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纯爱
封佑看着陆屿白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的背影, 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说不出吵架了还要同床共枕的诡异感,但隔壁书房里的床上摆满了杂物,连床垫都没有铺。
大概是敏锐的少年察觉到气氛的不适, 积极地站起来。
“我去睡沙发!”
封佑觉得那种吵架之后被对象赶到客厅去的感觉更诡异。
他掀起被子的一角, 钻了进去。
“没关系, 哪有让小孩子睡沙发的道理?”
哪怕是安慰的语气,“小孩子”三个字一出,陆屿白的表情就很不高兴。
“哦……”
陆屿白在封佑身边躺下, 扯了扯搭在身上的空调被。
夏天的被子本就又薄又短,两个大男人盖一床空调被,互相扯着被子,都盖不到脚。
陆屿白趁势往封佑身边挪挪,试探性地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妈咪……”
“你还知道喊我妈咪?”
陆屿白自知理亏, 埋头不吭声了。
但他一旦明白自己的心意,喊封佑“妈咪”的时候,就多了一抹暗暗兴奋的情绪。
“今天去白枫那里玩得开心吗?”
陆屿白点点头。
“想开了?”
陆屿白又点点头,回答道:“亲情的喜欢和爱情的喜欢不是一种喜欢。”
封佑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强行紧绷抗拒的态度也悄然松解。
他也侧过身,脑袋陷进松软的枕头里,还记得把压住的小狗耳朵拿起来往上摊在枕头上。
耳朵上丰厚的小狗毛散开, 像一片平铺的毛绒垫子。
陆屿白盯着那片耳朵看了好久, 硬是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好可爱”, 才在封佑的喊声中收回了目光。
“能看明白亲情的喜欢和爱情的喜欢不一样是一件好事。”
封佑拍拍他的脑袋, 稍微放心下来一点。
成年人远比刚成年的少年沉稳,会藏住自己的心思。
即便刚刚在与慕景逸的对话中参透了自己早已变质的心思, 但封佑有信心一辈子隐藏起来。
封佑承认自己在这一方面过于胆小,但他想来, 将来陆屿白成家立业,唯一能“二拜高堂”的人也只有自己。
他怎么能站到爱人的位置,让陆屿白在“二拜高堂”和“夫妻对拜”的时候拜同一个人呢?
“嗯,所以,我更加确定我对你的喜欢是爱人间的喜欢。亲情没有占有的成分,我想成为你的Alpha之间事不会改变。”
“……”
封佑刚刚放下去的心又高高悬起了。
他还想反驳什么,但少年那双热烈神情的眼睛让他无法说出伤害刺痛的话。
最终,他干脆背过身去,用宽厚结实的后背面对陆屿白,屏蔽了对方热烈的目光。
他在想拒绝的话,最终只喃喃说了一句:
“可是,屿白,我已经不年轻了。”
他们相差十四岁,早已是可以跨辈分的年纪。
背后没声,封佑猜测自己应该是把对方唬住了,便信心大增,接着劝说道:
“你看啊,我六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是你呢,你才四十几岁,仍是壮年的时候,所以啊……”
隐约传来的信息素味道打断了封佑的言语,他翻过身,见躺在自己身边的人面色红润,捂着嘴呼吸急促。
强行用阻隔贴挡住的Alpha信息素依旧能闻到些端倪,足以见得刚成年的年轻人有多年轻气盛。
封佑一手捂住人滚烫的额头,与他对视的时候,对方眼底热烈的目光像是燃烧起一团暗火。
“你到底在兴奋什么?”
他不懂自己一句“我不年轻了”,怎么就让人如此兴奋。
对方不回答,一副兴奋得烈火中烧的样子。
封佑只好停下继续说教的言语,去床头柜里给他翻抑制剂。
他疑惑地小声嘀咕道:“年轻人的易感期这么频繁的?”
这Alpha少年易感期周期短,还是体感型信息素烫人得很。
陆屿白喝一口Alpha信息素抑制剂,硬是强行从兴奋的状态中平静一点。
他的身体依旧因为Alpha信息素的原因很烫,握住封佑的手没多久,就给封佑捂出一层薄薄的汗。
“可是妈咪,如果你长命百岁的话,我只需要长命八十六岁就好了。”
小时候的童言童语在这个时候出现,封佑怔神,内心被遥远的过去击中,又在此刻变成明显的心动。
他没有推开少年亲吻他手背的动作,灼热的吻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手背和手心上落下一个又一个。
感觉痒痒的。
封佑一直觉得,他这个年纪的人经历过更多的事,在Omega融合工厂打工的时候被那么多人叫妈咪,在养老院的时候和老人们过着平静祥和、没有一丝波活。
他的心早就沉寂,然后扑到少年的成长上,连心动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年长的Omega现在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了,他也能分辨出爱情、Omega的心理需求,以及亲情的区别。
封佑将另一只手放在陆屿白的手背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没有不年轻,妈咪现在又健壮,又帅气,还这么有力气。”
陆屿白开始一脸真诚地拍马屁,还对封佑动手动脚的,手掌贴在人脸上摸。
“就算因为十四岁的年龄差,你会比我先一点变老,我也会照顾你的。”
少年笑得眼睛弯弯,双手捧着封佑的脸,认真地说道:
“我会照顾你,就像你在我小的时候照顾我一样。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我会一直等你,就像我小的时候,你在家里等我放学一样。”
“崽……”
久违的称呼。
陆屿白连连点头,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封佑的鼻尖不知道为何酸酸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也学着陆屿白的样子,双手捧着对方的脸。
“那里学的这些话?”
“我真心的!”
封佑笑笑,尽量让自己从温馨暧昧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不至于丢脸到控制不住自己,在陆屿白的面前掉眼泪。
他迈不过这个坎,从真实地听到少年早已变质的喜欢,再到现在这样略微松动,其实也就只隔了几天而已。
但对于封佑而言,这几天的心路历程,丰富到足以和过去的十几年相比。
他最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屿白……我迈不过这道坎。”
封佑的道德感很高,即使在被临时标记的时候,背德的想法试图撬动他作为成年人塑起的高墙,但最终没有跨越伦理的鸿沟。
他纠结伦理,纠结身份,但这一次的回答很明确,他没有否认感情。
封佑做好了准备两人要再次大吵一架,结果在打好腹稿之后,陆屿白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
很克制地亲了一下,只是滚烫的嘴唇在封佑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所以,并不是不喜欢啊。”
陆屿白的笑容依旧灿烂,甚至有种已经很满意了的意思,看得封佑一愣一愣的。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跨越你的所有顾虑的,妈咪。”
“我们有一辈子这么长。”
封佑想说这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又想说少年的一腔热血不过是三分钟热度。
他早就没有了毫无顾忌的一腔热血,成熟有律地规划好生活的方方面面,才是他熟悉的生活方式。
但他在一次犹豫了,没有将败兴的话说出口。
他守护了陆屿白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当养父,陪着一岁的陆屿白长到了十八岁。
守护了童年天马行空的梦,带他去游乐园拿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守护了青春期英雄主义的天真正义,让校园霸凌无处遁形……
封佑在想,人的初恋只有一次,热血和青春也只有一次。
“崽,我……”
“不要为我妥协,妈咪,我想要你爱我,不是妥协。”
陆屿白扑过去,搂住了封佑的胳膊,硬是给人正面摁倒在床上。
很糟糕的姿势。
虽然陆屿白以前也喜欢把封佑当垫子一样,正面趴在他身上,但这个姿势在陆屿白表白之后会增添很多其他的意义。
“起来,你现在已经很重了!”
封佑有点慌乱,对方贸然靠近到极具暗示的拥抱,一时的镇定也露出破绽。
“我的胳膊在旁边撑着呢,没有完全压到。”
陆屿白总有歪理回答封佑的抗拒,这一次也一样。
“不要因为我而妥协,我会好好追你,直到你的所有顾虑都消失。”
“妈咪不是担心十八岁的我还没有承诺的能力,也在质疑我的喜欢是不是只是心血来潮。”
“我什么时候质疑……”
陆屿白一只手捂住了封佑的嘴,手动给他闭了麦。
“根本不是心血来潮,在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年纪,周围人也开始萌发爱情的小苗的时候,我喜欢的就是你。”
“我还给你写情书了,你也看到了啊。”
种种的记忆回笼,封佑不再质疑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人养歪的了。
这哪是高考后一朝一夕的心血来潮,这家伙分明暗恋了很多年。
封佑皱眉思索,再次悲哀于自己歪掉的教育。
陆屿白低头,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就捂着封佑的嘴,借位上就是他亲了封佑。
鼻尖短暂相碰,呼吸也彼此交织。
“我不会放弃的。”
陆屿白坚定地说道。
封佑无奈垂眸,竟也没有了反驳的意思。
他对于身份和伪伦理的观念根深蒂固,连他自己的想法都能压制,竟然被陆屿白慢慢撬动了。
陆屿白松开手,倒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身体往下滑了滑,侧脸贴在了封佑的胸口中间。
他印象中妈咪的肌肉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能被他的脸用力地压到微微凹陷进去。
“还不到旁边去睡觉?”
“现在连抱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陆屿白深知封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故意放软了声音说道。
封佑拍拍他的脑袋,说了句“别演”,却没强硬地把人赶到旁边去。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有空的时候,去公墓看看秦爷爷吧?”
封佑当然记得秦有江,只是陆屿白上了高中之后,学业繁忙,只有春节会去看看他。
“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去?”
“高考毕业了嘛,也成年了,也得和秦爷爷汇报一下啊。”
秦有江最后是因为食道癌去世的,他在养老院坚持了很久,哪怕最后已经封了喉,也靠营养液撑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撑到了孙子满是功勋地回国回家,带着鲜花和崭新的军功章,送他走了最后一段路。
巧合的是,他的孙子也在维和战场上意外中弹,膝盖上挨了一枪。
他的孙子很幸运,手术很成功及时,子弹被取出来了,哪怕伤筋动骨也没有让他丧失行走能力。
老爷爷临终时,笑着用颤抖的手在纸张上写下文字。
他写道,命运也允许爷爷为你挡下一枪。
哪怕只是巧合,秦有江和他的孙子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却在这个事情上,相信了彼此的心有灵犀。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封佑和陆屿白一起做了苹果泥,放在保温桶里,打算去扫墓时,给秦有江带去。
秦有江生没有封喉的最后时候,就是在清甜可口的苹果泥中度过的。
他那时说,他对人间美食最后的印象,就是软糯清甜的苹果。
郊外的公墓人烟稀少,夏日的花坛里种了些白色的小花。
封佑像往年一样穿了一套正式的黑色的西装,更显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秦有江的墓前。
陆屿白紧贴着他蹲下,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墓碑上的灰尘,将石头擦得铮亮。
他讲述着自己的高中经历,迫不及待地告知秦爷爷说,自己已经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就算爷爷的眼里,我仍然是个小孩。”
这话不仅是对秦有江说的,也像是对封佑说的。
老人的黑白遗像里,目光虽仍有军人的犀利,也有长辈的慈祥。
那种慈祥没有任何杂质,是对后辈纯粹的关爱。
同样,那个目光和封佑看向陆屿白时也不一样。
陆屿白的嘴里念念有词,他擦完秦有江的墓碑,又挪过去小心地擦奶奶的。
他没有见过秦爷爷的爱人,只从遗照上看出,是个温柔慈祥的老人。
封佑也蹲下来整理摆放的白菊,温柔的声音絮叨道:“秦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已经好多年过去了,您要是还在,肯定认不出我和屿白了。”
在秦有江过世的时候,陆屿白还是个小鼻嘎,封佑也不过是刚成年的样子。
现在,等到陆屿白长大到成年,封佑已经可以说是三十多岁的大叔了。
陆屿白如往常般拜了拜,跟着封佑一起到旁边的大桶里烧纸钱。
香火正旺,轻烟直直地往上窜,带着钱纸燃烧的特殊味道。
封佑等着明火全部燃尽,才拉着陆屿白往公墓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静谧的小道上,身上都沾上了些许香灰,在黑色的西装上留下点点灰白色的痕迹。
“屿白,这次来只是为了给爷爷说高考的事吗?”
封佑养了陆屿白十几年,这孩子要真是心事重重,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一度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未曾发觉陆屿白感情变质,是因为他自己先模糊了亲情和爱情的界线。
“嗯,瞒不过妈咪。”
陆屿白跟在封佑的身后,盯着他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以及爬楼梯时往后甩的手。
他想光明正大地牵上去,却终究只是比划了一下。
“说吧。”
“我是在秦爷爷离开我的时候,才明白生命和死亡的意义。他的一生那么辉煌璀璨,上战场,赢得胜利,又带着功勋和伤回家。人的一生,只要做点什么,或者爱自己所爱的人就够了。”
封佑的脚步慢了一些,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去看陆屿白复杂的表情。
他静静地听着,就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做少年最好的倾听者。
“很多年之后,我活到八十六岁,我也是个小老头。我不怕十四岁的年龄差可能给我带来的孤独,难道我要因为这几年的孤独放弃之前几十年的生命吗?”
陆屿白的声音仍有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坚定,乃至决绝,在空旷无人的公墓里格外清晰。
“我承认,我至今不明白,除了喜欢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正的阻碍。”
“金钱,时间,还是身份?”
陆屿白停下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避免自己在公共场所过于歇斯底里。
他的声音低了些,甚至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哭腔:
“我没有那么多想法,我只是想,等我老了,离开这个世界,我的墓碑旁边只有你……”
“只有我的爱人。”
封佑的脚步停下来,双手在身边悄悄捏成了拳头。
他身后的陆屿白埋着头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封佑想起,某日推着秦有江在养老院的院子里走,问起老人为什么自己身负重伤,年老后忍受双膝的疼痛,仍然同意自己的孩子奔赴战场,追寻梦想。
他记得老人说,人都会老的,但是年轻只有一次。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该疯狂一下的。
封佑的前半段人生循规蹈矩到古板的程度,每天的生活也是围绕着陆屿白成长转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平淡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涟漪,也是来自于陆屿白。
封佑轻轻叹了口气,深呼吸时,鼻息间满满地都是公墓山间自然草木的气息。
神经好像也放松了许多,他紧绷的心也被撬动了。
他转过身,瞧见陆屿白还乖乖地站在原地,像只跟着小狗妈妈的小狗崽一样待在后面,也不超过他走。
他向陆屿白伸出了手。
“到我旁边来吧,这条路没有那么窄。”
陆屿白紧握住封佑摊开的手,攥着刚刚心心念念握不到的手,内心早已开始狂跳。
他点点头,回答道:“我们,我们一起走。”
公墓山林的小路不宽,走一个人的时候还有空余,走两个人的时候又会挤。
两人必须紧贴着肩膀一起走,手也紧紧握着。
作者有话说:
前面秦爷爷的话在29章
(好久远
好纯爱啊
怎么这么纯爱啊
第62章 晚安吻
从公墓回来的路上, 封佑一直没有松开陆屿白的手。
他一开始还姿态僵硬,在陆屿白将他的手指间分开,然后十指相扣的时候, 他紧张到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小狗尾巴无法控制地翘起来左右摇晃, 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狗尾巴倒成了封佑身上最诚实的器官。
在外面吃过饭,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已经很晚了,收拾一下早点睡觉吧。”
封佑言语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
那层笼罩在两人之间多日的阴霾, 似乎因为隐晦的并肩而行消解了大半。
陆屿白往前走了很多很多步,热情和坚定让金毛妈咪不再往后退,才使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夜晚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馨。
封佑洗完澡出来, 正坐在床边擦着湿润的头发。
他拿着干毛巾搓着柔软的大耳朵,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和耳朵上的毛吹干。
湿热的夏天对金毛犬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垂下来贴在脑袋边的耳朵容易滋生细菌和螨虫,只有勤洗勤擦。
封佑把垂下来的大耳朵掀起来,用干净的棉球把耳洞周围都擦干净。
他最近总觉得耳朵里面痒痒的不舒服,擦了点消炎的水也不见好转,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炎了。
真麻烦……
封佑暗暗叹气, 涂了点药水在耳朵上。
狗狗耳朵的问题还不能去一般的人类医院解决, 只能去宠物医院按照对待宠物金毛犬的治疗方式处理。
但他的耳朵到底也是融合Omega的产物, 用宠物的药总是药效很差, 会拖很长的治疗周期,平白让他吃很多苦。
“妈咪, 你还好吗?”
