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结局
燕培风回到院门外, 正碰见银屏领着王大夫过来,他目光一沉,盯着忐忑的银屏, “夫人病了?”
银屏迟钝片刻,没有及时回话。有孕只是猜测, 还未证实, 哪里敢说出来?可要是说沈云楹病了, 那就是在咒她。
燕培风拧紧眉头,心下恼怒银屏愚笨, 大跨步往屋里走。绕过朦胧的烟色落花流水罗屏风,沈云楹只身站在窗前,拨弄青绿盆里的小花苗。
燕培风握住她的手,揽着她转过身, 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沈云楹脸色红润,杏眸水润明亮, 心里稍稍放心,“你哪儿不舒服, 怎么要请王大夫?”
沈云楹鼻子一皱,“你回来早了。”要是闹乌龙, 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燕培风既然碰见了,沈云楹便将自己的怀疑道出。
“啊?”燕培风难得脑子嗡嗡旋转,心里又惊又喜,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依然平坦的腹部,“你近日是吃得多了些,我还以为是刚回京, 你馋京城风味。”他就没放心上,下衙之后还帮着去各大酒楼打包招牌菜。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他立即扭头朝外面喊,“王大夫,你快来把个脉。”
听得王大夫心头一跳,难道沈云楹很严重?他余光看了银屏一眼,这丫头来请他,只说提前诊个平安脉,里头的燕培风却很着急。
王大夫放下医药箱,忙给沈云楹诊脉。沈云楹靠着绸面椅搭,燕培风手掌拦住她的肩,两人都提着心等王大夫的诊断。
“恭喜夫人,有孕一个多月了。”王大夫明白提前请平安脉的缘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初一的时候日子尚短,老夫又不是专攻妇产症候的,没能及时诊出来,惭愧惭愧。”
沈云楹忙摆手,“王大夫莫要如此,一个月能诊出来已经医术高超了。”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人人都能分辨出来。
王大夫谦虚摇头,看到餐桌上的糕点,叮嘱道:“夫人,您本身有些虚寒,孕期女子脾胃负担重,不可多食煎炸之物。这炸玉兰片糕,玉兰花瓣所制的无碍,只是这碟乃是笋干腌制,酸笋性寒,易生热毒。”
“如今月份浅,行走坐卧,饮食方面都需多注意。”
燕培风和沈云楹不约而同点头,表示受教。
“这样吧,我交代给银筝银屏两位姑娘,”王大夫见这对小夫妻不排斥听教,高兴地要把所有禁忌告诉沈云楹的贴身丫鬟。
“有劳王大夫,您只管吩咐,”沈云楹回头去看银屏和银筝,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点头,她们一定会记得牢牢的。
燕培风则问:“红叶呢?别让她待在慈幼院了,回来你这儿当差吧。”这样他能更放心。
盐政事毕,红叶果然等到皇上的旨意,叫她脱离暗卫,留在燕家,护卫燕培风和沈云楹的安全即可。
红叶在沈云楹跟前不用做什么活儿,盐税带来的危险被解决后,红叶就空闲下来。沈云楹就提议红叶跟着王大夫去慈幼院或者范广侑去私塾,教授小孩儿习武强身健体。
红叶抱着玩玩的心态去,谁知竟然真喜欢上这个活。等回到京城,又跟随王大夫去了京城大大小小几个慈幼院。
沈云楹颔首,“听你的。等今晚红叶回来,就跟她说,明日起暂时别出去了。”
银屏和银筝跟着王大夫出去,屋内只有沈云楹与燕培风两人。
沈云楹想起身站站,可肩膀上的手掌力道跟着加大,压着起不来。沈云楹奇怪地看一眼燕培风,“我要起来。”
燕培风却恍若未闻,直愣愣地道:“你、你别乱动。”
“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岳母,祖父祖母,还要进宫,告诉皇上皇后。省得他们催你,我说了几次都不听,现在有了消息就能闭上嘴了。”
“这里,竟然有我们的孩子了。你累不累?”燕培风的声音轻柔如风,在沈云楹腹部摸一摸,“看书耗神,就算是话本游记也要少看,等我回来念给你听,我若是没空,就叫你那两个丫鬟念。”
“三月底天还凉,你的手不够暖。”这回是蹙着眉头说话。
“要不你现在就去床上歇着?”
