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01.
许见晏还以为是那些尸王又杀回来了，闻言愣了下，下一刻他连忙感知。
许白、黑色野兽他们跟了过来，这会儿就在工业区外不远处。
许见晏看去时，他们正快速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许见晏看向他们身后，但那边并无他能感知到的尸王，因此他什么都没看见。
许见晏只觉莫名其妙。
“臭东西……”黎暮秋气得不轻。
“我下次骂他。”许见晏安抚。
见许见晏向着自己，黎暮秋心里顿时舒服不少，“凶的……骂。”
“好，很凶地骂。”
黎暮秋眉开眼笑，他就知道许见晏也喜欢他。
安抚完，许见晏又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向着宿舍楼而去。
他得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人类那边他是不用想了，尸王这边……
明显就是个大麻烦。
之前那小鬼、今天那男人，就算他什么都没做，找来的尸王之王都已经两批。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样的事以后恐怕也不会少。
可真要让他做点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难不成让他带着许白他们到处讨伐然后称霸世界？
许见晏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夜里，许见晏早早睡下。
是夜，漫天大雪中，躲藏了一下午的斐青一群人趁着夜色移动。
他们找食物时所在的位置距离城市边缘已经不远，后来的分开逃跑又跑出一段，现在距离出城也就四／五个小时的样子。
一般情况他们是不会在夜里移动的，夜色和大雪不只是挡住丧尸的视线也遮住他们的，低温还会让他们本就不够麻利的动作更加僵硬，但下午的动静实在太大。
他们也不清楚附近是不是还有尸王，这移动方式最保险。
一个小时后，一群人冻得连手脚都感觉不到。
两个小时后，他们冻麻的手脚再一次感觉到疼痛。
不能再继续移动，他们休息半小时。
四个小时后，雪已经快漫过膝盖时，他们终于看见水泥建筑之外满是变异植物的世界。
“队长……”队里有人回头。
斐青已经盯着后方的城市看了许久。
夜色下的A市，如同一座歇斯底里嘶吼着的鬼城。
而他们把许见晏留在了城里。
“队长。”另一人也开口。
他们知道斐青心里不好受，他们也不好受，但再不走他们就可以不用走了。
温度已经低到零下三十多度。
人类在低温下生存的极限是四十度，超过这个温度，那就算勉强活着身体也会不可避免地损伤。
斐青深呼吸一口，收回视线。
她带头向着城外不远处那片山林而去，进了山林他们就可以休息了。
一群人再看了一眼城市后，纷纷跟上。
是夜， A市右边与A市相隔一座城的城市中。
顾月河一群人同样正冒雪移动，只不过他们是开着车移动。
车上，一群人死死裹紧身上的大衣。
车子一直在移动，低温再加上风，车厢外壁早就已经冻出一层厚厚的冰。
他们抑制不住地颤抖，但现在却无人在乎这个，他们眼中满是担忧。
这种低温下车子很容易熄火。
一旦熄火，那就别想再点燃。
“也不用太担心，车子已经改装——”
“咔。”
李林木到了嘴边的安慰还没来得及说完，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就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他们所在的车辆明显歪向一旁，速度也随之慢下来。
车上所有人都朝着李林木看去。
李林木直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他多嘴。
车子很快停下。
一同停下的还有前后所有车辆。
“队长，车坏了。”几个小队长都携带有的对讲机中传来声响。
“我知道了。”顾月河顿了顿，“按计划行动，原地扎营。”
“好。”
车内，顾月河深吸一口气后打开车厢后门。
他们用的车都是大型的货车，这样的车子能载更多物资和人，油箱也能储存更多油，对风雪和难走的路面也更有优势。
车子找到后，为了方便他们进行过改装，但没有电一切只能手搓，所以改装的程度不大。
车门依旧是整个外开。
车门一开，大量风雪和寒气立刻灌进车厢，本就冷得直哆嗦的一群人顿时牙齿都打架。
他们正在一片盆地的中间，盆地中并无田地也无村落，只有一条高速路和大片稀稀零零的树木。
位置算不上好，不过周围倒也宽阔，足够停下所有车。
其他司机都已经听到消息，这会儿正把车子往他们这边围过来，要利用车厢组成防风带。
顾月河跳下车，“今天轮到谁守夜了？”
“我。”季馨举手。
随着他们队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的莫多林、李林木、张越、李小风四个小队已经不够用。
季馨、李沁水和胡世桐、陆玉以及后面加入的三个求生队的队长，现在都是小队长，各带一个小队。
“康磊，今晚你也一起守。”顾月河看向身旁另一人，“季馨守后面你守前面，盯紧点。”
“行。”康磊点点头。
他们每一个小队都有七十多人，如果是平时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但今晚特殊。
说着，康磊就带头向着车队前方而去，要寻找合适的地方。
那天黑色野兽他们离开后，康磊本来是准备带队离开的，顾月河却邀请他们加入。
康磊队里一半人都有枪，他们一共三百来号人，一半就是一百五十多把。
顾月河自己的队伍已经八百多人，可手里的枪加起来也才三百多把。
两相对比下来，康磊他们的队伍可以说得上是富裕。
顾月河邀请康磊倒也不全是图他们的枪，更重要的还是对之后环境的预测。
城里能找到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
稍微有点脑子有点能力的队伍，早就已经有意识地开始囤积食物。
可囤积得再多，只要没办法种出新的食物没办法持续发展，那就终有吃完的一天。
一旦到了那时候，唯一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人类自己手里。
那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他们必须提前做准备。
康磊队伍之前也曾壮大过，对这些早有思考，所以顾月河邀请他们后康磊只思考了片刻就答应下来。
末世之下，面对他们的好意提醒，顾月河愿意回报，这已经胜过绝大部分队伍。
顾月河看向其他人，“烧点水，把晚饭分了吧。”
“好。”
顾月河并不希望人类互相残杀那一天太快到来，可事情却远超他的预料，几乎是他们遇到康磊的一个星期后，他们就被偷袭。
被偷袭的小队直接死了大半人。
也幸亏是李林木带的队，经验足够老道反应足够快，否则剩下的那半人也保不下来。
偷袭没能成功，对面索性不再掩藏，当夜就对他们进行了围杀。
李林木回来，顾月河知道偷袭的事后，当即就做了部署。
他猜到对面不会善罢甘休，也猜到对面敢袭击他们手里应该也有不少人，但他还是低估了队里。
对面一共三个队伍，每个队伍都足足三四百号人，且对面明显已经被逼红了眼。
认清形势后，顾月河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逃跑。
对面没料到他们会跑得那么果断，反应过来时顾月河他们车子都已经开出一段距离。
那些人并未善罢甘休，立刻就开车追了上来。
顾月河他们把黑色野兽沿途经过的城市的物资都搜走了，干掉顾月河他们，顾月河他们的物资够他们三个队伍吃上一个月了。
这已经是他们被追杀的第六天。
防风带很快搭建出来，有车子和防水布的双重隔绝，中间区域温度迅速提升。
空地中很快有火光，紧接着是食物的香气和水声。
折腾一天，终于能吃上点东西，所有人都很开心。
顾月河站在角落看着那摇曳的火舌，心情却依旧沉重。
加上康磊他们后，他们队伍现在已经上千人，真要和对面拼，倒也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可这个过程中牺牲的人绝不会少。
如果可以，顾月河并不想走到那一步，可他们的车肯定会有没油的那一天。
顾月河甚至想过要不要主动分出去一部分物资，只求对方不要动手。
在他看来那虽然丢脸，却比让队里的人死掉好。
能活到现在谁都不容易。
可真要那样做了，那他队里的人怎么办？
他们现在确实有不少物资，可他们队里的人也多，那些东西最多也就够他们吃个二十天。
分出去一半，剩下的就只够吃十二三天。
那些东西吃完之后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别想了。”一杯热水递到顾月河面前。
顾月河看去，是李小风。
“谢谢。”顾月河接过。
刚烧出来的热水温度极高，可再高的温度也抵不住四周的寒气，他吹了两下再喝时水已经不怎么烫。
李小风手里也有一杯水，他喝了两口后道：“真要打就打，就算打输了也没人会怪你的。”
顿了顿，李小风补充，“你已经很努力了。”
顾月河看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李小风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李小风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完，“再不喝水就冷了。”
顾月河端着杯子的手动了动，却没喝水，“我现在是真的很想见见那个叫许见晏的。”
李小风去了一趟A市，再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末世都没让李小风改变。
李小风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许见晏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他没忍住笑了下，“他肯定会喜欢你。”
许见晏乍一看有些不好相处，实际上就是个烂好人，不然他也不会救了一批又一批。
而他似乎格外喜欢“好人”。
顾月河无疑是个好人。
“那还真是荣幸。”顾月河一口把水喝光。
他这话倒不是客气。
虽然没见过，但许见晏的形象却已经在他心中清清楚楚地勾勒出来，能被那样的人喜欢，怎么不是一种荣幸？
“早点睡吧。”李小风笑了笑后走开。
002.