陆屿白凑过来,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耳朵的老/毛病了, 年纪大些好像更频繁了。”
封佑一手拎着耳朵尖,把一片耳朵掀起来,往明显红肿的地方涂药。
“我帮你。”
陆屿白接手了金毛犬耳朵,把两边耳朵都掀了起来。
“妈咪在家的时候,可以用皮筋把耳朵绑起来。”
很多有大垂耳的狗狗都会这么做,比如比格、查理犬,还有金毛犬。
“那样也太奇怪了。”
封佑光是看着陆屿白将自己的耳朵拎起来,就觉得足够滑稽了。
亮片耳朵立起来像只三角耳朵的米老鼠。
等封佑忍着不适涂完药,还在耳洞处贴了纱布,才让陆屿白将他的耳朵放下来。
金毛犬哪里都好,体格大,身体强壮,亲人又有很强的战斗力,就是两片垂耳有种不符合这个品种的娇气。
封佑收拾好药箱,这才翻身坐到床上,面露疲惫。
“妈咪。”
陆屿白轻声喊道。
封佑正在关灯的手一顿,问道:“怎么?”
“我要晚安吻。”
两人在亲情的名义下没少亲,只是亲亲额头或者亲亲脸颊表示亲昵,过分的时候早安吻和晚安吻都有。
这是封佑在陆屿白小的时候用来哄小孩的手段,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被重提。
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晚安吻只会是更加暧昧的行为。
“多大的人了还要晚安吻?我是你妈咪。”
“妈咪就不能亲了吗?我小的时候,妈咪就是会亲亲我的额头,说‘乖崽做个好梦’。”
“乖崽”已经是非常久远的称呼了,现在被陆屿白夹着嗓子说出口,总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羞耻。
陆屿白没有放弃这个暧昧的机会,目光直直地看着封佑。
“那不一样,那时候你五岁,现在你十八岁。而且……哪有Alpha天天找Omega要亲亲的?”
Alpha当然会找自己的Omega伴侣要亲亲。
陆屿白在心里自言自语,没有说出口让封佑生气。
他想着,如果是伴侣的话,就不是晚安吻着么简单了。
“怎么不一样……”
陆屿白垂眸看着床面,微闭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很努力地将声音压得很可怜,夹着嗓子说道:“今天去看了秦爷爷,还说了很多心里话……就算是作为妈咪,也应该鼓励我,亲亲我啊……”
陆屿白敏锐地捕捉到封佑眼里松懈的动容,立刻往前挪了挪,腿都快要搭在封佑的腿上。
“就当是作为妈咪给我的晚安吻好了。”
封佑最受不了他这一套。
明知道这小子八成是在演,但一想到今天在墓前听到的那句“身边只有你”,他便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正犹豫着,陆屿白就整个倾身,快要贴在他的身上。
“妈咪奖励我好不好?”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以前可以说是亲子间的互动,现在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意味。
封佑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按耐住不太对劲的兴奋,告诉自己这次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抚,慢慢低下头去。
原本只是想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但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陆屿白突然微微扬了一下头。
柔软的唇瓣擦过陆屿白的嘴角,金毛妈咪这个晚安吻,最终落在了陆屿白的唇边。
极具暧昧意味的贴贴,早已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程度。
封佑浑身一抖,幅度大到柔软的狗狗耳朵都在他的脑袋边颠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退开,却发现陆屿白的手已经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晚安啊,我亲爱的妈咪。”
陆屿白没有做更过分的动作,只是把下巴放上封佑的肩头,轻声说道。
灼热的呼吸是故意往封佑的耳边呼气的,本就有点发炎而分外敏感的狗狗耳朵,轻轻一吹就有刺痒的反应。
封佑总算将陆屿白推开,转身背对着他躺下去。
陆屿白得逞地笑笑,还贴心地凑过来把贴在封佑脸边的狗狗耳朵翻起来晾风。
药水还有点刺鼻的气味,没有被纱布贴上的狗狗耳朵内侧也粉粉的。
“……睡觉!”
封佑没有回头,语气装得很严厉地说道。
他背对着陆屿白,把本就比较短的空调被扯起来盖到自己的肩膀处,彻底将双脚露出来。
很大一团的“被子”没再说话,试图掩盖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陆屿白笑笑,有被努力将自己裹起来的大金毛犬妈咪笑到,将手搭在被子上,像是隔着被子拥抱他。
“好梦。”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
夜深了,卧室里只剩下空调运作轻微的声音。
封佑睡得不安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抓挠自己的小狗耳朵。
他保留了金毛寻回猎犬这个最明显的特征,一堆毛绒绒、厚实且下垂的耳朵。
这对耳朵曾经是作为小孩子的陆屿白最喜爱的专属玩具,却在封佑的年龄渐长之后,逐渐成为折磨他正常生活的源头。
封佑实在没懂,自己这具强壮的身体,怎么就配了一对这么难打理的耳朵。
他挠自己的耳朵的力道加重,甚至发出了类似于犬类不适时的低哼声。
手指上有黏腻的感觉,封佑才意识到自己隔着一层纱布都给耳朵内侧挠破了皮。
他无奈地坐起身,动作很轻地去翻床头柜边的药箱。
即使封佑的动作很轻,他烦躁时不安的信息素还是吵醒了的陆屿白。
成年之后的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更加敏锐,他的鼻子比小狗的鼻子还要灵。
陆屿白强行从睡梦中清醒,揉了揉眼睛。
“妈咪,怎么了?”
“耳朵可能又发炎了,或者是有螨虫。上了年纪就这么多毛病,不知道金毛犬特征的器官是不是按照小狗的年龄计算的。”
三十多岁的封佑作为人类而言是有阅历和魅力的成熟大叔,而对于金毛犬而言,三十多岁已经是两倍的寿命了。
陆屿白掀起封佑的耳朵看,原本粉白色的耳道此刻红肿不堪,往里看更是惨不忍睹。
就算是跟着封佑去过很多次宠物医院,也亲手帮封佑涂过药,陆屿白也不敢对这么严重的情况贸然下手。
“我们去医院吧,我陪你去,我给赵叔叔打电话,定一下马上的夜诊。”
陆屿白肉眼可见的慌乱,见封佑精神不太好,心里更是心疼得过分。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的手指都在抖,却还是紧咬着牙关,尽力把事情说清楚了。
封佑坐在床头忍着痛简单处理,在嘴唇上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
消毒水和消炎水还是上次没用完的,每一滴对于金毛犬敏感的耳朵而言都是酷刑。
但封佑一声没吭,很耐痛的样子。
他很擅长吃苦,也很擅长忍痛。
成年人还因为滴药哭鼻子,也有点太好笑了。
封佑这样想着,手指攥成拳忍痛,耳朵烫得快要失去知觉,一阵一阵耳鸣。
“妈咪,不要再动它了,我们去医院吧。”
陆屿白握住封佑的手,阻止了他自残的动作。
一点温和的Alpha信息素味道传来,一点一点地抚平封佑烦躁的心情。
耳朵上的刺痒疼痛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封佑回过神,对上了陆屿白关切担心的目光。
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这么顺畅地释放安抚信息素了?
赵医生是个Beta,之前接待过封佑好几次,对他的身体状况很熟悉。
他主修动物医学,出国留学的时候辅修了一些临床医学,医术高明,又是双修,在融合型Omega里名声远扬。
“又是耳朵吗?”
赵医生用仪器检查封佑的耳道,发现里面红肿和化脓都很多。
封佑回答道:“是,之前的药水好像也不太好用了。”
“看起来还是老问题,马拉色菌感染,伴随耳道炎。金毛犬的通病,我治过很多。只是你的耳朵快头大,愈合能力也比真的金毛犬艰难一些。”
“金毛犬的耳朵耳廓大且下垂,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耳道口,就像个盖了盖子的闷罐。”
赵医生每次都说,重重复复地讲过很多次,说要多掀起来通通风,洗完澡也要用专业的洗耳液清洗。
但封佑哪怕很注意了,也会在某个小小的疏忽之后落下耳道炎的毛病。
“我还是去做个检验,保险一些,你等一下我。”
赵医生离开之后,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用来看诊的台子没有开灯,上面铺着崭新的医用护垫,一般是小猫小狗躺的。
封佑这个病人却坐在看诊台旁边的,安静地发呆,时不时攥一下拳头忍耐耳朵上一阵一阵的不适。
封佑没有诉苦的习惯,从小到大,他好像坚强到十岁出头被唤作“金毛妈咪”开始,就没有跟谁说过辛苦。
任劳任怨地像一只真正的金毛犬一样,用温暖疗愈着所有人。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十岁起就被剥夺了脆弱诉苦的权利,像只温暖人的金毛犬一样,成为阳光的代名词。
耳朵实在疼痒难忍,封佑想用指腹稍微揉揉自己的耳朵。
“不能碰啊,妈咪,很难受吗?”
“还好。”
封佑下意识回答道。
陆屿白在诊台的药箱里找医用棉球,夹着小棉球,轻轻地往耳根周围完好但发烫发红的皮肤摁。
力道很轻,只有一点点止痒的效果。
封佑垂眸,轻轻皱起眉头。
他本想告诉陆屿白不用忙了,耳朵疼只是小问题,但棉球轻轻在伤口外瘙痒的皮肤上蹭得实在舒服,便没有拒绝。
轻轻地摩挲有种无法控制的爽感,和按摩爪抓挠头皮一样灵魂出窍。
他咽了口唾沫,闭眼感受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推开陆屿白的手。
“好了,别把本就很脆弱的好皮肤又挠坏了。”
“我会很温柔的。”
陆屿白反驳着,还是听话地收起了手中的工具。
他吸了吸鼻子,密闭的空间里,阳光味道的信息素格外明显,混在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里。
拿着作弊器的少年歪头打量着面色红润的封佑,无声地勾起嘴唇。
妈咪在拒绝他的时候,又在想什么歪点子呢?
赵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回来,刚一进门就感觉到比外面更热的温度。
他闻不到信息素,但能感受到升温的气氛。
疑惑的赵医生调低了空调的温度,还嘀咕着“该找人来修修空调了,怎么制冷效果这么差?”。
检查结果的确是细菌感染和耳道炎症,外用上清理之后涂药,内服一些消炎药和抗生素。
赵医生开了给宠物专用的洗耳液和药水,看着药方犯了难。
“你肯定不能吃宠物吃的内服药,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隔壁医院急诊。吃点消炎药,好得更快些。”
封佑点点头,谢过赵医生。
清理的时候也很痛苦,封佑的狗狗耳实在比成年体的金毛犬还要大,也更敏感。
洗耳液刚灌进去,封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闭眼忍受着,避免生理性泪水被阵阵刺痛逼出来。
如果有针对融合性Omega专门的药和医生就好了。
诊室里的三个人默契地想到了同样的点子。
但这个社会上融合型Omega终究是少数,只是逐渐在因为二代三代而数量增多。
他们看病都是要宠物医院和人类医院两头跑的,用的药也不针对他们特殊的身体。
封佑忍过煎熬的清创和上药,最终还是认命地将自己的两片金毛犬耳朵绑了起来,在头顶用皮筋将耳朵尖绑在一起。
他的耳朵倒是翻出来了,但两片毛绒绒的耳朵如此束着,像一块厚厚的发带。
画面实在是让封佑不忍直视。
“哇,像兔子。”
陆屿白盯着那条金毛犬耳朵做成的发带说道。
“我就说我高三画的简笔画没有错吧,竖起来就是很像兔子啊。”
他说的自然是写满草稿的“618爱心金毛犬”。
封佑也想起那段班主任抓“奸”抓到他头上来的滑稽故事,跟着笑出声,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是很丑。”
他难得心情放松,开口损道。
“哪里丑了,明明那么可爱。”
陆屿白见封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松了口气。
总算把妈咪逗笑了。
两人正准备去医院挂急诊,就看见赵医生火急火燎地拿着车钥匙往车库跑。
封佑拦住他,问道:“赵医生,怎么了?”
“我去隔壁医院借急救的车,有个患者,也是融合型Omega,说是被冻到生病垂危,要着急抢救。”
夏天,被冻到?
封佑也不管自己的头上还顶着绑在一起的耳朵,提议道:“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人吧,你在医院准备东西。”
宠物医院目前只有赵医生值班,其他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赵医生立刻答应了。
赵医生把钥匙交给封佑,拍拍他的手背,郑重地嘱咐道:“拜托了,封佑,他的伴侣应该也在。他还年轻得很,才二十多岁。”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一下是谁~
妈咪的耳朵之后会解决的,不用担心!今天是立耳版金毛犬!!
第63章 爸爸妈妈!
急救车的警笛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封佑开车, 陆屿白和隔壁医院随车的王医生坐在后座。
车内除了导航的声音,还有连接赵医生视频通话后,那边隐约传来的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到达目的地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停在路边, 里面的灯亮着, 隐约看见一个衣着西装的男子,和怀里紧紧抱着的一团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刚一打开豪车的车门,里面便传来车内空调降下来的、微凉的风。
“现在外面三十多度, 赵医生说不能极速升温,现在车内二十度。”
男人坐在后座上,抱着怀里的大棉团。
“他的体温还是很低,呼吸很弱,也叫不醒, 身体有退化迹象……”
他的声音在发抖,凌乱的西装和眼底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并不体面,那种即将失去珍宝的恐慌让这个本应沉稳的Alpha显得格外狼狈。
赵医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我知道了,老王,你车内的温度稳定在22度比较安全,不能直接升温, 先上车吧。”
急救车的车内调好空调温度, 车门才迅速关上。
封佑坐在驾驶位上, 借着车镜打量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Omega少年。
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 脸上和脖颈上浮现出细密的青色麟片,双腿已经并拢, 变成了一条粗壮的、泛着冷光的蛇尾,无力地垂在担架边。
他看起来很痛苦, 眉头紧锁,嘴唇发紫,明明在昏迷当中,却偶尔咳嗽,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王医生紧急给他戴了一个氧气面罩,确保他能正常呼吸。
“怎么弄成这样?”
封佑皱眉,身为融合型Omega的本能让他对同类产生了强烈的怜悯。
“他贪凉,我今天有应酬没管住他,吃了大半个西瓜,还把空调开到十六度睡觉。”
男人握着少年冰凉的手,自责得快要疯了。
“我平时管得紧,今天是我疏忽了……说到底,他只是觉得夏天吹凉风舒服而已。”
“小七本来就身体很弱,从小到大都是,完全是小祖宗来的,”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露出如此宠溺又自责的表情,看得年少的陆屿白一愣一愣的。
原来事业有成的成年人,也会为自己的爱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男人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面带歉意地道了歉。
他顺带自我介绍道:“我叫沈知恒,这是我爱人,沈知栖。”
陆屿白暗觉不太对劲地皱起眉头,他隐约记得,这种一个姓氏加上一样字辈的人,应该是同一辈的亲戚吧?
