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尘埃落定
小孩不懂亲吻这个行为的意义, 他单纯地认为人只要被亲一下伤口,就能疼痛减半。
他以前受伤的时候,妈咪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摔倒的时候亲亲他的膝盖, 发烧的时候亲亲他的额头, 感冒喉咙痛的时候亲亲他的脖子。
陆屿白觉得有用, 他本来会因为疼痛而难过,被妈咪亲亲哄哄,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
小孩固执又笨拙地将双手搭在封佑的肩膀上, 哭红的眼睛盯着他不放,不管封佑说什么都不放弃。
封佑最终妥协了,他不想打击小孩纯粹的善意。
“好吧,那就拜托小宝了。”
他紧抿着唇,让小孩凑过来碰了一下他受伤的嘴角。
“妈咪, 还,还疼不?”
“不疼了,多亏了小宝,妈咪不疼了。”
封佑将陆屿白抱住,手臂紧紧地圈住他,快要将他摁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对于失去小孩的恐惧渐渐被这具小小的身体消解,伤口上的疼痛警示他这段经历。
“我们, 再也不分开了, 谁也不会来抢走你了。”
封佑说着, 眼眶微微泛红。
他紧抱着小孩, 不愿让陆屿白看到的自己的模样努力控制颤抖的声线。
“和妈咪,再也, 不分开。”
陆屿白一词一词地重复着,埋在妈咪胸膛处的声音闷闷的。
外面的腥风血雨暂时隔离在慕家老宅外面, 家里的三人一猫过着温馨平静的生活。
封佑把陆屿白抓过来上药,药水涂在手腕上的时候,小孩抿着嘴唇开始一颗一颗掉眼泪。
但陆屿白不像别的小孩那样闹腾,乖乖地坐在封佑的大腿上,手腕也搭在封佑的手心里没抽回来。
就算被药水刺得发疼掉眼泪,他也一点没有抗拒妈咪给他涂药水。
等双手都绑上了白色的纱布,陆屿白才把手腕放到封佑的嘴唇边。
“妈咪……疼,亲亲。”
他忍了这么久的疼痛,就是为了让妈咪亲亲的。
只要妈咪可以亲亲,就算经历了磨难,承受了疼痛,也没有关系。
陆屿白是这样想的,所以举着双手的手腕,快要怼道封佑的脸上。
“好,妈咪亲亲就不疼了。”
封佑在手腕的纱布上印了两个吻,然后继续把粘人的小孩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哄。
“真的,不疼了……”
手腕上的伤口被药水刺得麻木了,陆屿白却觉得那是妈咪亲他的功效。
伤口的周围是滚烫的感觉,从那里往四周蔓延。
小孩有了新的认知,他认为妈咪的吻是炙热滚烫的。
封佑很熟练地担任起做家务的工作,哪怕慕家老宅根本不缺人打扫。
他被慕老爷子叫过去,坐在老人身边。
,,声 伏 屁 尖,,“你别操心这个了,过来看看小景那边的进度。”
封佑紧张地看着慕景逸发过来的信息,关注网络上关于此事的新闻。
陆氏集团老总陆正铭抛弃和绑架私生子的事情一经爆料,立刻登上了热搜头条。
向来给自己树立爱妻人设的富豪总裁被大量舆论反噬,感叹“我又不相信爱情的人”有,义愤填膺地骂他“渣男”的也有。
无数品牌找陆氏集团解约,特别是珠宝品牌,他们是因为富豪模范夫妻的人设才找陆正铭签约的。
社会上的谴责、消费者的避雷抵制,还有品牌方紧急解约,陆氏集团的股票大跌,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混乱的局势下,没有一张陆屿白的照片出现在网络的上,爆料人的亲子鉴定上也将陆屿白的名字打码。
总有人好奇陆家私生子的名字,却不管怎么扒都扒不出来。
他们哪怕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这个小孩可能和工厂有关,却像被一堵墙堵住了去路,没有办法再查下去。
爆料人的录音里,封佑的声音仔细被处理过,听不出原来的一点声线,甚至分不出男女。
他很自然地被冠上“养母”的名号,成为了网友口中的伟大的弱势群体。
一个Omega收养了被抛弃的小孩,在Alpha信息素中强制发/情,还好警察及时赶到救下了他。
这个故事成为了大众眼中的英雄故事,一群情感博主趁热度写了令封佑尴尬得浑身刺挠的话——
“一个Omega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子,用毅力创造了从强制发/情期里逃脱Alpha魔爪的奇迹。”
“他知道小孩在等他。”
“这个奇迹,叫妈妈。”
封佑一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嫌弃地把手机丢了出去。
没有啊,真没有啊,那是因为他作为金毛犬的Omega有强壮的身体,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受陆正铭的信息素影响才反打的。
他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是慕景逸转发的情感博主条文。
「小慕总:封佑哥,我找的情感博主还不错吧?[转圈圈.jpg]」
「小慕总:这个奇迹,叫妈妈~[暗中观察.jpg]」
封佑看完一条一条贴脸开大的消息,尴尬得恨不得将慕景逸的消息删掉,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16岁的Alpha少年玩得开心,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他现在应该压力不小,陆正铭的事早就从单纯的娱乐八卦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商战。
和封佑打趣应该是他这段时间来最放松的时候了。
封佑无奈地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没狠下心发回怼的帖子。
他硬着头皮发消息:
「柚子:谢谢小慕总[抱抱.jpg][抱抱.jpg]」
「柚子:是掐不是抱」
封佑无视掉手机屏幕上窜出来的一堆“哈哈哈哈哈”,按熄了手机。
陆屿白拿着他的小金毛犬玩具跑过来,举起开线漏棉花的小玩偶,将白花花的棉花给封佑看。
“妈咪,救救,小金毛。”
“救救……”
他被绑架的时候也抱着小金毛犬玩偶不放,就算双手被绑着的时候,嘴里也死死叼着小金毛犬。
小玩偶在拉扯中被扯坏了线,变得面目全非。
本来鼓鼓囊囊的小玩偶掉了很多棉花,现在变成瘪瘪的形状,快只剩下一层外皮。
封佑接过来,仔细检查开线的地方。
他仅凭玩偶的损坏程度,便知道当初几人之间起了多大的争执,小孩在怎样的惊慌失措中被强行掳走。
“真是受了不小的罪。”
封佑是对着玩偶说的,既是心疼小玩偶,也是在心疼五六岁的小孩。
陆屿白只觉得妈咪在心疼小玩具,跟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找慕老要了针线盒,还在老爷子的宠溺下拆了一床昂贵的棉被,交给封佑缝补。
这个玩偶在陆屿白的心里有金毛妈咪一样的地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坏了就扔掉换新。
他的小金毛犬生了点小病,补补棉花就好了。
封佑接过拆好的棉花,将小金毛犬塞得胖胖鼓鼓的,比之前还要饱满结实。
他熟练地缝补小金毛玩偶破损的地方,针脚细密紧实,还从自己的尾巴上扯了不少浮毛,密密地在缝补处覆了一层……
小金毛犬玩具上独属于妈咪的味道更浓烈了,不需要在阳光下晾晒,也会有阳光那样温暖柔软的味道。
它被缝补洗净,焕然一新,比以往更加圆润可爱,小肚子被新的棉花撑得鼓起来。
陆屿白捏捏小金毛犬柔软的棉花肚子,好奇地钻到封佑的怀里去,摸摸妈咪的肚子。
没有很柔软,妈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清晰明显,摸不到太多赘肉,只有小金毛犬玩偶的肚子是鼓鼓软软的。
他顺着腹肌的线条又摸了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妈咪。”
“嗯。”
封佑听见小孩喊他,就会露出温柔的笑,像小孩喊他那样母性光辉十足。
他很喜欢小孩开口说话,以前觉得别扭的称呼,现在完全适应了。
听小孩说话有种苦尽甘来的即视感,即是小孩现在说话还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音节也蒙混过关,显得囫囵吞枣,但喊“妈咪”一定是清晰明亮的。
小孩没喊够,又接着念:
“妈咪。”
小白猫银霜缓步走到封佑的脚边,小肉爪拍拍他的脚踝。
“喵咪。”
一声嗲嗲的小猫叫,尾音收紧,变成细细的一声。
封佑听见小猫叫,歪头看向坐在他脚边的小白猫。
“妈妈。”
“喵喵。”
这次轮到陆屿白低头和银霜对视了,两双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妈咪。”
“喵咪。”
全然不同的小猫叫声,很明显是小猫在学陆屿白说话。
“妈妈”和“猫猫”的发音本就很相似,一人一猫较上劲儿,轮流念叨着这话,而且越来越大声,最后演变成用“妈妈”和“喵喵”的轮流争吵。
陆屿白喊得脸红脖子粗,额头都冒汗了。
小猫咪也长大嘴大声喊,最后声音都没夹住,变成了颇为粗犷的猫叫。
徒留观战的封佑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学我,坏猫。”
陆屿白喘着气,将小白咪拎起来与自己平视,气呼呼地声讨道。
银霜也伸出毛绒绒的爪子,用肉垫拍拍陆屿白的脸。
“Wa’ao Wuii!”(坏蛋人类)
它见小孩没把它放下来,两只前爪不停轻拍陆屿白的脸,嘴里念叨着坏蛋人类。
小孩听不懂猫语,但他觉得银霜急促粗犷的猫猫叫一定是在骂他,也重复起“坏猫”的说辞。
一人一猫在互相不知道彼此在说什么的情况下,又自顾自地吵起来了。
“你俩休战,嗓子都哑了,过来喝口水。”
封佑在猫猫盆里添了水,又递给陆屿白一杯。
一人一猫安静下来,小孩“咕咚咕咚”地灌水,小猫趴在盆旁边舔水喝。
喝完水,小孩和猫面面相觑,彼此都没再说话。
少了两个活宝闹腾,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沙沙的声音。
“不吵了?来抱抱。”
封佑半蹲下来,将小孩往怀里揽。
这次陆屿白先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怀里有刚刚缝补好的小金毛玩具,还有一只上了年纪很重的小白猫。
银霜也不挣扎,乖乖地待在这个欢喜冤家的怀里,自顾自地舔粉粉的前爪肉垫。
封佑坐在懒人躺椅上,一只手摸小孩的脑袋,一只手顺小白猫柔顺的猫毛。
与世隔绝的地方给他们换得了片刻安宁,即使现在的商战场上,两大上市集团正打得如火如荼。
慕老爷子遛完弯儿回家的时候,两人在懒人躺椅上睡着了。
陆屿白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封佑的身上,胸口垫着一个金毛犬玩偶,双手环过来抱住封佑。
银霜瞧见主人回家,从封佑的腿上跳下来,扒拉着慕老爷子的裤腿要抱抱。
它小声的喵喵叫,声音又夹得软软甜甜的。
“你这小猫咪也粘人得很。”
慕老爷子将它单手抱起来,从沙发上拿了盖腿的羊毛毯,轻轻地盖在睡着的两个人身上。
阳光柔和的洒在两人的身上,在两人的周围覆上一层金边。
两人的呼吸同频,封佑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贴着小孩的侧脸,陆屿白呼吸时灼热的温度打在妈咪的胸口。
彼此肌肤相亲时,他们都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两人在慕家老宅待了些时日,有几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上门询问。
“您好,这次事件已经转变为刑事事件,由我们立案调查。”
“Alpha向未被标记的Omega强行使用信息素是犯罪行为,特别是在公共场所下,所以我们已经将陆正铭逮捕了,您不用担心。”
警察仅存的疑点就是封佑的反击行为,虽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奇迹叫妈妈”,但警察查案还是需要确定的证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仍然有力气反击,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我没想这么多。”
封佑老实地交代完当时的情况,没有隐瞒也没有春秋笔法。
警察将封佑的讲述详细记录下来,并将一个名片交给了他。
“实不相瞒,陆正铭正在以您的伤害行为为由尝试反抗,这是慕景逸托我交给您的律师名片。”
“如果之后有这个电话给你打过来,还拜托您留意。”
封佑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目前的情况。
无论如何,陆正铭用自己的Alpha信息素攻击他,并且让Beta保镖趁虚而入这件事板上钉钉,只是重判和轻判的区别罢了。
“他喝药之后释放大量信息素,这件事本身就是重罪了。”
“喝药?什么药?”