顾月河并未离开，他随手扔掉手里的空杯后，继续望着前方的火堆发呆。
事实上就算躲过这一劫，之后的路他也完全看不到方向，甚至满目绝望。
城里的食物迟早有一天会被搜完，他早就已经料到，所以有能力之后他就开始尝试种植。
可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们依然什么都没种活。
他们换了三次土，三次土都有问题。
后来他们干脆狠心水培。
这次发芽倒是没问题，为这他们所有人足足高兴了一个多星期。
可种植作物是需要阳光的。
没有光照的情况下那些作物一过育苗阶段，叶片马上就开始发黄甚至掉落。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选择早上和傍晚阳光相对柔和的时候，给它们照十分钟。
他们本来的想法是阳光太毒，少照些时间应该也能减缓这种毒性。
事情却并非如此。
那些植物很快活了过来，然后以一种生命力过于旺盛的诡异姿态疯狂生长，那生长的劲头甚至比之前用土种时还要夸张。
他们只能把那些苗和水都扔了。
之后他们尝试了很多其它办法，甚至在进城搜索物资时特意找了些灯回来，试图替代植物补光灯。
有些灯是有效的，例如全光谱的小孩写作业的台灯。
但那东西虽然是全光谱，光质和光强和植物补光灯却完全不同。
它们刚开始两天还有点作用，时间一长，植物就又开始黄叶掉叶。
到现在，他都已经不记得他们试验了多少次又失望了多少次。
“队长？”陆玉端着小半碗泡面走向顾月河，那是顾月河今天的晚饭。
“谢谢。”顾月河故作淡然。
陆玉却半天没走开，他欲言又止。
顾月河伪装不下去，只得撤去伪装苦笑了下。
陆玉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
顾月河食不知味。
道理他懂，他们应该去找植物补光灯、营养土的工厂，再不济就去找个种植基地，基地里肯定有类似的东西。
可现在他们连多活一天都如此困难，又哪里来的力气花几个月甚至半年去找那些东西？
顾月河深吸一口气，把剩下一点汤也喝完后，扔掉手里的一次性碗，回去人群中。
他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他的不安，那样队伍还没被追上就会先散掉。
A市。
接连折腾几天后终于再睡上电热毯，许见晏这一夜睡得极其舒服。
翌日醒来，看着窗外还飘着雪的天，他硬是在床上赖到雪停，这才起床。
他今天事挺多的。
他之前一口气把所有种子都播下，现阶段那些种子在一次性水杯里倒没什么，可发芽之后就得换成大些的盆，那时现在的暖棚肯定不够用。
大盆之后还有更大的盆。
他最少都得再做出八九个暖棚来。
这里是工业区，货架随处可见。
旁边就有服装厂，暖棚周围的布也好找。
暖脚器却麻烦。
虽然末世来临前是冬日，可很多人家用的都是空调，而且他要的暖脚器还有一定的要求。
琢磨着，许见晏向着楼下而去，准备去工厂看看那些作物顺便吃个早饭。
一出门，许见晏就在服装厂紧闭的大铁门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白明显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肩膀上、头上是厚厚的积雪。
见许见晏看去，他顿时笑得灿烂无比，挥动的手更是都挥出残影。
许见晏想要装作看不见，可人都找到门口。
“唔……”黎暮秋显然早就知道许白的存在，臭着一张脸。
许见晏向着服装厂门口而去。
因为怕丧尸跑进来，许见晏一直任由服装厂大门锁着，但现在情况不同。
靠近，许见晏拽住门上的铁链同时向着左右两边用力。
咔嚓一声后，指头粗的铁链断开。
许见晏推门，“有事？”
许白立刻摇着狐狸尾巴上前，“这个是给王您的。”
许白手里捧着个蛋糕盒，盒子粉粉嫩嫩，外面还用水蓝色的彩带捆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许见晏有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接过。
末世之前他不怎么喜欢吃这种甜的腻人的东西，可现在他光是嗅见那若隐若现的香甜就胃口大开。
“您一定会喜欢的，我还特意装饰了下。”许白满眼期待。
许见晏解开彩带，把上面倒扣的盒子拿开。
一颗人头赫然浮现。
昨天被他砍头的那尸王之王的脑袋被精心地摆在了盒子里，脑袋周围是一圈智力型尸王血淋淋的牙齿。
人头脑门上，甚至还贴心地插了一对刀叉。
许见晏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把那东西砸向许白那张笑脸。
“您不喜欢？”许白屁股后无形的狐狸尾巴停止摇晃，他满眼疑惑，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可以走了。”许见晏一把把那人头塞了回去。
许白以后离他远点。
“这是昨天那尸王之王，他的力量很强，吃了他您会变得更加强大——”
“我不需要。”许见晏打断。
他不清楚所谓的尸王之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从醒来到现在一次都没吃这些东西依然好好活着，就说明这些东西并不是必须的。
既然不是必须的，那他绝不吃。
许白还想再劝，只有吃得多才能变得更加强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见晏误以为自己是人类，所以除了他的血，一只丧尸都没吃过。
他并不清楚许见晏的特殊是不是因为这个，但许见晏的特殊是事实。
许白把那脑袋收了起来，“如王您所愿。”
许见晏松了口气，同时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可以叫我许见晏。”
天天王来王去的，他瘆得慌。
许白笑了笑，并未拒绝也未同意。
许见晏懒得再和他废话，转身回屋。
他才进门，跟在旁边的黎暮秋立刻就把门关上。
末了，他捡起刚刚被许见晏折断的链条，又结结实实地把门捆了起来。
看见黎暮秋，许见晏才后知后觉想起要给黎暮秋找尸王脑花的事。
他立刻就想回头去要，想想又放弃。
和许白他开不了那个口，更重要的是许白送来的东西就算他要回来，黎暮秋应该也不会吃。
许见晏看向黎暮秋。
后者果然正生气。
察觉视线，黎暮秋看向许见晏。
见许见晏正看自己，黎暮秋一秒露出笑容。
许见晏没有要那臭东西的东西。
许见晏真好。
许见晏完全不懂他这傻乐个啥，不过看着他那高兴的模样，他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脑花总归会有的，不急这一两天。
而且黎暮秋如果选择离开，那剩下的这些时间也是他们相处的最后时间了。
“我去吃点东西，等下出门。”许见晏向着工厂而去。
“一起……白狼……帮忙……”黎暮秋早就盘算好了，以后出门都带上白狼，这样他们就可以走得更远带回来更多东西。
他并不喜欢许见晏那些东西，可许见晏很喜欢，这就够了。
“好。”闻言，许见晏精神几分。
带上白狼的话，一次确实能多搬很多东西，那能省很多事。
黎暮秋上一刻还笑着的脸下一刻垮下。
许见晏好像很喜欢白狼。
黎暮秋走在许见晏后面，他微微歪头，认真思考起换掉白狼的可能性。
制造觉醒丧尸需要分出很多力量，那让他不舒服，可那点不舒服远比不上许见晏的喜欢被抢走带来的不舒服。
“等忙完了，我就带你去找觉醒丧尸。”许见晏的声音传来。
黎暮秋心中的不悦瞬间一扫而空，“好。”
许见晏平时都不允许他吃那些东西，只有受伤的时候才会给他吃。
昨天他手背上受了伤，但那伤很轻，甚至昨夜就好了，许见晏却还愿意带他去。
许见晏真好。
进门，许见晏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打开暖棚。
黎暮秋连忙上前，帮忙把那些作物搬出来。
搬出来以后，许见晏趁着温度还不高，赶紧给那些作物都浇了些水。
高温和低温期间都是不能浇水的，高温时会把作物的根烧坏，低温则会冻伤。
忙完，许见晏休息一会儿，回去宿舍楼拿了背包和斧头。
几分钟后，许见晏翻墙而出。
白狼已经等在门外，但等在门外的不止它。
“你怎么又来了？”许见晏无比头痛地看着笑得神经兮兮的某人。
许白上前一步，递出手中酒店专用的送餐盘，末了不忘揭开上面的盖子。
餐盘里放着一堆人类的食物。
尸王不吃这东西，那明显是特意为他寻找准备的。
许见晏一时间有些气不起来。
尸王可怕，但那份可怕只针对别人不针对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已经吃过东西了。”许见晏道。
许白眨巴眨巴眼睛，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第二次碰壁。
“你们能别跟着我吗？”许见晏问。
“不能。”许白秒答。
“但你们跟着我干嘛？”许见晏郁闷，他现在就想在这里安度英年。
“保护您是我们的责任。”许白道，“或者您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许见晏哭笑不得，“带着你们去称霸世界吗？”
他不清楚外面具体是个什么状况，但就他了解的来看，带着一群尸王到处跑无疑是在作死。
就算他们不主动攻击，其它城市里的那些尸王和尸王之王也容不下他们。
许白愣了下，下一刻眼中皆是笑意，“未尝不可。”
许见晏懒得理他，转身走向白狼。
他还是想想他的英年该怎么安度吧。
靠近了许见晏才发现白狼好像跟什么东西打了架，鼻青脸肿的。
见许见晏看去，一直冷冷瞪着许白的黎暮秋瞬间一脸委屈，“臭东西……打……”
他告状。
他不会放过许白他们，这个仇他肯定报，但他得让许见晏知道许白他们不是好尸王。
闻言，白狼强忍冲着许白呲牙的冲动，努力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它被打了。
许见晏回头看向许白。
完全没料到黎暮秋居然会告状的许白脸上笑容僵了僵，“……开个玩笑。”
打不赢就告状，黎暮秋幼不幼稚？
黎暮秋无视，他走向白狼。
白狼乖乖趴下。
黎暮秋先一步上去，许见晏紧随其后。
许见晏一坐好，黎暮秋立刻拍拍白狼的背，快走，离那个臭东西远远的。
白狼起身。
“就算您不去，他们也会找来的。”许白并未追，但他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第52章
001.
许白这个人神经兮兮的，只要是他的话许见晏都不信，许见晏也努力无视，那句话却还是清楚地飘进他的耳朵。
许白说得没错，就算他不去，那些尸王之王也会主动找来。
“不怕。”许见晏正走神，他环在黎暮秋腰上的手就被握住，黎暮秋声音清晰且坚定，“我保护……你。”
许见晏并不觉得黎暮秋的保护会有多少用，这次是五六十只尸王，下一次可能就是上百只，但紧绷的神经还是放松几分。
“好。”
A市东边，距离A市足有几百公里的一座城镇外，两百来只尸王正围聚。
城镇中，最是繁华的街道上，一男一女加一只兽形尸王之王正聚首。
“怎么，又想打架了？”女性尸王之王二十来岁，长相明媚大气，眼中却全是战意。
一个月前那一仗她赢了，一个月后的现在她也不惧。
“你们就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吗？”男性尸王之王看着四十多岁，他个头不高，眉眼间皆是圆滑。
如果不是他身后足有六七十只尸王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把他丢在人群中恐怕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嗷。”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兽形尸王之王不耐烦。
它形如猎豹，背脊上却有着一排骨刺，爪牙也更为锋利，一张嘴更是满嘴獠牙。
“那家伙，寸板头。”中年男人头痛，所以他和他们合不来，这些家伙一个两个的脑子都有病。
“他？”
“嗷？”
好好的说他做什么？
“他死了，他阵营里的尸王在他死了之后逃了回来，昨天早上被我阵营里的尸王发现了。”中年男人道。
“死了？”
“嗷？”
女性尸王之王和猎豹尸王之王同时一愣，下一刻眉头纷纷皱起。
他们对寸板头的死并不在意，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想亲手送他一程。
但有一点就算他们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寸板头的实力不在他们之下。
一直以来他们都互相视对方为眼中钉，但同时他们也无疑是他们所在这片区域势均力敌顶尖的存在。
寸板头这么容易就死掉，岂不是说他们也不过如此？
“据说他去了那里。”中年男人脸色难看。
“你是说——”女性尸王之王立刻反应过来，眼中皆是错愕。
“嗷？”
A市？
“对。”中年男人点点头。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特意联系面前的一人一兽。
“确定吗？”女性尸王之王问，“你说你阵营里的尸王发现了他阵营里的尸王，那尸王呢？”
“死了。”中年男人笑着看去，“但消息绝不会有错，是A市那家伙动的手。”
他们互相仇视，他阵营里那些尸王好不容易抓到寸板头阵营里落单的尸王，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听说这消息时那尸王就已经连毛都不剩。
女性尸王之王和野兽尸王之王也并未纠结这事，闻言后双双陷入沉默。
他们这些尸王之王能控制的尸王是受本身强弱影响的，力量越强的尸王之王能感觉到的尸王越多，同时也能召唤控制更多尸王。
寸板头当初就是因为第一次召唤时召唤了足足九只尸王，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听说A市那家伙时，他们正因为谁也不服气谁准备打一架。
然后没等他们分出个高下，就听说A市那边有个家伙一次性召唤十多只尸王。
他们三个毫不犹豫地拿这件事嘲笑了寸板头一顿，把一直以这事为傲的寸板头气得不轻。
可嘲笑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们却并未觉得开心。
寸板头已经是他们里面头一次召唤尸王召唤的最多的，可就算这样他也才召唤了九只，对方却是直接就召唤十多只。
那之后他们打了一架。
散场后，他们几乎立刻就派出尸王去打听，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并不怯战，但也不准备打无准备的仗，而且尸王之王的力量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定死，只要后面足够努力一样能够提升。
他们派出去的尸王很快便回来，因为不等他们赶到A市，一条新的消息就从A市传来。
A市爆发尸王大战。
一只尸王之王带着二十多只尸王去了A市，然后他们阵营大部分尸王连A市那家伙都没能见到，就溃不成军。
十多只尸王对上二十多只尸王，不光赢了，甚至还赢得如此利索……
对方恐怖如斯。
他们立刻放弃过去的打算，而是一心提升力量。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他们的阵营从几只尸王到六七十只尸王，那女性尸王之王控制的尸王甚至已经超过百只。
他们以为那应该够了，正蠢蠢欲动，寸板头死亡的消息就传来。
“我走了。”短暂的沉默后，女性尸王之王道。
中年男人和猎豹尸王之王都看去。
“嗷？”
你就不管？
“管什么，难不成我还要去替他报仇？”女性尸王之王冷笑，“还是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中年男人不语，他和寸板头关系确实还不错，但也仅仅是见面不会马上打起来的程度。
“嗷……”
那我也走了。
猎豹尸王转身便离开，女性尸王之王不想管，它更加不想管。