沈云楹听着燕培风的碎碎念,暗想外甥像舅,不是没有道理,这时候的燕培风就很像皇上絮叨的时候。
燕培风唇角飞扬,忽而又顿住,想想昨晚两人曾鸳鸯戏水,脸上就带出几分担忧,低声道:“我得去问问王大夫,你等我回来。”
沈云楹慵懒地往后一靠,笑靥如花。
燕家高高兴兴的时候,宁王府正吵得热闹。
钱侧妃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抱着自己三岁多的儿子李沐然,丝毫不减柔弱的气质,“妾身不敢妄想,可是咱们的儿子自小聪慧,你难道不想给他最好的吗?王爷也知道,王妃母子从来看不上我们母子三个。”
宁王心烦意乱,听到这里,暗暗回道王妃和大儿子是懒得理会你们。唉,今年封王之后,王妃就跟他说,李沐廷今年七岁,到上折子请封世子的年纪了,加上李沐廷身子骨好,宁王想着,父皇和母后疼爱李沐廷,嫡长子又名正言顺,请封就请吧。
他喜爱幼子幼女,对嫡长子还是倚重的。
谁知,钱侧妃得知消息后,抱着儿子女儿闹起来。
“我是亲王,将来我们的孩子怎么也能是个郡王,又不用指望着兄长过日子。一辈子享用荣华富贵,这不挺好的吗?”宁王头疼,就算以后太子大哥继位,也不会亏待他儿子啊。
钱侧妃一噎,眼泪差点憋回去。
“沐廷才七岁,别说亲王爵位,就是侯府、伯府,多少人都等儿子长成到成婚年纪才上折子。王妃这么着急,谁知道心里这么想的?”钱侧妃见宁王没有那么坚决,再接再厉。
这例子很实在,大多人家都在十五岁左右请封。七岁只是达到年龄,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养住了,不容易夭折。
宁王叹口气,他大概能猜到钱侧妃的打算,三年前江南水匪袭击的事,金陵知府昌松平可是钱兴斌的门生。有嫌疑,但没证据。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廷儿深受父皇和母后喜爱,宁王世子的爵位落不到别人手里。”宁王认真道,他宠女人又不是没脑子。
李沐廷可是帝后的长孙,宠爱多年,虽然东宫嫡子的出生分薄了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李沐廷的地位绝对是宁王府所有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钱侧妃身体一僵,宁王就是明说,将来宁王府都是李沐廷的,没有钱侧妃母子的份。她满眼通红地望了宁王一眼,就搂住儿子,低低地抽泣。
宁王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宁王没有立即上折子,他想等钱侧妃想通这层,宁王爵位是李沐廷的,将来自有郡王的位置给李沐然。如此,宁王府也能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消息传到正院,顾□□满意一笑,宁王没有冲昏头脑就行了。以后钱侧妃也能少闹点事。
然而,宁王的话给钱侧妃重重一击,她一直以为自己深受宁王宠爱,就比正院差了一个名分。但是将来自己的儿子要是能当世子,自然就有了名分。谁知,宁王竟然没有为李沐然打算的意思。
那么真有一日,宁王更进一步,他心里会不会也将李沐廷视为继承人?