记录的警察眼前一亮,立刻追问道。
“看起来是能让Alpha信息素更加强烈的药水。”
封佑回答。
信息素相关的药水是严格受到管控的,抑制剂只需要等级,而催发类的药水是限制使用的处方药。
听封佑的描述,陆正铭使用的多半是禁药。
警察激动地握握封佑的双手,语气急促兴奋。
他们查案的进度又有了突破性进展,这个社会关注度极高的案子终于可以送交法院了。
“这位是我们的医生,可能需要您的血液样本进行检查。”
“放心,出于未成年人和Omega保护,您和小孩都不用出庭作证,我们会将录音的声音处理之后在法庭上公布。”
封佑配合着他们的工作,将他们送走。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封佑之前还在担心自己对Beta保镖下手过重,会有故意伤害的风险。
现在看来,所有矛头都对准了陆正铭,遗弃、绑架、禁药、催未被标记的omega强制发/情……
这些罪状够让他在接下来的一生都在监狱里度过了。
陆屿白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人,这是封佑所能争取来的胜利。
案件的突破性进展出现在网络上,蓝底白字在模糊陆屿白和封佑的名字情况下,将陆正铭的罪行一项一项列了出来。
网络上甚至出现了普法律师账号发布“陆氏集团老总会被判几年”的预测,要么是死刑,要么是终身监禁。
封佑很满意这个结果,他和小孩也算是苦尽甘来。
警局寄了一份详细的Omega信息素检测报告过来,在办案之余顺带给封佑做了一个更全面细致的信息素数据检测。
报告意料之中的没有检测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但又多了一个新的数据——“信息素抗性”。
一个未被标记的成年Omega应该对任何一种Alpha信息素都没有抗性,随意一种Alpha信息素都能诱导他发/情。
封佑完全不一样,他很难对Alpha信息素相应,呈现出只有被标记的Omega才能显示的超高抗心。
但同时,他的身体里没有检测出任何被标记的情况,也没有Alpha信息素的存在。
封佑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金毛犬基因。
工厂的Omega或多或少都有信息素和腺体问题,融合手术导致的信息素感知障碍和过于敏感,都是小动物Omega们常见的病症。
“没关系,你以后找个牙口好的Alpha就好了。”
慕老爷子得知这件事,安慰道。
封佑笑着回应长辈的关心,表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还要找什么Alpha。
他没有经历过发/情期,自从认识陆屿白后,信息素更是稳定得不像话。
不需要Alpha信息素维持生活需求,又当爹又当妈的封佑也没把自己当作Omega用。
只是关于“牙口好”的形容……
封佑默默看向了和小猫咪一起玩的小孩。
案件进入了漫长的审判期,社会关注的热度也随着陆氏集团改名和被收购慢慢减弱。
慕景逸偶尔会来老宅向封佑汇报情况,再了解一下小屿白的情况。
陆屿白说话越来越利索了,正如当初的杜时维医生预测的那样,这孩子突破了开口发出声音这个坎,开朗活波的性子让他格外吵闹。
特别是喊“妈咪”这件事,小屿白整天这样喊着,不管什么事都要先问一遍妈咪。
“我给小孩请个家教吧,再长大一些,屿白就该去上小学了。”慕景逸建议道。
封佑同意,紧接着说道:
“屿白没去过幼儿园,我担心他在小学很难融入集体,我想先让他去上个学前班。”
慕景逸答应下来,反应迅速地托人了解附近最好的学前班。
陆屿白抱着小金毛犬,亮亮的眼睛看向封佑。
“妈咪妈咪,学前班是什么呀?”
“可以让我们屿白学会好多东西的地方。”
封佑回答道。
小孩倍感新奇,缠着封佑讲什么是学前班,什么是小学,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眼问来问去。
封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耐心解答,即使他自己也没有上过学前班,即使小孩子的问题很多是没有营养的车轱辘话。
“妈咪,我想去学前班,我要学怎么写,‘陆屿白’。”
陆屿白认真地说道。
“学前班会学更多高深的知识,妈咪现在就可以教小宝学写‘陆屿白’。”
封佑握着陆屿白的手,在白纸上写“陆屿白”这三个字。
大手握着小手在纸张上写下歪歪扭扭的笔画,根本看不出扭曲的笔画呈现的文字是“陆屿白”。
妈咪握着小孩的手写了很多遍,最后终于能勉强看出文字的雏形。
陆屿白拿出捏着小金毛犬玩偶的耳朵,对着上面精细的刺绣,对比纸张上歪歪扭扭、抖得厉害的文字。
这也不像啊……
小孩苦恼地挠挠头。
“小宝要驯服笔的话,需要经常练习。”
封佑在空白的纸张上工整地写上陆屿白的名字,比刺绣上放大了很多倍,每一个横平竖直的笔画都很清晰。
他指着这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这就是小宝的名字,陆,屿,白。”
陆屿白高兴地拍拍手,跟着念了几遍。
“妈咪的,妈咪的名字也要学!”
“好,那我写给小宝看。”
封佑在纸张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教陆屿白念了几遍。
“小宝慢慢练,我去做晚饭。”
陆屿白开始在纸张上画两个人的名字,五个字在白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
他握不稳笔,每一个笔画都是颤抖的毛毛虫,但他很尽力地将笔画叠在了一起,勉强能看出雏形。
小孩对写名字这件事执着得要命,将白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等封佑做好了晚饭,桌子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画满了笔画的白纸。
陆屿白没停,就算手已经写得很酸了依旧没停,还在专心致志地写着封佑和自己的名字。
路过的慕老爷子又给小孩送来一叠白纸,让他尽情在纸上挥洒自己的书法大作。
“小宝,来吃饭了!”
陆屿白停下笔,念念不舍地从茶几旁走开。
“你这学习热情真浓厚啊,我们小宝是要当学霸吗?”
封佑将写满文字的纸叠成厚厚一叠,垒在桌子一角。
“要学!”
陆屿白回答道。
小孩这样废寝忘食地练了好一阵,写满的纸一打又一打。
就连慕老爷子都说,他那个学霸乖孙慕景逸小时候都没这么爱学习。
陆屿白终于能将自己的名字写成型了,拿着记号笔就跑到封佑的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妈咪!名字!快过来!”
他急切地说着,上扬的语调是满满的兴奋。
封佑停下手中的事,好奇地蹲下来,温柔地询问道:
“小宝要干什么呀?”
“要写名字!”
陆屿白靠过来,一只手垫在封佑的金毛犬耳朵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黑色记号笔。
他在纸上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但到了最终检测学习结果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得小手发抖。
本就笨拙的笔画变得更抖了,再加上金毛犬毛的干扰,黑色的污渍扭成一团,几乎很难看出笔画的形状。
陆屿白很着急,越急越写不好,写完的名字像是糊在金毛犬大耳朵上的一团黑色。
“怎,怎么……”
小孩急得眼眶发红,想把那一团黑色蹭掉重新写,却发现记号笔的颜色干成块,只能蹭得他的手指黑黑的,根本擦不掉。
“妈咪……妈咪,对不起……”
他低下头,双手握着记号笔,手足无措地搓搓笔身。
“我有好好练,我在纸上写得很好……”
封佑对着镜子看看耳朵上的一团黑色的色块,将头转来转去欣赏小孩的“杰作”。
他从一叠纸中翻出小孩一开始写的那一张,比在脸边对照。
“小宝你看,至少现在比第一次写好,我已经能看出一点轮廓了。”
他摸摸小孩的脸,又轻轻捏了捏肉肉的脸颊肉。
“所以不要气馁,妈咪相信小宝会越写越好的。”
陆屿白重新抬起头,泛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封佑,认真地问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妈咪不会骗小孩。”
封佑蹭了蹭耳朵上的黑色结块,手指蹭了些颜色。
“所以小宝你为什么要在妈咪的耳朵上写名字呀?”
“因为妈咪的耳朵是我的!小金毛犬的耳朵上也有。”
陆屿白握住封佑的手,急切地说道。
“妈咪忘记了吗?生日,生日的时候,妈咪说了要把耳朵送给我的呀。”
封佑当然没忘,只是没把生日的事情和小孩在他的耳朵上写名字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总算知道小孩为什么执着于练习写名字了,原来是惦记着这事。
“不用写名字也是小宝的,妈咪说到做到。”
“要写,要写的。”
陆屿白没有被哄过去,对于这件事特别执着。
他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写在妈咪耳朵上能看见的名字,还有刺绣在小金毛犬玩偶上摸得着的名字。
看得见摸得着就会有安全感,陆屿白喜欢这样。
“好吧,那小宝再多练练,争取早日在妈咪的耳朵上写上清晰的名字。”
封佑没猜到小孩的脑回路,但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促学理由。
别的孩子要哄着才会在书桌前学习,他的小孩只需要这个理由就会在书桌前废寝忘食地练字,整天两眼一睁就是写。
这样也挺好的。
封佑耳朵上的墨渍渐渐淡下去,那团颜色被陆屿白密切关注着。
等肉眼几乎看不见黑色,陆屿白重新请求封佑蹲下来,要在他的耳朵上写名字。
这一次,笨拙质朴的笔画总算能看清形状了。
封佑满意地看着小孩的进步,高兴地夸赞道:
“我就知道小宝能做到的,进步好快。”
陆屿白一被妈咪夸,就会开心得乱蹦,无形的尾巴好像高高地翘到天上去。
“那边,那一边也要写,那一只狗狗耳朵也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
封佑用手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小小年纪,怪霸道的,跟小慕总学的吧?”