更甚至寸板头死了他反而乐都来不及，因为这片区域就这么大，少一只尸王之王对它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见两人都不准备管，中年男人眉头紧皱，不过他到底没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镇外山林间。
正快速移动的三人在感觉到对方存在的瞬间都是一顿，下一刻全都加快脚步向着A市而去。
寸板头有多少本事他们再清楚不过，要杀了他，就算A市那家伙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这时候下手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A市那家伙绝不可小觑，现在他又吃了寸板头，力量肯定暴增，要是谁能吃了他，那这一片无疑就是那个人的天下。
A市。
白狼确实好用。
许见晏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收集的物资，白狼一次就帮忙运回了工厂。
如果是以前，就算他再加上黎暮秋，也得折腾一个星期。
下午，许见晏睡醒之后直接去了工厂。
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按类分好，又去其它厂房找了些货架后，直接便动手组装起暖棚。
暖棚的组装很简单，再加上之前已经做过有经验，一个下午许见晏就忙完。
傍晚时分，看着工厂中多出来的十多个暖棚，许见晏眉眼不由自主柔和几分。
雪是现成的，暖棚现在已经有了，电虽然需要定期补充汽油但他只一个人现阶段倒也够用，接下去他只需要等待那些作物成长了。
忙完，许见晏习惯性回头看向黎暮秋。
屋内空空荡荡。
“黎暮秋？”许见晏走向门口。
门外空无一人。
许见晏向着宿舍楼而去，“黎暮秋？”
宿舍楼中也毫无动静。
黎暮秋出去了？
许见晏有瞬间的茫然。
自打遇上，黎暮秋就格外爱黏着他，很少有独自离开的时候。
那让许见晏颇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之外，许见晏也有些许的不安。
以前不曾有过的事，随着进化而发生，那说明进化的不只是黎暮秋的身体，也还有他的想法。
等真的进阶成尸王了，黎暮秋说不定真的会离开。
“砰。”
工业园区右侧很远之外，许白一群尸王的临时居所处。
许白正在自己两只觉醒丧尸的帮助下给面前的人类食物拼盘插花，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如同利箭般猛地撞在他身上。
他猝不及防，被那东西撞进街道一旁精致的橱柜中。
下一刻，许白两只从属反应过来遇袭，立刻就要冲进店铺。
它们才动，身体就被按下暂停键。
与此同时，满地碎玻璃中，许白也反应过来，他立刻就要控制攻击他的白狼。
不等白狼被控制，许白自己的动作就停顿。
白狼抓住机会用力咬合，它的獠牙立刻深深嵌入许白腹部和胸口。
如果是人类，他早死了。
“放开！”许白有瞬间的错愕，同时他也黑了脸。
智力型的尸王只能控制比自己弱和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尸王，他一直没把黎暮秋放在眼里，因为黎暮秋不过就是只觉醒丧尸。
白狼下意识张嘴放开。
许白立刻从它嘴中挣脱。
几乎是他站好的同时，什么东西飞向他。
许白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已经来不及，他被那东西结结实实套住脑袋。
紧接着就是一人一兽双重奏的狂轰滥炸。
“黎暮秋！”
许白挣脱脑袋上的麻袋时，店里已经空无一人，街道拐角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狂奔而去。
许白杀丧尸的心都有了。
黎暮秋给他等着。
工厂内，许见晏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准备回去宿舍楼，大门处就传来动静。
许见晏回头看去。
黎暮秋正偷偷摸摸进来。
脑袋探过墙，黎暮秋看见就站在墙后的许见晏，眼神明显闪烁了下。
“去干什么了？”许见晏一秒察觉出他的心虚。
“咕唔……”黎暮秋笨手笨脚的翻过围墙，屁颠屁颠的跑向许见晏。
“少给我装傻。”许见晏不吃这套。
本来准备蒙混过关的黎暮秋低头看看自己沾着血的衣摆，再看看凶巴巴的许见晏。
是许白他们先动手打他的从属的。
许见晏顺着黎暮秋的动作看见他衣摆上的血，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心情有瞬间的复杂。
黎暮秋以前一直很听话，现在居然已经懂得出去偷吃。
“不是说了过两天我带你去。”许见晏叹息一声，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唔？”黎暮秋满眼不解，“……什么时候……”
许见晏说过要带他去找许白他们报仇吗？
许见晏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下次要出去说一声，免得我担心。”
002.
交代完，许见晏转身上了楼。
太阳已经下山，再要不了多久天就该黑了，他得在天黑之前把饭吃了。
他现在已经不惧怕普通丧尸，城里的尸王也都不是问题，但在夜里点灯依旧太过招摇。
城里还有觉醒丧尸，那东西攻击力已经不低却没多少脑子，被偷袭的话就算不死也得吓一跳。
许见晏现在物资多，就算斐青他们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依旧够他吃一个多月。
许见晏没有吝啬，夜里直接煮了白米饭，配菜则是酸辣海带丝。
夜里，许见晏没准备黎暮秋那份。
看见许见晏做饭就满心抗拒地躲到墙角装透明人的黎暮秋没被分食物，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偷偷看看许见晏，再看看，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确信，许见晏生气了。
黎暮秋挪到许见晏身边，紧挨着许见晏坐下，“许见晏……”
夜里许见晏不喜欢他靠太近，平时这会儿肯定臭着脸把他推开，但今天许见晏却并未那样做，而是继续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唔……对不起……”黎暮秋一颗心酸溜溜。
他其实也没有下很重的手。
他确实很不喜欢许白他们，因为许白总是想跟他抢许见晏，但他也很清楚许白他们是许见晏召唤而来的，是许见晏的东西。
所以就算讨厌就算打，他也没有往死里打。
而且明明是许白他们先动的手。
许白他们先动的手，他不过是打回去，许见晏就生他的气了。
许见晏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不让黎暮秋吃丧尸本来就是自私的行为。
之前他好歹还可以以他是人黎暮秋是觉醒丧尸为借口，现在他都知道自己不是人了，还先忙自己的没把黎暮秋的事放心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琢磨间，许见晏也不由头痛起另外一件事来，这城里的尸王就许白他们。
虽然他目前还没能打心底里接受，但杀许白他们给黎暮秋吃，多少给他一种挖自己脑花给黎暮秋吃的感觉。
许白他们之外，城市边缘倒还有两批尸王，分别是黑色野兽和许红带回来的。
被带到城市边缘区，那些尸王就没再离开。
黑色野兽他们的意思他明白，无外乎就是想要他扩大阵营，但这事还得另外再考虑。
如果他趁夜偷杀一只，问题应该不大？
对尸王他依旧是排斥、不喜的，而且那些东西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人类，他杀几只毫无压力。
许见晏看向黎暮秋，“你要吃几只才够？”
“吃……什么？”黎暮秋感觉自己一颗心酸得都快化掉，但许见晏问他话他还是乖乖回答。
许见晏嘴上说更喜欢他不喜欢许白他们，实际上却更向着许白他们。
“进化的话，你要吃几只尸王才够？”许见晏重复。
黎暮秋不明白许见晏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他听出来许见晏是想帮他，他欲要回答，可他以前没进化过并不清楚。
他只隐约有一种缺了点什么的感觉。
见黎暮秋答不上来，许见晏脑海中有那么瞬间浮现出许白那张脸，但很快就被他排除。
他去偷许白他们带回来的尸王，还去问问正主杀几只才够，除非他脑子秀逗了。
“早点睡吧。”许见晏吃完东西，到一旁收拾碗筷。
黎暮秋比平时更加黏人，他走一步跟一步，动作间他甚至都感觉到黎暮秋的呼吸。
黎暮秋好几次试图帮忙，都被他把手拍开。
之前他是人黎暮秋是丧尸，吃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不让黎暮秋碰。
忙完，许见晏早早睡下。
自从他有了电热毯，黎暮秋平时都喜欢和他一样钻进被子睡觉，这次意外地没钻。
许见晏没说什么，翻了个身就继续睡。
翌日，许见晏把厂房里放进暖棚那些作物都拿出来后，背上背包拿上斧头带着黎暮秋出了门。
他没直接奔着城外那些尸王而去，而是假装收罗物资四处游荡。
这一方面是为了麻痹许白他们，另一方面则是替黎暮秋送行。
如果黎暮秋已经动了离开的心，等他彻底进化，离开那天应该就不远了。
黎暮秋进化后，还愿不愿意陪他玩这种收罗物资的游戏，也是个问题。
“坐……白狼……”黎暮秋献宝似的把白狼召唤过来。
许见晏拒绝，“我们走路。”
黎暮秋蔫巴。
十多分钟后，他们走出工业园区附近一片熟悉的地方，进入未探索过的区域。
许见晏进入其中一栋楼。
黎暮秋立刻屁颠屁颠往楼上而去。
几分钟后，黎暮秋抱着满满一怀抱食物下楼，“……装。”
许见晏头痛，现在就装满他们现在就得回去，他的目标是城市边缘，“不要这个。”
帮了忙正高兴的黎暮秋举着的手缓缓耷拉，许见晏哄不好了。
“我们偷偷去城市边缘，杀许白他们带回来的尸王给你吃。”许见晏压低声音解释。
许见晏要杀许白他们带回来的尸王给他吃？
许见晏不生气了？
黎暮秋眼睛瞬间亮起。
许见晏摸摸他的脑袋，“装像一点，别被发现了。”
“嗯。”黎暮秋认真想想，开始假装。
他们没有想偷吃。
他们只是去看看。
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抵达城市边缘。
与此同时，许白他们也如预料般跟到附近。
许见晏没急着下手，逛了一圈后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
是夜，大雪纷飞时，许见晏带着黎暮秋偷偷摸摸出了门。
同一时间，城市北边的山林中。
已经被困在山上足足三天的顾月河不得不作出决定，再拖下去，就算他们能熬过对方，队里的士气也会一蹶不振。
与其那样，不如放手一搏。
“李小风、张越，你们两个负责冲锋，李沁水和李林木，你们两个负责右边，莫多林、季馨，你们负责左边，康磊、古升平……”
“老人、孩子、受伤的都聚到中间来，让他们机灵点，到时候别乱。”
给所有人都安排上后，顾月河顿了顿，补了一句，“一旦开战，不要犹豫。”
之前他们的武器对准的都是丧尸，这一次对准的却是同类，对方的队里可能会有不少孩子老人，没点心理压力怎么可能？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豁开了去搏一把。
毕竟他们谁都不想死。
“好。”
“知道了。”
……
山下，漆黑的树林中。
追了顾月河一群人一路的三个队伍的队长、小队长汇聚一堂，为之后的袭击做最后的讨论。
然而树林中一片沉默。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不知多久后，一道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沉默。
原本杵着不动的一群人都动了动，那是不自在时人下意识的动作。
动作完，发现同样的动作在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一群人顿时更加沉默。
“要不还是算了……”刚刚那人提议。
无人同意，但也无人离开。
算了，这话说得简单。
他们队里最后的食物，早在前天就已经消耗干净，昨天和今天中午，他们喝的都是雪煮成的水。
那水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喝下去之后他们身体上倒没有太明显的不适感，可心理上崩溃的人却已经过半。
他们见过用那些雪水养出来的作物。
原本最高也就到脚踝的野草，如今十多米高，原本比人高的玉米，现在变成藤蔓满地攀爬。
甚至很多他们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如今都张牙舞爪。
他们也见过其他喝了雪水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亡。
“动手吧。”开口的是三个队长中的一个，他的家人都在他自己队里。
他曾经无数次庆幸过，当初他选择足够果断理智，所以才能在这末世之下保住他一家人。
现在，他却开始思考那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也许早一点死掉也是一种解脱。
“十分钟后，动手。”另一个队长道。
所有人都看向最后那个队长。
面对众人的注视，那人只觉喉咙干哑得厉害，他试图说点什么却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最终沉默。
他只是沉默，并未离开，这就已经说明他的意思。
他们也想活着，虽然现在的他们活得无比卑鄙。
“队长。”一个队员急匆匆跑来，“外面来了十多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个小孩，说是想找李小风。”
“李小风？”上一刻还眉头紧皱的一群人都有些懵。
李小风是对面阵营的人。
那些人跑他们这里来找人？
而且他们两个队伍现在情势明显不对，那些人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这时候跑来找人。
“赶走。”
“不，让他们进去。”其中一个队长阻止，“顺便让他们帮我们带一句话，只要对面愿意交出百分之八十的物资，我们就离开。”
他们三个队伍加起来快一千人，百分之八十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虽然这让步看着颇为恶心人。
“好。”
山上。
顾月河做完最后的吩咐，李小风一群人立刻散开部署，营地中瞬间一片嘈杂。
顾月河快速游走在其中，他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试图安抚人心。
然而大战当前，能笑出来的没几个。
他们正忙着，散开来放哨的一人就快速跑来，“总队长，队长……”
顾月河一群人都看去。
对面发起攻击了？
这么快？
顾月河回头就要让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就听那人大声说道：“山下上来了一拨人，说是找李小风队长。”
神经都已经绷至极限的一群人都是一愣，旋即纷纷朝着李小风看去。
人群中，正补充箭矢的李小风也是一愣。
下一刻，他眉头紧皱，“我？”
他认识的活人都在队里了。
且不说这末日之下外面哪来的人找他，就算真的有，这种诡异的状态下，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会不会是山下那些人的诡计？”
“有可能。”
“小心点。”
“他们想干嘛？”
人群骚动。
“他们不止找李小风队长，还找莫多林、李林木、季馨队长他们……”那人赶紧补充，“他们说他们是许见晏介绍来的。”
第53章
001.