他又觉得沈知恒这名字熟悉,仔细想来,才想起这人是一个很有名的外企老板的儿子,商业上很成功的总裁。
“沈总,我知道你,我妈咪买过你公司的散股理财。”
封佑听到自己的戏份,轻轻“嗯”了一声。
车内安静下来,几个人都关切地看着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小蛇Omega。
沈知栖皱着眉头咳了几声,原本苍白的脸上硬是被咳出一抹红晕。
“老王,他能输液吗?蛇类被冻到休克的话,慢慢回温会很容易得呼吸道感染,类似风热感冒,比冷到休克还要致命。”
语音通话的那头传来赵医生的声音。
王医生也一筹莫展,他碰了一下沈知恒的肩膀,问道:“他现在多少岁?”
“人类年龄二十四岁。”
蛇的寿命比较长,最长的可以到三十岁,甚至四十岁,但是二十几岁的年龄对于蛇来说,也是中老年了。
王医生看着少年惨白纤细的手,又不敢直接用人类的标准给小蛇输液。
药物注入到体内,肯定是有副作用的,二十四岁的人类能承受住,但是二十四岁的蛇能承受住吗?
“用,用雾化吧……”
赵医生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道。
王医生也不敢用寻常人类用的西药做雾化,选择了更温和的中医成分。
还好他的医院以中医出名,有很多温和的草药熬成的药水。
躺在病床上的小蛇不再咳嗽,只是呼吸依旧急促。
“他是Omega,已经被绝对标记了。”
王医生看向沈家两兄弟紧握住的手,问道:
“你是他的Alpha吧?给他释放一点安抚信息素,这对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很有用。”
沈知恒立刻点头,他刚要撕下后颈的Alpha信息素阻隔贴,就被陆屿白拦住了。
“不行,我妈咪也是没有被标记的Omega,这里空间密闭,他会受影响的。”
正在开车的封佑摆摆手,回答道:“没事,我从来没有被别人的信息素影响过,我对信息素不敏感,也没有信息素味道。”
他的一生中只有对两个人的Alpha信息素影响,除了陆屿白,另一个是和陆屿白信息素味道极其相似的夏常安。
“那也不行,妈咪你是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万一呢?”
陆屿白很坚持,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又专一的保护欲。
他的余光看到沈知恒深邃的目光,隐约透露出不满,犀利冷漠得很吓人。
十八岁的少年打了个激灵,却寸步不让。
他抿抿唇,低声说道:“妈咪还开着车呢,万一被影响了,就没人开车了。”
沈知恒要专注于释放安抚信息素,王医生要时刻关注着仪器和患者的状况,而年仅十八岁的陆屿白还没拿到驾照。
沈知恒没说什么,只是冷脸无言的气场压迫感十足。
“没关系,我带个口罩好了,以防万一。我本来就不会受影响,救人要紧。”
封佑回答道,接过王医生从药箱里翻出来的N95口罩。
沈知恒冰冷的目光放松了一些,他揉了揉疲惫得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轻声对封佑说了句“谢谢”。
他的信息素味道和阳光无关,是类似血液的腥味。
人类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是肉食动物的蛇类很喜欢。
昏迷在担架上的沈知栖,在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之后,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无力垂着的粗壮蛇尾,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缓缓地、艰难地蠕动起来,寻找着熟悉的味道。
最后,他找到了哥哥的腿,蛇尾一点点盘绕上去,缓缓收紧,死死地缠住,将昂贵的西装面料扭到变形。
沈知恒握着小蛇的手,心疼得眼眶泛红。
他亲吻着少年冰冷的手背,温柔又小声地哄着:“别怕,小狗,是哥哥……”
陆屿白一直很警惕地盯着封佑的状态,生怕封佑真的受到影响。
如果事情真的如此糟糕,他会毫不犹豫将他的妈咪拽走,用自己的信息素冲破比他更年长更成熟的Alpha信息素屏障。
有别的Alpha在场,Alpha骨子里的那种临地意识悄然占据了上风,连少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好在事情的发展如愿,封佑没有收到影响,小蛇沈知栖呼吸逐渐平稳,也不再剧烈咳嗽了。
王医生松了口气,把现状讲给赵医生听。
他拿了新的病历本记录,一边感叹道:“融合型Omega的医疗,真的是个大难题啊。你看,连个专门的急救药都没有,还得区分宠物药和人类药,需要靠Alpha信息素吊命。”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或许是这个群体太少了,社会上还没人重视他们的医疗问题,每次遇到这种急诊,我都会感到棘手。”
这些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屿白的欣赏。
他的身边,担架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蛇Omega,还有旁边坐着的强大成熟的总裁沈知恒。
这个Alpha此刻却只能无助地用信息素唤回自己的小蛇,看着小蛇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命垂危。
而前面的驾驶位,封佑面色沉稳地开着车,带着医用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金毛犬耳朵还被绑在头顶,像一个被迫立耳的垂耳兔。
他的金毛妈咪也会在某个时候生病,变得脆弱吗?也会因为生理构造找不到合适的医生,被迫多承受很多痛苦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金毛犬妈咪在他面前暴露出生理上的脆弱,而他也只能像沈知恒一样,除了释放信息素,什么都做不了吗?
那种无力感,光是想想就让陆屿白窒息。
他对对人冷漠的沈知恒有了一点共情,也没有那么戒备了。
他们和妈咪,都是应该被特别保护的群体才对。
而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那他陆屿白就要当那个守护妈咪的人。
封佑养了他十几年,而他也要陪封佑走完接下来的很多年。
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血腥味的车厢里,却滋养起少年蓬勃热血的梦想。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清晰过。
“屿白,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封佑站在车后面,看着少年面色红润又双目出神地坐在椅子上。
救护车顺利到达了宠物医院,赵医生和一群护士医生早早地在门口护着,将沈知栖往手术台上推。
沈知恒抽空拍了拍封佑的肩膀,急切地说道:“等小蛇的急救结束,我再通过赵医生联系您。今天特别感谢您。”
他匆匆说完,就跟着担架进了急诊室,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离开了两人的视野。
封佑打了个哈欠,向陆屿白伸出手。
“快下来吧,我们去打车。”
“天都快亮了,回家睡觉了。”
封佑没抱怨融合型Omega的惨状,也没提一直存在感很强的耳朵发炎。
他习惯以一个成年人,一个妈咪的身份生活,应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困难。
在他眼里,他所要承担的还有很多,一个家庭的重担、一个孩子的成长。
甚至,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自己的感受是首先被摘出去的那一个。
金毛犬会为自己的人类奉献一生的温暖和忠诚,封佑也是。
封佑的小狗耳朵总算是好好的保养下恢复如初。
他坐在镜子前,揭开了绑在头顶好几天的皮筋。
那对厚实的、毛绒绒的金毛犬大耳朵总算重获自由,啪嗒一下垂下来,覆盖在脑袋两侧。
“呼……”
封佑长舒一口气,用力晃头甩了甩耳朵。
两只大耳朵随着惯性飞起来又落下,拍打在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竟有种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生动可爱。
“还是一对好耳朵。”
他梳理了一下耳朵上的浮毛,满意地说道。
客厅里传来撕扯胶带的声音。
封佑走出去,看到陆屿白正蹲在地上拆屿哥快递箱子。
见封佑走过来,陆屿白立刻用身体挡住了开了箱的快递。
“怎么还是秘密啊?”
封佑笑着调侃,故意探身去,从间隙看快递盒里的东西。
“因为是妈咪的生日礼物,是惊喜,不能这个时候让你知道。”
陆屿白的目光有种按耐不住的兴奋。
他很喜欢给封佑准备礼物,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不会错过,生日更是他日程表里的头等大事。
“这么早就准备了?”
封佑没多想,更没强行去拆穿孩子的小秘密。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等着了。”
陆屿白把箱子盖好,放到沙发下面藏着。
他转移话题道:“耳朵放下来了诶,已经好了吗?”
“嗯,已经不疼不痒,颜色也恢复正常了。”
“我们还是去医院复查一下吧,赵叔特别嘱咐了的,顺带可以去看看那天的小蛇Omega。”
陆屿白催着封佑收拾东西,彻底把话题转移到医院的事情上。
两人有向赵医生关心过小蛇的情况。
小蛇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被他的Alpha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宠物医院里,封佑的复查过程很顺利,赵医生确认封佑的的耳道已经恢复了粉白色健康的样子,连夸封佑这次护理得很好。
正说着,诊室外有人敲门。
来人正是沈知恒,几日不见,他的黑眼圈和红血丝依旧很重,但眉眼间的焦虑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温和。
沈知恒礼貌向他们问好,说道:“正好遇到,一起去看看小七吧?我跟他说过你们俩的事,他见到救命恩人也会很开心的。”
封佑点点头,几人一同往病房走去。
路上,封佑忍不住问道:“那天太匆忙,没来得及问,那孩子是一代融合型Omega吗?”
他记得自己在离开工厂之前,也喂过一只小蛇Omega。
小蛇是整个工厂第一例蛇类融合型,所以身体状况特别不稳定,也是融合型Omega中会因为过于虚弱退化成更明显的兽态的类型,非常少见。
比如小蛇经常会因为生病虚弱,双腿也变成大蛇尾,只能趴在地上笨拙地“一几一几”地爬来爬去。
“应该是的,我是在路边捡到他的,那个时候他才这么大一点……”
沈知恒比划了一个高度和大小,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小家伙脏兮兮的,拖着一条受伤的尾巴,连双腿都没有,很主动地向我爬过来。他那时老是哭,问什么也不说,就只重复着说要找妈妈……”
沈知恒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我动用了好多人际关系帮他找小蛇Omega父亲,结果都没找到,他非念叨着说什么……”
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沈知恒的讲述也戛然而止。
他轻轻推开门,将两人带进去。
房间内的制冷空调开得比较高,屋内比走廊上还暖和一些。
病床上,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晃着自己的双腿。
他已经变回了半人类的模样,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皮肤上的蛇鳞也不见了。
但他保留了很多动物的习性,正对着空气意识地吐着细细红红的信子,还用手指拨弄信子玩耍,既呆萌又可爱。
沈知栖听到开门声,警觉地转过头。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清冷和威慑。
只是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陆屿白就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而,在小蛇的视线扫过他们之后,那双眼睛骤然睁大变得圆圆的,细细的黑色竖瞳变宽了。
他的鼻翼耸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嘶……”
少年发出一声激动的声音,吐了两下蛇信子,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病床上翻下来。
“小七!”
沈知恒吓了一跳,连忙张开双臂想要去接住他。
“慢点,别摔着!”
然而,那道身影越过了他,拖着身后那条粗粗的大尾巴,径直冲向了站在沈知恒身后的封佑。
封佑下意识伸手,怀里瞬间被撞了个满怀。
少年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封佑的手臂。
“妈妈……”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整个病房陷入安静,两个Alpha转头彼此对视了一眼,表情都非常精彩。
一个人还保持着张开手臂迎接小蛇的姿势,结果老婆直接绕过他冲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的表情略有错愕,以及非常明显的醋意。
陆屿白的脸色则更黑了,他喊封佑“妈咪”喊了十几年,结果突然有个Omega窜出来撼动了他的地位。
两个Alpha基因里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一瞬间爆棚,就差一个点燃导火索的机会,就能让两人上演一场Alpha信息素对抗的戏码。
而事件中心的两个Omega,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Alpha之间的暗自较劲,反而和睦得很。
沈知栖把锁骨链拿起来给封佑看,硬币大小圆圆的装饰品上清晰地刻着数字7。
工厂肯定不会给小蛇用这么好的东西,这是后来哥哥和小蛇一起去手工做的。
数字的背面就是“恒”和“栖”的刻字,中间还有一个爱心。
“妈妈,我是07。”
“我记得的,小7,我记得你。”
封佑比划了一下沈知栖的身高,发现这小家伙也就涨到他胸口的位置。
“好久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怪不得我一开始没认出你。”
封佑隐约想起十几年前,他知道沈知栖的讯息,还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但是时间太过遥远,他记不得内容了。
封佑摸摸沈知栖的脑袋,眼底是熟悉的母性般慈爱。
他轻轻揽过陆屿白的肩膀,介绍道:“小7,我离开工厂之后,就和他一起生活的,算起来,你比他大几岁,你是他哥哥。”
陆屿白凑过来,低头盯着比自己矮很多的小蛇,不满地抿抿嘴。
他当然知道封佑在工厂的时候给很多小Omega喂过奶粉,后来也有幸去见过他们。
但听见沈知栖叫“妈妈”,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叫爸爸。”
陆屿白板着脸说道。
封佑倒吸一口气,拍了一下陆屿白的手臂。
“乱教什么?你比他小几岁。”
“那不影响,我叫他哥哥,他叫我爸爸。”
陆屿白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要叫金毛犬妈妈的话,就得叫我爸爸。”
“陆屿白!”
封佑又羞又愤,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
沈知栖眯起眼,仰着下巴靠近了陆屿白几分,像是在审视和思考这番话的准确性。
眼皮遮盖了一半的蛇瞳更加阴冷了,金色的眸光和中间细细的一条线,看得陆屿白发怵。
陆屿白心虚地别过头,小声嘀咕道:“妈妈的爱人不就是爸爸嘛……”
听到这话,沈知栖像是豁然开朗一般,眼睛重新睁得大大的。
他想明白了,妈妈的爱人就是爸爸。
蛇尾尖兴奋地拍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爸爸妈妈!”
小蛇明亮又甜甜的声音大声喊道。
一时间封佑无奈地捂住了脸,耳根却也发红了。
他知道小蛇的智商会低一点,会特别影响沈知栖在不同兽化程度下的智商。
现在的小蛇就傻傻的,被陆屿白一句话骗取了。
至于陆屿白,他也在如愿听到了这样的喊声之后一边明爽,一边害羞到脸红。
小蛇拍拍手,尾巴也跟着拍拍地面。
他语气愉快地说道:“原来弟弟也能做爸爸呀,我还以为只能哥哥能当Daddy呢。”
封佑和陆屿白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看向了沈知恒。
沈知恒并没有因此面露羞涩,脸色仍然阴沉得可怕。
他还没从刚刚的醋劲中走出来,断不可能被小蛇一句话哄好。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的专属称呼,也被另一个Alpha夺走了。
沈知栖最了解哥哥生闷气时的表情,表面上平淡冷静,其实心里早就想好怎么管教收拾他了。
他吓得一缩,连忙拖着尾巴跑到哥哥面前。
“哥哥……”
哥哥没抱他,双手抱在胸前,无声地低头看着他。
沈知栖不敢看哥哥森寒的目光,只敢低头用手戳了戳哥哥的手。
“哥哥……”
小蛇可怜地喊道。
暗觉不对的封佑努力破局道:“好不容易有机会,二位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我请客。”
沈知恒扯了扯西装领带的结,浅浅勾了一下嘴角。
“下次吧,我来订桌请二位吃饭。”
他抓住了沈知栖的手腕,往里走了两步,另一只空余的手开了门。
“我今晚会有点忙,我得和弟弟讨论一下关于Daddy的话题。”
封佑隐约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这个Alpha已经连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都有点困难了。
封佑拉住陆屿白的手,紧急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他听见了反锁的声音,才回过神拍了几下陆屿白的手臂当作惩罚。
“叫你胡闹,非得让小蛇喊你一声爸爸干什么?人Alpha都醋成什么样了?”
“他都叫你妈妈了!”
