道:“谢谢。”
女店主笑道:“一杯茶水罢了,有何可谢。”
姜宁穗咽喉了几下口水,试探着开口:“大姐,我想与你换身衣裳,不知可好?”
女店主倒是一怔,上下打量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极不自在。
她生怕被旁人瞧出她是偷跑出来的,绞尽脑汁想了个说辞:“我出远门探亲,在路上听旁人言,路上恐会有劫道的,我怕我穿这身衣裳被劫道,是以,想与大姐换一下,这样一来,我兴许能免过一劫。”
女店主了然,爽快应下,带她去后院换衣裳。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听女店主言,她若探亲回来,可过来将衣裳换回来。
姜宁穗并未打算再回来,但嘴上只轻声道:“谢谢大姐。”
临行前,女店主送给姜宁穗一个灌满水的水袋,并叮嘱她:“今日天不大好,估摸着要下雨,你走快些罢,免得下了雨赶不了路。”
姜宁穗点头应道:“谢大姐提醒,我知晓了。”
她抱着干粮与水袋离开食肆,约莫行了三刻钟的功夫,真如大姐所言,还真下起了雨,姜宁穗忙抬手遮在额处,冒着雨往前赶路,待瞧见前方不远处有处破庙,便加快步伐跑过去。
破庙四处漏风,屋顶也露着光,但好在有避雨之处。
姜宁穗寻了个角落坐下,歇了一会后,从布包里取出干粮细嚼慢咽,干粮又干又噎,她吃了半个便差不多了,逐又喝了点水才将干粮装起来,而后失神的望着破庙里往下滴答的雨水。
雨势渐大,滂沱雨声砸在屋顶,闷闷的,让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姜宁穗有些昏昏欲睡。
她环住膝盖,右边脸颊压在双膝上,眼皮耷拉着望着庙门外的雨帘。
姜宁穗不禁想。
裴铎可从朝上回来了?
他可有看见她留下的信?
她的字虽不如他写的好看,但能让他看明白却不难。
他…应不会寻她罢。
姜宁穗想着想着,湿热滚烫的泪水又溢出眼眶。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低低啜泣了几声,随后又擦掉眼泪,去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想寻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小镇,找点活计,挣点文钱能够养活自己便好。
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一生。
于她来说,足矣。
姜宁穗埋在臂弯里,听着雨声,在迷茫伤怀的心绪下渐渐地昏昏欲睡。
春夏交替间,雨水最是频繁。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腥味。
小道上一人驱马疾驰而来,马蹄践踏而过,带起无数泥点子。
雨水浸透了青年身上的暗绯色官服,官服紧贴于身,隐约窥见单薄衣袍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雨水打在青年紧拢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纹行滚落颊侧,他单手紧攥缰绳,赶到前方破庙处勒马停下。
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瞧见主子前来,上前等主子问话。
裴铎立于雨中,隔着雨幕看向不远处的破庙。
此次若非他的好舅舅,他一个时辰前便能找到穗穗。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
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裴铎:“她可安恙?”
暗卫忙道:“姜娘子无恙,方才有一波人想来庙中避雨,奴才怕吓着姜娘子,已将那伙人驱赶。”
逐又将姜宁穗这一路所遇之事尽数告知主子。
裴铎抬步走进破庙,一眼便瞧见坐于角落的姜宁穗。
女人环膝,小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听着是睡熟了。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单衣。
他方才已知晓,是与食肆女店主所换。
穗穗倒是聪明。
只她穿这么单薄在雨季中熟睡,也不怕染了风寒。
裴铎走过去蹲于姜宁穗腿边,垂眸盯着女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颊。
他抬起手,温凉的指肚轻轻抚过女人瓷白肌肤。
女人似是感觉到颊上传来淡淡凉意,纤薄的身子下意识的颤了下。
姜宁穗本就没睡沉,察觉脸颊温凉的摩挲触感时,睡意霎时间褪去。
她惊恐的抬起头,却看见身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裴铎。
他穿着那身暗绯色官服,浑身湿透,墨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
他离她很近。
几乎近在咫尺。
那双乌黑的眼珠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姜宁穗倏地瞠大了杏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
是她在做梦吗?