封佑已经自动将小慕总慕景逸代入到闲暇时看的霸道总裁小说角色中了。
毕竟,慕景逸以后是真的会当上市公司总裁的。
“小景哥哥好,找小景哥哥学!”
陆屿白也没懂“霸道”是什么意思,只顾着答应下封佑的话了。
他在封佑的另一只耳朵上也写上自己的名字,彻底在狗狗耳朵上完成了签字盖章的仪式。
迟来的契约仪式彻底让陆屿白把妈咪的小狗耳朵划入了自己的享有范围,他的一双大眼睛转溜着,使着坏点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封佑刚洗完澡,身上裹了一件睡袍坐在床边,就看见小崽子眯眼贼笑地看着他。
“你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坏事是吧?”
“说吧。”
陆屿白的手上拿着笔,一下子就往封佑的身上撞上来,拿着笔就要往脖子下写。
既然写上名字的东西就能变成自己的东西,那就趁此机会在妈咪的身上多写几个。
在笔尖刚刚接触到微湿的皮肤上时,封佑眼疾手快地抬起了小孩的手。
黑色的笔尖在封佑的身上划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在没有完全擦干的地方晕开黑色的墨渍。
陆屿白还想和妈咪较劲,但五六岁小孩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他想用力往下压,却被封佑死死握着手腕。
“屿白,不乖,你耍赖哦。”
陆屿白在封佑审视的目光中收了手,不满地嘟嘟嘴。
他想耍赖在还没有拥有“生日礼物”之前先拥有妈咪,结果被人识破了这点小伎俩。
纵使是陆屿白自己耍赖,他被人识破了还是不高兴。
小孩使性子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封佑。
封佑戳了戳他的腰,又挠他的腋下痒痒肉,把小孩逗得在床上打滚大笑到没有力气,才收了手。
他从陆屿白的手中拿走黑色记号笔,在小孩的手腕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腕上的伤口完全愈合,破皮的地方也掉痂,只有一道轻微的色素沉淀。
上面写上来封佑的名字,从皮肤纹路中晕开的黑色遮住了伤痕残留的痕迹。
“说好一个生日送给小宝一个东西,可不能食言呀。”
“但是,妈咪可以写,所以,妈咪的名字就写在小宝的手腕上吧。”
陆屿白的手腕凉凉的,是墨水蒸发时微凉的触感。
他小心地在手腕上吹,让字迹在手腕上完全干透。
“屿白是妈咪的小孩,我是妈咪的小孩。”
“你当然是。”
陆屿白像往常一样缩进妈咪的怀抱里,只是这次小心地将手举高,避免触碰到手臂上的字迹。
他想这个字迹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永远地停留在他的手腕上。
但哪怕黑色的字迹终究会变淡,这个名字却早就深深地刻进了小孩的心里。
睡眼朦胧的陆屿白在心里描摹着这个名字,小心翼翼的。
陆正铭的庭审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彻底承认自己的错误,判处死刑缓期之后仍然以错判为由申请再审。
即使证据确凿,他还是不愿意认错,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对自己的私生子充满了恶意,在公开庭审时甚至意图放狠话,直播将“陆屿白”的名字说出去,被法官及时制止押下去。
他们还得再等一等。
陆屿白会偶尔做噩梦,梦魇中胡乱地哭,张嘴发不出声音,也睁不开眼。
他轻轻地踢腿打在封佑的身上,会把本就睡眠不深的金毛犬妈咪吵醒。
猎犬的警觉性很强,封佑能很快/感觉到小孩的异常。
他会把小孩抱紧,轻柔地拍打着后背,小声地哄。
“小宝乖,是梦哦,妈咪在你身边,别怕。”
温柔的声音像安神的摇篮曲,语调平稳温柔,耐心地安抚着噩梦中的小孩。
陆屿白一开始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安定下去,嘴里一直念叨着“妈咪”,手指紧紧捏着封佑的手臂,指尖快掐进他的肌肉里。
封佑轻柔地安抚,温厚的手掌抚摸着人的脊背,或者稍微用力按揉小孩的后颈。
“没事了,宝贝,妈咪不会再让你进入那个地方了。”
他的声音渐渐渗透进黑暗的噩梦,将小孩从梦境中拯救出来,渐渐平稳下来。
好在陆屿白第二天醒来就会忘记梦境的所有事情,像个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的。
封佑向杜时维医生询问,得知这种潜在的心理创伤根植在人的潜意识里,在梦境中最容易出现。
他需要给小孩创造一个很有安全感的环境,这样的症状就会逐渐缓解。
“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要用控梦这种极端的方法。”
杜时维解释道。
封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小孩的情绪,像小狗妈妈给自己的小狗崽筑巢一样,叼着舒适的干草创造一个安全温暖的小窝。
无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养老院的员工宿舍,又或者是慕家老宅。
只要有小狗妈咪的地方,就是小孩温暖的家。
“封佑哥!再审驳回裁定,这家伙彻底进去了,终身监禁,不用担心他会再出现在屿白的生活里,你俩可以安心生活了。”
慕景逸亲手将法院的裁定书交到封佑的手上,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趟维权涉及复杂的刑事案件,还掺杂了陆氏集团和慕氏集团两个家族集团的商业斗争,战线被拖得很长很长。
事件的结果是陆家和陆屿白彻底没了关系,小孩能在小狗妈咪的身边一直生活下来。慕氏集团收购了陆氏集团的绝大部分产业,成为了市场一家独大的企业。
凭借良好的社会名誉,慕氏集团的市值迅速扩大攀升,短短一年半载,走完了过去十几年的路。
慕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慕景逸,便成为了大众关注的对象。
至于陆正铭的私生子,早就淹没在了快节奏的信息更替下,被慕家保护得一张照片都没有流处。
封佑笑笑,认真读完了再审驳回的申请,松了口气。
即使他获得了最终胜利,他的内心还是不好受。
要是陆屿白没有这样的父亲就好了,这样的话,小孩就不会被绑架,也不会偶尔做噩梦。
大抵爱就是常觉亏欠,封佑仍然希望任何不幸都不会降临在小孩的身上。
还好,所有的不幸换来了最大的幸运,小孩遇到了他的金毛犬妈咪。
“封佑哥,陆正铭进去前最后的请求是见你一面。”
封佑摇摇头:“不见,不听,不原谅。”
慕景逸点点头,将一个纸条放在了他的手心。
“陆正铭也猜到你不会答应,所以写了这个给你。”
“你可以选择直接扔掉,我只是觉得处分权应该交给你。”
封佑还是打开看了,上面写着是:
“为什么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付出一切?这明明不是你的孩子。”
“他胜是我的孩子。”
封佑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权衡是否对自己有利益才去做。”
“相遇,相依为命,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封佑也胜是陆屿白的妈咪。
危机解除,两人也没有继续留在慕家老宅的理由。
慕景逸给陆屿白找了进公立幼儿园读学前班的机会,比在贵族学院要好一些。
两人收拾好东西,与慕老爷子告别。
小白猫最舍不得它对抗路的人类朋友,两个前爪抱着陆屿白的脚,一边用脸蹭蹭,一边喵喵叫。
“有空我就会来找你玩的,银霜小猫。”
陆屿白蹲下来,抚摸着小猫毛绒绒的脑袋。
“你要记住我的味道,可不能忘了我啊。”
“喵喵!”
小白猫向小孩翻了肚皮,躺在地上让小孩揉它软乎乎的肚子。
高冷的小白猫很罕见做这种事,还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封佑向慕老爷子鞠躬道谢。
“这一年半载的实在打扰,感谢老爷子收留,我们一定经常来看您。”
“太客气了,我这老头子的宅子冷清得很,多亏有你们。”
慕老爷趁人不注意,悄悄往陆屿白的衣服口袋里塞了个红包。
“路上小心,常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快乐入v!感谢大家支持!前三章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求求宝宝们三章之后囤,跪谢
之后屿白会快快长大啦!!感谢大家喜欢柚子妈咪和618的故事!!感谢感谢!这本会日更的,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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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要加一条
陆屿白生日在十二月, 他比同龄的小孩晚一点上小学,六岁的年龄正好能读个学前班。
他之前没有上过幼儿园,封佑担心他适应不了新环境, 向幼儿园老师嘱咐了很多很多。
陆屿白背着新买的书包上学, 金毛犬小玩偶放在书包的最底层, 旁边的松紧带里放着一个小水壶。
他与封佑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小孩对新鲜事物有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封佑将小孩送到幼儿园门口, 蹲下来整理他的衣领。
“小宝,还记得妈咪在家里讲过的话吗?”
陆屿白认真点头。
“要听老师的话,要好好吃饭,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
小孩摇头晃脑地背诵妈咪讲过的话,跟着说话的频率摇晃封佑的手。
背完封佑昨晚嘱咐了无数遍的话, 他拽拽封佑的衣服,小手捂在嘴边说悄悄话。
“妈咪,我要偷偷加一条。”
“嗯,要加什么?”
封佑摸摸他的脑袋。
“要想妈咪。”
小孩贴在封佑的耳边,悄悄将自己新加的秘密宣之于口。
乖巧的小孩逗得封佑轻笑,他捏捏小孩的脸蛋,回答道:
“好, 妈咪也会想你的。”
陆屿白被送到幼儿园的位置上坐好, 抱着装有金毛犬玩偶的小书包, 安安静静地坐着。
“屿白家长, 放心吧,我们会让小孩尽快融入大集体的, 公立幼儿园的小孩子家教都不错,不会很闹腾的。”
老师再三安慰, 才让封佑将小孩交给幼儿园离开。
封佑独自回到养老院工作的时候,竟少有地感觉冷清。
以前就算陆屿白不会说话,跟在身边的小不点如影随形,一转头就能看到,竟有种充实的陪伴感。
现在身边没了那个影子,竟也会觉得空空的。
他推着秦有江的轮椅到院内散散心,便听见老人感叹:
“真安静啊,没小孩在旁边蹦蹦跳跳,还有点不适应。”
完全是封佑的心里话。
“有的时候想要孩子长大远走高飞,有的时候又怀念小孩子没长大的时候陪在身边。”
秦有江看着院内枝头的小鸟,继续感叹道。
封佑又点了点头。
他只在担心小孩独自上幼儿园会不适应,没想到不适应的人还有他自己。
放学去接小孩子的时候,封佑专门提前跑了一趟老师办公室。
“屿白很乖啊,有点安静,可能和大家还没熟悉。”
“唯一不太好的时候就是午睡,生活老师一转头发现屿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天花板。但他也不说话,就抱着小玩具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师回忆起小孩午睡时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觉少也很正常,等上了学,就知道午觉难得了。”
封佑点点头,又问了些其他情况,才去接小孩回家。
陆屿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高大身影,跳起来挥手引起封佑注意。
“妈咪!!”