念及此,钱侧妃匆匆传信去钱府。
月临窗前,钱府书房一片寂静。钱兴斌面色低沉地压下信纸,许柯文和另外两个幕僚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许柯文有经验,在钱兴斌的默许下拿过信件,三人共看。
“这宁王这么快就要封世子?”最年轻的幕僚没沉住气第一个开口,他还以为宁王最看重钱侧妃与她的一双儿女,如今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许柯文还能稳住,开口道:“李沐廷才七岁,宁王实在操之过急。礼部未必会愿意,就是皇上和皇后那儿恐怕还是愿意的。”宁王说的不无道理,皇上皇后更疼长孙。
“大人,若是世子位定,于我们是大大的不利。”许柯文提出建议,“不如由礼部和御史台出力?”
祖宗规矩朝廷礼制这方面,还得这两处地方出面。
头发花白的幕僚捋着胡须,神色阴鸷,声音沙哑道:“我们四海帮倾力支持钱大人,结果宁王还没跟你在一条船上,”他嗤笑两声,“钱大人,莫为他人作嫁衣裳。”
钱兴斌面若寒霜,话虽然不好听,但此时最关键的的确是宁王并无争位之心,而且还属意李沐廷当继承人。
他心里叹气,钱侧妃貌美却无脑,好几年了,还不能鼓动宁王动心思。
“周老先生不必担心。宁王思虑少,行事冲动,不会碍事。倒是你们,躲好了,别叫燕培风发现你们的尾巴。”钱兴斌警告道,四海帮的智囊周老先生带着最后一丝力量上京投靠,他思来想去还是接纳了,总有用上他们的时候。
周老先生这帮人与太子、燕培风仇深似海。他留下不亏。
——
殿试如期到来,沈础筠和沈础鹤踌躇满志进宫。四月初十,传胪大典后,沈础筠和沈础鹤名次不变,成功考取进士。当日,新科进士跨马游街,京城热闹非凡。
可惜沈云楹养胎,不便出门,只送了礼去沈家。
沈础筠与沈础鹤通过庶吉士考试,进入翰林院。只等一个月的假期过后便能去当差。喜气更上一层,眼看沈家有了起兴之兆,偏偏就迎来重击。
五月初三,沈晕年在熟睡中溘然长辞。
沈家所有男丁皆要丁忧,上折子交接公事。沈大夫人吩咐满府挂白,消息通传交好的人家,筹办丧事,搭长棚备祭礼。
沈晕年的丧事隆重,皇上赐下谥号文端,连着几条街全是路祭。
沈云楹伤心难过皆有,但不至于悲痛欲绝。沈晕年很少管孙女,就是出嫁后,她才和这位祖父亲近些。但是中间又隔了外任的三年,没有时间培养祖孙情。
沈云楹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便和沈云蔓一起到后院歇息。如今沈云蔓腹部更显眼,快七个月的身子,处处都要留意。若不是祖父去世,沈云蔓轻易不会出门。
居丧之家,不闻喜乐。沈云楹没有宣扬自己有孕的事,但沈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又是出嫁女,就没在灵堂久待。
沈云蔓看了看沈云楹,心里更羡慕了。这个三妹妹,连子嗣问题都不再是困扰。谁能想到,她们三姐妹,竟然是沈云楹日子最舒坦。
想起刚刚在咏归院母亲的话,沈云蔓心里也有一丝慰藉。沈础筠是嫡长孙、承重孙,和叔伯辈一样要守孝三年。而沈础鹤只需守孝一年。
所以沈家所有男丁里,最先出仕的竟然是二房的儿子沈础鹤。只要大哥好好表现。比堂兄出色,家族资源未必比沈础筠差。
这么好的机会,若不是沈础鹤跟着堂兄去江南书院,恐怕只能空叹。
沈家是一家人不错,但内里几房人,谁不想出头呢?