身为乐园求生队的一员，前来传话的人当然听说过许见晏的事，也正是因为听说过，所以他才会在听到对面说出这个名字时立刻就跑回来报信。
“什么？”
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一群人几乎同时愣住，下一刻全部放下手上的事情向着那人靠近。
许……见晏？
许见晏？！
许见晏从那座鬼城里出来了？
“他在哪儿，带我们过去！”季馨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不是他。”那人赶紧解释，“不是许见晏，是他介绍的人。”
季馨个子在一群男人中略显娇小，但抓住他手臂的力量却极大，他甚至有种他再不说清楚手臂都会被生生扯下来的错觉。
季馨紧紧攥着那人的手缓缓放松，一起袭来的还有无尽的失望。
她还以为……
同样觉得失望的还有莫多林和李林木他们。
更准确来说，在场所有人都在失望。
他们都已经不知道听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一群人说过多少次关于许见晏的事。
他们说他速度极快力量极大，连觉醒丧尸都能轻易打趴下，甚至面对尸王也能逃脱。
他们说他救了一个又一个人，听说他给他们吃的，听说他替他们找药……
他们说他是好人，说有一天他们绝对会回去救他……
他们没见过许见晏，也不太相信有个人真的能凭一把斧头就把觉醒丧尸都打趴下，可他们打心底里希望那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因为那样的话，这末世好像就不再那么绝望。
有那么瞬间，他们还以为他们终于能看见那个人，结果下一刻就被告知是他们搞错了。
“那些人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月河。
“在外面，让他们进来吗？”来传话那人问道。
“我过去。”顾月河快步向着那边而去，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这种关键时候。
李小风一群人全都跟上。
来的不是许见晏，他们不可避免地失望，但对方既然知道许见晏的名字，还说是许见晏介绍来的，那就说明对方认识许见晏，并且是在许见晏认识他们之后。
那样一来，他们说不定可以从那些人口中得知许见晏的近况。
一群人快速移动。
五分钟不到，他们就看见哨点，哨点旁是一群十多个面容憔悴有老有小的人。
“李小风？”斐青看向顾月河，顾月河走在最前面。
“我不是。”
斐青哑然，同时也有些茫然。
“我是。”李小风上前。
斐青一群人立刻看去，看见李小风背上背着的那把弓，都松了口气。
下一刻，斐青有些紧张又有些尴尬地开了口，“你认识许见晏吗？就是A市那个，他爱人是只觉醒丧尸……”
许见晏送他们离开时，斐青就没想过真的过来找人，毕竟末世大家生存都不易，他们这队伍有老有小，着实算不上什么武力。
可情况却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糕。
随着末日的时间越来越长，城镇里已经找不到任何的食物，可他们那样的小队伍除了去村落和镇子，大城市根本不敢进。
出城后的十多天，他们一点吃的都没找到，全靠许见晏之前给的那些支撑。
两天前，他们把最后一点干粮吃完，正满心绝望以为又回到遇到许见晏之前时，就意外地在路上看见车辙印。
印子非常新，一看就是最近两天才造成的。
他们不想死，所以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追了上来。
他们没有找到人，但很快就在山脚下发现了被遗弃的车队以及大量的脚印。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再找不到吃的他们必死无疑，所以硬着头皮顺着脚印追上了山。
山下那群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对方还是放他们上来。
对方还让他们帮忙带话。
听着那带话，斐青终于确信情况不太对，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她硬着头皮带着人上了山。
他们运气不错，李小风他们居然真的在这里。
“爱人？”李小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青白的脸。
他不清楚斐青所谓的爱人是怎么回事，但斐青说起觉醒丧尸的瞬间，他就确定斐青他们是真的见过许见晏。
人类和觉醒丧尸生活在一起，这种事太荒唐，一般人编不出来。
“认识。”旁边李林木忍不住抢答，“你们见过他？什么时候？”
“他还好吧？”季馨也上前。
“他出来了吗？”
“他现在怎么样？”
……
李沁水、张越、胡世桐一群人都围上前。
面对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询问，斐青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旋即连忙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死了。”
顿了顿，斐青有些局促地补充道：“他说我们可以来找你们。”
无人说话，莫多林一群人只眼眶通红。
许见晏还活着。
许见晏果然还活着。
他们就知道，许见晏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对了。”斐青迟疑一瞬后，从兜里掏出那张这半个月来被她揉得都已经发皱模糊的纸条，“这个是他给我们的……”
一群人都看去。
纸条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李小风一群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许见晏给他们留了什么话，仔细看去却发现上面是一串又一串地址。
众人莫名其妙。
“这是植物补光灯，这是营养土，这些是肥料——”
“植物补光灯？”顾月河没等斐青把话说完就打断，他声音抑制不住地高亢。
“对。”斐青道，“我们遇到许见晏的时候，他已经在尝试种植，而且种得挺顺利，我们还吃了他种的樱桃萝卜和木耳菜。这些是从他找到的那些东西的包装盒上抄录下来的，他给了我们。”
顾月河一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复杂和惊讶。
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一群人的先后出现，让他们对许见晏这个人充满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
这一刻，他们却蓦地有种触电感，那让他们头皮都发麻。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自接触到许见晏，这一接触就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而且还是全套。
这些地址换成以前，也就是上网上搜索两下的事，可换成信息封闭的现在，光是把这些地址找齐可能都得半年。
因为他们能找这东西的办法就只有两个，那就是地毯式的搜索和撞运气。
运气好还好，运气不好可能一样东西都得找半年，更别提找齐。
现在，许见晏却就这样直接把东西送到他们面前……
“你们说吃过他种的樱桃萝卜和木耳菜？”顾月河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有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意思是说他种成功了？”
“对。”斐青点点头，“他不止种了樱桃萝卜和木耳菜，还种了空心菜，不过空心菜长势相对缓慢些，所以我们没吃上。”
说起这事，斐青一群人下意识吞咽。
他们又想起那碗菜汤。
水多菜少，那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掉了几片菜进去的清水，可那依然是末日之后他们吃得最奢侈的一顿。
顾月河把斐青一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越发激动，激动得都控制不住地跨前一步，“那你们会种吗？”
斐青知道顾月河想问什么，她回头看向身后自己队里的其他人。
“我们没有从头参与过，但中间帮忙照顾了一个多星期。临离开前他又播种了两样作物，整个过程我们也都有帮忙。”
“我们没种过，但知道该怎么种。”
“对。”
如果说顾月河之前只是激动，那现在他是恨不得直接跳起来。
不只是植物补光灯、营养土、肥料，许见晏送来的还有技术和经验。
这已经不是帮他们的忙，许见晏这是要救他们的命。
他们所有人，包括山脚下那些人的命。
顾月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然后看向旁边的李小风、李林木几个人，“你们几个小队长准备一下，等下我们下山。”
“是要……”李林木不确定。
他们这是要主动攻过去？
“不，我们再找他们聊聊。”顾月河扬扬手中的纸条，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也不是真的坏，所以他准备赌一把。
听着顾月河的话，看着顾月河手中飞扬的那张纸条，李小风一群人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身体止不住地一颤，脑子也随之飞速运转。
下一刻，一群人全部动了起来。
顾月河想做的事虽然有些赌博的成分，但绝不是没有希望。
不，他们的希望甚至很大。
毕竟他们谁都不想死。
见顾月河就这样把那纸条拿走，斐青一群人有些茫然，但却不是太紧张。
他们对顾月河一群人并不信任，可他们打心底完全相信许见晏。
李小风他们和他们一样，是许见晏救过的人。
许见晏愿意救的，不会是坏人。
而且李小风一群人刚刚听说许见晏还活着时流露出的激动和兴奋，也绝不是能装出来的，他们真心为许见晏还活着而感到高兴。
“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顾月河安排完后，看向斐青一群人。
斐青一群人跟上。
哨点距离大部队扎营的地方有些距离，但也就几分钟。
也正是这几分钟的路程，让斐青对现在的情况有了更清楚地认知。
顾月河他们营地中放着很多背包、行李袋，那些背包袋子全部都装得满满的，水更是成箱成箱垒放。
顾月河他们队里人数非常多，可能都已经上千，可背包却比人还要多。
顾月河他们队伍的物资已经不能说是丰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富裕。
看见那些食物和水，斐青一群人也忍不住吞咽。
水他们还有点，食物却已经断了足足两天，他们早就饥肠辘辘。
顾月河把一群人带到开会专用的帐篷前后，回头看向身旁的人，“去拿些吃的过来。”
说着，顾月河自己带头进入帐篷。
天已经黑了，就几人说话这会儿雪已经开始飘，温度也随之下降。
帐篷中点着炭火，一进入其中暖意立刻袭来。
自从离开许见晏那服装厂，斐青一群人这半个月来别说生火，连帐篷都不怎么敢搭，突然之间感觉到暖意，一群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
差不多是他们缓过来的同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五六个人端着食物和水进来。
斐青一群人努力伪装，但视线却忍不住看去。
“这个是给你们的，你们吃，边吃边听我说。”顾月河道。
斐青有瞬间的迟疑，末世物资珍贵。
下一刻，她放下心中那些顾虑和戒备拿过一个小面包拆开，“谢谢。”
既然已经选择相信，那就信到底。
而且这些人是许见晏都信任的。
见斐青动手，其他人再顾不上矜持，涌上前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顾月河开了口，“这些地址……”
002.