不然,裴铎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出来时,并无人跟踪她,他定不会知晓她现下在何处。
“你——”
姜宁穗张了张嘴,好半晌言不出一个字。
她试探地伸出手触摸裴铎的脸,想试试,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
只她的手刚伸出便被对方捉住了腕子。
这种被箍住的真实感让姜宁穗彻底清醒。
并非是梦!
裴铎真的寻来了!
她想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攥的更紧。
青年单膝抵|进她两膝间跪下,抓着她的手,让她手心紧密贴在他脸庞。
他说:“穗穗,我找到你了。”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裴铎,贴在他脸颊的手心渐渐温热。
她忍不住蜷起指尖想要避开,却被他盖住手背。
他牵着她的手从脸颊一点点移向下颔,喉结,锁骨,最终落在心脏处。
她的手心清晰的感觉到了青年震荡有力的心跳声。
姜宁穗因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别开头,与他好言道:“裴铎,你放过我罢,我们并不合适。”
“你该有更好的未来,将来与你成婚之人也该是最
好的女子,那个人不该是我,亦不能是我,我们之间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你也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便与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莫要言而无信。”
裴铎另只手捧起她脸颊,迫她直视他。
他让她的手用力按着他心口:“我一开始便与穗穗说过,我心悦之人,想娶之人,共度余生之人,都唯穗穗一人。”
青年那双清俊的黑眸甚是委屈的看着她:“穗穗分明心悦于我,可为何不要我了?”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语气委屈,又用这般可怜的眼神看向她,颇向是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落水狗。
瞧着可怜极了。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裴铎露出这幅可怜相。
她垂下眼睫避开,让他莫要这般说。
裴铎低下头含住姜宁穗唇畔,用舌尖一点一点怜惜的舔|舐她的唇形。
他的舌|湿濡温热,侵入她齿间。
青年既痴迷又疼惜的贪恋她的味道。
他的舌退出她齿间,看着姜宁穗被他亲的红肿的唇畔。
满意极了。
他道:“穗穗若是因你我身份悬殊而不要我,那这些身份我不要也罢。”
“我会抛弃一切跟着穗穗。”
“穗穗去哪,我便去哪。”
“穗穗莫想再抛下我,我会缠着你,一直缠着你,我会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着你,让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姜宁穗被他这番言辞吓到了。
她未曾想过,裴铎的想法竟这般偏执。
“不可。”
姜宁穗劝他:“我不值得你如此。”
裴铎指腹按住她的唇,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穗穗莫要妄自菲薄,这天下唯你值得我放弃所有,纵使那些身份再好,若无穗穗陪在左右,即便是当今圣人那个位置,我也不稀罕。”
姜宁穗错愕的看着他。
他那些话犹如一颗颗石子砸在她心口,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委实想不通,裴铎为何对她用情如此。
她哪一点值得?
姜宁穗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她害怕,怕裴铎现下只是年岁小,对她抱有一时新鲜罢了,待新鲜劲过了,便没了这股尽头,届时,她该何去何从?
她摇头,想以此回绝他。
裴铎看着姜宁穗又如先前那般躲在龟壳里不愿出来。
他看着女人那双湿乎乎的杏眸,似看透她内心,将她心底所恐惧,所忌惮的事尽数窥入眼底。
他问:“穗穗可是怕我与那废物一样,会将你弃之?”
姜宁穗不曾想裴铎亦如先前那般再一次看透她心中所想。
她想否认,却见他松开她的手,指天起誓:“我裴铎向天起誓,若我将来弃了姜宁穗,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下去。
可裴铎却拽下她的手,继续道:“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所愿皆不得,让我孤苦一生,不得善终,让我——”他的唇被堵住,女人温软的唇紧紧贴着他,用眼神祈求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这是穗穗第一次主动亲他。
青年眸底浸出浓深笑意。
他扣住她后颈,反守为攻,舌尖撬开她的唇,贪婪的汲取她嘴里的气息。
他含住她舌尖,在她舌尖上拨|弄。
姜宁穗难得没有抗拒,被他亲的身子骨发|软。
她缩在墙角边,小小一团,一张清丽秀美的面颊红艳如霞。
唇畔发麻,舌根发酸。
姜宁穗微张着嘴呼吸着灌进来的空气。
她不知何时被裴铎圈进怀里,他衣裳被雨水浸透,又湿又潮。
青年始终抵在她两膝间的膝盖磨||蹭|着。
姜宁穗咬紧唇,指尖死死攥着他衣襟,想推开他,却毫无力气。
裴铎含住她耳垂,在她耳边低语:“穗穗,别丢下我好不好。”
“求穗穗怜我,莫要再对我这般狠心了。”
他话虽这般说,可膝盖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姜宁穗言不出一个字,被他欺的额头抵在他肩上,紧咬的唇畔里发出不可控的颤音。
他怎能这般。
太坏了!