陆屿白挽住封佑的胳膊,耍赖地蹭蹭。
“妈咪,我也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618笑死谁了,“我叫他哥哥,他叫我爸爸。”
金毛妈咪是特别强大又招人心疼的大狗狗
第64章 楼梯间
“你和小Omega吃什么醋, 他和你能一样吗?”
封佑想表达的是,他和小Omega们的缘分和陆屿白是不一样的。
Alpha少年是他陪伴得最久的一个人。
但这话落在陆屿白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封佑所想的意思。
他想的是, 果然他的大金毛犬知道, 自己喊的“妈咪”和小Omega们喊的“妈妈”, 早就不是同样的感情。
陆屿白心底暗爽,却不满足于口舌之快。
他得在妈咪这里讨要一点补偿才对。
他刚想靠过去,就被封佑推开脸。
“别闹, 医院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不在医院的话,妈咪就能解决我吃醋的问题吗?”
封佑瞥了他一眼,少年笑嘻嘻的脸上哪有半点委屈的意思,高兴得连装作吃醋难受都装不出来。
就算陆屿白刚刚真的因为小蛇叫“妈妈”有过一瞬间的吃醋,被封佑从即将爆发的案发现场拽走的时候, 那点吃醋也被独一无二的偏心化解了。
这小子纯纯是为了“胡闹”来的。
封佑没理,自顾自地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赶上来的脚步声,封佑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乖乖跟上来了。
和小时候在超市要买玩具,不买就站在原地生闷气,但封佑一走,一定会乖乖跟上来的时候一样。
陆屿白没吭声, 跟在封佑的身后, 还是双手抓着他的一只手, 小碎步紧跟在他身后。
医院里的患者不少, 大多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偶尔有小蛇或者小鸟。
夏季是小宠物们很容易生病的季节, 三层楼的宠物医院都快没有空余的住院小隔间。
沈知栖所在的房间还是赵医生专门找了一件休息室,临时给他搭建的。
医院仅有的两个电梯人满为患, 两人总是很善良地让推着小动物的担架先走,自己在电梯的门口站了很久。
封佑指了指楼梯口。
“我们走楼梯吧,三楼也不高。”
陆屿白眼神微沉,却按耐着心思,歪头乖巧一笑。
“好呀,我们走楼梯。”
陆屿白推开厚重的防火门,等封佑进去,他一松手,门就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楼梯间里一片幽静。
声控灯和安全通道绿色照亮一块地方,这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封佑走在前面的脚步声。
封佑刚准备下太久,手腕突然一紧。
身后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拉力,一下子将他往回拽,另一只手试图扣住他的肩膀,想将他整个人反钳压在冰冷的墙面上。
动作很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Alpha的侵略性。
陆屿白刚刚握住封佑的手腕,就感觉突然天旋地转。
他显然忘记了自己试图武力制服的人,是为了保护他能以一打好几个Beta彪形大汉的金毛寻回猎犬。
几乎是本能反应,封佑硬生生分开陆屿白的手,往回一拧,直接反过来用蛮力就把人摁在了墙上。
骨子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没收敛自己的力气,给陆屿白疼得倒吸一口气。
局势瞬间逆转,封佑摁住陆屿白的手臂,发力的时候,优越的攻二头肌突出,形成流畅健美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臂目前比陆屿白这个Alpha的手臂还粗壮几分,对方连掰手腕都还掰不赢他。
“疼……肩膀,好疼!”
陆屿白叫唤了一声,手指攥着拳头又张开,轻微的拉扯感让他的肩颈无比酸爽。
高三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多少都有点肩颈紧张的毛病,这下倒是得到了很充分的拉伸。
“干什么?偷袭我?”
封佑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点,让少年反扣在身后的手臂拉扯得没有那么厉害。
他的另一只手摁着陆屿白的后颈,膝盖轻轻曲起踢了一下少年的膝盖,就让对方稍微屈膝趴在墙上,比他矮了几厘米。
“我养大的孩子,动动手指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还想跟妈咪动粗?你这小子还太嫩了一点。”
陆屿白不服气,轻轻哼了一声。
他发誓从明天起,他一定要天天都到社区的健身房撸铁,势必在暑假之后夺回本应属于Alpha的一切!
他的妈咪虽然是Omega,可不是娇弱的小金毛,而是金毛寻回猎犬啊!
也许是封佑几乎从来没有在陆屿白面前露出锋芒,才让陆屿白有了某种错误的认知。
事已至此,识时务的陆屿白立刻软下声,也不再尝试用力挣扎,求饶道:
“妈咪……肩膀好疼……”
封佑明显动作一滞,刚刚伪装出的强硬态度松懈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微微俯身,凑到他的耳边,像小时候陪他玩警察游戏一样,低声警告道:
“小朋友,做坏事的话,是会被抓起来的哦。”
陆屿白很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想憋出一点眼泪。
他以前玩游戏也总是输给好胜心很强的妈咪,就算是他侥幸赢过,还得他来哄妈咪开心。
少年对这段回忆记忆犹新,他清楚地记得,他/妈咪吃软不吃硬,之前他和秦爷爷一起赢了妈咪,还是他最后好好哄才哄开心的。
唉……妈咪是个幼稚鬼!
陆屿白侧过头,努力做出一点可怜的样子。
“不要大义灭亲嘛,我不是妈咪的宝贝吗?”
肉麻得封佑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歪头笑笑,问道:“理由呢?为什么要突然偷袭我?”
“看到别人喊你‘妈妈’,我吃醋了嘛……”
封佑笑道:“这一趴是过不去了吗?”
陆屿白看出封佑眉眼里的松动,语气都变得理直气壮了一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封佑的嘴唇。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吃醋了嘛。这里又没有人,所以就想来欺负你一下。”
封佑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就想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不是考验啊,是坦白。我就是喜欢你啊,特别特别喜欢你……”
陆屿白趁着封佑愣神的功夫,终于可以抽出一只手,往后覆盖在自己的后颈处。
他的手心和封佑的手背紧紧相贴。
“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你。”
封佑的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那阵属于长辈的威严瞬间消散了大半。
“行了,别贫嘴。”
他松开了钳制陆屿白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命令道:“站好。”
陆屿白转过身,紧贴着墙站着,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好吧……这个理由可行。”
封佑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心动。
陆屿白早就预想好了这个结局,往前走了一步,和封佑靠得很近。
两个人的身高相仿,靠得鞋间夸要碰到一起的时候,鼻尖也靠得很近很近。
“干嘛?”
封佑没有后退,他以为这小子还和以前一样有种不服输的倔劲,还要和他再大战一个回合。
“不服气?”
“我说我吃醋了。”
陆屿白双手环过来,手掌贴到封佑的后背上。
他的确还有点倔劲,但绝不是为了和封佑争输赢。
封佑总算是后退了一步,却没有完全脱离这小子的怀抱。
“所以呢?”
他歪头问道。
“亲一下。”
陆屿白伸出一根手指,在封佑面前晃了晃。
他躬身把下巴放在封佑的胸口中间,正好凹陷下去的线条那里。
“我很好哄的,妈咪,只需要一下,我就不会吃醋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试图霸占妈咪的位置,说我也是他养大的小孩,妈咪也一定会吃醋的吧?”
封佑不太理解这个天马行空的比喻,他心知肚明,自己在陆屿白心中的位置独一无二。
他刚想回怼,就看见对方皱起眉,一副恳求的模样。
“妈咪,一定会吃醋的吧……”
封佑笑出声,没打算继续逗他,回答道:“是啊,会吃醋的。你只能有我一个妈咪。”
陆屿白笑笑,心情愉悦到仿佛已经拿下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他直起身,在封佑带笑的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蜻蜓点水的力度,像羽毛拂过。
封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以为这个温柔的轻吻即将结束,对方却突然往他的方向靠,加深了这个吻。
#只是亲吻
温柔的触碰变成了深吻,少年蛮横的舌尖在封佑失神的瞬间探入他的唇齿,用力地靠近他深吻时,逼迫得他往后走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封佑感觉自己的后背抵上了扶手,后面再也没有可以后退的距离。
很凶的吻直到现在才丢掉温柔的伪装,暴露出少年刚刚提及的吃醋心性。
陆屿白很努力地靠近,吻技也比之前两次进步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在私底下偷偷看电视剧学习。
他歪头轻吻,不管是靠近亲吻,还是微微后退一点的欲情故纵,每一个小动作都撩得封佑很头晕。
封佑忍不住喘息声更重一些,混合着唾液的声音在这个楼道里很清晰。
“吱呀——”
楼下的防火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传来刺耳的声音,撞在墙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静谧的空间被打破,楼下的防火墙外面,有医生和患者家属讨论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在楼道里被无限放大,仿佛近在耳边。
封佑猛然睁开眼睛,眼底还有亲吻时的意犹未尽,微红的眼眶显得性感十足。
他差点紧张得直接咬上陆屿白的舌头,总算将人推开一点点,留有一瞬间的喘气机会。
但他的力量远远不如刚刚能直接钳制陆屿白的时候那么大了。
他的蛮力仿佛在亲吻种逐渐被消减几分,这种反差反而令陆屿白兴奋不已。
“有人!”
封佑低声说道。
陆屿白轻轻挑眉,却丝毫没有后退的动作,反而靠近将人摁得更紧,死死地将封佑困在自己的怀抱和楼梯扶手的狭窄空间里。
这种从被压制,再到掌握主动权的感觉令陆屿白无比兴奋。
他凑到封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顽劣的笑意。
“妈咪别发出声音就好了。”
“起来!”
封佑着急了,别过头,伸手想去推他的肩膀。
他还有力气的,陆屿白要很费劲地将双手握住扶手,才不至于被推走,但是一点都不能再靠近亲吻了。
陆屿白有点着急,皱眉紧急思考着法子。
“既然有人,妈咪也不想我在这里释放Alpha信息素,然后被当作扰乱秩序被抓走吧?”
他感觉推搡自己肩膀的力量减弱了几分,得寸进尺般靠近了封佑的脖颈,在那里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
“我知道妈咪最在意我了……”
#喉结
“疯子……”
封佑压低声音骂道,尾音却在陆屿白亲上他的喉结时变了调。
他差点没忍住声音吟出口,眼疾手快地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
“嗯,是的。”
陆屿白确是笑笑,小声地说道:
“都是妈咪允许的,允许我咬你,允许我在你的身上留下我的名字,允许我占有你。”
“所有的一切,都是妈咪教给我的。”
封佑闭上眼,断断续续地能听到陆屿白的话。
他没有精力思考,落在他下巴和脖子上的吻已经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破碎的闷哼,封佑立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在楼下的视野盲区,却隔得并不远,能清楚听到对方的谈论的声音。
封佑连呼吸都不敢像一开始那么重了,紧张得神经更加敏锐,对陆屿白肆虐的吻感知也更明显了。
这种随时都会被发现的紧张感,却像一剂强效的针剂,让封佑的神经绷到了极致,神经末梢却更加敏锐。
他屏住呼吸,脸被憋得很红,却像是另一种兴奋的模样。
胸腔剧烈起伏,饱满的胸肌总是会因为呼吸触碰到陆屿白,柔软却滚烫的肌肉仿佛能与少年的心跳相碰。
#亲小狗耳朵
陆屿白眼底的兴奋根本藏不住,他能感受到封佑的信息素,那阵只有他能闻到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兴奋得快要疯掉。
他一点没有停手,更加变本加厉地咬上封佑的金毛犬耳朵尖。
“咳……!”
封佑猛地一抖,膝盖忍不住微微弯曲,比陆屿白矮了一截。
他的动物特征的器官感受比别处更敏锐,金毛犬耳朵处分布着细细的器官,根本忍受不了如此肆虐。
苏麻的感觉从耳朵尖窜上了头顶,他终于忍不住双手都往后扶上了扶梯把手,彻底没有了将陆屿白推走的机会。
温热的舌尖舔舐着厚厚的金毛犬耳朵,总是能让封佑更清晰地听到亲吻的声音。
他忍耐得眉头紧皱,眼底闪动起泪花。
清醒克制的成年人只会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在这个莽撞又乳臭未干的少年面前,流露出生理性喜欢的表情。
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无比动容。
在封佑快要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口子的时候,半开的门外传来电梯的声音,楼下的人总算“大发慈悲”地离开了。
防火门重重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封佑紧张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气音也再也无法压住。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贪恋地发出动人的哼声,跟着少年咬着亲吻着他耳朵的频率,低音声也跟随着响起。
眼前竟一下一下闪过白光,一阵朝惹也随之而来
他没能站稳,往前扑到了陆屿白的怀里。
陆屿白也往后踉跄了一步,才把封佑接住。
他温柔地亲亲妈咪的额头,软声讨好地念叨道:“妈咪……”
封佑将额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边的手抬起来,摸索着往他的脸上拍。
他的手也没什么力气,所以拍在少年脸上的力道只是轻轻地拍打。
“陆,屿,白!”
陆屿白很主动地歪头迎上了封佑的手掌,拍到他脸颊的声音因为在静谧的楼道里的缘故,变得比较大声。
但一点不疼,反而让陆屿白有种坏事得逞的兴奋。
“妈咪如果很生气的话,可以打得更重一点。”
“我从小到大,还没被妈咪扇过呢。”
“这话说得好像你很想要似的,现在就扇。”
封佑抬起头,手掌高高举起。
手掌落下的时候,在陆屿白的耳边传来一阵掌风,但却在他的脸颊边停下,然后轻轻拍了一下。
还没有陆屿白主动迎上去的时候用力。
陆屿白睁开眼,笑嘻嘻地用脸颊蹭蹭妈咪的手心。
“我就知道妈咪心疼我。”
上扬的语气有种小孩恶作剧时的调皮劲。
“但是你今天真的很过分。”
封佑喘着气,轻声说道。
“可是,妈咪明明很喜欢啊。”
陆屿白捧起妈咪的脸,打量着动情的双眸和泛红的脸颊。
他的手贴在封佑身上的那层单薄的T恤上,顺着肌肉线条,抚摸到很清晰的腹肌上。
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
“妈咪一点都不能对我坦诚啊,好难过……”
“明明妈咪的感官会比嘴诚实很多。”
封佑微颤,心底升起一股难耐的酸痒。
他拍了拍陆屿白脸,说道:“小孩子不准说这么调/情的话。”
“我不是小孩子啊,妈咪不能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的。我长大了,很大很大。”
封佑被他的形容逗笑,轻笑一声。
“我不是有好好教你吗?高考之后都看了一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如此误入歧途?”