他挤过同班同学,双手张开着向封佑跑过来。
小孩跑得气喘吁吁的,还没缓过来,就张开手臂在封佑面前跳了跳。
“妈咪,抱,抱抱。”
封佑弯腰将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一侧手臂上。
六岁的Alpha小孩已经有四十多斤了,封佑明显感受到手臂上越来越重的力量。
同龄的小孩不常让人抱,毕竟也少有家长能稳稳地抱着小孩走很久,也就封佑的体质特殊,抱着陆屿白很久也不带喘气的。
“今天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呀?”
封佑抱着小孩稳稳地走,放软了声音问道。
“挺好的。”
陆屿白搂着人的肩膀,贴在后颈处悄悄深呼吸。
“但是我和妈咪好久好久没见了……”
他说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开心。
“有很久吗?算起来我们才几个小时不见呀。”
陆屿白直起身子,双手大幅度比划,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有……那么,那么久。”
他的动作滑稽,努力把圆画到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大程度,快要仰头翻过去。
封佑将他扶稳,没忍住大笑。
“哪有那么那么久?”
“就是有很久……”
陆屿白重新靠到封佑的肩膀上,无声的深呼吸。
幼儿园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好多五颜六色的塑料板陆屿白从来都没有见过。
老师很亲切,同学也很友好,但那里没有太阳的味道,也没有温暖的毛绒绒,空气都是冷冷的。
陆屿白要抱着自己的小金毛犬玩具才会安心,午觉的小床更是陌生得睡不着。
但是他没闹腾,乖乖地听老师的话,参与幼儿园的活动。
那样做的话,妈咪才会开心呀!
陆屿白闻着熟悉的安心味道,将搂着妈咪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他想要妈咪开心,想妈咪笑,如果他在幼儿园乖乖地听话就能让妈咪开心的话,他会愿意这么做的!
小孩的幼儿园之旅很顺利,除了午睡一直是他的大难题。
封佑猜测这是小孩一直和他同床共眠的原因。
六岁的小孩要开始慢慢分房睡了,封佑专门将书房的杂物整理好,在网上订购了单人床的床板。
虽然和小孩一起睡觉有种离奇的安心感,但封佑学习到的幼教知识里写明了,六岁之后的小孩渐渐需要个人独立空间,可以开始分房睡。
只是陆屿白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陆屿白总是蹲在封佑身边好奇地看他敲钉子钉床板,几块散开的木块渐渐有了床的雏形。
他也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或者去接水给妈咪喝,用手背蹭蹭妈咪额头的汗。
等封佑把买好的床垫放在床板上的时候,陆屿白才感觉不对。
缩小版的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封佑一个人躺上去都会显得略有狭窄,更别说睡他们两个人。
聪明的小孩一下猜到缘由,他上学的时候就听到班上的同学骄傲地炫耀自己早早地独立,不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了。
陆屿白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同学们不一样。
他不只是小孩,他还是爸爸,同学们的爸爸也会和妈咪一起睡的。
但陆屿白看着渐渐成型的床板,警惕地皱起眉头。
“小宝已经开始上学了,就要开始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呀。”
封佑猜测小孩在学校一个人午睡的时候睡不着,也是在家里没有分房睡的缘故。
他把分房睡提前提上了日程,将一个新的单人床安排在了书房里,当作小孩自己独立的卧室。
“小宝也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嘛,所以就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给小宝用。”
分房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有点麻烦,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完全粘在一起。
漱口杯是摆在主卧的厕所的,衣服是在衣柜里一人一半的,就连睡觉都是睡一床被子的。
两人站在主卧的门口,看着几乎重叠的生活轨迹,一时有点无从下手。
陆屿白抱着小金毛犬,罕见地没有回应封佑的话,垂着头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觉得这个主意是封佑提出来的,就是妈咪想要的。
“屿白?怎么不说话?”
陆屿白抿抿唇,赌气般一声不吭,转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将自己的漱口杯拿走放到另一个卫生间里,安静地自己动手洗漱,然后钻进被窝里。
“屿白……”
封佑蹲在他的床边,看着背对着他的一团小被子球,伸手在被子上拍了拍。
“如果不太适应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隔一天分开睡一天怎么样?”
“妈咪,我睡觉有闹腾吗?”
背对着封佑的小被团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有呀,只是我们屿白长大了而已。”
“长大了就不是妈咪的小孩了嘛!”
那团被子发出气呼呼的质问,没转过身看封佑。
“是啊,当然是妈咪的小孩。”
封佑上前扯扯小孩的被子,就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
“分房睡就分房睡,谁不分房谁是小狗。”
陆屿白从同学那里学到的说辞,没有多加思考就说出来了。
无论封佑再退而求其次地给出其他解决方案,或者安慰他什么话,他都装作没有听见,赌气地闭上眼睛。
“好吧,今晚先睡着,我们明天再谈谈。”
封佑给他压好被子,关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晚安,小宝。”
陆屿白抱着小金毛犬玩偶,将鼻子都埋进毛绒绒的小狗毛里。
小金毛犬上熟悉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他需要那种安心的感觉才能入睡,柔软舒服的怀抱就是最好的安眠曲。
他怎么都睡不着,第一次害怕夜里的黑暗,盯着窗帘缝外的路灯发呆。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最终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
封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已经很疲惫了,却没有困意。
作为大型犬的睡眠一向很好,即使很多时候不会像人类一样睡得很死,但很少失眠。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张双人床有这么大吗?
封佑迷茫地摸摸发烫的后颈,翻了个身。
他对上了一双亮亮的眼睛,没控制住抿唇微笑:
“怎么?妈咪的被子里长小孩了?”
陆屿白扯了扯被子,恳求的目光看着封佑。
“汪……”
封佑笑得更大声了,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给陆屿白留了一个钻进来的空间。
“原来不是长小孩了,是长小狗了。”
陆屿白脑袋快贴在封佑的脸上,双手拽着金毛犬耳朵,轻轻扯过来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小狗妈咪的小孩,就是小狗。”
他说完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补充道:
“妈咪,小金毛说它长大了,想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我就把床让给它了。”
他缩下来侧脸贴在封佑的胸口,熟悉的温暖触感让他神经放松。
“所以,我和妈咪睡好不好?”
封佑给他压好被子,将他往自己的怀里送送。
“好。”
作者有话说:
柚子妈咪和618也是双向奔赴了!
第27章 小班长
封佑闭上眼, 许久还听见躺在身边的小孩窸窸窣窣地乱动。
他屏住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好奇地等着小孩要做点什么坏事。
灼热的呼吸靠过来,鼻尖快要碰上, 静止在封佑面前。
陆屿白悄悄地深呼吸, 盯着金毛妈咪微颤的睫毛看了很久很久。
小孩子固执又清奇的脑回路让他心里又憋起一点气, 气妈咪竟然要赶他去另一张床睡。
他张嘴啃了啃封佑的下巴,牙齿轻轻地磨了磨,又舍不得用下狠劲伤害妈咪。
“……妈咪。”
陆屿白小声念, 额头靠在封佑的颈窝处,呼吸着温暖熟悉的味道。
“原谅妈咪了。”
他抿唇笑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
封佑睁开眼,轻抚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轻拍。
分房睡稍微往后延一延也无妨, 他也狠不下心将小孩赶走。
深夜,封佑被一声轻轻的抽泣声惊醒。
“屿白?”
他睁开眼,小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沾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怀里的小孩像被梦魇住一样乱动,嘴里“呜呜”叫,却听不出明显的音节。
封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陆屿白如此反应, 只在刚刚从被绑架中救回来时才集中做过几天噩梦。
他猜测突然要求分房睡的经历还是打击了小孩的内心, 懊恼于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急功近利。
小孩就算备受打击而赌气难过, 但他仍然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
“小宝, 醒一醒。”
封佑轻声唤他,坐起身小心把人抱进怀里,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咪在呢,以后都和妈咪一起睡好不好?不会赶你去隔壁了, 快醒醒。”
陆屿白没有睁眼,手却死死地揪住封佑的衣服,像抓着什么救命的浮木。
他咿咿唔唔地哭着,被抱着安慰了很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封佑彻底放弃了分房睡的主意,将小孩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他知道陆屿白非常需要安全的环境,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单独的房间会让小孩感觉不安全。
思来想去或许是人的温度相较于微凉的被子更能给人安全感,便将胸口湿润的衣服扯开一些,让小孩靠在自己身上。
分房睡的主意没有再被提起。
陆屿白在空余的小床上堆了越来越多的杂物,将装玩具的箱子、各种各样的课外书本整整齐齐地堆在床上,不留空余的空间。
小孩满意地拍拍手,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干什么呢?”
封佑从门后探出头,好奇地往屋子里看。
陆屿白昂首挺胸,摇头晃脑地念叨着。
“小床有自己的使命,它不能承担睡觉这个伟大的任务。”
他像被抽背课文时准备充分的小孩一样,自信满满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讲出来。
封佑拍拍古灵精怪的小孩脑袋,笑道:
“好好好,不睡不睡,就在大床上睡吧。”
陆屿白得逞地笑,蹦蹦跳跳地把小金毛犬也从堆满东西的床里翻出来,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他们的生活轨迹还是完全重合,衣柜里一人一半的衣服,还有洗漱台上一大一小的漱口杯。
封佑问过杜时维,小孩这样的反应也是那时的创伤所致,不能轻易将他分离,特别是从熟悉的环境和生活方式转移到陌生的方式里。
“杜医生,你有见过父母在小孩的成长过程中,同样会感受到类似的不安吗?”
“嗯?”
杜时维主要是研究儿童心理学的,很少了解过父母的状况。
他被问住了,安静了一会儿。
“你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去问问拜托我的那位精神医学教授。”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杜医生。”
封佑没把自己独自躺在床上时的不适放在心上,只是顺口一提。
或许他是一个过于年轻的男妈妈,才会有这样的心理波动。
陆屿白在幼儿园的表现很好,他在很努力地当一个乖孩子。
每次封佑向老师询问小孩的近况,都会受到各个老师对小孩的夸奖。
而这个时候的陆屿白会骄傲地抬高下巴,要妈咪亲口夸夸他才会行。
封佑以为之前没有上过幼儿园的小孩会因此无法融入新的集体,结果小孩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养老院里的故事,比如头发卷卷的奶奶,送他金属弹壳的爷爷……
成功成为了学前班孩子们眼里的孩子王,还在老师的推荐下当上了小班长。
老师向封佑反馈时感叹说,这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应该是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他们做家长的把小孩养得特别好。
封佑挠挠头,没把家里的情况给老师讲,甚至没有提单亲金毛犬妈咪这个复杂的故事。
陆家的那些事,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不算幸福的家庭。
但他庆幸自己给小孩创造了一个幸福的环境,没有让太多家庭的伤害落在陆屿白的身上。
教室里,正在帮老师收拾玩具的陆屿白专心致志地关注于手上的工作。
一个名叫林奇Alpha小孩走过来,要抢陆屿白手中的东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喂,小班长,整天在教室里干活有什么意思?天天听老师的话好没趣,你不觉得没趣吗?”