再者,一年后,说不定还得靠燕培风出力呢。脑子里思绪纷杂,沈云蔓对沈云楹的态度自然好上许多。
从沈家回来,沈云楹便闭门不出,身为孙女,她也要守孝。因为有孕,沈云楹没有严格遵循不食荤腥的规矩。
燕培风心疼沈云楹,不再从外面酒楼买招牌菜,私下命府里的厨娘换着花样做,不能亏待沈云楹。
他又亲手为沈晕年抄《阿弥陀经》和《金刚经》,每夜他都抽空半个时辰抄写。
沈云楹来书房时候正好抄完一卷,看到落款孙婿燕培风盥手敬书九个字,沈云楹为他斟茶,“时间足够,你不用赶工。白日我也跟着写一点。”
她的月份不大,抄经无碍。
燕培风却摇头拒绝,“要在七七四十九那日送去灵城寺,又要写四十九遍,刑部那边正整理秋决的名单,我只有这会儿才有空。”
“你别动手,”燕培风煞有介事,“我们的孩子,可不能用佛经启蒙。”
沈云楹失笑,想着燕培风喜欢她磨墨,便挽起袖子慢慢研磨,“这算什么启蒙?你强词夺理。”
“子在腹中,随母听闻,故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自从沈云楹有孕后,燕培风没少看这方面的书籍,“《大戴礼记》有载,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寝室。”
“你写就不好停,若是养出个信佛的女儿可怎么办?还是琴棋书画,排个时间出来,轮流熏陶。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都能用上。”
沈云楹目瞪口呆,她都不知燕培风有了这么多规划。
又不用她出力,只要坐着或者躺着,由燕培风发挥。沈云楹点点头,没强硬要抄经,在一旁磨墨,或是叠些佛纸,也算尽一份心意。
盛夏时节,闷热难当,沈云楹不好用冰盆,就多在水榭里待着,感受凉凉的湖风,还携带着荷花的香气,格外好闻。
这日,沈云楹照例在水榭里听银筝声情并茂地念话本,就有丫鬟来报,温大少夫人来了。
沈云楹愣了一下,才想起温大少夫人说的是沈云芝,“去请进来。”
沈云芝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笑道:“三妹妹,你如今身子可好?”
沈云楹笑着颔首,“我一切都好,大姐姐怎么来了?”
“你这一胎时机不巧,娘家人不便往来,我便来瞧瞧你,回去跟三婶各有话说。”沈云芝柔声道,如今沈家全家守孝,不宜出入。沈云楹有孕,按理娘家人应当时常来探望,不能让燕家小瞧沈家女。
沈云芝作为唯一能走动的娘家人,自然要来看看妹妹。
“二妹妹的预产期就在眼前,我昨儿去永安侯府看了,她那儿有经验,生产一应事物都备好了。”沈云芝拉着沈云楹坐下。
沈云楹就道:“大姐姐给小外甥备了什么礼?”
“细棉布的虎头帽虎头鞋,还有两套小衣裳,平安佩,”沈云芝反问沈云楹,“是不是重了?”
沈云楹摇摇头,“我让人打了一套长命锁。”
沈云芝虽没有生过孩子,但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便给沈云楹说了不少需要注意的事项,沈云楹听得认真。
聊天时候免不了要说些京城各家宅邸的事。
“最近宁王府近来事多,你与宁王妃交好,但小心别掺和进去。”
沈云楹立即问道:“难道是为了请封世子的事?”
她刚诊出有孕时,顾□□过来燕家探望,感谢燕培风推荐先生,说非常适合李沐廷。又说宁王答应请封世子。沈云楹还提前恭喜顾□□呢。这么久了还没消息,应该是钱侧妃阻挠?
沈云楹记得沈云芝的丈夫温旭晏在礼部任员外郎,可能会看到请封折子。
沈云芝却道:“不是。请封世子的事,宁王府已经热闹过好几回了。”她压低声音,“礼部和工部打交道的地方多,上个月工部突然采买金丝楠木,要打造亲王车架,一造就是四辆,用的还是就藩的规制。当今膝下正有四个王爷。”
沈云楹愕然,“四位王爷要去就藩?”上一轮的皇子亲王都在京城呢,皇上怎么要打发自己儿子走?
“宁王可是皇后亲子,也打发走?”