“穗穗,你开口了。”
“你应允我了,万不能再言而无信了。”
“穗穗,穗穗,穗穗……”
“听听,穗穗的声音多好听。”
姜宁穗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杏眸的湿意越来越重,最终身子绷直,脚趾蜷紧,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根|根|用力。
屋顶漏雨,将地面晕了一片片水渍。
而姜宁穗所坐之地,亦浸了些水渍。
她软在裴铎怀里,被他抱起放于他腿上。
姜宁穗许久才缓和过来。
她不明白事情怎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裴铎下颔轻轻蹭着姜宁穗额顶,清润的嗓音多了些低沉的沙哑:“穗穗不想在京都城待,我便带你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与穗穗快活的度过余生可好?”
姜宁穗摇头:“不可。”
万万不可。
裴铎读了这么些年的书,如今高中状元,怎能说弃便弃。
且他亲人与好友都在京都城,他还有爹娘,怎能说走便走。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是京都城的贵人,怎能与她奔波在市井间去过清苦日子。
裴铎捏住姜宁穗两颊,抬起她的头,迫她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道:“穗穗去哪,我便去哪,你甩不开我的。”
最终的选择权都在姜宁穗这里。
她若走,他便跟着。
她若留下,他也不走。
姜宁穗看着眼前这张昳丽俊美的容颜,自与他相识,他对她的种种好她都记在心里。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心与偏爱。
他时时刻刻护着她,让她免于劫难与痛苦。
他太好了,处处都好,好到姜宁穗自觉配不上他。
此刻姜宁穗深知,若她坚持要走,他定会放弃所有跟她离开。
可她万不能那般自私,因自己之意,而毁了裴铎的一切。
姜宁穗透过青年那双乌黑的瞳仁看到了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唤他:“铎哥儿。”
裴铎指腹轻|揉着她下唇,声线温柔极了:“我在。”
姜宁穗:“你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莫要瞒着我,要与我言明,我不会让你为难。”
青年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穗穗把心放肚子里,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他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好似被丢弃的小狗终于寻得了主人,在她颈窝低喃:“我只愿穗穗日后别不要我便好。”——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周日就正文收尾啦~到时番外宝子们想看什么,可在评论区留言~[撒花]
第90章 90穗穗是我的,我是穗穗的
两人在破庙待了半个时辰,外面仍在下雨,且雨势不小。
裴铎坐在地上,姜宁穗坐在他腿上,被他圈在怀里抱着。
因他方才过分的用膝盖欺负她,害她裤子仿若被雨水打湿般,冰凉湿粘。
姜宁穗担忧的看了眼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铎哥儿,你冷吗?”
裴铎贪恋的黏着姜宁穗,不时的蹭她颈窝:“有穗穗在怀,不冷。”
“穗穗好香。”
“是我的穗穗。”
“我也是穗穗的。”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叫了。
在这荒郊野外不停地叫她名字,怪瘆得慌。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破庙外,裴铎抱起姜宁穗上了马车,马车里干净衣裳与热茶点心一应俱全,姜宁穗从裴铎口中得知,这马车是他让人驱来,她问他,如何知晓她在此处?