他捏住陆屿白的脸,来回摇晃。
“把我好好养大的屿白还给我。”
大金毛犬妈咪至今不相信自己的教育能将陆屿白变成现在这样。
陆屿白也笑得开心,被封佑拽着来回摇晃,幸福得脑袋有点晕。
作者有话说:
*请审核老师细看,都是在脖子以上的正常轻吻片段哦~
好好看的妈咪和好坏的618
第65章 对峙
电脑屏幕前, 封佑和陆屿白两人紧张地等着。
系统一直显示繁忙,好几次都只能显示出一个转动的圆圈。
好不容易点进去,陆屿白的高考成绩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完整无遮挡地贴脸出现。
他的成绩比最后一次模考的分数还要高出二十分, 超过了一本线整整一百五十多分。
这个成绩, 很有可能冲上本省最好的综合性大学,甚至可以试着去冲冲京城的名校。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高三一年这么辛苦, 这也是有付出就有回报嘛。”
封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也是第一次养孩子,对于孩子成功的概念,也和其他大多数家长一样,集中在了高考成绩上。
过去十几年的寒窗苦读, 最终得到这个令人欣慰的结果。
“我去修改一下我做的表格,我也不逼你选省外的学校,你自己把握自己的喜好吧。”
虽然封佑非常希望陆屿白能到外省去看一看,或者把自己的分数利用到最大化,去更好的学校见见世面,但如果陆屿白志不在此,他也并不强求。
他并没有把目标放在将陆屿白养育成一个无比优秀的商业精英, 选择金融学这件事, 还是他从陆屿白高一的学习状态中感受到的。
这孩子有学金融的天赋, 并且当初学这一门课的时候, 也比别的高考学科专注。
封佑用陆屿白的成绩重新更新了一下表格,参考前几年的分数线, 将目标分成了“冲”、“稳”、“保”三个部分。
他做工作很细致,也很有耐心, 不仅是金毛犬本身就对人很有耐心,而且这份表格包涵着他对少年未曾言说但深沉的爱意。
“这个学校的商学院全国排名很高,按照你的排名,应该是能进去的。虽然离家远了些,但交通发达,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陆屿白接过这份打印出的文件,垂眸的目光晦暗不明。
“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封佑揉揉他的脑袋,问道。
陆屿白抿了抿唇,最终摇摇头。
他将表格放进了书包里,说道:“下午学校有专门针对高三学生的选学校宣讲会,如果确认了的话,可以提交志愿,然后把志愿单打印下来放进档案袋里。”
“好,我送你去。”
高中的校门口,有不少送学生来参加宣讲会的家长。
这些刚成年的家伙们明明才高考结束小半个月,从头到脚却焕然一新。
特别是头发,远远看去五彩斑斓的。
陆屿白跟封佑短暂告别,融进人群里去。
他反而看起来是很朴素的类型,没有染头发,还专门穿了校服。
封佑回了家,第一次觉得自己闲适下来。
他有种完成任务的即视感,但高考归根结底,只是一场选拔性考试而已。
地已经拖得很干净了,心里也不需要牵挂着孩子的每一次成绩波动。
等陆屿白离开家去大学读书,这个家里应该会更安静吧?
毕竟这个家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封佑提前很久感受到了孤独,对于分离这件事变得更加焦虑一些。
金毛犬的天性就是热情亲人的,总是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充沛的精力和无私的爱。
这十七年,封佑也把自己活成了金毛犬那样,一座极具安全感的,永远亮着的港湾。
他习惯自己的身后有一个像小狗一样跟着他的孩子,或许也习惯了空气里淡淡的篝火味道的信息素。
虽然在听到陆屿白的表白之后,封佑总是会在对方叫他“妈咪”的时候心生异样的心动,但他也早已喜欢了陆屿白口中一声又一声的“妈咪”。
他真心为陆屿白的长大感到高兴,也当然会为羽翼丰满的小孩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而感到心里空空的。
以后这个家里,应该会变得很清静吧。
封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怀伤秋,又觉得每个到他这个阶段的家长,理所应当地会感怀伤秋。
“这就是所谓的空槽老人吗?”
他念叨着不太恰当的比喻,用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这种暗生的焦虑竟然来得这么快,明明陆屿白都还没有到离开他去读大学的时候。
封佑又开始忙活起来,想着给自己,也给陆屿白准备一顿好吃的晚餐。
嘴里如往常般哼着轻快的小曲,试图用忙碌来填满心里越来越满的,对这个家、对自己养大的小狗的依恋。
更晚一些,夕阳西下的时候,封佑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是陆屿白的高中班主任,除了陆屿白很罕见请家长的时候,封佑几乎很少接到班主任的电话。
封佑习惯性地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接通了电话。
他以为班主任是来报喜的,毕竟这一次陆屿白的成绩比平时的表现好很多。
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急切的声音。
“封先生,客气话就先不说了。”
“我给您打电话,是有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向您核实。”
封佑的思维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请讲。”
“我们会让大家在机房的系统里模拟填报,一方面是为了让大家熟悉高考志愿填报的按钮,另一方面是想了解同学们的想法,如果同学们需要帮助的话,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班主任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在很努力地平复情绪。
他的思维已经很混乱了,说话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屿白填写的第一志愿是我们省的一个农林科技大学,然后是医科护理学院……”
“专业是动物医学。”
封佑的大脑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耳边也“嗡嗡”直响。
作为本地人,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两所学校。
“什么学校?”
他的声音在抖,心里巨大的不安令心脏狂跳。
“封先生,农林科技大学的动物医学曾经是二本专业,而那个医科护理学院,是二本院校。”
“屿白哪怕是被第一志愿录取,都会浪费一百多分的高考分数。这个专业常年是被迫调剂的专业,一本线擦边过的学生为了保一本才会选。”
班主任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
“模拟系统嘛……他随便填的吧,我,等他回家,我问问他。”
封佑的声音一直在抖,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但这苍白的解释,他自己都不相信。
“我找他问过了,他说……”
班主任顿了一下,声音干涩,仿佛艰难得不知道怎么复述下去。
“家里养了一只很娇气的大型犬,耳朵结构特殊,特别容易发炎生病,外面的医生治不好,容易弄疼它……他很喜欢这个专业,所以……”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击着封佑的心脏。
封佑只觉得这几天在宠物医院的经历是再寻常不过的意外,没想到这一切却在陆屿白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没想过陆屿白会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用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开玩笑。
高考的每一个分数都是心血,封佑看过来的,心知肚明。
“啪”地一声响,封佑出神时,手机掉在了地上,裂了一条缝,在正中心形成一块黑色的竖条。
他慌张地捡起来,听到电话那头还传来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告,自己却点不了上面的挂断键。
心情因为这个很小的事情滑入崩溃,封佑握住手中的手机,脑袋一片眩晕。
他好像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很失败的家长。
哪怕他并不知道事情到这一步的缘由。
属于成年人的冷静也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瓦解了,封佑没有办法再冷静思考,火气和难过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为什么宁可毁了过去的付出,毁了自己的前程,做出这么荒谬又冲动的决定呢?
因为年轻又可笑的喜欢吗?
班主任那边迟迟没有听见声音,等了很久很久才最终把电话挂断。
封佑手里握着屏幕坏掉的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连膝盖开始发酸都没有注意到。
身后传来开门锁的声音,然后是少年轻快的声音。
“妈咪,我回来了!”
轻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夏日里正烈的夕阳斜斜地晒到房间里。
封佑背对着门,也背对着陆屿白,一动不动地站着。
陆屿白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轻了。
“怎么不开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封佑越听着身后如往常一般的声音,越觉得刺耳。
这样轻快的声音让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班主任太过于担心陆屿白的前途给他打了电话,陆屿白是不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的。
然后呢?看着他接着为他做计划,直到最后满怀欣喜地迎接农林大学的通知书吗?
“怎么不说话?”
陆屿白站在封佑的身后,戳了戳他的小狗尾巴。
封佑这才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光线,陆屿白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眉头紧皱,眼眶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有掉过眼泪。
陆屿白很少见封佑因为伤心或心痛真情实感地掉眼泪,金毛妈咪比他想象坚强多了。
小狗妈咪的肩膀,好像抗得起任何重担。
他心里猛地一沉,脸上不可避免地变现出一抹慌乱。
“要我主动问吗?”
封佑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点燃导火索后“滋滋”作响的火花。
最后的平静。
“老师告诉你了吗?”
陆屿白的双手紧张地握在身侧,声音也因为心虚变得很小。
“陆屿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小狗,喜欢小动物,所以选择这个专业我可以一辈子和小动物打交道。”
封佑不吃这一套,这样的说法明显只是个借口,他不会被小孩子的花言巧语蒙骗过去。
他冷哼一声,问道:“好,退一万步讲,神州有动物医学专业的大学多了去,但是你选择了一个让你浪费了一百多分的学校。”
“那是我们省最好的动物医学专业,离家也近,我不觉得那一百多分是浪费。”
封佑忍受不了继续周旋,听陆屿白找表面的理由来敷衍,或者哄骗他。
他厉声道:“你到底还要说什么话来骗我!你对老师怎么讲的,什么理由,你完整地复述给我。”
“因为金毛犬……”
陆屿白说不下去了。
他承认自己在班主任面前顽劣般的言语纯粹是恶作剧心起,他的内心不是这个想法。
“陆屿白,你在羞辱我吗?”
话音刚落,陆屿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嘴唇都长开,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一般,不仅是说话,就连呼吸都好似变得困难。
“……什,什么?”
“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你敢说你这样选不是因为我?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这样选是因为你怎么了!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我为我的喜欢做抉择到底有什么错!”
十八岁的少年也被封佑的话激怒,再也沉不住气,拔高了声线厉声喊道。
“对,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选的,这是你想听的真心话吗?”
他喊出声,激动到说几句话就面红耳赤。
“我的这个决定对于你而言很出格吗?很疯很不可理喻吗?”
“那我坦白,我当一个很乖的孩子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如果你和我一样大,我一样会喜欢你,成为一个谈恋爱,或者翘课为喜欢的人买礼物的坏孩子。我将我的未来和前途压在我的喜欢上有什么错!”
“当然有错!喜欢我,和我乱/l,和我上/c难道是什么正确的事情吗!!”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一点点余晖照进这个安静了很久很久的房间。
两人之间最深刻的矛盾,最尖锐的刺,就这么直白地、狠狠地,扎进了彼此的心脏。
两人都垂眸看着地面,眼前也都因为眼泪变得模糊。
眼泪无声地掉着,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争吵到面红耳赤之后沉重的呼吸。
明明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意什么,什么话会最狠地伤害对方,但都在情绪激动的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将最尖锐的刀尖扎向了对方的心口。
封佑说,你的喜欢是错误的。
陆屿白说,你的教育是失败的。
封佑的小狗尾巴垂下来,静静地待着。
那一刻,他好像清晰地感受到了十四岁年龄差的具像化。
无用的喜欢,不会带来任何物质变化的喜欢,却可以让一个人疯狂到毁掉自己的前途。
封佑不知道怎么回应如此热烈的喜欢,他的生活平淡简单,也按部就班。
他在想,或许他真的年轻十四岁,在他自己青春热血的十八岁遇上同样热烈到不计后果的陆屿白,会不会也同陆屿白所说的那样,疯狂得用热爱燃尽这个世界上一切的障碍。
他想象不出来。
因为他长大了,他今年三十二岁,是个无聊的大人。
因为没有人守护过他的童年的青春,从十五岁起,或者更早,他就已经是金毛妈咪了。
,,声 伏 屁 尖,,没有青春的人,该怎么从眼前所见,去幻想少年人的热血和深爱呢?
他唯一得到喘息的机会,就是养老院的老人们,远远地喊了他一声“小孩”。
那一刻,封佑不再有力气争辩什么了。
他掉着眼泪,轻声地,无力地说道:
“大概,没有比我更失败的家长了。”
他连挽回的方法都想不到。
下一秒,封佑低垂下去的脸被双手捧起,他被迫和陆屿白对视。
对方哭得更厉害,硬是咬着嘴唇才忍住没有哭出声。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说……”
他的声音几近哀求,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对不起……你是我最好的妈咪啊,全世界最好的妈咪……对不起,别哭……不要哭了好不好?”
陆屿白明明哭得很厉害,却在请求封佑不要再掉眼泪了。
他很害怕,第一次如此害怕封佑的眼泪。
“没有失败……我是因为你才想选动物医学没有错,因为你需要,你和融合型Omega们都需要。”
“我无法容忍自己在你生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筹莫展……”
“我无法想象像知恒哥一样,只能无力地坐在病危的爱人身边释放一下信息素。”
陆屿白泣不成声地说着,捧着封佑的脸,自己却哭得直不起腰。
“我无法想象失去你。如果我学了这个专业,可以救死扶伤,可以治疗你的话……”
“你会因为我,多活十四年吗?”
可以多活十四年,不同生,但同死吗?
这是陆屿白从秦有江爷爷的墓前回来后,想到的话语。
封佑没来及回答,就听见陆屿白喃喃自语道:
“一定会的。”
封佑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对于劝服陆屿白这件事很茫然。
“屿白,如果我尝试说服你,还有机会吗?”
陆屿白强行勾起唇笑了一下。
“如果妈咪愿意接受我的表白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哦。”
明显是玩笑话。
封佑却垂眸,哑声道:“真的吗?”
捧着他脸颊的双手顿了一下,陆屿白脸上勉强的笑容也僵硬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假的。”
而且,他不要妥协后的在一起。
他要纯粹的,完全出自真心的回答。
封佑轻轻扯开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背抹了一下满是泪痕的脸。
“离报考志愿结束还有一周,你自己决定吧。”
“这一周,我们暂且不见面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
陆屿白紧皱着眉头,即使百般不愿,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我去住酒店,你一个刚成年人的小孩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那你……!”
陆屿白想说的“那你是Omega就很安全吗”没有说出口,就被封佑打断了:
“听话。”
封佑无声又迅速地拿了几件衣服,塞进了一个塑料袋里,草率地准备出门。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门口,陆屿白都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
封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出声唤道:“屿白。”
“嗯。”
陆屿白转过身,抬头看门口的封佑。
“我们之间如此争吵,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你……”
封佑顿了一下,嗓音卡在了喉咙里。
陆屿白耐心地等着。
“你还喜欢我吗?”
封佑鼓起勇气脱口而出。
意料之中地,封佑没有立刻听到陆屿白的回复。
那个永远热情到什么都不怕的少年,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
“喜欢。”
陆屿白最终回答道。
“真难得啊,你犹豫了。”
封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为什么酸酸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将“不正确”的喜欢推开,包括陆屿白的喜欢,以及自己的喜欢。
但当他真的面对这样的犹豫,心里却拧巴地像是被人拧在一起。
少年笑笑,回答道:
“是啊,因为犹豫的几秒钟里,我在担心,我说喜欢的话,你会不会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嘛,长嘴的,吵一架心结解开了就谈!
*一定不会有人发现我迟到了(
第66章 (伪)骨科
不该怀疑少年对爱恋的热烈。
封佑竟松了口气。
即使他知道他们表面那层属于亲情的关系坚不可摧, 不会因为他们吵架就彻底破裂,从此形同陌路。
但他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只是,他的不安全没有成型, 陆屿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好。”
封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拿着临时翻出来的, 皱巴巴的塑料袋走到了门口。
他刚刚打开家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封佑没有因此回头,他下定了决心暂时和陆屿白保持冷静的时间和距离。
空余的手里被塞进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小时候送给陆屿白的那只小金毛犬玩偶。
玩偶的身上已经满是时间的痕迹,里面的棉花不知道换过多少次,表面也缝缝补补换了次衣服和外皮。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只金毛犬玩偶从头到脚, 已经没有留存多少第一次到陆屿白手里的东西。
它也已经不是当初那只玩偶了。
“刚刚,妈咪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封佑转过了身,盯着陆屿白埋头后头顶的发旋。
“你会想我吗?”
封佑刚要回答,就被陆屿白急急忙忙地打断,重新问道:“不,不是, 我想问, 可以想我吗?”
“当然会想你。”
封佑回答的是前一个问题。
他还是不放心, 又嘱咐道:“如果有什么问题, 就给我打电话。”
妈咪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关心他啊……
陆屿白扯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等封佑关上门, 陆屿白还站在玄关处没有动弹。
他很努力地忍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封佑离开的时候显得过于失态。
他已经说了很多幼稚的话了, 不能表现得再幼稚了。
但封佑离开,这个熟悉的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变得如此陌生。
果然,只有妈咪在的地方,才会被当作是家。
陆屿白忍不住掉眼泪,终于在封佑离开后,放任自己发泄情绪,独自变成悲伤时最狼狈的样子。
好疼啊……陆屿白从来没有觉得心口会疼得这么厉害。
他没有在青春期感受的生长痛,在迟到了几年之后,还是出现了他的成长里。
门外的封佑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在电梯响起的时候缓过神。
他木讷地摁电梯,顶着红红的眼眶,拎着临时准备的塑料袋,走到了一楼。
他发现手机屏幕坏掉了,他用不了支付,身上也没有带现金,住不了酒店。
怎么连离家出走都这么狼狈?