他是班上出了名的捣蛋鬼,老师经常拿他没有办法。
陆屿白摇摇头,没和他抢玩具,而是将桌上另外的玩具放进竹筐里。
“没有觉得无趣,在幼儿园当个乖孩子,得到老师夸奖的话,我的妈咪会开心的。”
他认真地将玩具放进竹筐里摆好,利落的动作一点不停。
“为什么要让妈咪开心?小孩子就算是胡闹也不会被怎么样。”
捣蛋鬼林奇问道。
陆屿白停下来想了想,又摇摇头。
“因为我不是小孩。”
他说完觉得不对,补充道:
“我不止是小孩。”
“什么意思?”
陆屿白笑笑,眉眼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秘密,反正,我和你不一样。”
他见到捣蛋鬼小孩经常会有不同的人来接放学,有的时候是老人,有的时候是年轻的Alpha或者Omega。
他们是不一样的。
陆屿白认识到这个事实。
捣蛋鬼小孩林奇有父亲有母亲,还有爷爷奶奶,所以是大人的小孩。
但是陆屿白没有。
他不止是小孩,还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要懂事,还要照顾妈咪。
他听生活老师讲常识时说,Alpha或者Beta父亲的基因会导致身体更加强壮,他们应该照顾自己的伴侣,特别是Omega的伴侣。
Omega的生理机能与其他性别不同,不管是在班上还是在家里,都不能欺软怕硬,欺负Omega。
陆屿白眼珠子一转,就找到印证自己之前结论的证据。
他不能和班上的小孩一样调皮捣蛋,他和同学们不一样。
他是要当自己的爸爸的人!
陆屿白拖着装满玩具的竹篮,把它堆到角落,整齐地摆正竹篮,将白色的标签露在外面。
“老师的跟屁虫,这一点都不酷。”
林奇不满地在旁边嘀嘀咕咕。
陆屿白不理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活,忙完这个忙那个,在不大的教室里从这头跑到那头。
他没把自己神奇的推导过程告诉老师,老师也只觉得他是因为比大多数同班同学大半岁才这么懂事。
林奇是班上最调皮的人,一身反骨的他就想带坏班上最乖的小班长陆屿白,但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小班长,不要干活了,和我们一起玩嘛!”
“小班长,昨天的动画片你看了吗?那个……”
“小班长……”
陆屿白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从来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手上没停下来过,也很少搭腔。
“小班长,马上亲子运动会,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金毛妈咪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我真的很好奇。”
捕捉到关键词的陆屿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头一回坐在桌子面前,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妈咪的事迹。
他说,妈咪有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温暖柔软的拥抱,还有毛绒绒的耳朵和大尾巴……
向来礼貌客气,与人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小班长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兴奋,脸蛋都激动得红扑扑的。
最后陆屿白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声音发哑,也给林奇听得一愣一愣的。
“哇……”
林奇张开嘴惊叹,也不知道是在感叹向来对他的话题不感冒的陆屿白突然拽着他讲了这么久话,还是感叹那位神奇的金毛犬妈咪。
“那我可以在亲子运动会上见到他吗?”
“当然可以。”
陆屿白笃定地说道。
他只有金毛妈咪一个,亲子运动会当然要妈咪来。
“哇塞……”
或许是陆屿白激情讲述太有感染力。林奇已经遗忘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是来带坏小班长,让他加入捣蛋鬼的大家庭。
林奇一声一声地感叹着,快成为传说中温柔强大的金毛妈咪的大迷弟。
“我的妈咪就不温柔……他只对我的爸比温柔,老是凶我。”
他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道。
陆屿白点点头,更加认可了自己的想法。
小孩和小孩的爸爸就是不一样的。
他短暂的人生经历里有好多理由证明了他的想法,林奇的言论是新的证据。
但是他不能和还不太熟络的林奇讲他和妈咪特殊的关系,便找了个退而求其次的理由劝道:
“因为我能让妈咪高兴呀,如果你也能让妈咪高兴的话,他也会很温柔地对你的。”
“真的吗!”
林奇的眼睛亮亮的。
陆屿白点点头:“真的呀。”
林奇从位置上蹦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陆屿白的面前。
“那,那我和你一起收拾老师的玩具。”
陆屿白歪头笑笑:“好。”
生活老师来到教室的时候,看到小班长和弃暗投明的小捣蛋鬼正在一起收拾桌子上的画本。
他疑惑地皱起眉,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生活老师:?不确定再看看
618:
*明天就是快乐地上夹子啦!会在23点更新
第28章 傲娇小孩
放了学, 林奇死活不愿意跟着来接他的保姆走,挽着陆屿白的手等在教室门口。
他要见识一下小班长手舞足蹈讲述的金毛犬妈咪是个什么神奇的人物。
来接小孩的封佑一眼看见了挽着陆屿白的Alpha小孩。
小孩正仰着头望向封佑,露出崇拜的神情, 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见过金毛犬, 但是没见过金毛犬Omega。
“一, 二,三……”
林奇在空中指了指,笨拙但认真地数出声。
他激动地拍拍陆屿白的肩膀, 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尾音上扬:
“小班长,你的金毛犬妈咪有四个耳朵诶!”
“是啊,有四个耳朵,是不是很厉害?”
陆屿白骄傲叉腰,仰着下巴的说道。
林奇频频点头, 崇拜的目光更明显了。
封佑听见了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歪头笑笑。
他蹲在两人的面前,一手摸摸一个小孩脑袋。
“这位是屿白认识的新朋友吗?”
陆屿白点点头,上手抓了抓妈咪肉肉的金毛犬耳朵。
他一本正经向林奇解释道:“但是,现在这两个小狗耳朵是我的了,妈咪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
小孩骄傲地宣誓着自己对小狗耳朵的所有权,下巴仰得高高的。
“真的吗?你有小狗耳朵了!”
林奇一脸羡慕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
陆屿白轻轻拽了一下封佑, 压低了声音说道:“妈咪……你说句话呀……”
封佑被小孩的模样逗笑, 决定参与这个幼稚但有趣的游戏。
他点点了头回应道:“是的, 是真的, 我说好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屿白的。我们小宝还签字画押了对不对?”
陆屿白松了口气,笑容更张扬了, 满意地点点头。
林奇对此更加深信不疑,双手抓着他的手摇晃, 恳求地说道:
“小班长,我可以摸摸金毛犬耳朵吗?就,就一下,我就轻轻摸摸,一下下!”
小孩把手指捏起来,做出一点点的手势,表情夸张滑稽。
“嗯……”
陆屿白抿起嘴,明显是不愿意。
小狗耳朵是他的,当然只有他可以摸。
但朋友请求他同意这件事让他莫名开心,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当事人封佑又是疑惑又觉得好笑,自己的耳朵怎么变成要找陆屿白要授权才可以摸了。
他摸摸小孩的脑袋,捏着嗓子认真地问道:“所以我这耳朵的小主人愿不愿意呀?”
陆屿白嘟起嘴,看看封佑,又看看一脸崇拜的林奇。
他纠结了好一阵,才勉强松口道;
“好……好吧。”
眼见林奇立刻要把邪恶的小手伸过来,陆屿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只能,只能一下下哦,妈咪的耳朵是很脆弱的东西,不可以,不可以乱摸。”
“我会很小心的,放心吧!”
林奇拍拍胸脯说道。
封佑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变成很脆弱的东西了,明明这个小家伙下嘴咬他的时候也没嘴下留情过。
但小家伙一脸紧张地盯着朋友的手,这模样倒也挺可爱的。
他低头让柔软的金毛犬耳朵离林奇更近一些,好让紧张的小孩用颤抖的手碰碰他的耳朵。
封佑的金毛犬耳朵生得比一般小狗更大一些,为了适配他这具比平常的Alpha都要更强壮的身体。
耳朵摸起来的手感很好,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小狗毛,厚实的耳朵没有硬骨头支撑,可以像一块软抹布一样揉捏。
林奇没见过这么好看又手感充实的玩具,说好的轻轻摸一下也没有照做,而是抓着搓了很久。
“可以了可以了,不要欺负我的妈咪。”
陆屿白紧紧盯着林奇的手,将朋友邪恶的小手轻轻推开。
他张开双臂挡在封佑面前,小小的身躯却没能挡住妈咪宽厚的身体。
林奇在半空中凭空捏拳,好像还在回忆真实的小狗耳朵那种神奇的手感。
他盯着那只小狗耳朵不放,好奇地观察着他揉得乱乱的金色小狗毛,一副念念不舍的样子。
“不准看了。”
陆屿白捂住林奇的眼睛,另一只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前推。
“我,我们要回家了,明天见,林奇。”
他向林奇挥挥手,连对方的告别都没注意听,推着封佑的后腰,火急火燎地跑走了。
回家的路上,陆屿白抓着封佑的手指,低着头默不出声地生闷气。
封佑停下脚步,小孩还没注意到地抓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屿白?”
“嗯?”
陆屿白这才回神,转身仰头与封佑对视。
封佑捏捏他哭丧着的脸,含笑问道:
“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怎么还不高兴?”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陆屿白牵着妈咪的手,别过头说道。
他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拔高了声线:
“就是不想要别人碰妈咪的耳朵,看到就会不高兴,我以后也不许让别人碰妈咪的耳朵了。”
封佑不说话,歪头打量气呼呼的小崽子。
怎么就变成要小孩子允许才能碰他的耳朵了?
他没打算戳穿小孩子幼稚的占有欲小游戏,陪着继续玩:“好,你不许就不许。”
金毛妈咪温柔的语气像是有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住了小孩子的小脾气。
陆屿白气消了大半,靠过来抱住了封佑的大腿,拧巴地说道:“抱抱。”
“好啊。”
靠在封佑肩膀上的陆屿白越想越郁闷,把那片明显更温热的小狗耳朵捡起来,搭在了自己的头上盖着。
小孩子不懂得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有人承认小狗耳朵是他并且请求他同意,他就会开心;但如果有人真的摸了妈咪的耳朵,就算是自己同意的,他也会不开心。
陆屿白不懂得这些情绪是人类潜意识的占有欲,只想着自己要吸取教训,以后再也不能同意让任何人碰妈咪的小狗耳朵了。
还有尾巴,还有手臂、拥抱的胸口、大腿……
总之,哪里都不可以。
他感受着额头上小狗耳朵内侧的温度,暗暗在心里发誓。
“小崽,现在还在难过吗?”