沈云芝迟疑道:“皇上没准话,不过礼部和工部这已经不是秘密。总之,要是宁王妃来找你求情留京,你千万别答应。”
这才是沈云芝透露这件事的重点。沈家蛰伏守孝,她们三姐妹当互助,等待沈家复起。
沈云楹满心疑惑,不过她知道自己的分量,说是来找她求情,不如说是找燕培风出面,“妹妹知道。”
见沈云楹没有排斥,沈云芝劝沈云楹安心养胎,才回温家。
等人一走,沈云楹忙回铮然居,等待燕培风回府,亲王就藩这件事他肯定知道,怎么没和她说起过?
燕培风回来就笑道:“没影儿的事。你不用管,皇上要收拾儿子呢。”
沈云楹半知半解,不过知道火烧不到自家人身上,便不究根到底。
“过来,”燕培风牵着沈云楹坐到软榻上,自己转身走去吕璇琴前,“今儿该听琴。”
一曲《鸥鹭忘机》,空灵轻柔,像露珠滚过晨间的花瓣,清透而轻盈,随着旋律渐起,跟上春风的尾巴拂过绿树,沙沙回响低吟婉转,闻者随之心静。
沈云楹阖目倾听,忽然腹中鼓起一块,燕培风捕捉到孩子的轻动,笑道:“看来我们的乖女儿性格随了我夫人。”
沈云楹睁眼,嗔道:“像我不好?”
“当然好,非常好,”燕培风用温热的手掌安抚伸展手脚的女儿,放软嗓音,“动作小些,别弄疼你娘亲。”
孩子的胎动渐渐停了,沈云楹笑道:“这孩子要么不动,要么就要闹腾好一会儿。真累人。”
燕培风让沈云楹继续点曲子,女儿有曲子听,妻子自然也要有。
沈云楹才不客气,“我要听《越人歌》。”
燕培风纵容一笑,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好。”
琴声泠泠,心悦君兮的琴意流淌出来,绕梁三周,久久不去。
胎教工作从夏入冬,燕培风一日不曾懈怠,沈云楹反而在无意中学会了不少诗词歌赋。
沈云楹这一胎怀得非常安静,望着外面飘着细细的雪花,不禁感叹:“难怪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懂得体贴母亲。”
“是呢!”银屏笑道,“谁不说您怀像好,姑娘体贴您。”
银筝跟着点头,“奴婢记得,二姑娘有孕两次,每次都孕吐得厉害。”
虽然不舒服的程度尚能接受,可是被迫待在家里和主动待在家里,总是不一样的,沈云楹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七天就是冬至,“等过了冬至,离临盆就不远了。”
“冬至后,就叫我娘来燕家小住。”
沈云楹算盘打得好,女儿生产坐月子,当母亲的来照顾天经地义。
“诶,奴婢知道,良嬷嬷那边早传话来,三夫人一直挂心呢,冬至第二日就来。”银屏想让沈云楹一直开怀,保持好心情。
银筝兴致勃勃道:“外头都在说今年冬至,皇上下令去庆陵祭天祭祖,主祭人还是太子呢。”
燕培风与太子交好,太子地位越是稳固,对她们越好。
沈云楹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照常去后院跟燕祖母说话聊天,沈云楹到孕后期,六个月的时候,燕家祖父母放心不下,从范州来到京城,想帮着照看孙媳妇。沈云楹便把每日散步的地方换成走路去陪燕祖母。
谁知等到冬至祭天当日,沈云楹正陪着燕祖父和祖母吃花生芝麻饺子,暖融融的当归生姜羊肉汤还冒着热气,沈云楹盼着吃这一口呢,银筝忽然冲进来,她看着沈云楹鼓起的腹部,缓了一口气道:“夫人,太子领着文武百官祭天,在行宫歇息的时候,有刺客闯入。”
沈云楹一怔,她立即想到燕培风陪在太子身边,“培风呢?有没有人出事?”