封佑自嘲地笑笑,想起高考刚刚结束的时候,陆屿白赌气地说自己要离家出走,听到他会担心,又说自己不会走的滑稽故事。
他也没想到,最终做离家出走这种幼稚事情的人是自己。
情急之下,封佑从手机屏幕的夹缝了翻到了慕景逸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他没有抱希望于总裁先生会有空接他的电话,但几秒之后,对面还是传来了慕景逸低沉的声音。
“喂?封佑哥?怎么了”
封佑一五一十地将刚刚的事告诉了慕景逸。
对面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叫司机来接你,你到我别墅住几天吧。”
这语气听起来还算淡定。
封佑想,慕总一看就是精力过大风大浪的人。
然而,电话挂断之后,这边真正的情况是,慕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里,传来了慕景逸的一声沉沉地叹息。
应该怎么跟你们这些闹骨科的人讲呢……
他的商业经验满分,但是感情经验为零,只是良好的素养让他觉得封佑现在足够难过了,不能因他自己的无奈和不解给封佑雪上加霜。
慕景逸开始翻自己的好友列表,寻找一下能够给他提供帮助的人脉。
他的手指停在了裴煜的联系方式前。
这种情况,估计只有精神医学的教授能解惑了。
还好他们的时差相差不多,慕景逸打过去的语音通话很快被接通了。
他讲完两人的事情,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慕景逸扶额叹气,开口道:“哦,忘记了你和我一样母胎单身。”
“那倒没有,我在谈。”
“……?”
慕景逸在短暂的时间里受到了很多次暴击。
很好,他爹的催婚参考对象又多了一位。
言归正传,裴煜给慕景逸讲了一些他的理解,以及他见过的案例。
“那你去和屿白谈吧,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理。”
“我去找封佑哥聊聊好了。”
裴煜答应下来,挂掉了电话。
慕景逸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回忆起他和封佑相处中有限的记忆。
他的印象里,只剩下阳光温柔,又善解人意的金毛犬。
封佑在他看来是无私的,无私到一种接近神性的程度。
慕景逸回到家里,封佑早早地已经坐在沙发上捣鼓他在来的路上买的新手机。
“钱是你的司机垫付的,我把卡安上就转给他。”
“小问题。”
慕景逸坐在旁边的沙发位置上,不知道怎么开启这个话题,只好尴尬地看封佑驯服新手机。
封佑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眸就看见慕景逸欲言又止,又满是好奇困惑的表情。
他温和地笑笑,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屿白说的是气话,你别难过。”
在商业领域叱咤风云的慕总,安慰人的功力不高。
他干巴巴地说着没有营养的安慰话,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如不说。
“不是气话,那是事实,我的教育的确很失败。”
手里黑屏的新手机映出封佑的脸,微微下垂而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狗狗眼里,充满了失望。
他并没有将错误怪罪到陆屿白身上,而是将失望全部归结于自己。
慕景逸最看不得人自暴自弃,急切地解释道:
“不是,你不能这么想。高考它不是评判标准,屿白是个很优秀的男子,这不是从成绩和志愿上体现的。他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孩子,善良、热情、坚持、勤奋……有无数美好的词汇可以形容他的成功……”
“包括他喜欢我吗?”
慕景逸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他不想用成功和失败来评判这个喜欢,即使这个喜欢对于世人而言是背德禁/忌,也让陆屿白做了很令人乍舌的决定。
“在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是我出了问题……”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
慕景逸紧急打断了可能发生的自我抱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他刚刚在询问裴煜的时候做了关键观点的笔记,现在正好可以复述出来。
“这不是问题,感情的事,没有违背法律道德,就不是对错的事。”
“你没有错,屿白也没有错。”
“只是因为你们的生活只有彼此,从一开始相遇便是这样,只有彼此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所以,屿白对于所有亲密关系的理解都是你,爸爸、妈妈、朋友、爱人……还有未来,前途。”
“他为了你出发,为了你努力,最后的目的也是你。”
不管是学习,还是未来,陆屿白好像做一切的事情,都是为了封佑。
学习是为了封佑开心,未来是为了封佑的医疗救治。
少年热切地认为,把自己的一切奉献并且与对方牢牢绑定,就是爱的表现。
无论对方是否接受,这都是他追爱的一种方式。
他会坚持到对方接受,或者永远拒绝他为止。
慕景逸讲得很快,生怕封佑会像他遇到的商业竞争对手一样,找到他说话喘气的间隙插话进来,然后抢占话头的先机和他争辩。
但是,从头到位,封佑都认真又平静地倾听着,面带温和的笑意,充当一个极具耐心的倾听者。
“这是裴煜教授和你谈论出来的结果吗?”
封佑笑笑,一眼看出这个一针见血的论断是谁的手笔。
慕景逸点了点头。
“我认同这个观点,这也是我认为我的教育失败的原因。”
封佑面色平静,反倒没有在面对陆屿白的时候那样情绪失控。
“我一直在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屿白养歪的。但你这么说,我倒是明白了。”
“因为我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他是我对于所有关系情感的寄托,孩子、朋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爱人。”
封佑鲜有如此直接地向人坦白自己的喜欢。
“我想,我是有发现他对我关于爱情这个词汇的投射的。”
“他临时标记我的时候,他说要做妈咪的Alpha的时候,他给我写情书的时候,他向我承诺没有喜欢其他任何人的时候,他在我的身上写名字,说我属于他的时候……”
“很多很多,我数不清。”
回忆的片段一幕一幕地从他的眼前闪过,他发现青春期少年的越界,以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试探、粉饰太平,再试探、再掩盖的经历。
“如果,我的心里只有一杆关于道德的天平,而没有喜欢他的私心,我会严肃地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这是错误的。”
“我一次又一次放任了他的喜欢,让他认为我们之间的界限只有高考这一件事。”
“只要高考结束,限制解除,我们就能愉快地跨过这条界限成为爱人。”
“就像我们之间的禁令,只有他的十八岁而已。”
封佑无比平静地阐述着这一切,好像讲述的并不是他的故事。
那种置身事外毫无情感起伏的讲述,让他站在了第三视角,去审视和批判自己。
这种感觉让慕景逸并不好受,就像是看到封佑在用冷酷无情的手术刀,清醒冷静地一点点解剖自己。
他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让这种清醒的沉沦压在心里,对封佑而言更加危险。
“我没有拒绝过,或者说,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拒绝过。那些推拒,最终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情。”
“很多时候,我潜意识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他对我做出远超过亲情界限的事情的时候,当我发现我们都拥有对彼此的爱意、占有、寄托的时候……”
封佑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握成拳头用劲到颤抖。
“比道德感先到来的,是卑劣的欣喜。”
“那时,我的行为先替我做出了决定,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重新套上了亲情的名义。”
客厅里久久地陷入寂静。
就连慕景逸都屏息凝神听了一阵,才慢慢地深呼吸一口气。
骨科的道德感会一直伴随着这段关系,一开始是沉重的枷锁,解开心结之后,才是独具特色的调情。
“没有那么多阻碍的,封佑哥,事情没有那么那么糟糕,你们去登记结婚都不会被登记部门拒绝。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那个道德感也是自己给自己施压的。”
封佑难得点了点头。
“所以,我迈出了一步。”
在墓地的时候,他的心结被松动,终于勇敢地,向一直热烈深爱他的少年的方向迈了一步。
“我们相遇,相依为命,然后一起长大。我们的关系里容纳不下其他任何一个人。”
“我们不会再爱上其他任何一个人,并且,我们彼此相爱。”
他无奈地笑笑,言语间,鼻尖又酸了。
“我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我收到了他的高考志愿书。”
封佑意识到这样深度绑定的关系,还有将彼此视为人生唯一目的来认识和表达爱的态度,会毁了他们。
这一次是高考志愿,以后,关于陆屿白的前途,关于他自己的未来还有很多……
封佑将自己彻底与金毛妈咪这个身份融为一体忘记自己,陆屿白也在为爱妈咪这件事燃烧掉自己的一切。
成年人的理性在他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让他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那一步,抗拒了这份迈向畸形的双向喜欢。
封佑接着说道:“这场吵架或许是一件好事,我们都需要从这个关系里冷静,找回自己的影子。”
重新思考,然后找到更加健康的方式。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情绪上头时的口不择言伤害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但他们之间的纽带却没有因为这场争论断开,而是将那些因为胆小而掩盖住的隐患,暴露在他们面前。
倾诉完这些,封佑心里沉重的压力释放了不少,笑容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相信屿白是能想明白的。如果他还想我们还有未来,他一定会给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的眼里,温柔的爱意无法掩盖地表现出来。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慕景逸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不需要做一个调解者了,封佑比他想得还要明白。
他开始好奇陆屿白的答案了,好奇十四岁的年龄差下,少年人的年少轻狂和年长者的成熟顾虑,最终会促成什么答案。
他的语气总算轻松了些,安慰道:“彼此喜欢就是最重要的事。屿白就是年轻气盛,太冲动了些,裴煜教授会讲给他听的。”
“你俩怎么还分工合作?”
慕景逸往后一倒,懒散地陷进沙发里。
“我怎么应付得过来你俩啊!”
“我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呢,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怎么给你俩当情感大师?”
“裴教授就谈了?”
慕景逸回答道:“谈了,可能刚谈吧。”
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两人又互相打趣说了点别的玩笑话。
两人聊得有些疲惫了,慕景逸最后问道:“话说,你有想过屿白上大学去了之后,怎么打发过于无聊的生活吗?”
“去生活。”
封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作者有话说:
可恶,论文让我没有写到日六
618当然会想明白,骨科的阵痛也就这一下下啦!怎么不算彼此的成长呢
第67章 太好了
岚/生/宁/M陆屿白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家如此空旷陌生。
他坐在电脑桌前, 双脚曲起放在椅子上,躬身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电脑屏幕停留在志愿填报的页面,没过多久跳出一个网页无动作, 自动退出的倒计时。
陆屿白将自动退出点掉了, 然后接着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不想改, 这个专业是那日在宠物医院让他受到重创之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理由已经和封佑说过了,起因确实是因为他的金毛犬妈咪。
但他的手放在鼠标上, 想起了封佑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陆屿白想到过封佑会生气,但他以为自己能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结果两人却因此吵了人生中第一场架。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他应该让封佑开心的,如果这个志愿真的让封佑这么难受的话,他愿意因此改回金融学。
学习的时候追求成绩优异的理由是让妈咪开心, 那这个志愿的结果如果能让妈咪开心,他可以选择其他任何一种。
正准备修改的时候,电话响了,语音通话的显示是裴煜教授。
他和裴煜教授差不多一年见一面,因为对方知道他的秘密,又能从专业的角度给他解惑,两人成为了忘年之交。
“喂。”
陆屿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 重新喊了一声“裴教授”。
“慕总打电话给我讲了你的事, 说你把家里的顶给掀了?”
一个很夸张的比喻。
陆屿白明白他的意思, 小声“嗯”了一声。
“裴教授,如果你也是来劝我改志愿的, 那就挂了吧……我不想改。”
“你觉得你们之间的问题是志愿专业填什么?”
陆屿白很意外裴煜的问题,他和妈咪之间除了动物医学这个专业, 还能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心喜欢,就算你选个佛学院当和尚,或者学道法玄学算命,封佑也会同意的。”
陆屿白刚刚打算劝裴煜挂掉电话,听到这话又来了兴致。
难道不是因为动物医学这个专业太没前途,金融学比较大众热门还更好找工作吗?
妈咪和他吵架的时候,说的是他自己毁掉了自己的前途啊。
电话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不是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的家长。他和你相差十四岁,比别人的家长和孩子的年龄小多了,更容易接受新的事物和观念。”
陆屿白更加不解了,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愧疚啊,屿白。”
陆屿白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差点让手机掉到地上去。
“怎么会?妈咪为什么会愧疚?”
“因为你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决定这个专业的,你所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因为他。”
“他觉得是你对他的爱害了你,你甚至没有了解过这个专业,就选择了,还选择了很差的学校。”
“他当然会觉得,如果你没有他,你会有更好的……”
“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活不过一岁!”
陆屿白听不得这样的话,急躁地打断道。
裴煜没有因为少年不太礼貌的插话生气,而是平和地接着说道:“但他会这样想,如果你不爱他,你会不会就不会被毁掉。”
“不是这样的……”
陆屿白没了刚刚的气质,小声说道。
他想辩解,想告诉裴煜,事情不是这样的。
但他不知道从何解释,又用什么方式论证这个观点。
好想事实就是这样,他不介意因为喜欢燃烧掉自己的一切,但是封佑在意。
封佑是因为爱他才在意的。
从这个逻辑上讲,谁都没有错。
“可是,我不想改……我真的想选这个专业,融合型Omega需要更专业的医疗,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
陆屿白沮丧地说着,眉头皱成了一团。
“裴教授,我可以不改吗?”
“你当然可以不改,我说过了,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只要你喜欢,封佑都会支持你的。”
“但是,我们吵架了,吵得很厉害,妈咪他根本不想……”
陆屿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句“只要你喜欢”,突兀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总算传来裴煜一声轻笑。
“想明白了是吗?他很爱你,他在乎的是你喜欢。”
陆屿白空余的那只手捂住了脸,眼眶一点点湿润了。
“我们,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啊……”
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啊……
“恋爱嘛,激素上头都会这样的。”
裴煜笑着感叹道。
“因为一个什么原因对一个专业感兴趣很正常,就像你或许是因为父亲的基因才对金融擅长,而你也是因为封佑是融合型Omega才对动物医学感兴趣。”
“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专业,你选择了一个什么学校。”
“我明白了,谢谢裴教授。”
少年眼底无尽的迷茫和沮丧渐渐消散了,换成了一副斗志十足的样子。
“我会和妈咪说明清楚的。”
他明白封佑生气的原因,他也同样想起,封佑从来都不是因为金融学大众且热门要求他选的。
妈咪是因为他大一的时候学经济学很开心而且很有天赋,才建议他选的。
“对了,屿白,你选的那个学校,专业差到你不足以成为一个能够解决融合型Omega医疗这么复杂的问题的。”
裴煜补充道。
“但是,这里离家近……”
裴煜笑笑,接着说道:“所以你知道你妈咪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吗?你为了能和他天天待在一起,才选这么差的学校。”
陆屿白没回答,不满地抿了抿嘴。
动物医学在全国都没有几个学校有,别的学校那也太远了。
他光是这段时间和封佑分开,就难受得要命。
“屿白,我记得慕总向我转述了一句你妈咪说过的话。”
陆屿白捕捉到关键词,立刻问道:“妈咪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信少年人的三分钟热度,所谓的喜欢,根本度过不了重重难关,比如时间,比如年龄。”
陆屿白已经来不及分析这话可不可能出自封佑之手,或者只是裴教授借着封佑的名号,来说服他的。
他只顾着急切地问道:“我不是三分钟热度,我喜欢他很久了,以后也会一直喜欢的!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克服的,年龄,年龄就是小事!”
“所以,会度过距离的难关吗?”