裴铎并未瞒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穗穗。”
姜宁穗怔住,蓦地想起去年她被知府夫人抓走时,从知府夫人口中知晓,在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赶考时,裴铎曾派人在暗中护着她,以至于知府夫人想绑她却未能得手。
那时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小院附近。
譬如现下,亦未察觉。
那些
人只在暗中护着她,并未因她离开而出现阻拦她。
他们也并未限制她任何自由。
这一切缘由,皆因裴铎。
两人换好衣裳,姜宁穗又被裴铎抱到怀里坐着。
他知晓她这一路只吃了小半个干粮,便让她吃些糕点,喝些热茶水,待回到府上再用食。
姜宁穗对回到京都城之事仍有些忧虑,她怕裴伯父与谢伯母不同意此事,怕京都城的人笑话裴铎娶了个被休弃的妇人,且休弃于她的还是今年科考作弊的探花郎。
姜宁穗捏着糕点心不在焉的小口咬着。
两颊倏然一重,她被裴铎轻轻捏着两颊抬起头,青年乌黑的眸温柔的盯着她。
他问:“穗穗在想什么?”
姜宁穗抿紧唇,不知该如何与他开口。
青年却道:“不若让我猜猜?”
“穗穗可是担心爹娘不应允我们的事?”
姜宁穗眼睫一颤,意外他竟能窥进她内心,知她所想。
她听他言:“我早已给爹娘写信言明我与穗穗成婚一事,舅舅也并未反对,且愿亲手|操|办我们大婚事宜,我们成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二,想来爹娘这两日便可到达京都城。”
姜宁穗甚是震惊:“裴伯父和谢伯母都知晓了?!”
裴铎:“自是,且已同意我们成婚一事。”
即便他们不同意,也由不得他们。
人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哄到手的。
人也是他的。
谁也无权干涉。
穗穗这一辈子只能与他绑在一起,任谁也别想分开。
姜宁穗未曾想到裴铎竟将一切都妥当处理好了。
她又听他言:“穗穗不必在意旁人如何看你我,他们只会羡慕穗穗,终于摆脱那个一无是处且科举舞弊的废物。他们更羡慕我,娶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穗穗很好。”
“这天下之人,都不及穗穗半分好。”
姜宁穗被裴铎一番言语说的极为羞耻。
她哪有那般好。
也只有他这么觉着而已。
姜宁穗窝在裴铎怀里,肩窝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她听着砸在车顶上空灵的雨声,竟莫名觉着此刻甚是安宁心静。
从破庙到裴府,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姜宁穗脸皮薄,不愿被裴铎抱着下车。
裴铎只能遗憾的牵着姜宁穗的手带她走下马车,牵着她一同迈进裴府大门。
姜宁穗这两日一直悬着心等待裴伯父与谢伯母的到来。
真如裴铎所言,两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在午时二刻到了京都城。
只姜宁穗还未见到他们二人,便被裴铎告知,裴伯父与谢伯母被圣人请到宫里住下了,她要与裴铎入宫见裴氏夫妇,姜宁穗从未入过宫里,以至于自得知要入宫后便紧张不已,就连午食也吃的味如嚼蜡。
用过午食,裴铎牵着她一同往府外走去。
待上了马车,她被裴铎抱到腿上坐着。
姜宁穗十指紧紧攥着青年衣襟,被他亲的脸颊红润,不停地喘|息,甚至都忘了即将入宫的紧张。
裴铎拥紧她,含住她耳垂,舌尖一下一下触着她耳廓。
他在她耳边言:“我时刻都在穗穗身边,穗穗不必紧张,如往常那般便好。”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往后躲,可依旧躲不过他长驱直入的舌。
她轻声道:“我、我知晓——啊,你…你别咬我。”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的味道,不要脸的说着难以入耳的骚话。
“穗穗好香啊。”
“好想现在就吃了穗穗。”
“穗穗,你摸摸它。”
“它说,它想穗穗了。”
“穗穗可有想它?”
他越说越过分。
甚至到最后,他试图要看她是否真的想它。
姜宁穗即便再老实好欺,眼下也如兔子般被逼急了,“啪”的一下拍掉试图探|入她裙底的手,她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莫要让他胡来,以至于马车进了宫里她也未能发觉,一直到车夫说到了,姜宁穗才后知后觉。
因裴铎方才一番‘搅和’,姜宁穗不如方才那般紧张害怕了。
她被裴铎牵着入了偏殿,看见了坐于椅上的裴伯父与谢伯母。
虽知晓他们二人已同意她与裴铎成婚之事,可现下见到他们,姜宁穗仍觉着心虚难堪,她乖巧的唤了声裴伯父谢伯母,正不知该如何唤当今圣人,便听裴铎与她说:“唤舅舅即可。”
姜宁穗小声道:“舅舅。”
谢二爷手执茶盏,颔首应下。
男人撩起眼皮,越过碍眼的裴大钊,瞥向坐于那边的谢清禾。
十九年未见,阿姐可有想过他?