封佑问道。
“没有难过,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封佑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小孩子的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他选择尊重理解。
他拍拍小孩的后背,又安慰地哄了几句。
之后放学的时候,陆屿白特别嘱咐封佑在幼儿园大门外的转角处接他。
他觉得妈咪的小狗耳朵太显眼了,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都没有,万一有人像林奇一样总想摸摸怎么办?
封佑拍拍陆屿白的脑袋,故作伤心地说道:“小宝是在嫌弃妈咪是小狗吗?”
人外型的Omega本就不多,金毛犬在人群中挺显眼的。
“不是不是!是因为同学们也会很喜欢妈咪的耳朵。”
陆屿白急切地解释,生怕妈咪伤心。
“我怎么会嫌弃妈咪,我是小狗妈咪的孩子,我,我也是小狗!”
隔天放学的时候,封佑多远就看见一个戴着小狗耳朵发箍,从人群中蹦蹦跳跳跑向他的小不点。
那对手工制成的金毛犬耳朵半藏进陆屿白黑色的头发里,跑起来的时候会在脑袋旁边动来动去。
“妈咪!没有嫌弃哦,我放学的时候把耳朵戴上了,我很骄傲我是小狗妈咪的孩子!”
封佑心软至极,弯腰就把小孩抱起来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屿白这么乖的小孩呀?”
不是哄小孩的话,封佑真心这样觉得。
纵使陆屿白已经很努力将妈咪藏起来了,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还是要封佑到场。
他纠结万分,又想和妈咪一起在运动会上玩,又担心会有小孩想摸妈咪的耳朵。
小孩有什么想法都挂在脸上,封佑一眼便看出端倪。
“不会让人摸的,小宝,别担心。”
他把陆屿白的手牵起来,小拇指勾着打了勾。
“我们拉钩,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的耳朵的,好不好?”
陆屿白高兴起来,又傲娇地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很努力地压下上扬的嘴角。
“好,好吧。”
亲子运动会里大部分小孩都是父母一起到场的,只有陆屿白的身后只站着封佑一个人。
但封佑和别的Omega全然不同,他人高马大的身影站在小孩的身后,远远看去一个能当两个用,很有安全感。
站在陆屿白身边的林奇碰碰他的肩膀,好奇地问道:“小班长,你的Alpha爸爸呢?”
陆屿白转过头,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就是呀。”
“不是,我是说……”
林奇剩下的话被他的Omega爹爹捂住嘴堵住了。
他疑惑地仰头看自己的爹爹。
“别乱问!”
他的爹爹严厉地告诫道。
一身反骨的调皮鬼林奇立刻不开心了,他越是被大人训,越是调皮捣蛋。
“我就问问怎么了!有Omega爹爹当然有Alpha父亲,不然只有Omega爹爹怎么赢比赛?”
“嘶……你这家伙,不准胡说!不该问的偏问,不该说的偏说!”
他的爹爹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臂上,力道不清。
林奇闹腾得更厉害了,满嘴说着“怎么可能没有Alpha父亲”或者“至少得有Beta吧?”“难道是Omega?”
他像以往一样又哭又闹,声音大得惊动了幼儿园的老师。
他的两位父亲手忙脚乱地又训又哄,却把熊孩子弄得越来越闹腾。
封佑紧张陆屿白的情绪,担心这孩子也把那些话听进去而难过。
他能尽己所能给小孩最好的一切,但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给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刚想开口哄,就看见陆屿白走过去拽住了林奇的手。
“林奇,你别哭,每一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我们不一样。”
封佑意外于小孩的懂事,他欣慰的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听见小孩说道:
“我就是我的Alpha爸爸,我是要保护妈咪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好多营养液我吨吨吨
居然已经一千多营养液了好幸福,感谢大家喜欢呀!本来打算加更感谢大家,但今天在拍毕业照没有来得及,所以明天叭
再次感谢大家
第29章 紧身衣(二合一)
哭闹的林奇被老师和两位父亲叫到一边, 只留陆屿白好奇地踮脚看他们的情况。
被称为“熊孩子”的林奇哭起来撕心裂肺,整个操场都是他咆哮的哭声。
封佑将陆屿白往自己的身边揽,疑惑地询问道:
“小宝,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生活老师说, Alpha基因强壮,还有很强的信息素,生来就是要保护Omega的。”
陆屿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一点没有被林奇冒犯的言语扰乱心情。
“妈咪是Omega呀,我要保护妈咪有什么问题?”
封佑想想也觉得是,但总觉得哪里逻辑怪怪的。
林奇暂时退出亲子运动会,陆屿白倒是和封佑一起玩得很开心。
陆屿白比大多数小孩大半岁,又是Alpha, 身体又被金毛妈咪一口一口美食喂得健康壮实。
再加上封佑的力气比一般的成年Alpha还要大,连双人拔河都能轻松赢了对面的家庭。
大半天下来,两人脖子上的金色奖牌叠了一个又一个。
“下一项是家庭接力跑,爸爸妈妈和小孩接力绕操场三圈,一个人跑200米。”
台上的老师宣读道。
陆屿白站在操场的红线旁,纠结地皱起眉。
他和妈咪只有两个人诶……他虽然有两个身份,但是不能真的分身出两个陆屿白呀。
封佑看出小孩的不悦, 又想起刚刚林奇的童言无忌可能伤害小孩幼小的心灵。
他摸摸陆屿白的头, 说道:“没关系, 让我跑两圈吧。”
陆屿白摇摇头, 说道:“但是老师说的是爸爸妈妈呀……让我跑两圈吧。”
四百米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幼儿园小孩来说还是有点太远了,就算陆屿白是Alpha小孩, 在没有体育课训练的情况下,过度运动可能会伤身体。
再加上陆屿白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
封佑半蹲在小孩面前, 温柔地劝道:
“暂且让妈咪也扮演父亲吧,我们一起拿下冠军好不好?”
他平时也自认自己又当爹又当妈,只是身为Omega,陆屿白习惯叫他/妈咪罢了。
听到“扮演”二字的陆屿白放心下来,他觉得让妈咪扮演一下自己的身份也不错,200米对他来说也不短了。
“好,好吧,那就让妈咪扮演一下。”
陆屿白在接力跑的报名表上填写名字,把封佑的名字填写了两遍。
别的小孩这个年龄还不太会写名字,陆屿白倒是能工工整整地把他和金毛妈咪的名字写得横平竖直。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练习。
幼儿园老师看着报名表,有点为难。
他们也很少破例让一个家长跑两次的。
封佑贴在他们的耳边劝说了几句,还把刚刚捣蛋鬼林奇的话也讲给老师听。
他不希望家庭的缺陷成为小孩内心的阴影,如果他能同时占据家庭里父亲和母亲的位置,他能一个人让小孩感受到完整家庭的温暖。
即使他并不知道小孩的脑回路与大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幼儿园老师答应下来,他们也很心疼这个单亲家庭。
接力跑的起点线上,只有封佑一个Omega。
他身边有高大的Alpha,也有精瘦薄肌的Beta,只有他这个健壮的Omega站在人群中间。
封佑穿着速干的运动紧身衣,黑色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在肌肉线条的沟/壑处形成更深的阴影颜色。
充满力量感的腿部肌肉让他在一群Alpha和Beta堆里也毫不逊色,甚至说是训练有素的健身运动员也不为过。
但他没有刻意训练,生成这样纯属大型犬的优越基因,以至于他没有专业训练的特殊痕迹,肌肉线条是无比流畅的。
奔跑是金毛巡回猎犬的天赋,封佑跑动起来的时候形成一道金色的身影,搭在耳朵旁边的小狗耳朵一颤一颤的,内翘的金毛犬尾巴也都抖动着金色反光的小狗毛。
他很快超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在换棒的时候也没有减速,一溜烟地就远远地将人们甩到身后。
“妈咪!妈咪加油!”
陆屿白站在起跑线上大声喊,蹦蹦跳跳地喊着“加油”。
等封佑距离陆屿白还有几十米距离的时候,其他的家长已经被封佑超了大半圈了。
他将空余的手放在嘴边呈现喇叭状,伸长另一只拿着接力棒的手:
“屿白!接棒!”
“加油!妈咪在终点等你!”
接力棒送进了陆屿白的手里,Alpha小孩转头就跑,迎着风拼尽全力跨着步子,闷头一口气跑了大半圈。
他有些疲惫了,喉咙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干痒难受。
陆屿白在最后的直道上一抬头,就看见了妈咪显眼的金色短发。
他是向封佑奔过去的,只要想着能和妈咪越来越近,脚下捣腾的速度就会更快一些。
他跑过了终点线,迎面张开双臂扑进封佑的怀里。
柔软的胸膛,发烫的肌肤,还有湿漉漉的汗水,混着温暖的味道将陆屿白包围。
“小宝好棒,是第一诶!”
封佑一头栽进他胸口的小孩扶正,牵着他的手往前满满走。
“别停,先走几步,跑完步不能马上停下来,妈咪陪你走两步。”
陆屿白突然从闷闷热热的感觉中脱离,迎面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他还有点晕,抓着封佑的手懵懵地跟在身后,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心无旁骛又毫无顾虑地跟着。
腿上还有剧烈运动之后的酸疼,在操场上走着的时候膝盖还在打颤。
心跳因为跑步跳得很快很重,陆屿白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了一会儿快速的心跳声,心情变得更愉悦了。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妈咪,我们是第一名吗?”
陆屿白缓过神,仰头问道。
“我们当然是第一名。”
封佑回答道。
接力跑的颁奖典礼有一个专门的小讲台,院长在讲台边喊陆屿白和封佑的名字。
陆屿白在脖子上挂了好几个金色奖牌,弯腰接受院长挂新奖牌的时候,差点因为脖子堆的奖牌太重栽到台下去,还好被封佑扶了一把。
小孩摆正脖子上的一堆奖牌,骄傲地挺直了胸膛。
“哈呀,真是甜蜜的沉重负担啊。”
封佑拍拍他的头顶,笑着吐槽道:
“臭屁小孩。”
陆屿白挽着封佑的胳膊,在他的手臂上轻轻蹭蹭脸。
“妈咪给我挣的都是最好的,就是很甜蜜呀。”
封佑将小孩抱起来,坐在自己的一侧手臂上。
他下定了主意逗小孩,开口说道:
“我今天可是扮演父亲跑了两圈了,小宝叫声爹地来听听。”
没想到陆屿白警觉地皱起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叫这个。”
封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不可以,我才是我的Alpha父亲,妈咪只是扮演而已。我要叫爸比也是……嗯,这样……”
陆屿白从封佑的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的自拍功能拍了几张照片。
手机屏幕上出现小孩的脸,以及整个屏幕都装不下的金色的奖牌。
他对着手机上的自拍摄像头挥了挥手:
“嗨,爹地。”
“嗯?”