和裴煜的聊天结束了之后,陆屿白重新检索了网络上关于动物医学的介绍,把全国所有拥有这个专业的学校筛选出来重新排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想选的不是牛羊马相关的动物医学,而是猫猫狗狗相关的宠物医学。
他改了自己的志愿,第一志愿选择的是宠物医学全国排名第一的学校,地点在京城。
他的成绩有点悬,但并不是毫无机会,毕竟这个学科实在是太冷门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屿白没有闲下来,他在搜索宠物医学要学什么,未来在哪里就业,以及这个科目和融合型Omega有什么关联。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选择在大学的时候再修一门临床医学,他需要同时掌握小动物和人类医学两个板块才可以。
当他的这个想法被裴煜知道的时候,大名鼎鼎的医学教授对此的评价是:你不要命了。
“等你进去之后再决定吧,医学生的期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裴煜是这样回答的。
虽然裴煜确实是那个连高考都没有参加,直接从十四岁开始读医学大学少年班的传奇人物。
陆屿白一直待在家里,废寝忘食地做这件事,偶尔偷得一点空,给封佑发消息报平安。
对面的回复很平淡,一些很寻常的问候,但是都是秒回。
——
封佑从来没有觉得,几天时间会这么漫长。
他甚至觉得,自己与陆屿白相处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几天漫长。
十八岁的孩子在家里出不了事,他也不能提前心软容忍陆屿白这次荒谬的决定,再次把他们之间的矛盾糊弄过去。
豪华的别墅里没什么人,只有每天来打扫的钟点工。
慕景逸忙得脚不沾地,封佑基本上见不到他,只能一个人在别墅里待着。
他发觉空闲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以前还有事做,现在只能无所事事地玩一玩手机。
他很期待陆屿白跟他说点什么,更希望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但他想来,即使陆屿白因为妥协选择了金融学,他也不会感到开心。
毕竟一开始,他是因为陆屿白喜欢这个专业,才做功课的。
闲来无事,封佑开始在网上搜索动物医学这个很冷门的专业。
他想,他不能一味地用自己现有的知识储备去理解这个陌生的专业。
他又开始做表格了。
如果陆屿白那孩子最终没有妥协,封佑也想把损失降掉最少。
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心刺,就算很久以后,他们都释怀了这个荒谬的决定,心刺留下的伤疤也会永远伴随着他。
可是,他们已经花费了很多精力,度过一个又一个阻碍了。
“咳咳……”
封佑咳了几声,嗓子有点疼。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习惯不了这个豪华空旷的别墅,才会导致他每天都休息不好。
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明显。
他关了网页,去常备的药箱里翻感冒药吃。
额头的确有点烫,不知道是不是着凉感冒了,眼前也有点晕。
封佑往嘴里塞了一个温度计,咽了一颗感冒药。
没过多久,温度计显示到“38.5”,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封佑吃了几颗退烧药,躺在沙发上休息。
他的身体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是因为老了吗?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铃声。
封佑摸索着接听了,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声“你好”。
熟悉的声音。
“妈咪,下午好……”
“嗯。”
“志愿填报的时间快要截止了,你……要回家吗?”
“嗯。”
封佑的脑袋实在不太清醒,声音也干哑得厉害。
他稍微多说几句就会露馅,所以只用只言片语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好想你。”
轻到快要变成气音的声音,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小狗那么小心翼翼。
封佑睁开了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是在家吗?怎么听起来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就是遗弃,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现在,景逸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了。”
封佑张望了一眼分外豪华的别墅,笑出了声。
“你想得挺美。”
这几层别墅加小花园,顶楼还有开了玻璃天花板的大泳池,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价格。
电话那头也笑,两人的气氛格外轻快。
“那妈咪,我来接你好不好?”
陆屿白试探般问道。
“好啊。”
那边传来一声愉快的欢呼:
“太好了妈妈,我要有家了!”
“陆屿白……”
封佑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作者有话说:
笑死……
慕总和几个月后的小宁猫:我家被偷了?
第68章 亲
挂掉电话, 封佑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
退烧药的药效很迅猛,他的背后已经开始冒汗,额头的温度也逐渐降下去。
但药效越猛, 就越伤害身体, 封佑感觉自己眼前一片眩晕。
他深呼吸, 试图从强烈的不适中缓过来。
不能让陆屿白看到他的如此虚弱的样子。
他给陆屿白发了消息,说自己想睡个午觉,可以晚一些来。
看到聊天框那边秒回的消息, 封佑放心下来。
退烧药让他非常困倦,但胸口的异样却迟迟消退不去。
心跳得很快,胸口也一阵胀痛,隐隐传来不适的苏麻。
算了,没有什么是睡觉不能解决的事情。
封佑感叹了几句现在流感的毒株怎么发展出了这么奇怪的症状, 晕乎乎地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边暗了下去,身体的不适消散了大半,只是退烧时流的汗水打湿了衣服,黏腻得很。
胸口的胀痛消散了几分,也不再是大片肌肉的不适,只是中心浅浅地刺痛, 还能忍耐。
封佑睁开眼发了会儿呆, 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很淡的味道, 有点像烤板栗的味道, 像是火焰遇到了果实之后,将木质的东西烘烤出诱人的香味时, 可以闻到的味道。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借着落地窗外阳台上的一盏落地小夜灯, 才看清陆屿白的脸。
Alpha安抚信息素的味道,怪不得他感觉很舒服。
封佑扭过身子,与好几天没见的陆屿白面面相觑。
两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憔悴。
陆屿白的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封佑的脸上是高烧之后流汗过多的苍白。
两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了几秒,借着窗外阳台上的灯光映出点点暖黄色的光晕。
在两双眼睛的眼眶都变得湿润泛红的时候,陆屿白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封佑的脖子。
“妈咪,好久不见。”
“嗯,好久。”
其实分开的时间不过几日,但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人生中分开最久的时候。
分开之后独自应对人生的议题,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拥抱的时候,两人都离彼此的腺体更近一点。
熟悉的味道让他们感觉无比安心,心情都平静了不少。
“其实是妈咪没有照顾好自己,怎么还感冒了?”
陆屿白小声念叨道。
“明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几乎没有感冒过的。”
他任性地将封佑的感冒归结于自己没有在身边,即使这样的说法并没有逻辑。
封佑笑了笑,对这个没有逻辑的论断回应道:“是啊。”
他感觉很奇怪,退烧药的效果有点过于立竿见影了,生病的病症已经几乎消失了。
那种难忍的烦躁和不安,也在陆屿白来到自己身边之后消失得难以察觉。
“哦对,我带来了这个,我想第一时间跟你讲。”
陆屿白火急火燎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打印材料,像供奉一样,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出来。
他在模仿电视剧里递周折的动作,显得异常滑稽。
封佑接了过来。
文件上的第一张纸上,非常清晰地印着“京城医科学院”几个加粗的字。
后面紧跟着排着的是全国很多省份的医科大学,选择的专业是“宠物医学”。
“我真的很喜欢小猫小狗,我也很爱你……我想学这个,不是因为给班主任说的玩笑话,我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像你,像小蛇那样的人太难了,我想做点什么。”
陆屿白紧张地双手握拳,流利地说着已经打了无数次的腹稿,眼睛却紧张得乱瞟。
“我知道,这会导致我们相隔很远,但是,我会用时间和距离证明我的喜欢绝非三分钟热度。”
“我想……拜托,妈咪支持我这个决定。”
说完这一长段话,陆屿白紧闭上眼,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他连查高考成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封佑一页一页地翻着少年辛苦了好些天准备的材料。
具体到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每个学校的专业和师资对比,甚至还有课业基本了解和感想,等等等等。
厚厚的一叠,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敲下来,没有一点敷衍的。
陆屿白很认真谨慎地思考过了,没有凭借着少年意气冲动行事。
封佑看着,脸上不自觉露出欣慰的笑。
他的孩子长大了。
真正的长大。
“对不起,妈咪,我不该那样向班主任解释原因……我很感激你的教育,你的所有付出成就了我,我……”
陆屿白本来压着哭腔说话的,结果说着说着,自己控制不住抽泣了。
他看到的封佑的眼眶也红了,眼底闪着泪花,后面的话被抽泣声代替了。
封佑吸了吸鼻子,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
“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啊……”
陆屿白胡乱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封佑的手。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封佑,语气急真诚:
“只是这种程度的私心,也不可以吗?”
“可以的,屿白,谢谢你,谢谢你的私心。”
封佑抽出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
误会被说清的瞬间是幸福的,短暂的冷静换来的却是令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这个争吵没有成为两人心中永远的隔阂,反而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朝夕相处的时候觉得习以为常,短暂分别之后的重逢却变得格外珍贵暧昧。
陆屿白咽了口唾沫,手背也贴过去擦擦封佑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咪,我可以亲你吗?”
#只有亲
封佑无奈笑笑,第一次很主动地仰了一下头。
只是这个迎合许可的姿态,便立刻点燃了空气中的暧昧。
陆屿白的吻落下来,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嘴唇轻轻相贴,紧张得微微颤抖。
他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轻轻舔,挠得封佑的心理一阵阵发痒。
经历过这场差点撕裂关系的争吵之后,这个吻里包含着爱多的歉意和珍惜。
封佑没有拒绝,反而迎合地往前探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唇,允许了少年更加过分的试探。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浅吻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深吻。
那股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生病发烧的空虚感,逐渐被Alpha滚烫的气息填满,充实,变得满满当当。
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封佑的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感冒的症状都在消解,唯有胸口的胀痛仍然存在,甚至越演越烈。
封佑轻轻地推了一下陆屿白的肩膀,试图让对方不要靠他那么禁,压得他胀痛的胸肌一阵阵发疼。
但他的推搡没有效果,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意思,让陆屿白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的呼吸急促,胸腔起伏时明显地靠在陆屿白身上,压得他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陆屿白感受到了封佑的回应,他意识到封佑此时对他的心软和纵容远远不止妈咪和小孩的意思,还有对他的认可。
甚至,可以过度理解为对他的表白的回应。
他没有奢想过多,这点不同于平常的纵容足以点燃他最后的理智。
他吻得很凶,仗着自己还年轻,即使封佑推搡,还是把妈咪亲得很狠。
这个吻从甜蜜变得咸湿,陆屿白这才回过神,看到封佑失神的目光和眼角的泪水,兴奋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封佑这个样子,主动地亲吻,毫无抗拒。
身后突然传来门口的指纹锁“滴滴”的声音。
两人均是一愣,身体都僵硬了一些。
饶是陆屿白再不舍,他还是放过了金毛犬妈咪,只是不爽地在封佑的舌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拥抱分开的时候,一条明显黏糊的线悬在两人中间,然后断开。
封佑还没哟缓过神,他不知道这个吻为什么能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让他心跳加速。
胸口已经滚烫到快要掉下去的程度,配合着强烈的心跳,抖得仿佛乱掉的鼓点。
这具奇怪的身体好像被唤起了某种沉睡的机能。
门被打开,衣着高档西装的慕景逸怔怔地站在原地。
好浓的Alpha信息素……
即使味道青涩年轻,不足以对慕景逸造成威胁,但也足以见得战况激烈。
陆屿白满心怨念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想起妈咪被亲得双目失神,眼眶含泪的样子,立刻拿起旁边的抱枕,直接盖在了封佑的脸上。
可不能让其他Alpha看到啊。
封佑本就呼吸不畅,被这一捂,脑袋更晕了。
他扒着陆屿白的手腕,喊了一声:“陆屿白,你谋杀你的妈咪!”
声音带着未尽的余韵,沙哑但性/感十足。
陆屿白将手抬起一点,没有让枕头压在封佑的脸上。
他暗自叹了口气。
看看,妈咪他又勾/引我。
站在门口好一阵的慕景逸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是听陆屿白说要给封佑一个惊喜,才远程给陆屿白开了门锁。
结果这家伙信息轰炸他说封佑感冒生病了,发烧很高,他才建议说如果封佑吃过药了的话,用Alpha安抚信息素试试。
慕景逸呼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默默地啃了好几口狗粮。
这是安抚信息素的程度吗?
说是绝对标记都不为过吧?
好,天要亡他这个他们三个中唯一的单身Alpha。
他迟疑地开口道:“要不然,我先走?你们继续。”
封佑扒开眼前的枕头,露了个眼睛,又被陆屿白强行调整枕头的位置,挡住了整张脸。
他没发和少年的占有欲硬碰硬,只好对着枕头说道:“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然后我和屿白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不吵架啦
之后就慢慢开始谈恋爱吧!
不要担心妈咪身体出现小问题不是虐是
第69章 我们一起
慕景逸无奈地往厨房的门处看了一眼。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一侧和手臂的肩膀都紧紧相贴。
从后面还能看到封佑左右摇晃的小狗尾巴,足以见得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慕景逸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闪得痛痛的,忍不住拿着电脑, 把阵地转移到了书房。
再在客厅待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头顶可以直接发光了。
他就不应该在陆屿白信息轰炸他说封佑生病高烧了, 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回家。
这俩真有一天终成正果,他应该坐头桌。
吃饭的时候更是,两人很有默契地互相夹菜, 对于对方的喜好了如指掌。
那种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默契和谁都融入不进去的专一性,令慕景逸单手扶额。
他觉得,或许两人的关系远远不能用爱情来衡量,那种刻入习惯的朝夕相处,早就不是任何人可以介入的了。
“你俩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慕景逸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 好心提醒了两人自己的存在。
两人身高相仿,除了发色和瞳色不同,朝夕相处还真让两人有了一点“夫妻相”。
陆屿白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笑道:“等我再去把这玩意儿染成金色,我就能和妈咪一模一样了。”
封佑笑笑,回答道:“并非,我还有你根本练不出来的肌肉。”
“我能练出来的!我之后天天去健身房, 我要成为比你还壮的第一狂A!”
十八岁的少年自然还有骨子里的中二劲儿, 像极了漫画里的热血少年。
封佑只是笑, 没有反驳来扫兴。
他的肌肉基于与身俱来的基因天赋, 就算没有自律地管理,也是宽肩窄腰、胸肌健壮的身材。
如果陆屿白要练的话, 得喝不少蛋白粉。
告别了慕景逸,两人打车回家。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车厢里有些昏暗。
封佑的脑袋靠在后座的车窗上,压着毛茸茸的金毛犬耳朵。
他烦躁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身体因为高烧留下的不适也只剩下胸口明显的胀痛。
他还没有被标记,但Alpha信息素与他而言已经是特效药一般的存在,竟然能把感冒也治好。
封佑后知后觉地对自己Omega的性别有了清晰的认知,他是需要Alpha信息素的,这是刻进他DNA里的东西。
他想,幸好他没有Omega信息素,也就不需要去做信息素匹配。
他可以和任何人的信息素是0%,也可以是100%。
封佑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对方已经盯了他很久。
“怎么了?”
“牵牵手嘛。”
陆屿白小心地把手盖在封佑的膝盖上,然后紧紧握住。
封佑没有拒绝,而是将手翻过来手心向上,然后和他紧紧相扣。
“这么黏糊?”
“不可以牵吗?”
封佑笑笑,回答道:“可以。”
志愿系统关闭的当天,两人都在电脑前蹲守。
他们给电脑录屏,确保最后一秒关闭的时候,志愿填报的专业仍然是他们确认的那样,避免被篡改的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事关高考志愿的大事,两人都不敢懈怠。
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依旧停留在那里,右上角的倒计时显示着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两人坐在电脑桌前,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快要贴在一起。
“真的不改了吗?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封佑把手放在陆屿白的头顶摸了摸,温声问道。
陆屿白已经做过了很详尽的攻略,在这期间还被精神医学教授裴煜吓了无数次。
比如比高考还累的期末考,做不完的实验,无休无止的学历贬值,还有低得可怕的就业率。
陆屿白的决心已定,什么反话都听不进去,反而很认真地说道:“裴教授,我们选择的方向是医学大类,你应该劝我来为医学做贡献啊!”