哪怕一日,一息。
他不知。
可他知晓自己。
他想阿姐,日日夜夜,一息一间,所念所想皆是阿姐。
他时常痛恨自己,为何姓谢,为何身体里留着谢氏一族的血。
他甚至做过将身体里属于谢氏一族的血液流干,再注入新的血液,如此,阿姐便不会再躲着他了,可惜,在生命即将流逝的那一瞬间,他被阿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给了他一次新生,却又狠心的抛弃他。
男人那双恨不能钉死在谢氏身上的眼睛再一次将谢氏拉入十九年前的记忆。
她实在坐不住了,看向一旁的姜宁穗,起身牵起她的手:“穗穗,随伯母出来,伯母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姜宁穗乖巧点头:“好。”
谢氏与姜宁穗走出偏殿,谢二爷目光便追着那道身影出去。
裴大钊看了眼谢二爷,并未言语。
这位圣人与他娘子之事,他最是清楚,亦知晓娘子远离京都城的缘由。
裴铎起身,高大峻拔的身姿突兀挡住谢二爷的视线。
男人掀眸,凉凉瞥了眼自己外甥。
青年垂眸,亦盯着他,只道:“舅舅还喝茶吗?我为你斟茶。”
谢二爷眉心一拢:“茶是满的。”
青年眉峰一抬:“哦?”
他径直斟了一杯递给谢二爷:“舅舅那杯凉了,喝我这杯罢。”
“顺便,也谢谢舅舅前几日拦我一事。”
“让我生生晚了一个多时辰。”
谢二爷岂会听不出他这外甥在跟他算账。
这臭小子还挺记仇。
偏殿外,姜宁穗被谢氏牵着手。
谢伯母的手纤细好看,手心温热,温柔的包裹着姜宁穗双手,让她心中生出暖暖的,热乎乎的感觉,姜宁穗仍心虚的不敢看谢伯母,低垂着眼睫听谢伯母问话。
谢氏目光温柔含笑。
她安抚着姜宁穗紧张不安的心,又道:“赵知学与
你的事我都知晓了,此事错不在你,是赵知学好高骛远,为了攀权富贵休弃于你。赵家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与铎哥儿即心意相通,便莫要再想以前的种种了,就让那些事都过去罢。”
姜宁穗眼睫一颤,抬起头错愕的看着谢氏:“谢伯母,你……”她顿了下,甚是艰难开口:“你不怪我?”
她以为谢伯母纵使同意她与铎哥儿的事,想必也会责怪她。
且她与铎哥儿之间悬殊太大了。
无论怎么看,她与他都不相配。
谢氏轻轻捏了捏姜宁穗的手,一双极美的双眸里漾着温柔的笑:“错不在你,伯母怎能怪你,你裴伯父也不怪你,我们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你既与铎哥儿心意相通,日后便好好过下去,他日铎哥儿若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们便可,我们替你收拾他。”
一番话下来,姜宁穗杏眸顷刻间被湿濡泪意侵染。
她忙低下头,可泪意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傻孩子,哭什么。”
谢氏抬手轻轻抹去姜宁穗颊上泪珠。
其实当初在铎哥儿他们三人出发京都城的前两日,她就已发现端倪。
铎哥儿心悦穗穗,他那双眼骗不了她。
她那时便开始担忧,怕穗穗在铎哥儿那受欺负,怕铎哥儿逼她,迫她,去做一些她不愿的事,她更怕铎哥儿性子偏执执拗,会生生拆散赵知学与姜宁穗这对夫妻。
好在,他并未这般对穗穗。
赵知学做下如此错事,穗穗能离开他也是件好事。
小辈的路该如何走,就让他们自己走罢。
谢氏未再说旁的,与姜宁穗又聊了聊,与她言,这两日带她去京都城几位老朋友府上坐一坐,带她认识认识,日后在京都城也有个说话的人。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晚膳在皇宫里用的,待暮色浓黑时,裴铎带姜宁穗先回裴府了。
谢氏见状,说什么也要与裴大钊出宫,言明她明日要带姜宁穗去见几个老朋友。
夫妻二人从偏殿出来,谢氏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二爷立于偏殿之外,目光始终盯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亦如十九年前离开的那一日,走的那般决然。
直到走远,直到出了拐角,她都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待夫妻二人过了拐角,出了硕大的偏殿,谢氏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裴父至始至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里尽是心疼:“娘子,要不我背着你罢。”