银筝心惊地摇头,“不知道,有刺客的消息传遍京城了。”
沈云楹着急起身,燕祖母忙过来扶,急切道:“云楹,你先别急。培风自己就会武,太子身边侍卫众多,不会有事的。现在你才是最要紧的。”
沈云楹拉着燕祖母的手,慢慢镇定下来,燕培风出门前还说一定会回来陪她生产。他不会食言。
“我出去打听,你们两个女眷在家里好好待着。”燕祖父决定出去,沈云楹重要,腹中的孩子重要,燕培风这个大孙子也很重要啊。
燕祖父实在放心不下。
燕祖母知道老头子的心思,摆摆手让人快去,自己留下来陪沈云楹。
过了最初的惊慌,到底在杭州历练出来,沈云楹还要顾念肚子的孩子,她喝口热汤缓气。脑子里思索,太子出事,谁最有利?
太子会出事吗?处理盐政的时候,皇上特意分了一拨暗卫给他。厉害程度参考红叶。燕培风说过,太子私下培养了势力。
太子还带着独子李沐渊去祭祖,肯定很重视安危,人手只多不少。
想着想着,沈云楹过快的心跳逐渐平和,燕培风一向谨慎,她在心里说服自己,燕培风不会有事。
直到天黑宵禁,燕伯才匆匆赶回,“老夫人,夫人,城门开了,是太子领着文武百官回京。老太爷去城门口接人,命老奴回来报信。”
星夜开城门,沈云楹脑海冒出这五个字,心里就是一慌,她忽然想起燕培风的父亲就是救驾病亡。
这时候脑子就是不受控制,沈云楹明明不想朝这个方向想,但就是忍不住。
沈云楹着急地朝院门走,她想第一时间看到燕培风。
燕培风也是一样的心情,他实在没有料到钱兴斌这次下血本,竟敢勾结西北屯兵的驻军,又联合四海帮的残余势力,一起在庆陵大开杀戒。
燕培风骑着黄风驹,一路疾行,为了早一步回府,他直接放弃与太子共进城门,去宫里汇报表功劳的机会。
燕培风依然穿着紫色孔雀纹官服,只是洁白的孔雀翎扇沾了些许红色印记。
“燕培风!”沈云楹的呼唤焦急又庆幸。
“云楹,我回来了。”燕培风疾步回到铮然居,他一路都在担心沈云楹,此时见着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暗暗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沈云楹定在原地,她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似乎像是过来人说的,要生了?
沈云楹的异样被燕培风看在眼里,他忙上前揽住她的腰,轻轻地问:“怎么了?”视线都不敢离开沈云楹的脸。
沈云楹自己也有点懵,王大夫说产期大概在十二月初,如今才冬至,十一月十五啊。还差半个月呢。她神色惊慌不定,惹得燕培风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你怪我没提前给你说祭天的事?”燕培风气短,声音都不敢放大。
沈云楹皱眉,冷下脸,现在感觉肚子又没那么疼了,“你早知道?”
燕培风吸口气,“只知道一点点,皇上和太子请君入瓮,我站着敲敲边鼓。”这事,涉及皇上、太子、还有李沐渊的安危,他真的不能提前泄露丝毫。
沈云楹想想自己这一天的担惊受怕,燕家祖父母的焦灼等待,脸颊泛红,气得要推开燕培风。这个丈夫,今儿眼不见心不烦。
沈云楹手上一用力,发觉肚子又在抽疼,这下不敢大意,猜测道:“我可能要生了,去隔壁叫王大夫来。”
今日特殊,王大夫就留在前院最近的院子,以防不时之需。
燕培风心慌得厉害,一把抱着沈云楹去东厢房,这里早就收拾出来当产房。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握着沈云楹的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满眼都是沈云楹,根本不敢离开。
好在银屏银筝这时候靠谱,王大夫进来一把脉,“无碍,夫人身体养得好,孕期也照顾得当。今儿提前生产,也是足月的。”
沈云楹和燕培风齐齐松口气。
接着稳婆到了,燕培风被赶出去,燕祖母风风火火赶来,祖孙两个在屋外等着,院门口还有燕祖父派人盯着的丫鬟,一有消息就去告知他。
屋内沈云楹听从稳婆的指示,用力放松再用力放松,大冷天里硬生生热出一身汗,她还要保存力气,不能喊出声。
燕培风心急如焚,来回踱步,留神听着里头的动静。燕祖母心里也着急,一半劝慰孙子一半说服自己,“有王大夫在,没事的。”
“女子头胎,通常生的时间长,四五个时辰都是有的。”燕祖母紧张地握紧双手。
听到四五个时辰,燕培风差点眼前一黑,他双目牢牢盯着产房,心口仿佛窝着一团火,恨不得马上进去。眼看燕培风就要冲进去,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哭声。
不一会儿,稳婆欢欢喜喜地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恭喜老夫人,恭喜燕大人,夫人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千金!”