封佑歪头入镜,看见手机上也只有陆屿白一个人的脸。
这小朋友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尝试理解小孩子的离奇思路,但实在没有跟上。
他正要开口问,就看见林奇的爹地拽着小孩子往他们这边走。
“刚刚说好的,快给小班长道歉。”
林奇的爹爹轻轻推了他一把。
林奇哭了很久,几乎没有参加运动会。
他揉揉哭红的眼睛,压着沙哑的声音给陆屿白道歉。
“对不起,小班长……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现在明白你说的话了,对不起……”
陆屿白其实没明白为什么林奇要这么可怜地向他道歉,他没觉得林奇说错了什么话。
“没关系的,林奇,每个人,每个家都是不一样的,我和妈咪也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他在胸前的奖牌里翻找,找到了自己单人跳绳比赛的奖牌,套在了林奇的脖子上。
“你别为这件事伤心,你只要记得我是我的Alpha爸爸,我要保护我的Omega妈咪就好了。”
沉甸甸的奖牌戴在林奇的胸前,他将亮晶晶的奖牌翻来覆去打量,最终才认真点点头,含泪的双眼露出一点笑。
林奇的Omega爹爹赔笑地向封佑道歉,忍不住感叹道:
“实在抱歉,小孩子不懂事才胡言乱语的,他捣蛋得很。”
“你家小孩真懂事呀,这么小就知道要保护你了。”
他的言语中满满的都是对单亲家庭的Omega金毛妈咪的可怜和敬佩,还有对小孩懂事的惊叹。
封佑客气地回应了几句,摸摸下巴陷入深思。
原来小孩这个意思想保护他啊,真的是一个很懂事听话的小孩……
他怜爱地摸摸陆屿白的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于是,金毛妈咪再一次错过了掰正小孩逐渐走歪的教育的机会。
陆屿白扶正林奇胸前的金色奖牌,像妈咪哄他那样拍拍林奇的头。
他转身面对林奇的爹爹,小小的身躯几乎把自己的Alpha好友挡在身后。
“其实林奇一点都不捣蛋的,他只是想爸爸爹爹陪他玩而已。”
林奇的Omega爹爹略显诧异地问了一句“什么”。
“因为哭声最响呀,最能吸引人的注意。如果林奇弟弟一个人在教室的角落里待着的话,他就会哭闹引起老师的注意的。”
年幼的陆屿白觉得自己应该担当起“小班长”的责任,一手握起林奇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了林奇爹爹的手腕。
他将大手和小手叠放在一起,还像安抚小金毛狗麦麦一样拍拍他们的手背。
“如果我找林奇弟弟一起玩的话,他就不会哭闹了呀。那如果叔叔也和弟弟一起玩的话,他也不会哭了。”
小孩子的逻辑比大人简单一些,纯真的思维能将大道理讲得很通俗易懂,连封佑都露出一点点惊喜和诧异。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封佑的印象里,这小朋友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不点呢。
“原来是这样……”
林奇的爹爹难得露出沉思的表情,一副很受教的样子点点头。
至于林奇,他早就一脸崇拜地看着陆屿白,下定决心要做陆屿白的小跟班了。
封佑在回家的路上还在为陆屿白的懂事而小小震撼。
小家伙在他的面前蹦蹦跳跳的,也不好好走路,把胸前的奖牌们跳得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屿白的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林奇在周末和寒假的时候也缠着父亲要去找陆屿白玩。
于是,周末的养老院就出现了一个格外神奇的一幕。
个子高大的封佑身后跟着他的小孩陆屿白,陆屿白身后跟着一个更小的小孩林奇,有的时候身后还会随机刷新一个大哥哥夏常安。
三四个人拖出一个很长的小尾巴,像个小火车一样走哪儿跟哪儿,被养老院的老人们称之为“金毛妈咪和他的小孩和他的小跟班(们)”。
封佑在养老院的绝大部分工作精力都倾斜向了老人秦有江。
他对这个退役老兵心有愧疚,总觉得秦有江的腿疾加重他自己脱不了干系。
当初他不应该掉以轻心,低估陆爹作为商业巨头的阴狠程度,以为陆爹至少做不出来养老院抢小孩这种事。
即使秦有江反复强调这不是封佑的错,封佑还是良心过意不去。
他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老人,陪食道癌晚期的老人聊天,给老人做好吃的辅食。
“小佑啊,不用麻烦了。”
秦有江半躺在轮椅上,浑浊的双眸看向窗外的阳光。
“我已经封喉了,吃不下东西,麻烦你叫养老院的医生来给我注入营养液吧。”
营养液是注入到身体里的,可以基本维持人的身体机能,但依旧会让人感受到饥饿感,身体也会越来越浮肿。
封佑揉揉酸酸的鼻尖,点了点头。
他的小孩趴在秦有江的腿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你会奇怪我为什么到了这个程度还在坚持吗?”
老人放轻了自己的声音,确保轻轻的声音不会吵醒趴在他的腿上睡午觉的陆屿白。
封佑摇摇头,片刻又点了点头。
“我的小孙子还没回来,维和部队,还在执行任务。”
封佑的鼻尖更酸了,堵得要张嘴呼吸。
“我,我帮您尽量联系……”
“傻孩子,执行任务可联系不上呀。”
秦有江轻抚着小孩的脑袋,将乌黑的小短发抚得很顺很顺。
“有人会说,我明明知道受伤的退役军人晚年会很痛苦,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后辈也送去战场的?”
封佑默默地点了点头。
“人都会老的,但是年轻只有一次呀……上阵杀敌,或者做点其他疯狂的事,这辈子,都只有一次呀……”
秦有江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封佑说着,尽是长辈的肺腑之言。
封佑的眼眶也热了,不知怎的,竟从老人的言语中感受到一丝热血沸腾。
他现在还年轻,他的小孩更年轻。
他现在的生活安稳得过分,唯一的疯狂就是只身一人勇闯上市公司老总的鸿门宴。
封佑暂且想象不到以后的生活还会有什么疯狂的事。
但他觉得老人说的没有错,人在年轻的时候,有的是时间做尽疯狂的事。
冬去春来,陆屿白从幼儿园毕业,正式踏入小学这个人生新副本。
小孩子对于“小学生”这个新身份好奇得要命,开学报道前激动得很晚都没睡着,在封佑的身边翻来覆去的。
他的小跟班林奇缠着家里人要和陆屿白上一个学校,就算每天早起半个小时赶公交也愿意。
“你现在还有新鲜感,等你到了四五年级,肯定会恨自己住这么远上学的。”
林奇的Omega父亲无奈地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我要和小班长在一个班上嘛!”
就算是毕了业,林奇叫陆屿白还是熟悉的“小班长”,改不了口。
他们得换一个新环境,有熟悉的朋友照应终归是很好的。
林奇的父亲无奈答应,还是吐槽了一句“你巴不得跟小班长一起回家吧?”
“可以吗!”
林奇的眼睛亮亮的。
“嘶……”
他的父亲倒吸一口气,扬手就要往逆子身上拍。
“你这家伙,有了朋友忘了爹娘。”
林奇叫唤着到处乱跑,他的父亲就在他的身后追。
小孩的笑声响彻整个幼儿园的操场,以及他父亲玩笑般骂骂咧咧的声音。
等林奇跑累了,才被父亲抓住拍了几下手臂以示惩罚。
陆屿白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挡在封佑面前。
“我也不同意你和我一起回家。”
“为什么!”
小跟班林奇露出伤心的表情,很夸张地伸手跪地,完全是电视节目看多了的后遗症。
陆屿白挽住封佑的手臂,理所应当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和你共享我的金毛犬妈咪,妈咪是我的。”
况且,他至今没有和妈咪分房睡这个秘密,可不能让别人发现。
封佑失笑,怜爱地揉揉小孩的脑袋。
两人和和睦睦地在操场边贴在一起,让林奇的爹爹刚刚消下去的气又起来了。
“你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小坏东西。”
林奇爹作势又要拍拍自家小孩的手臂。
林奇动作敏捷,撒腿就跑,又开始和自己爹爹在幼儿园操场上演猫和老鼠般的追逐戏码。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高声喊:
“这不一样啊,这不一样!爹爹手下留情……”
林奇高声唤着,试图唤醒爹爹的父爱。
“小班长天天念叨着要做自己的父亲,我,我又没有要做!”
他还是被爹爹抓住,笑着被拍了一下后背。
但他玩得很开心,自从陆屿白调解了他的家庭关系,他和家里人一直处于这种吵吵闹闹的欢脱状态。
林奇的Alpha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打趣道:“怎么,你要谋权篡位?”
“父亲大人明鉴啊,我没有!”
林奇双臂张开抱着自己的Alpha爹,语气夸张地说道。
陆屿白站在一旁满意的看戏,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金毛妈咪好几次紧张地看向他。
他很满意林奇对他的身份描述,这正和他意。
反倒是封佑在担心陆屿白看到一家三口的打打闹闹会心生难过,却没想到小孩很满意地点点头,给人一种下一秒要从衣服里掏出瓜子花生爆米花的即视感。
封佑疑惑地挠挠金毛犬耳朵,选择了尊重理解相信小孩的天马行空。
陆屿白上了小学,自然开始接受名为“作业”的洗礼。
他的邻居家大哥哥夏常安很自然地承担起辅导小孩功课的任务,让封佑轻松了不少。
夏常安到了初一,陆屿白才小学一年级,他的知识用来辅导陆屿白绰绰有余。
他的母亲秦晓棠还是小学老师,更是很乐意接手了小孩们辅导功课的工作。
陆屿白就在哥哥和阿姨的照顾下完成学业,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的。
反倒是林奇总是坐不住,就算是做作业也总是东张西望想着玩。
“喂,小班长,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学习呀?”
林奇凑到陆屿白身边来,看着课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好奇地问道。
“因为妈咪看到我的成绩会开心呀。”
陆屿白理所当然地说道。
“但是我父亲会因为我说‘我是为了爸爸而学习的’生气。”
林奇挺起胸膛,压低声音装腔作势地说道:
“你是为你自己学习的,不要老是想着为我学。你为你自己的前程着想,不是为大人学的。”
他夸张的表演把陆屿白和夏常安都逗得哈哈大笑。
林奇对自己逗笑了两个朋友而成就感满满,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他模仿着父亲的语调,对着小班长指指点点:“所以,小班长,你要为自己的前程而学哦。”
“什么是前程?”