顾月河没有隐瞒，把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虽然说这些东西是许见晏的，但给了斐青他们了那就也是斐青他们的，斐青他们有权做决定。
顾月河的计划并不复杂，斐青面包还没吃完就听完。
斐青早就猜到山下和山上是两拨人，而且两边关系可能正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下，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你有其它打算——”
斐青没等顾月河把话说完，“可以。”
顾月河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斐青他们真的知道那些地址的意义吗？
斐青笑笑，“严格来说这也不是我们的东西，而是许见晏的。如果东西能到你们手里，能帮上你们忙，我想许见晏应该也会开心的。”
顾月河不语，只复杂地看着斐青。
斐青再笑笑，“我们本来的打算也是找个大队伍合作，毕竟就凭我们，恐怕光是把这些东西找齐都难。”
“合作的人是你们，是许见晏的朋友，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至于其它，我相信许见晏。”
顾月河薄唇紧抿，眼眶则抑制不住地泛红。
他有无数话想说，但那些话语到了最后都变成两个字，“谢谢。”
“嗯。”斐青笑笑，就回头吃起那些东西，再不吃就要被其他人抢光了。
顾月河再深吸一口气后，压下心中的动容，转身出了帐篷。
帐篷外，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季馨、张越一群人早已整装待发。
他们也都听见斐青刚刚的话，那让他们本就泛红的眼眶红得更加厉害，他们就如同一只只兔子。
顾月河带头向着山下而去，“走吧。”
莫多林一群人跟上。
事情已经在营地中传开，见他们一动，原本正讨论着的一群人都停下动作纷纷看来。
离开营地，顾月河把手中的地址递给李小风。
李小风接过，反手便绑在箭头上。
“就这么给他们？”古升平有些顾虑。
顾月河再度深呼吸，让风雪中的寒意充满整个肺部，让自己更精神，“赌一把吧。”
赢的话，他们双赢，而且他们所有人都将迈向下一个阶段。
输的话……
顾月河不觉得自己会输。
倒不是因为他对对方的人品有多相信，而是因为那是许见晏让人带来的东西。
他总觉得，那是天意。
是老天对他们这些苟且存活的人的眷顾。
几分钟后，他们远远地看见下方那群人安置的哨点。
对方也在同时发现他们。
下一刻，哨点中一人快速向着他们自己的营地而去。
距离那哨点只有二十米时，顾月河停下脚步。
几分钟后，一群人出现在哨点中。
那群人以其中三个为首，他们是三个队伍组合的队伍。
严格算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你们——”
对面三人中一人正准备开口，破空声就突兀响起，紧接着一支箭落在他脚边。
那三人吓了一跳，旁边拿着枪的一群人反应过来，本来只是微微举着枪的他们连忙把枪口对准顾月河一群人。
下一刻，三人注意到箭上的字条。
稍作迟疑，离箭最近那人还是弯腰把纸条解了下来。
“队长……”旁边有人提醒，那可能有毒。
解纸的那人并未搭理，这么大阵仗过来玩这一招，对面是有多闲？
纸条上是一连串地址。
“什么意思？”拿到纸条那人看向对面顾月河。
“植物补光灯、营养土和几样肥料的工厂。”顾月河如实回答。
拿到纸条的三个队长呼吸都是一滞，下一刻立刻再看向那张纸条。
四周很黑，再加上没点灯，他们只能隐约看见字迹。
“打火机。”其中一个队长看向旁边的人。
那人连忙翻兜。
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旁边另一人见状，撒丫子就向营地跑去。
他们都很清楚那几样东西的价值。
片刻后，他带回来一个打火机。
一群人立刻再围向那张纸条。
这一次，他们看清。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猜忌怀疑，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顾月河为什么要给他们，还是这种白给的方式？
“我们可以合作。”顾月河开门见山，“地址你们也看见了，并不在一个地方，最远的两个地方就算两个队伍现在同时出发，把东西全带回来也得一个多月。”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你们临时编造——”
顾月河看去，“我没办法证明，这东西除非亲自去看否则根本证明不了。”
对面一群人都沉默，顾月河说得没错。
“如果你们决定合作，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商量合作方式。”顾月河道。
三个队长眉头都紧皱，顾月河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他们都还没决定要不要相信顾月河。
“我们确实还有不少物资。我们队里现在一千两百多个人，那些物资省一点大概够我们吃一个半月。”
猜测得到证实，对面三个队长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要把那些东西找齐最少得派出五个队伍，合作之后，我的建议是组出五个人数在两百左右的精锐队伍，让他们带着足够的物资直接过去，然后尽早回来。”
“至于其他的人，则再想办法搜索物资，同时确定乐园的地址。”
“我们两个队伍加起来都两千号人了，之后再继续坐着车子到处跑不现实，而且那些作物也需要稳定的空间才能生长，建立乐园是必须的。”
说完计划，顾月河不再说话，只静静等待回答。
对面一群人却比他还要沉默，因为他们这会儿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合作，建立精锐部队，乐园？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些，末日这大半年以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想，他们也一直在为这努力。
可他们都很清楚，那不过是妄想。
他们很想嘲笑，顾月河到底有没有脑子？更何况他们两个队伍还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们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们嘴巴张了又张，却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那确实是不可触及的梦，可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们却忍不住地想要去相信。
因为顾月河他们看上去真的很有信心的样子。
那种信心不是装出来的。
经历了大半年末世，就算演技再好的人眉眼间也肯定会染上绝望。
可顾月河不是，他不是不绝望，而是这一刻他心里好像有什么希望的种子正疯狂冒芽滋生。
他是真的打心底里相信，这办法能行。
“我就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们有这东西，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拿着纸条那队长问道。
顾月河苦笑了下，“这是我刚得到的。”
如果他早就有了，事情可能就是另外一副模样——
不，就算他早就有了，事情依然不会改变，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把东西弄出来。
他们队里现在确实一千多号人，可因为他们并不排斥老弱病残，所以队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
这数字听着不大，可要养活，就需要其他人更加努力。
那几样东西的距离并不在一起，考虑到路上可能存在的风险，光是想要组出五个精锐部队对他们来说就几乎不可能。
“刚得到——”拿着纸条那人正疑惑，顾月河他们不是被他们围困住了，旋即就反应过来，“刚刚上去那些人？！”
“对。”顾月河点点头。
对面一群人脸色顿时精彩无比。
顾月河笑得坦然无比，“你们听说过许见晏吗？”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茫然。
听见“许见晏”三个字，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一群人脸上却都在同时洋溢出骄傲。
“我觉得你们可以了解一下。”顾月河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宣教的教徒，而他信的教叫“许见晏”。
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
“阿切！”黑暗中，正冒着雪窝在拐角处的许见晏打了个喷嚏。
谁骂他？
许见晏揉揉鼻子，顺便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他和黎暮秋没看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冷？”蹲在许见晏旁边的黎暮秋往许见晏身边挪了挪，然后小鸡仔似的展开翅根，要替许见晏把风雪遮住。
许见晏集中注意力感知。
他到了城市边缘真的准备动手了，才发现A市周围的山林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三个队伍。
那三个队伍的尸王数量远超之前那两个队伍，最多的那个队伍更是已经百多号尸王。
他们并未发起攻击，而是在城外老实待着，看着像是投奔而来。
许见晏觉得杀他们的话，更不容易被发现，毕竟黑色野兽他们亲自带回来的队伍加起来也就四十来只，一数就暴露了。
那三个队伍中，他能感觉比较特殊可能吃了比较补的有三只，一只野兽形态，一个人类中年男性形态，一个人类年轻女性形态。
他偷偷摸摸进去，偷偷摸摸的干活，再偷偷摸摸地走人，被发现的概率应该不大。
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应该先杀哪只？
第54章
001.