“夫人呢?”隔着厚厚的门扉,燕培风看不清里头的情景。
稳婆一愣,立刻笑回:“夫人有些力竭,正在喝参须乌鸡汤。”
燕培风这才进去产房,看着爱洁净的沈云楹满身是汗的靠在床头,一口一口缓缓的喝汤,眼眶骤然通红,一时说不话俩,等沈云楹喝完一碗,才哑声问:“疼不疼?”
沈云楹过了最疼的时候,只觉浑身轻松,刚刚稳婆说她生得很顺利,才一个多时辰就结束,没受多少罪。可是沈云楹觉得已经很受罪了!
沈云楹知道燕培风进来了,但是她没力气只想先吃东西,等她抬头,就看到燕培风满脸心疼的模样,再听他问话,自然地点头。
“很疼。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沈云楹忍不住冲着燕培风撒娇。
燕培风伸手接过托盘上的小米粥,仔细喂给沈云楹,半晌才说:“以后不会让你受这份苦。”
没留意他话中意,沈云楹吃饱喝足,再睡前她想看看孩子,问燕培风:“我的女儿呢?她是不是皱巴巴的?”
燕培风起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抱给沈云楹看,“我们的女儿,”他仔细端详一番,“集齐了父母的容貌。”
沈云楹没看出来,不过自己女儿总是最好的,她抬手在闺女脸上摸一摸,软软嫩嫩的,非常舒服。
燕培风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他早就学好了,婴儿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一眨,几乎跟沈云楹同时入睡。燕培风只能先抱闺女出去睡。
而沈云楹入睡前还在想,她是不是在生气来着?生孩子太累,她眼皮子睁不开。明日再跟燕培风生气。
接下来的坐月子,沈云楹感受到燕培风的赔罪。第二日一醒来,沈云楹就看到蒋文笙坐在她床边,一问才知道是燕培风去沈家请来的,住到孩子满月。
沈云楹欢喜非常,对于生孩子,她跟蒋文笙有说不完的话。尤其当了母亲,沈云楹感觉自己更加爱自己的母亲了。
期间,燕培风亲手煲鲫鱼汤,又亲力亲为端汤喂药,惹得蒋文笙频频望向沈云楹。沈云楹心里羞窘不已。
妻子坐月子,丈夫一般都会避开。不过燕家燕培风主意大,这次又是燕培风理亏,燕家祖父母不管。燕培风亲自伺候沈云楹坐月子的事就这么继续下去。
还是蒋文笙劝沈云楹适可而止,燕家祖父母看着呢,不能过分了。
最后,燕培风还让沈云楹自己给闺女取名字,大名小名都由沈云楹做主。
沈云楹知道燕培风用心准备了几张纸的名字,心里的火气慢慢就没了。燕培风太会讨好人了,沈云楹没忍住诱惑原谅了他。
熬了快一个月,终于等到沈云楹主动投怀送抱,燕培风喜得抱住沈云楹不放。
沈云楹微微挣扎,没成功。算了,抱就抱吧。
她在坐月子,外头的消息一点不缺,蒋文笙和银筝都及时跟她分享冬至那日的事后处置。沈云楹知道钱侧妃被废,钱家全家下狱,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判决很重。
但是个中内情沈云楹还不知道呢。