陆屿白问道。
林奇摇摇头。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大哥哥夏常安。
夏常安已经初一了,他写过很多很多关于“我的理想”和“我的未来”的小作文。
他想了想,说道:“就是,以后的日子,长大之后,成年之后,很久很久以后。”
“我的以后啊……”
陆屿白撑着脸,望着天花板想。
他听夏常安哥哥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理想,要考大学啦,要当翻译官啦……
小孩在想,他可能会在某一年收到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或者遇到神仙爷爷让他得到升仙、遇到神剑成为天下第一刺客……
实在不行,像林奇的爹爹说的那样,读一下清华北大也能接受。
不管哪一种想象,他都要和金毛妈咪在一起,最终目标是快快长大成为自己的爹地。
所以,眼下最近的目标,就是要表现好些,让妈咪开心。
陆屿白说服了自己,在朋友们的争辩中,拿起笔继续写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男妈咪不穿紧身衣简直天理难容!
好长的一章哈哈哈,都写到618小学了!感谢家人们的营养液,好快就1k了!无以言谢唯有加更!
大家别急先让我急,618你快快长大吧
*老规矩!以后都是21:00:03日更啦
岚/生/宁/M
第30章 信息素
陆屿白的成绩一直不错, 特别是数学。
他最擅长计算题,加减乘除算得比大多数同龄人快。
“已知小明哥哥的年龄是22岁,小明的年龄是8岁, 那么当小明哥哥100岁的时候, 小明多少岁?”
陆屿白搓着手中的铅笔, 小声念叨练习册上的题目。
一个大方桌的另外两边坐着他的两位好友,与他同为二年级的小孩林奇,还有已经初二的大哥哥夏常安。
大哥哥的手臂边堆了和陆屿白的脑袋一样高的卷子和习册, 用来提前准备紧张的中考。
听夏常安说,他英语成绩特别好,要申请读国际学校。
至于另一边的林奇,已经趴在桌子上见周公了。
陆屿白好心地在他的下巴边放了几张纸巾,避免他的口水弄脏用来当枕头的习册。
陆屿白认认真真在草稿纸上演算习题, 列了竖式计算100减22等于78,然后78加8等于86岁。
他在习题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答,当小明哥哥100岁时,小明86岁。
小孩盯着答案愣了愣,然后圈下了小明8岁,小明哥哥22岁。
因为他记得他自己今年8岁,而他的金毛妈咪今年22岁。
陆屿白立刻从高凳上跳下来, 拿着习题册“登登登”地跑到厨房去。
他的金毛妈咪正系着浅色的围裙, 内翘的小狗尾巴闲适地晃来晃去, 哼着小曲儿给三个小孩做晚餐。
正好夏常安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 林奇又住得很远需要父亲开车来接,在养老院悠闲工作的封佑很乐意地承担起小孩子们的晚餐。
“妈咪妈咪!”
陆屿白举起习题册, 在封佑的身边跳了跳。
封佑停下手中的动作,顺手在布质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水珠。
“小崽怎么啦?”
“我做了一个习题, 它说小明今年8岁,他的哥哥今年22岁。”
封佑盖上煮汤的盖子,转过身耐心地听小孩絮叨。
“嗯,然后呢?”
“他们跟我和妈咪一样大诶,然后,然后……”
陆屿白兴奋地指着习题上自己得出的答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急切地说着。
“当妈咪100岁的时候,我就86岁了!”
他抓着封佑的手,撒娇般左右晃晃。
“所以,妈咪如果可以长命百岁的话,那我是不是就长命八十六岁就好啦!”
封佑对小孩的童言童语哭笑不得,却又感觉心底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一般。
他摸摸小孩的脑袋,笑着回应道:“屿白也要长命百岁才好啊。”
陆屿白闻言低头沉思,掰着手指头开始快速地计算22减8等于14岁,100加14岁等于114岁。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那,那妈咪是不是得长命一百一十四岁哇。”
封佑的笑意更深了,他揉揉小孩的脑袋,笑道:“那我就长命一百一十四岁吧。”
听见这个答案的陆屿白满意地点点头。
三个小孩围着桌子打打闹闹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陆屿白率先觉得不对劲。
夏常安哥哥忙于中考,整天总是迷迷糊糊的。
而陆屿白从哥哥夏常安的身上问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温暖的花香,浓厚、热气腾腾的,让他立刻联想到阳光,然后联想到妈咪。
可是哥哥身上为什么会有类似妈咪的味道?
“屿白你一直盯着我有什么事吗?”
夏常安总是对上弟弟目不转睛的凝视,甚至还有点审视的意味,疑惑地开口。
陆屿白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心中的疑惑。
还好他对封佑向来有话就说,从不隐瞒,便去厨房找正在做饭的妈咪询问。
他扯扯封佑的围裙边,问道:“妈咪,常安哥哥身上怎么会有妈咪的味道?”
“嗯?什么意思?”
封佑刚问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林奇的一声惊呼和哭喊。
他连忙关了火往客厅跑,看见夏常安倒在地上,脸颊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花香,没有像玫瑰一样张扬的勾人气质,反而敦厚亲和,热热的感觉像个大蒸笼。
有点像炒瓜子的味道。
年长的封佑立刻明白这是信息素,甚至是Alpha小孩二次分化时第一次信息素爆发。
他冲向夏常安,把摔到地上的少年扶起来,急切地询问道:“常安,身上有带抑制剂吗?”
夏常安迷迷糊糊地摇摇头,难受得第一次表现出崩溃脆弱的模样,攥紧拳忍耐着疼痛的易感期。
封佑也没有在家储备抑制剂,他甚至因为没有发/情期,连omega的抑制剂都没有准备过。
他庆幸自己不会被Alpha信息素影响,紧急将夏常安扶到沙发上,在小孩的书包里翻隔壁的钥匙。
“屿白,打一下AO信息素急救电话,妈咪教过你的。我去隔壁……”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热流从小腹直冲封佑的脑门,后颈的胀痛和眼前的眩晕让他没站稳,直直地往前跌倒到地上。
“妈咪!!”
正在打电话的陆屿白慌了神,手机也不要了扔在地上,往封佑身边扑。
“妈咪……妈咪你怎么样,怎么会?”
年仅八、九岁的小孩怎么见过这场面,吓得双手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林奇更是吓傻了,靠着沙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陆屿白想把封佑拽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拽不动身强力壮的妈咪。
那种熟悉的味道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清晰,直接盖过了炒瓜子的味道,直冲鼻间。
“屿白……别过来……去,去隔壁拿抑制剂,Alpha和Omega的,都拿过来……”
封佑忍着眩晕,断断续续的说道。
他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但身体的强烈悸动让他明白应该是自己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
明明被陆正铭吃了药后的Alpha信息素刺激都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一个刚二次分化的少年影响?
封佑来不及多想,在茶几的抽屉里翻找到一卷透明胶带给自己的后颈贴上。
他从来不需要用阻隔贴,家里没有备上阻隔贴,只能用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方法。
封佑强撑着把手机捡回来,断断续续地给AO信息素急救中心讲明白情况。
隔壁秦晓棠也没回来,封佑作为孩子们中唯一的年长者,必须撑着解决燃眉之急。
他咬着下唇,靠咬破嘴唇的疼痛和血腥味忍着眩晕,给夏常安打了Alpha抑制剂。
少年的易感期已经全面爆发,这个时候打抑制剂会格外疼痛。
夏常安还是抱着沙发上的枕头缩成一团,将头埋进枕头里低声地哭。
封佑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他的手已经握不稳Omega抑制剂了,却还是强行往腺体上狠扎了一针,将药水推到了底。
他是被Alpha信息素影响到强制进入发/情期的,抑制剂对他来说更加难忍。
“屿白……过来。”
封佑虚弱的声音唤他。
“妈咪,怎么……我,我要做什么?”
陆屿白着急又心疼,却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做什么。
他靠过来用微凉的脸蛋贴贴封佑过于发烫的脸,糊了封佑一脸湿漉漉的泪水。
“一会儿,医生来,就给医生说,常安哥哥是,Alpha第一次易感期,然后,我是Omega。”
封佑摸摸小孩的脑袋,以示安慰。
“妈咪也得,得和哥哥的Alpha信息素隔离开,我得去卧室待着。”
他用手背蹭蹭陆屿白哭花的脸,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妈咪没事啊,别担心,照顾好哥哥。”
关门声将金毛妈咪和外面的小孩们彻底隔开。
陆屿白背靠在卧室的门上,终于敢背着封佑哭得稍微大声一些。
他的手还在抖,眼前还浮现出封佑在他面前跌倒的那一刻。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就连看鬼片吓得半夜睡不着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抖得手脚冰凉。
“屿白,屿白哥哥……”
林奇总算从即刻的害怕中缓过神,哆哆嗦嗦地挪到陆屿白身边,贴着他抱团取暖。
他将陆屿白书包里的小金毛犬玩偶塞进哥哥的怀里,自己则曲膝抱着自己无声地哭。
他们才三年级,生理课都还没有学到这个点,就率先亲身经历了AO的易感期和发/情期。
陆屿白还能从底下的门缝还能依稀闻到一点妈咪的味道,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感觉安心,甚至觉得这个比平常浓烈了一万倍的味道是极具攻击力的。
“你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吗?”
抱紧小金毛犬玩偶的陆屿白愣愣地问道。
林奇疯狂摇头。
“什么都不能闻到?有没有一种炒瓜子的香味?”
林奇继续疯狂摇头。
“屿白哥哥,你想吃炒瓜子了吗?”
“不是。”
陆屿白垂眸盯着手中的小金毛犬玩偶发呆,脑袋里乱乱的。
他现在知道自己好像和别的小孩有点不一样了,他能闻到人身上奇怪的味道。
医生来接走了夏常安,随行的工作人员熟练地在客厅做信息素清洁。
打开门的一瞬间,铺面而来的热量让陆屿白睁不开眼。
他着急往里面跑,被一个医生抓住后颈的衣服拎了出来。
医生:“其余人不能入内。”
陆屿白顿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是,其余人吗?”
哭红的眼睛给不会哄小孩的医生看得手足无措了。
里面传来封佑沙哑的声音:“医生,信息素发作那孩子走了吗?”
医生:“嗯,送走了。”
封佑松了口气,说道:“让门口那孩子进来吧,他才八岁,他感受不到信息素。”
“哦,才八岁啊,离12-15岁的二次分化远着呢。”
医生让了路,放陆屿白进去。
“去吧,你妈咪现在疼着呢,好好说点好话吧。”
作者有话说:
618:我是其他人吗?
(看看小绿最近能发emoji是不是真的!
*是的这个卷追到极光了嘿嘿~回家快乐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