许见晏回头看看身旁正试图用手臂把他包围起来的黎暮秋，决定三只全杀。
长脑子的关键时候，多吃一点没坏处。
做好决定，许见晏不再犹豫，带头便向着城外而去。
许见晏曾经无比想离开这座城，所以数次出发，可最终都被逼了回去。
这一次，他却轻易就踏入城外那片草地中。
感觉着脚下草被的柔软，踏入那个世界的瞬间，许见晏心情极度复杂。
他并未沉浸在那份复杂中太久，简单看了看后，便以最快速度向着其中一个尸王窝点而去。
山中，豹子尸王之王正观察前方的城市。
夜色下，那座城就像一片无边的鬼域，安静、漆黑、诡异。
“嗷？”
老大，要派人进去看看吗？
“嗷。”
不急。
豹子尸王之王阻止，另外两个家伙也来了，这时候谁先动手谁吃亏。
“嗷……”提议的尸王失望地退下，它已经快按捺不住心中攻击的欲／望。
豹子尸王之王又观察了片刻依旧什么都没看见后，向着一旁留给它的那片区域而去，要养精蓄锐。
树林里，空地中，两道一前一后静静站立的人影正看着他。
豹子尸王之王吓了一跳，旋即疑惑地开口，“嗷？”
有事？
它不记得它队里有这么两号尸王，但她队里尸王已经六七十个，记不清也不奇怪。
许见晏握紧手中斧头。
豹子尸王之王反应过来正欲皱眉，身体就猛然停顿，它被控制。
它很快便回神，控制它的东西和它有着明显的力量差距，可一切已经来不及。
许见晏在它停顿的瞬间就冲了上去，紧接着是用尽全力的一斧头。
许见晏瞄准的是豹子尸王脊椎所在的位置，它体型太大脖子也粗，许见晏本以为要花点力气，斧头却如同劈砍豆腐般轻易便削下。
“砰。”那豹子尸王摇晃两下，不可思议地倒下。
许见晏立刻看向黎暮秋。
黎暮秋屁颠屁颠跑上前，然后扛起那豹子尸王的尸体就跑。
许见晏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拖着斧头跟着他跑。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彻底远离之前那些尸王，两个人才停下。
黎暮秋把尸体放下，然后满眼期待地看向许见晏。
“吃吧。”许见晏点头。
黎暮秋看看那脑袋再看看许见晏，他很馋，但忍住，“许见晏……吃。”
有好东西要分享。
“我不吃。”许见晏拒绝。
“好吃。”黎暮秋坚持，因为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一次的东西和之前的都不同。
“不吃，那我们走。”许见晏做出离开的动作。
黎暮秋顿时急了，连忙扑向那脑袋。
许见晏侧过头去，不看。
十多分钟后，许见晏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时，黎暮秋已是一身一脸的青绿色血液。
那豹子脑袋已被掏空。
许见晏不去想黎暮秋怎么能把那么大个脑花吃完，而是注意观察黎暮秋。
黎暮秋打了个饱嗝，除此之外完全没有要变异的迹象。
许见晏问：“还能吃吗？”
黎暮秋点点头。
许见晏立刻带头向着另外一个窝点而去。
半小时后，城外不远处一片巨大的变异植物林中，许见晏半蹲着身体前进。
这个窝点的尸王比另外两个窝点的尸王都要多，他要找的那只在窝点后方位置。
绕过大半个窝点，许见晏远远地看见一道女性身影，后者正靠着树闭目养神。
许见晏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暗中观察。
所有智力型尸王都和人类一模一样，甚至无师自通人类的语言，那让许见晏每次杀他们时都有种在杀人类的错觉。
“谁！”
大概是许见晏流露出杀意，女人猛然睁眼看来。
躲已经来不及，许见晏在他看来的瞬间跨前一步全力扔出手中斧头，同时人也向着那边而去。
斧头很快，但中间距离太远，女人轻易躲过，“你是哪个阵营——”
她话未说完，身体就猛然顿住。
与此同时，许见晏已到她面前。
他接住被自己扔出去然后被躲过的斧头，以左脚为轴心，全力转动身体再次甩出斧头。
“呼——”
斧头划破空气。
女人脖子立刻涌出大片青绿色鲜血。
那并不是许见晏砍歪，而是她在最后的关头抵抗住黎暮秋的控制。
“找死——”咒骂一句，女人立刻就要召唤其它尸王。
许见晏一直预防着这点，一斧劈歪立刻就再是一脚。
女人立刻倒飞出去，到了嘴边的话也因此被打断，同时黎暮秋再次控制。
女人有瞬间的失神。
就是那一瞬间，许见晏再次挥出斧头，“砰。”
这一次斧头精准命中。
脑袋滚落的瞬间，黎暮秋就冲上前。
下一刻，许见晏和他一起同时向着远离窝点的树林深处冲去。
一口气跑出好几里，他们彻底跑远时，一连两道吼声分别从两个窝点中先后响起。
许见晏回头看去。
这是尸体被发现了？
许见晏并不慌张，以那些尸王的嗜杀性，他们最多怀疑是自己队里的尸王动的手。
他只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他应该能做到悄无声息。
许见晏看向黎暮秋，“快吃——”
许见晏到了嘴边的提醒噎住，黎暮秋早就已经啃上，许见晏回头时正好看见他吸吮出脑花的瞬间，那让他胃里一阵痉挛。
“唔……”黎暮秋边吃边说口齿不清。
许见晏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这个觉醒丧尸他有点不想要了。
看着黎暮秋解决完，许见晏迟疑一瞬后还是带着黎暮秋向着第三个窝点而去。
那窝点距离不算远，因此窝点中的尸王已经听见前面两个窝点尸王发出的怒吼，许见晏到时窝点里的丧尸正乱成一团。
“都被杀了？”中年男人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真的。”
中年男人没再废话，直接闭上眼感知。
一定范围内，尸王之王之间是能互相感知到的，更何况他们本来就认识。
豹子和那女人确实已经不存在。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再变，他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然看向前方的城市。
他再度闭上眼，然后用尽全力去感知。
城市非常大，远远超过他的感知范围。
在他感知到的范围内，一群十多只尸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边。
他们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
中年男人瞬间一头冷汗。
下一刻他继续感知，他试图找到城里那些尸王的王。
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并不存在尸王之王。
那家伙在他感知不到的区域，还是说——
念头浮现的瞬间，中年男人背脊就是一阵发寒，什么东西正注视着他。
中年男人吞咽，他有种感觉，只要他敢动一下，脑袋立刻就会和身体分家。
“王？”旁边，正和他说话的智力型尸王满脸不解，中年男人突然就肌肉紧绷脸色煞白。
中年男人一秒变脸，“叫上所有尸王，马上离开。”
他、豹子、女人之所以急赶着过来，是因为他们觉得现在和城里那家伙已经有一战之力，来的路上甚至一直担心被其他两人抢了战利品，可事实却是他们连感知到对方的存在都做不到。
“王？”一群尸王面面相觑，这时候走？
“另外两个家伙已经死了，是A市那家伙干的。”中年男人看去，“你们要是愿意留在这里就继续留。”
说着，那中年男人转身就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闻言，一群尸王都是一愣，紧接着他们纷纷看向豹子和那女人阵营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他们全部动了起来，向着那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许见晏一口气跑回城市边缘再回头去感觉时，城外已经只剩下四队尸王。
那中年男人和他之前所在的那队尸王，正以极快速度向着与A市相反的方向跑去。
许见晏有瞬间的疑惑，但对方愿意离开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他看向身旁的黎暮秋。
一连吃了两颗尸王脑袋，黎暮秋明显是有点撑着了，许见晏看去时他正打嗝，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要进化的趋势。
“回去吧。”许见晏带头向着城市内而去，准备先观察两天再说。
黎暮秋立刻就要跟，临动作却又突然停下，他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许见晏跟着看去。
夜色下，飞雪中，前方两栋楼中间的巷道里，许白不知何时出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许见晏头皮一阵发麻，这是偷吃被发现了？
许见晏有瞬间的心虚。
下一刻，他硬着头皮看了回去。
许白他们也没少吃觉醒丧尸和尸王，他杀两只来吃怎么了？
许白并未提这事，靠近后反而笑眯眯地问道：“王，剩下的需要全杀了吗？”
许见晏噎住。
下一刻，他明确拒绝，“不用。”
虽然他对尸王并无好感，可要是那些尸王就这样被许白他们杀光，好像也挺可怜。
果不其然，许白脸上立刻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许见晏头皮发麻，他就知道。
许白不甘心，“但那样太危险，谁知道会不会有尸王偷偷溜进来。”
“危险？”许见晏看向许白，相比起外面那些尸王，他反倒觉得许白他们更危险，“他们愿意待就让他们待吧，别让他们进城就好。不过先说清楚，我是不会接受他们的。”
“……接受？”许白一怔，旋即脸色变得奇怪。
许见晏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他看向黎暮秋。
后者立刻召唤白狼。
来时许见晏不想被知道所以才拒绝白狼，既然已经被发现，就没有继续藏着的必要。
许见晏很快消失在建筑群中。
与此同时，黑色野兽一群尸王冒了出来。
“王他怎么说，要开战吗？”许红迫不及待地问道。
许白面色诡异地看去。
“怎么？”许红不解。
许白想想，道：“王说残兵败将不用搭理。”
一群尸王眼睛立刻亮起，其中几个按捺不住心中兴奋的力量型，更是直接就嚎叫出声。
他们早就发现城外那三个阵营的尸王，正商量对策，许见晏就突然偷偷摸摸出了城。
他们还以为许见晏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所以按捺住心中担忧乖乖待在了城里。
然后他们就看见许见晏快速解决了其中两个阵营的尸王之王，向着第三个阵营而去。
第三个阵营的尸王之王并未被解决，但他们却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是兴奋。
许见晏才彻底觉醒不久，就能凭一己之力快速解决两个阵营的尸王之王，还是对方阵营尸王的数量远比他们阵营多得多的情况下。
他们的王果然厉害。
002.
城外，山林间。
中年男人正快速移动，一群尸王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
“你干了什么？”
围上来的尸王是豹子和女人阵营的尸王。
他们至今都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是察觉中年男人开始逃跑后才跟了上来。
说起自己的王，他们眉眼间皆是怒气。
那份愤怒并不是因为他们王的死去，而是他们的王就在他们的保护下死去，那显得他们颇为无用。
“你们觉得我能杀得了他们？”被迫停下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眼，没再感觉到那份若有若无的杀意后，开门见山直接反问。
上一刻还怒气冲冲的一群尸王全都噎住。
他们四个阵营早就知晓对方，这几个月也一直矛盾不断，正是因此他们很清楚对方的实力。
中年男人能力或许并不算四个尸王之王中最弱的，但也绝不到能悄无声息潜入他们阵营杀死他们的王的程度。
如果他能做到他早就做了。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没事？”
中年男人回头看向身后漆黑的鬼城，“你们觉得呢？”
“你是说A市那家伙……”
一群尸王背脊都是一阵发寒。
他们早就听说过A市有个恐怖存在，但他们之中大部分都并未当回事，听说要来这边后，心中更多的也是兴奋和战意。
中年男人没作回答，绕过那些尸王就快速离开。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A市那家伙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下手，想给他们个惊吓？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的目的无疑达到。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这鬼地方。
看见中年男人离开，其他尸王对视一眼，下一刻也全部跑动起来。
山林中。
“轰……”
花了一夜时间协商，终于在天明时分商量妥当的顾月河一群人，正准备继续商量精锐部队的事，就听见一阵地动山摇。
末世大半年，他们无一例外都曾或近或远见过尸王，那让他们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与此同时，他们兴奋了一夜的心也在那一刻瞬间冷却。
有那些尸王在，乐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特别是顾月河，他眼中更多几分绝望和无力，因为那种绝望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队长……”
“实在不行就分开跑。”顾月河低声提醒。
闻言，一群人顿时快哭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看见一点希望……