“还记得金丝楠木的亲王车架吗?”燕培风给她提醒,“我调查一桩命案的时候发现四海帮的记号,追寻踪迹的时候,发现他们与钱兴斌有所勾连。”
“同时,东宫拔出来的钉子,正好有钱家的眼线。太子的人发现一个消息,钱兴斌竟然想对太子下手。”
“皇上和太子一合计,干脆引蛇出洞。先是亲王就藩,再是太子祭祖,”看到沈云楹惊讶的眼神,燕培风道:“前者是烟雾弹,后者是顺便露个机会而已,冬至祭天祭祖是早定好的。”
“钱兴斌会选择刺杀是第一个意外,四海帮的人剩下残兵败将,我们做了万全准备,以为很容易镇压。可是钱兴斌与胡茂清,联合西北屯边的守将,是第二个意外。这群人训练有素,战力不输宫中侍卫。”
若不是有真正官兵的参与,冬至的事根本不会拖那么长时间,还让京城起了大半日的流言,全城惶惶不安。
沈云楹听完全程,心里却担心顾□□,“宁王妃没事吧?”这件事牵扯到钱侧妃,那么宁王呢?
燕培风嗤笑一声,“你还想问宁王吧?”
难得听燕培风用幸灾乐祸的声音道:“他被宁王妃打断了腿,在庄子上养病,压根没出现在庆陵。”
“哈?”沈云楹震惊,很快又冷静了,顾□□就是这般的将门虎女。
原来冬至那日动手,钱侧妃早收到消息,她早早打算好冬至要回娘家看看,还要带着一双儿女回去。
顾□□不在意,随口就应了。但是李沐廷却过来说,李沐然炫耀他要去找李沐渊玩。以前只有李沐廷去东宫玩,李沐然很羡慕。这次虽然不是去东宫,但是一样能见到太子和李沐渊。
李沐然就忍不住跟大哥炫耀。
顾□□立即皱眉,她隐隐发觉事有蹊跷,当机立断抓了钱侧妃的心腹拷问,知道她们不是去钱家,而是去庆陵。
又立刻派人拦住宁王。宁王不肯,顾□□干脆釜底抽薪,打断宁王的腿,去庄子上休养,还让人里里外外被围住。宁王生闷气,钱侧妃被摁在王府,不得进出。
幸亏宁王府没掺和进去,否则,一个谋逆罪逃不掉。钱侧妃就不是被废,而是突发恶疾了。
了解事情始末,沈云楹不禁赞道:“宁王妃,聪慧果决。”怎么就嫁给宁王了呢。
燕培风笑道:“皇上皇后也是这么说,宁王接下来的日子是翻不了身了。”
沈云楹跟着笑出声,这次风波平息之后,京城应该能平静很长时间。她想明白皇上为何让太子主祭,是想让权力平和过渡。皇上和她祖父沈晕年是同一辈人,年纪上去,处理政事尤其耗费心神。
“想什么呢?”燕培风的嗓音就响在耳畔,低沉醇厚,他趁机在沈云楹耳垂亲了一下,不满她失神。
沈云楹笑回:“在想该给闺女起什么名字。就要办满月宴了。”她抬眸问道:“小名就叫,宁宁怎么样?”
“宁静从容,一生安稳。”燕培风仔细品味,是为人父母最简单朴实的期望,“很好。”
“大名呢?”燕培风追问。
沈云楹仰头望天,认真道:“我还在想呢,我们闺女什么时候上族谱?三岁还是五岁,我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想!”
沈云楹就是这么躺平,她琢磨了整个孕期,如今又马上出月子,还是没想好闺女的大名。
燕培风唇边漾起宠溺的笑,“不错,我们还有悠悠岁月一起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