谢氏摇头:“无碍。”
直到夫妻二人上了宫里人备好的马车,谢氏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宫门,朝着裴府驶去。
裴铎与姜宁穗大婚之日定在五月初二,距离成婚那日不足五日。
这几日姜宁穗跟着谢氏去了京都城几处府邸,皆是与裴氏夫妇关系交好之人,其中便有那日来裴府的张伯父与秦伯母。
裴铎与谢二爷商榷好,待成亲那日,他自宫中迎娶姜宁穗。
是以,成亲前一日,姜宁穗需入宫歇息。
只她一人,着实有些害怕。
裴铎要陪姜宁穗一道入宫,愣是被谢氏和裴父拦下。
谢氏好笑道:“哪有即将成婚的新人还在成亲前一晚见面的,铎哥儿,你莫要坏了这个规矩。”
姜宁穗迎上青年那双毫不避讳的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当着谢氏与裴父的面被裴铎这般瞧着,姜宁穗臊的脸颊红意都蔓到了颈子。
因裴氏夫妇在,她也不好上前捂住他的眼,让他莫要看了,只羞涩的别开眼不去瞧他。
裴父与裴铎送谢氏与姜宁穗出裴府。
府外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辕旁摆着车凳。
谢氏轻提裙摆,踩着车凳缓步走上马车,姜宁穗紧随其后时,恍然间又瞧见街道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脏污,且蓬头垢面看不清面目的人,她甚至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只她隐隐觉着,那人好似一直在盯着她。
这几日那人一直在那坐着,每每她与谢伯母或裴铎出府时,都能瞧见他。
她甚至发现,那人好似没有手脚。
她初见时,着实吓了一跳,这几日时常看着,便也没那般怕了,只觉着这人甚是可怜。
姜宁穗收回视线,挑开车帘走进车里。
马车缓缓驶离裴府,坐于街道边上的赵知学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被泥垢污秽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头发底下那张脸如同在泥浆里滚过,脏乱不堪。
赵知学恨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眼眶里逼出猩红的红血丝。
那个女人凭什么过这种人上人的好日子!
若不是他将她娶进赵家,她怎会认识裴铎,又何来这个福分!
她凭什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赵知学浑身蓦然一抖,惊恐的转过脑袋,看向不知何时走近跟前的裴铎。
青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让赵知学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想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这个疯子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就是个毫无人性的恶鬼!
赵知学吓得脸上的皮肉都在哆嗦,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嘴啊啊叫唤着。
裴铎盯着他,冷声开口:“你这双眼睛且再留几日。”
在赵知学惊惧的眼神中,青年续道:“待我与穗穗大婚之后,你这双眼睛便能挖了。让你日日看着穗穗,我还真是不喜。”
赵知学吓得用手腕捂住眼睛,反应过来,忙又费力的趴在地上,用两只手臂托着身体笨拙地往前爬行,他想,只要爬远点,不去看姜宁穗,裴铎便不会挖了他这双眼。
他现在真应了裴铎那句话。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裴铎冷漠看着爬在地上的赵知学,身后传来裴父的声音:“铎哥儿,他怎么走了?”
裴父瞧了眼拖着身体不停爬行的乞丐,上前在他面前放了五两银子。
赵知学抬起头,透过头发缝隙看向身前高大魁梧的裴父,霎时间开始“啊啊”叫唤着,想要祈求裴父救救他。
裴父挑了下眉,自行理解他啊声之意后摇了下头:“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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