声音并未向着他们而来，而是从他们所在那座山山脚下快速穿过，然后向着更远处而去。
十分钟不到，声音就微不可闻。
明白那些尸王就那样离开，上一刻还提心吊胆的一群人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月河也松了口气，同时他忍不住看向那些尸王来时的方向。
“那些尸王好像……”旁边，古升平低喃。
“是在逃命。”顾月河接上他的话。
“你也这么觉得？”古升平立刻看去。
也是这时，古升平才发现顾月河、李林木、莫多林、李小风、斐青一群人都正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那些尸王来时的方向，那也是……
古升平呼吸轻滞。
“A市。”李小风如身处梦魇般低喃。
“A市？”
昨夜才加入的三个队伍面面相觑。
“应该是城里那只尸王之王。”顾月河道。
所有人都看去。
顾月河又盯着那边看了一眼后，看向身后一群人，“乐园的选址，我有一个不错的地方可供选择。”
昨夜才加入的三个队伍的队长眼中都是疑惑，顾月河昨夜才说要慎重要再看看。
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斐青一群人却有所预感。
“你是说A市附近？”
“对。”顾月河颔首。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推测，刚刚跑过去的尸王最少都有五六十只，那是迄今为止他们遇到过数量最多的一次，是足以让他们两千多号人在顷刻间全部被灭的恐怖存在。
但现在，他们却在逃跑。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绝不会是人类，就算许见晏也做不到。
人类之外能做到这种事的也不会多，他能想到的也就一个，A市里那只尸王之王。
他不清楚那尸王之王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模样，但目前来看他应该算是所有尸王之王里最强的。
这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但换个角度来讲，这对于周围那些尸王来说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大部分尸王虽然好战但绝不蠢，他们不会傻到自寻死路。
A市周围，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安全。
工业园区。
许见晏从白狼背上下来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后，向着服装厂里而去。
翻过围墙，许见晏都走到宿舍楼门口，才发现黎暮秋还在外面。
他背对服装厂而站，他面前，白狼低着头夹着尾巴浑身颤抖。
“黎暮秋？”许见晏莫名其妙。
黎暮秋又冷冷地看了面前的白狼一眼后，转身跑向围墙。
翻墙，上楼，三秒钟后黎暮秋站到许见晏面前时，脸上已经全然不见刚刚在白狼面前的冰冷。
“怎么了？”许见晏不解。
黎暮秋离开后，白狼就逃一般飞奔出去。
“没事。”黎暮秋摇摇头，“冷……许见晏……该睡觉。”
许见晏好像真的特别喜欢白狼，刚刚又摸摸了它。
门打开，黎暮秋第一个进去，要把电热毯打开。
许见晏把背包和斧头放好回头时，黎暮秋已经在床上躺好只一个脑袋在外面。
见他看去，黎暮秋立刻掀开旁边的被子，许见晏快躺下。
许见晏看见他衣摆处的青绿色血迹，“你给我起来。”
“咕唔……”黎暮秋侧过头去不看许见晏，试图蒙混过关。
许见晏晚上不喜欢他。
许见晏上前拉人，“起来，洗澡。”
他可没水洗被子，弄脏就只能再去弄新的，那很麻烦。
黎暮秋不情不愿地被拉起来。
“洗完再睡。”许见晏道。
听说还可以再一起睡，黎暮秋顿时精神，立刻跑去提桶。
许见晏数好水时，黎暮秋已经提着桶抱着刷子、水勺、沐浴露，之前许见晏就用这些帮他洗澡的，他都记下了。
黎暮秋不怕冷，许见晏直接把都快结冰的水倒进桶里。
忙完他再回头时，黎暮秋已经把自己扒个精光。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许见晏视线看去时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黎暮秋身材一直不错。
许见晏把水桶提拎进厕所。
黎暮秋立刻把刷子递上。
许见晏拒绝，“自己洗。”
之前他帮忙，是怕黎暮秋自己洗不干净，现在不同，现在黎暮秋都已经能说话。
能说话，黎暮秋就算是个人。
一个男人帮另一个男人洗澡，这怎么想怎么奇怪。
“许见晏……洗。”黎暮秋把刷子塞给许见晏，“喜欢……许见晏摸。”
许见晏呼吸轻滞，嘴唇发干。
他再看去时，黎暮秋已经钻进厕所挨着水桶蹲下，一双眼中满是期待，那模样活脱脱一只大型犬。
许见晏一颗跳动的心缓缓落下，他挽起袖子进门。
之前他还戴个手套，现在手套也省了。
既然要洗，许见晏就准备把他从头到尾洗个彻底，“眼睛闭上。”
黎暮秋乖乖动作。
许见晏一勺水下去，黎暮秋顿时成了落汤鸡，许见晏赶紧给他梳毛洗头。
许见晏技术绝对算不上好，但被他服务的人脾气好，任由许见晏乱折腾也绝不生气。
洗完头，许见晏继续往下洗。
泼水，上沐浴露，许见晏一刷子下去，黎暮秋胸口的皮肤立刻看见大片隐约的青绿色，那是表皮被刷伤的表现。
许见晏愣了下，他以前也是这么给黎暮秋洗的，但那时候从未见黎暮秋这样过。
许见晏蓦地就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智力型尸王彻底成为尸王后会变得能顺利说话他早就知道，但接近尸王了皮肤会变脆弱，许见晏还是第一次知道。
那也让他想起那天砍断那寸板头尸王之王时，在他血液中看见的那丝红色……
黎暮秋抬头，许见晏突然就不动了。
“痛吗？”许见晏问。
黎暮秋一脸茫然。
许见晏指尖轻轻拂过黎暮秋胸口被他刷出青绿色刷痕的地方。
黎暮秋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下一刻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刷子硬硬的刷着有点疼，但知道是许见晏刷的就不痛。
许见晏放下刷子，从旁边拿过一条自己的毛巾，“站起来，把手抬起来。”
黎暮秋凑近了嗅嗅许见晏手里毛巾。
毛巾上都是许见晏的味道。
黎暮秋立刻乖乖动作。
泼水，擦洗，一直在琢磨那血丝的许见晏一气呵成。
等他忙完再抬头，黎暮秋整个人都已经变成青绿色，特别是那张脸，青绿得都快发黑。
他整个人似乎也轻飘飘，脑袋都快冒烟。
“怎么了？”许见晏不解，换了毛巾后怎么还更绿了？
黎暮秋摇摇头，下一刻他抢过许见晏手里的毛巾，反手就把许见晏推出门去。
“黎暮秋？”许见晏不解。
“自己……洗。”黎暮秋的声音闷声闷气地从屋内传来。
许见晏转身去替黎暮秋拿衣服。
走到一半，许见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挑了下眉，旋即嘴角也勾起。
吃脑子还补这方面？
片刻后，许见晏回到浴室门前，“衣服我放门口了。”
“嗯。”
放好衣服，许见晏静静等待。
门很快打开，没等许见晏看清里面情况，衣服就消失不见。
许见晏失望，默默走开。
好一会儿后，许见晏都快睡着时，黎暮秋才出来。
他自己换上衣服，头发也有模有样地擦过。
许见晏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床。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
片刻后黑暗安静，许见晏却没感觉到人。
许见晏回头看去，黎暮秋和他隔着十多厘米。
许见晏顿时有了作弄的想法，他故意往黎暮秋那边挪了挪。
果不其然，黎暮秋身体立刻僵住。
许见晏暗暗发笑。
下一刻，身边的人就有了动作。
黎暮秋整个人翻身向许见晏，然后一口咬在许见晏下颌骨上，他两只手抱住许见晏的手，两只脚夹住许见晏的脚。
黎暮秋动作很轻，再加上他体温低，许见晏有种被什么冰冷黏滑的鱼类死死吸住的感觉，“放开。”
黎暮秋没动，反而抱得更紧。
他整个人都是许见晏的味道后，他变得很奇怪。
许见晏哭笑不得，他还以为黎暮秋终于长大了会害羞了，结果反而是倒回去了？
第55章
001.
许见晏直接动手把人推开。
忙完，许见晏才放手，身旁的人就又缠了上来，这一次他抱得更紧。
许见晏无奈。
好在现在他有电热毯，倒也不像之前那样怕冷。
许见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闭上眼，折腾到现在他也已经累了。
睡意很快袭来，许见晏很快便睡去。
黑暗中，听着许见晏逐渐绵长的呼吸，黎暮秋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
他用脑袋蹭蹭许见晏，把自己整张脸都塞进许见晏怀里，让许见晏抱着他，“许……见晏。”
他很奇怪，从刚刚许见晏给他洗澡开始他就变得很奇怪。
许见晏以前也给他洗过澡，他很喜欢洗澡时许见晏触碰他的感觉，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许见晏的触碰让他浑身都像着了火般滚烫，一颗心更是疯狂跳动个不停。
黎暮秋觉得那是他对许见晏的喜欢，但那份喜欢好像和之前的喜欢又有些不同。
翌日，许见晏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睡得太晚，眼睛睁开，却发现世界依旧一片黑暗。
他的第二反应是电热毯坏了，因为热源来自被子里面。
旋即，精确地感觉到热源，许见晏才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同时他也猛然清醒。
发热的不是电热毯，而是黎暮秋。
“黎暮秋？”许见晏连忙起身。
黎暮秋整个人滚烫，且温度极高，甚至比电热毯的温度都还要高。
同时，他也毫无反应。
许见晏连忙起身摸索放在床头旁边的电筒。
黎暮秋发烧了，且烧得很高，烧得意识都已模糊。
黎暮秋是觉醒丧尸，就算把四肢都砍了全身血都放了也依然能活下来，他明显不是普通生病，十之八九和之前吃的那两颗脑花有关。
那两颗脑花坏了？
可那都是新鲜的是他亲自砍下来的……
吃多了又或者黎暮秋要进化了？
这可能倒不是没有，反而相当大。
许见晏高悬着的心放下几分，同时也茫然，他没有觉醒丧尸变异成尸王的经验，接下去他应该做什么？
“黎暮秋……”许见晏拍打黎暮秋的脸，试图把人叫醒。
黎暮秋眉头痛苦地紧皱，一动不动。
许见晏看向工业区外，要不去问问？
想想，许见晏快速起身准备出门，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感知召唤许白。
“咔……”门拉开，许见晏还没来得及踏出去，一道人影就以快出残影的速度猛然冲到他面前。
许见晏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下。
“王。”许白脸上是他标志性的笑容，说话间他还有模有样地微微弯腰。
也是这时，许见晏才注意到他胸口的衣兜里还骚包的插着一朵白色的花。
许见晏强忍着给他一斧头的冲动，让开门口的位置，“帮我看看黎暮秋怎么了。”
许白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下一刻他还是进门。
进门，许白立刻左右张望。
他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隔着窗户把屋里的状况看了个清楚，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正式邀请进门。
“床上。”许见晏提醒，不提醒许白能一个人在屋里逛一天。
许白百忙之间花了一秒钟的工夫瞥了黎暮秋一眼，“应该是快要进化了。”
心中猜测得到肯定，许见晏松了口气，“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因人而异。”许白已经在脑海中勾画起要怎么布置这屋子，许见晏这房间相当简陋，那不符合许见晏的身份。
许见晏蹙眉，许白说了等于没说。
察觉许见晏的不悦，许白不再走神，“我也只知道我自己的情况。这应该是跟觉醒丧尸时期积攒的力量有关，吃得越多体内力量越强大，这个过程也就越顺利越快。”
许白再看看因为他的到来眉头都扭曲在一起的黎暮秋，“他的话，最多应该也就是一天的事。”
黎暮秋身上有尸王之王的气息，许见晏身上虽然有血腥味却没有其他尸王之王的气息。
昨夜被许见晏杀死的那两只尸王之王许见晏是一点没吃，全喂了黎暮秋。
许白脸上笑着，心底却全是怎么杀觉醒丧尸的盘算。
黎暮秋不喜欢他，他也一样不喜欢黎暮秋。
虽然他很清楚许见晏之所以和其他尸王之王不同始终维持平静，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不吃这些东西。
许见晏点点头，然后在许白摸完他常用的背包摸向他的床时开口，“你可以走了。”
许白嘴上答应得爽快，人却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手更是已经从他的床摸向他的枕头。
许见晏走向一旁自己靠墙而放的斧头，然后一个抡甩，横着举在手中。
与此同时，他脸上也露出和善的笑容。
要不他把许白的脑袋砍下来挂墙上，这样许白就能一直和他在一起了？
察觉出许见晏的想法，许白非但没怕，一双眼反而亮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环顾四周，要选个随时都能看见许见晏的风水宝地。
许见晏受不了他，直接上手拽着他往门外拖去。
许白给他滚。
许白并不挣扎，乖乖被拖到门口，乖乖被扔出去。
这是他距离许见晏最近的一次，还是许见晏主动。
“砰。”许见晏把门摔上。
末了，他不忘洗了个手。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白看着还挺正常，怎么后面一次比一次神经了？