裴煜幽幽地回了一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
这必然是一条比金融学更偏僻的路,但陆屿白已经无所谓任何预设的困难了。
“我不会后悔的。”
比起金融学,他有更加坚定的理由。
倒计时结束之后,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原本还可以点击的“修改志愿”按钮,跳转成了灰色的不可操作状态。
页面中央弹出一个提示框,显示:系统已关闭,祝各位考生金榜提名。
封佑看着那个黑色的按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过去的争吵和不愉快,都成了成长过程中的一个经历,他们会去他们约定的未来。
“终于结束了。”
封佑轻叹道。
陆屿白从侧边抱住他,双手环抱着像是抱住了一只等身人偶,特别满足。
“是新的开始啊,妈咪……”
“等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妈咪要去做什么呢?”
封佑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他的眼底露出了罕见的迷茫和怅然若失,他却没有将心底的不安说出口。
他要去干什么呢?
他的任务好像已经结束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做的事情,好像已经结束了。
封佑问道:“一般的人在退休之后会干什么呢?”
这话从一个三十出头的人口中说出来,有种异常的凡尔赛。
他的人生已经没有目标了,在三十二岁,即将三十三岁的时候。
陆屿白想了想,手搭在封佑的身上,生理性喜欢般和他十指相扣。
“那在我9月份上学之前,我们有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
“帮妈咪找到喜欢的事情啊。”
陆屿白把下巴靠在封佑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对,是除了我之外,最喜欢的事情。”
封佑笑了一声,身后的小狗尾巴摇晃得更欢了。
他隐约觉得,陆屿白的身后也是有尾巴在晃的。
两人开始制定计划,决定从封佑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开始排查,比如养老院、幼儿园,还有缝纫、针织,等等等等。
计划还没有开始,封佑先收到了小蛇沈知栖的电话。
“妈妈!”
那边传来甜甜的声音。
小蛇特有的黏糊鼻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甜甜软软的。
封佑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他后知后觉看了一眼贴在一旁听电话的声音,才发现这孩子又不满地抿起嘴了。
他摸摸陆屿白的头,对着电话说道:“小七怎么啦?”
“就是,我哥哥的公司在做一个全市金毛犬聚会呀,有好多人报名参加。但是小狗太多了,哥哥担心会照看不过来。”
“我可以在兽化状态下和小蛇对话,妈妈可以和金毛犬对话吗?”
封佑是能听懂一些小狗说话的,但他还没有经历过标记后的兽化状态,年幼的时候也是融合基因最好的,没有因为虚弱就退回到兽化状态。
他没有办法和小狗沟通,只能半猜半听了解小狗在叫什么。
“我可能听得懂一点吧,但我可能不会对话。”
“那也很好了呀,妈妈愿意来帮忙吗?”
封佑正好这段时间有空,点头应道:“可以的,把活动时间发给吧。”
“好耶,我跟哥哥讲。”
在对面正打算说告别挂电话的时候,陆屿白眼疾手快地抢过了封佑手中的电话。
“小蛇,还记得我吗?”
那边停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屿白哥哥……”
“为什么我是屿白哥哥,但是封佑是妈咪呢?”
陆屿白对这个称呼倍感不满。
“上次教过你的,小蛇应该叫我什么呀?”
那边传来低低的鼻音,像是在纠结什么。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可怜的声音:“屿白哥哥……我,我哥哥上次生气了,他说,如果我再叫别的人Daddy,他还会把我的屁/股打开花……”
“上次,我躺好久……”
或许是沈知栖见陆屿白不说话,紧张得连声音都出现了哭腔:“小蛇不想屁/股开花……”
年轻气盛的陆屿白只觉得自己的耳根通红,脸颊发烫。
他回头看了眼封佑,发现对方也脸红了。
这小傻蛇怎么什么都说……
陆屿白虽然比沈知栖小一些,但智商年龄肯定比蛇类要高。
他一听小蛇哭,就觉得这事是自己不对了。
人不能欺负可怜的小蛇!
他立刻放软了声音,哄道:“小蛇啊,那你叫我哥哥,也叫封佑哥哥好不好?”
“为什么呀?”
“因为小狗妈咪是我的妈咪,小狗怎么会是小蛇的妈妈呢?”
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低低抽泣的声音。
陆屿白一眼慌了,拿着手机紧张得在手心冒汗。
“等,等一下,小七,别哭……”
“呜……我就是小狗……”
陆屿白没辙,只好说道:“好,你是你是……你喊吧,别哭了。”
他根本没哄好,说了好多话,还是没让小蛇止住哭。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除了哭声,还出现了另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电话被沈知恒接过来,传来一身低沉又很有压迫感的“喂”。
“沈……沈总……沈知恒哥哥好!”
陆屿白乖巧地说道。
封佑在他的身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屿白,你刚刚说啥了?”
沈知恒问道。
陆屿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略过了要小蛇叫他“爸爸”的事情。
“好吧,我知道怎么哄了。我们有空聊聊活动细节,和封先生一起?”
“好的好的,再见知恒哥!”
挂了电话,陆屿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封佑总算不需要憋笑,大笑了几声。
“你可就皮吧,现在被制裁了?”
“这哪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他会哭!”
他怎么知道小蛇一心只想当小狗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算算某618什么时候开饭
第70章 让我捏捏
周末, 生态公园的草坪上出现了很多金色的身影。
“沈”心宠物品牌举办的金毛犬聚会在这里进行,几十只大金毛犬跟在主人脚边。
签到牌上有每一个家庭的照片,还有参与嘉宾留下的签名。
小狗们的前爪上也被涂抹上可水洗的黑色墨水, 在照片下面摁上了各种各样的小狗爪印。
金毛犬有的是浅金色, 和封佑的头发颜色一样。
还有的金毛犬是深棕色, 又被他们的主人们戏称为老抽色。
封佑穿着反光的工作服,站在签到板边上指挥着秩序。
同类的味道远远不同于人类,封佑在小狗群里待久了, 竟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烤玉米,或者爆米花的味道。
这种味道有点熟悉,封佑闻久了就会感觉身体热热的。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烦躁不适,便没有把这种小异常放在心上。
毕竟,狗狗的嗅觉天生就是比人类要好的, 他能闻到狗狗才能闻到的味道也是很正常的事。
一只老抽色的金毛犬站在封佑的身后,蹦起来用爪子拍封佑晃来晃去的尾巴。
它的尾巴高高地竖直着,像一根弯曲的棍子一样一动不动。
这是想和封佑一起玩,也是一种小狗间玩乐性质的邀战。
“皮皮,回来!”
他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正拽着他脖子上的绳子往回扯。
封佑回过头,就看见两只前爪张开趴在地上, 屁股和尾巴高高翘起, 嘴里发出低吠声的大金毛犬。
它的毛发很亮, 在阳光下像深色绸缎一样反光, 一看就知道被家里人悉心照料得特别好。
只是它的脸上带着坏笑,鬼点子很多地转眼珠子, 往上偷看封佑的反应。
“哎呀,抱歉打扰你工作。我家毛孩子就是精力旺盛, 又特别好战,周围的小狗大狗,不管能不能打赢,都要上去打一圈。”
这坏心小狗估计是看到了封佑很高很大的金毛犬尾巴,马不停蹄地跑过来和新对手“决一死战”。
金毛犬的铁律之一,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也没有好狗。
有的浅金色的金毛犬胆小,不敢和别的金毛犬干架,但这种老抽色就全然不一样了,开出犟狗的几率特别大。
封佑蹲下来,摸了摸大金毛犬的脑袋。
“不能打架哦。”
名叫“皮皮”的大金毛犬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对,这是人,不是坏狗。
大金毛犬的表情立刻变得谄媚,咧开嘴伸出舌头笑,还乖乖地蹭封佑的手。
它的鼻尖亲昵地顶了顶封佑的手腕,却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不对,是坏狗!
皮皮重新趴下来,眼神里充满的兴奋和期待,尾巴高高地竖起来,身体呈现出随时扑过去攻击的状态。
它看到了封佑身后晃来晃去的大尾巴,更加确认自己的攻击对象是比自己大了很多倍的大金毛犬。
封佑歪头疑惑,又揉了揉皮皮的脑袋。
皮皮又站起来了,也歪头疑惑地看着封佑。
陆屿白见一人一狗如此循环了很多次,疑惑地凑了过来。
“妈咪,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皮皮看到毫无疑问地人类走过来,热情地摇着尾巴打招呼,咧开嘴露出治愈的笑容。
它的眼睛亮亮的,被人摸摸头就会躺下,热情地邀请人摸他的后背和肚皮。
“他是一只小傻狗。”
封佑无奈地做出判断。
“他没能成功分辨出我究竟是应该讨好的人类,还是应该战斗的大狗。”
陆屿白和小狗的主人都被封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皮皮的主人揉搓着它柔软的嘴筒子,温柔地笑道:“皮皮,你怎么是个大傻瓜呀。”
或许是主人的声音过于柔软贴心,皮皮只会听人的语气,听不懂人的语言,开心得尾巴都要扇出残影。
“汪!汪汪!”
小狗高兴地喊了几声。
封佑忍不住笑笑,解释道:“他以为主人在夸他好狗,他在感谢主人。”
皮皮的主人笑得更开心了,乐呵地说道:“傻狗。”
“汪汪!”
小狗开心地回应道。
因为封佑的在场,金毛犬交流会很有秩序地开展下去。
有的小狗会趁主人分神,去和别的小狗“宣战”,抢夺它们嘴里的玩具,然后互相叼着拉扯,谁也不放开。
还好封佑过去安抚,揉揉小狗脑袋,才让它们短暂放弃了对战,避免了两只小狗被玩具拉扯出龅牙的风险。
陆屿白评价说,妈咪的手好像有种净化和安抚的魔力。
“哪有那么复杂,我只是因为兼具金毛犬和人类的特征而已。”
或者说,封佑是因为一边当金毛犬眼里需要亲近的好人,一边作为人类一样的金毛犬在狗界当老大的。
展会结束,大家拍照留恋之后,有说有笑地陆续离开。
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拍了很多很多转场或者有趣的小段子,足够主人们发很多篇社交媒体的帖子。
封佑累得瘫在展会准备的躺椅上,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一下变得黑暗,是陆屿白拿了一本展会的宣传册,改在封佑的脸上,挡住夕阳亮眼的光。
陆屿白坐在旁边,认真细致地给封佑的手臂按摩。
运动过后充血的肌肉又硬又烫,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放松。
他担心妈咪受疼,下手的时候格外亲,效果甚微,甚至对封佑来说痒痒的。
“你别挠我。”
被宣传册盖着的封佑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很认真的。”
封佑拿走脸上的宣传册,歪头笑道:
“你这力气跟个小猫咪踩奶一样。”
下一秒,陆屿白用力锤上封佑发胀充血而僵硬的胸肌,就见对方身体一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陆屿白!”
封佑把宣传册盖在了陆屿白的头顶,佯装生气地喊了一声。
得逞的陆屿白顶着宣传册大笑。
这没轻没重的一拳打在这些天来涨得厉害的肌肉处,一阵战栗从中心散开,渐渐扩散到全身。
封佑感觉空气中的烤饼干的味道好像更浓了,明明身边的小狗都已经离开了。
他挠了挠阵阵发痒的手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桌板。
“屿白,帮我把花露水拿来,这夏天的蚊虫怎么越来越猖獗了?”
“是嘛,知恒哥说他前些天做过大驱虫了啊,我就没有被咬。”
陆屿白将花露水递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
“一定是妈咪太美味了,什么小动物都要和我抢饭吃。”
封佑无奈地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少年一眼。
他把花露水瓶口对准发痒的手背,却没有在上面看到发红的蚊子包。
借着正灿烂的夕阳,他的手背呈现出明显的反光。
他倒着手背上的纹路去摸,摸到了柔软的、细细的绒毛。
为什么会这样?
封佑想不明白。
但手背上只有隐约发痒的症状,涂了花露水之后,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只是那层细细的绒毛还在。
“好浓的酒精味。”
他嫌弃地把花露水递回给陆屿白。
封佑闻到的空气中的味道,只剩下浓浓的草药和酒精的味道。
那种好闻的爆米花味道,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
“妈咪,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
陆屿白拿着手机给封佑看。
他的每张照片里都有封佑的身影,追着小狗跑的,还有被小狗追着跑的;帮小狗劝架的,还有被小狗围着“汪汪”叫要吵架的……
手机屏幕无法框住的生命力,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让人即使看着照片就能感受到幸福和快乐。
陆屿白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封佑的脸上出现如此活泼的笑容了,或许是从封佑步入三十岁开始,或者是他的成长和学业压迫着两人不得不苦中作乐……
又或者是,金毛妈咪忘记了自己先是封佑,金毛犬Omega,然后才是妈咪开始。
“怎么拍这么多?”
封佑不太习惯拍照,看到这么多照片,反倒局促到害羞。
陆屿白撑在躺椅的扶手处,笑着说道:“妈咪的手机相册里,不也都是我吗?”
他看过的,从小到大的照片,他的妈咪都有好好珍藏。
这些年来,手机的内存越换越大,型号越来越新,唯一不变的就是封佑特别收藏的电子相册。
“我也要装满,手机五百多个G,要装很多很多妈咪的照片。”
封佑也学着陆屿白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扶椅上。
“这样啊,早知道就不给你买这么大内存的新手机了。”
“嗯?妈咪你浪漫点啊!”
陆屿白气呼呼地哼了口气:“油盐不进……”
封佑逗小孩很开心,没想到十八岁的陆屿白有十八岁的逗法,甚至比小的时候更好玩了。
他翻到某一张停下来,翻过手机屏幕,佯装垮脸地质问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一只金毛犬因为过于兴奋而把坐着的封佑扑倒,前爪踩在封佑的胸肌的上,形成一处明显的凹陷。
狗狗因为兴奋把尾巴晃得过快,在照片里只有一片浅金色的虚影。
“你看,大金毛犬踩在妈咪的胸肌上都能陷进去,肯定还能留下小爪印。”
陆屿白趴在座椅的扶手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努力地夹着嗓子道:“妈咪,我也是小狗,让我也踩踩,我也能用我的手留下手印吗?”
封佑隐约觉得,陆屿白身后的小狗尾巴,是比照片里的小狗晃得还要快的。
“不准。”
“妈咪!那只小狗就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也是小狗,我从小到大都是枕着你睡的!”
陆屿白作势就要扑过来,被封佑一手推着额头隔开。
“在外面口不择言也不害臊。”
要是让陆屿白的脸贴过来,对方就能发现他滚烫的胸口和发肿的肌肉。
这样的反应最近一阵一阵的,但很快就能消下去,他不想让陆屿白担心。
两人争闹着,一个面色憔悴的男性Beta小步小步地挪过来。
他的表情怯怯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你,你们好……”
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打闹。
封佑停下来,顺手给他递了一瓶新的矿泉水。
“你好?别急,慢慢说。”
“我,我家也有一只金毛犬,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护食、乱咬、乱叫……我们带他医院看过了,说他的生理上没有疾病。如果他再这样的话,家里人就会把它送到屠宰场……”
青年“扑通”一下给封佑跪下了,吓得封佑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求求你,如果你会听他说话的话,可以问问他怎么了吗?”
“他几个月前被我捡回来的时候很小,那个时候他很乖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妈咪呀,真让618捏捏就好了
马上就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