门外，许白一脸笑容地躺在走廊中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下楼，他才刚翻出服装厂，拐角处就出现一堆熟悉的身影。
许白脸上笑容淡去几分，下一刻笑容却又灿烂，他是他们一群尸王里第一个被许见晏主动单独召唤的。
“王找你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吗？”
“王怎么样了？”
“嗷？”
黑色野兽、许红一群尸王全都围了上来。
许白一言不发，只是一脸回味地往前走去。
“许白？”
“你倒是说话啊！”
一群尸王恨得牙痒痒，却又拿许白没办法，许白无疑是他们里面最强的尸王之一。
“嗷。”黑色野兽踩在地上的脚猛然伸出爪子，柏油的地面瞬间龟裂。
其他人许白可以无视，黑色野兽他却无法无视，许白一脸得意地回头看去，“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两句，问了问我我当初进化时候的事。”
“聊天？”
“进化？”
一群尸王脸上皆是茫然，茫然间也不由有些酸。
许白已经和王接触好几次了，可他们却连在王面前单独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嗷……”
所以跟在王身边那觉醒丧尸要进化了？
黑色野兽问。
许白脸上的笑容僵住，所以他不喜欢黑色野兽。
旁边，许红一群尸王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对于他们来说嫉妒许白还是嫉妒黎暮秋，都是一样的嫉妒。
小心思被戳破，许白索性说道：“王把昨夜狩猎到的那两只尸王之王的脑花都给黎暮秋吃了。”
“嗷？”
什么？
黑色野兽声音猛然拔高。
那可是好东西，黎暮秋他怎么敢？
之前寸板头的脑花，许见晏拒绝之后，他们每一个只分到一点点，力量都有明显提升，更何况还是足足两个尸王之王。
“相比起这个，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许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身后，尾随而来的一群尸王全都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凝重。
许见晏召唤许白之前，他们正在讨论未来的事。
不是他们的未来，也不是许见晏的未来，而是这新世界的未来。
以人类的角度来说，如今的世界是末日，可对于他们这些在这末日中诞生的尸王来说，一切却不过是刚开始。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新的世界就需要建立新的秩序。
许见晏和其他尸王之王不同，对于战争杀戮、争权明显没有兴趣，可身处这滔天浪潮之中，就算他本身没有兴趣也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
那些不断袭来的尸王之王，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们的王，是世界上最好的王。
那样的王，他们绝不可能让他陨落。
所以在许白看来，与其继续这样被动下去，不如这个王朝就干脆由他们来建立。
不是之前那种局限于A市的小打小闹，而是横跨整个新世界的争权。
他们，要把他们的王，推上这新世界的顶端。
“嗷？”
这还用考虑？黑色野兽反问。
“我同意。”许白道。
“我没有意见。”许络腮胡亦点头。
“嗷呜……”
黎暮秋的事他们可以再讨论，毕竟许见晏的特殊他们都很清楚，但这件事，绝没有第二个可能。
“既然这样，那这样好了，我留在城里守着王，你们去解决外面那些尸王之王。”许白继续往前而去。
“凭什么？”
“想都别想！”
“嗷！”
上一刻还众志成城的一群尸王立刻反水，凭什么是许白留下，他们也想和王亲密接触。
“为王而战是一件荣耀的事。”许白回头，难得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而且留下的尸王必须足够强大，否则怎么抵御外敌？”
正愤愤不平的一群尸王顿时冷静。
许白说得没错，他们不愿意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可我们阵营现在就我们几个，是不是太弱了？”许红道。
许白和黑色野兽就算放眼整个新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让他们以一敌十完全没问题，可让他们以一敌百，那就不现实。
更何况对方完全可以使阴招。
“谁说只有我们几个？”许白看向城外的方向。
“你是说那些尸王？”许络腮胡惊讶，“王同意接纳他们了？”
“没。”
“那——”
许白笑笑，“你们觉得他们为什么没有离开？”
那些尸王是被许红和黑色野兽他们用强带回来的，以尸王冲动好战的本性，一旦失去压制他们立刻就会逃跑。
然而事情却是，自从他们被带回来，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他们依然老实待在原地，甚至连打斗都不曾发生。
那完全不符合尸王的本性。
002.
许红脑子飞速运转，“是之前那次接触……”
她和黑色野兽把那两批尸王带回来的时候，许见晏还未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情况对尸王满心抗拒，那些尸王都曾被他感知。
她不清楚其他的尸王之王是怎么控制自己阵营里的尸王的，但许见晏这里，明显只是这种程度的接触，都能对尸王造成一定的影响。
想明白，许红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双眼更是因为兴奋而亮起，他们的王果然是特殊的。
“我去。”同样想到这些的许络腮胡开口。
“我也去。”许红紧随其后。
其他尸王大部分都是力量型，他们毛茸茸的大脑袋里都是疑惑，不明白许红和许络腮胡怎么突然就转性？
黑色野兽眉头皱着，它隐约明白，明白的却又不怎么彻底，它看看许白，想要询问却又拉不下脸。
“你们可以去那边挑人。”许白指指守在城外那两批尸王，“想要加入我们，就得通过考验。”
本就激动的许红和许络腮胡一张脸都涨红。
没错，他们的阵营和其他尸王的阵营不同，其他尸王的阵营到处跑主动收揽尸王，他们的阵营想要加入却还得通过考验。
“嗷……”
什么意思？
黑色野兽实在憋不住，它讨厌智力型。
黎暮秋也是智力型。
难得听见黑色野兽服软，许白正准备趁机奚落几句，完全陷入兴奋中的许红就先一步开了口，“边走边说。”
说着，她带头向着城外而去。
黑色野兽立刻跟上。
错失机会，许白有瞬间的失望，但想起刚刚和许见晏的亲密接触，他所有的坏心情就又在瞬间消散。
工业园区。
赶走许白，许见晏又在床边坐了会儿后，下了楼。
他去工厂，把种的那些作物从暖棚中拿出来。
那些作物很多都已经到了可以假植的程度，特别是长得比较快的樱桃萝卜，好些叶子都已经十厘米长。
许见晏给它们浇了水开了补光灯，然后上了楼。
假植可以明天再做，黎暮秋那边不盯着些他不放心。
许见晏重新回到屋里时，黎暮秋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眉头紧皱高烧不断。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许见晏的错觉，他身上的温度好像比之前更高了。
许见晏打了些水，用毛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
大概是水起到了退温的作用，黎暮秋紧皱的眉头很快缓缓展开。
许见晏索性用毛巾替他冰敷额头。
半小时后，黎暮秋的高烧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厉害，他都烫手。
那种程度的高烧，一般人不死也得傻。
不过黎暮秋本来就不是人类，自然不能以人类的常理去对待。
许见晏正琢磨，黎暮秋就有了动作，他向着许见晏翻身，整个人贴在许见晏身上。
嗅见许见晏身上的味道，黎暮秋紧皱的眉头再次缓缓舒展。
许见晏无奈，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镇定／剂的作用。
他把毛巾和水放远，然后挨着黎暮秋躺下。
“许……”黎暮秋似乎有所察觉，立刻贴了上来。
他很难受，许见晏的摸摸最舒服。
许见晏摸摸他的额头。
黎暮秋身上温度在升高不是他的错觉，他确实比之前更烫了。
许见晏有些担心，却也无可奈何，索性放松了身体陪着黎暮秋躺着。
雪还未化，黎暮秋身上的温度比电热毯还要高，被他抱着就如同身上挂着一个暖炉。
两个小时后，天彻底亮起太阳出来时，黎暮秋身上温度已经高到烫手，身上更是一身的汗。
许见晏再打了些水替他擦了一次。
整个过程，黎暮秋眉头始终紧皱。
擦拭完，许见晏重新躺下。
几乎是他躺好的同时，黎暮秋就再凑了过来。
三十多度的温度，身上再挂个暖炉，那已经不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许见晏陪着他躺了没一会儿，就也是一身一头的汗。
临到中午十点，温度高达四十多度时，许见晏实在热得受不了，拿开黎暮秋的手坐了起来。
他一走，黎暮秋立刻皱眉，手也到处摸索，“许……”
许见晏盯着看了会儿，下了楼。
他给那些植物放了雪，顺便匀了几桶提拎进宿舍楼。
有了雪，室内温度稍缓，但也只是稍缓。
再次躺下，一分钟不到，许见晏就热得迷糊。
他并未抵抗，索性睡了过去。
这一觉许见晏睡的并不安稳，他一会儿梦见黎暮秋进化没成反被烧坏脑子，然后整天流着口水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会儿梦见黎暮秋进化成功，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许见晏从梦中醒来时，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汗水糊出一个人形的痕迹，他嘴唇更是都因为水分缺失而干裂。
许见晏一口气灌下一整瓶水，顺便喂黎暮秋也喝了些后，替黎暮秋再检查了下。
黎暮秋身上温度已经高到许见晏都怀疑他会不会熟掉的程度。
许见晏立刻就想要再召唤许白，但终究忍住，黎暮秋是觉醒丧尸，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许见晏……”
许见晏正思考，黎暮秋不安的声音就传来，迷迷糊糊间他又开始到处找人。
许见晏只得过去挨着。
高温虽然已经过去，室温却依旧四十度以上，再次躺下，许见晏觉得背都在哀号。
之前都是黎暮秋黏着他跟着他保护他，就当是他欠他的。
又热又闷，许见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他是被冻醒的。
屋里一片漆黑。
许见晏第一时间看向身旁，床上空无一人。
许见晏瞬间清醒，他坐起身，“黎暮秋？”
无人回应，只房门敞开着。
寒意从门口不断往屋内灌，大半个房间都是雪花，许见晏也是因此被冷醒。
许见晏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门外而去。
从地面雪的厚度来看，大雪应该已经下了好几个小时，室外温度也因此下降。
从阳台往下看去，服装厂前面一片以及工业园区前面的路上都不见人影。
“黎暮秋？”许见晏加大些声音。
风声呼呼，无人应答。
许见晏披上衣服，快速下楼。
地面不见脚印。
许见晏又朝着宿舍楼前方的空地看了一圈后，快速向着后面他搞种植的厂房而去。
向后的地上依旧不见脚印，但也有风雪太大脚印被掩盖的可能。
几分钟后，他到达厂房门口。
厂房里植物补光灯还亮着，那让夜色都多出几份暖意。
屋内，下午他睡着了没来得及过来收，不少植物的叶片都已结冰，再这么动下去它们必死无疑。
许见晏一阵心疼，可现在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厂房中空无一人。
“黎暮秋？”许见晏大声叫喊。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风声。
许见晏有些不甘心，他关上厂房的门再次走入风雪，要把整个工厂挨着找一遍。
大雪已经下了几个小时，室外温度早就已经低过零下三十度，每走一步许见晏都能感觉到寒意如同刀刃划在皮肤上。
一圈转下来，许见晏睫毛都发白，裸／露在外的耳朵和手指更是痛得发痛。
一圈转下来，他依然没看见人。
“黎暮秋？”许见晏最后一次出声。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风声。
许见晏不得不停下脚步。
随着他不断呼吸，他整个肺都已冻得没了知觉，但他心口却依然能感觉到酸楚。
黎暮秋果然走了。
他早就料到黎暮秋可能会走，也提前做了放手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口发酸。
就算要走，他好歹说一声……
一开始缠着不放的人，明明是黎暮秋自己。
许见晏不知在风雪里站了多久，直到冷得都快有些头痛时，才再次动了起来。
他向着宿舍而去。
转头的瞬间，许见晏身体就下意识紧绷，紧接着他猛地抬头看去。
宿舍楼楼顶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一头半长的微卷发，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表情的脸，男人身上肩上都是雪，他已经不知道就那样俯视了多久。
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许见晏被冷得都无法跳动的心脏有瞬间的加速，下一刻又迅速冷却。
那人是黎暮秋，却又不是。
那双看着他的眼阴郁而冰冷，就好像在看什么完全不认识的东西。
许见晏甚至感觉到几分若有若无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