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仪一时僵直,她能清晰地闻到齐砚淮身上珍华乌木的香气,脉脉绵延,温柔地包裹着她,莫名有些恍惚,视线也停在齐砚淮的喉结上,不敢再往上看。


    安静的空间内,温知仪好像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往前是齐砚淮温热的身躯,往后是直挺挺的椅背,进不得,退不了。


    “齐砚淮!”温知仪忽然伸出双臂抵在齐砚淮肩上,把人推远了些,低声开口:“你离我有点近了。”


    近吗?


    是有点。


    齐砚淮退回到驾驶座,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镜头。


    他沉默了两秒,好像是在回味,开口时声音蓦然夹杂了点细笑:“逗你的。”


    嗯?


    温知仪偏头去瞪齐砚淮。


    但齐砚淮恍若未觉,仍旧“不知死活”地开口:“温知仪,你脸皮还挺薄。”


    “你说谁脸皮薄呢齐砚淮!”温知仪抬高音量,“你脸皮厚!你最厚!”


    齐砚淮发动引擎,汽车驶离的那一刻,他悠悠补了句:“就当你夸我了。”


    温知仪淡淡“哼”了声,别过头,拒绝和齐砚淮交流。而齐砚淮专心开车,也没再去温知仪那里讨嫌,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车里。


    窗外,昏黄的路灯一束束划过,车道上往来的汽车,也像河流中穿梭的小鱼,灵巧,生动。


    温知仪盯得久了,双眼渐渐发沉,脑袋向侧边一磕,便不知不觉睡过去。


    齐砚淮瞥一眼,放慢了开车的速度。


    静谧悄悄裹住了温知仪,她昏昏沉沉地陷在睡意里,直到汽车稳稳停住,睡意被打断,温知仪才倏地醒过来。


    “到了吗?”


    温知仪揉揉眼直起身子,身上盖着的衣服当即滑落到了腿上。


    看上去,有点像齐砚淮的外套。


    “这是你的吗?”温知仪有些迷糊,她拿起衣服,看向齐砚淮。


    “车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说呢。”齐砚淮语气轻飘。


    切切切。


    把外套还给齐砚淮,温知仪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走了,今天谢谢你。”


    齐砚淮轻轻“嗯”了声,目送温知仪离开。


    等到温知仪走后,齐砚淮把外套从副驾驶上取过来,抖了抖,一个白色的圆形物体从衣服上脱落,骨碌碌滚到地上。


    齐砚淮捡起,发现是一只耳坠,上头的珍珠轻轻抖动着,在靡靡夜色里散发着粉润的光泽。


    一看就是温知仪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现在给温知仪打电话让她来拿肯定来得及,太来得及了,但是齐砚淮偏偏不这么做。


    他把耳坠塞进口袋里,接着放下手刹,“嗡”一声开走了。


    当晚,齐砚淮就收到了温知仪的消息,问他有没有见她的耳坠,应该是掉他车上了。


    齐砚淮想了想,敲下一行字:【是有,夹我衣服里了。】


    温知仪:【还我。】


    齐砚淮:【你什么时候有空?】


    温知仪:【明天?】


    齐砚淮:【我明天没空。】


    温知仪:【后天?】


    齐砚淮:【我后天也没空。】


    温知仪:【……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投降了。


    齐砚淮:【我下周三下午四点有篮球比赛,你来看我打球,我就把耳坠还你。】


    温知仪:【成交!】


    齐砚淮:【不许卡着结束的点来。】


    温知仪:【我要卡着点去会怎样(疑问)】


    那头顿了好几秒才发过来一条:【会看不到我打球。】


    温知仪乐了,正准备笑话齐砚淮“自恋,”那头又把那条消息撤回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的话:【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耳坠了(疑问)】


    温知仪:【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温知仪:【小狗奔跑.gif】


    齐砚淮:【小狗奔跑.gif】


    齐砚淮躺在床上,盯着这个表情包,忽然莞尔一笑。


    果然人可爱,表情包也可爱。


    他决定“偷走”温知仪的表情包。


    和温知仪聊完没多久,齐砚淮就就关掉手机入睡了。


    这晚,他做了个好梦。


    –


    江大每个学期都会举办各学院间的篮球比赛,而齐砚淮让温知仪看的这场,正是商学院和法学院之间的比拼。


    商学院这边呼声很高,说是“全明星阵容”都不为过,齐砚淮,司巡,贺绍钦,周郁青,再配一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苏时谦,五个人往场地中央一站,那是相当养眼和拔群。正因如此,仅仅只是一场初赛,甚至还没开赛,场馆内就坐满了人。


    “我就跟你们说要早点来吧,来晚一丢丢都没咱们几个的位置。”燕清凝坐在看台上,绘声绘色地冲温知仪和周旎描述着她有多么高瞻远瞩。


    “谁知道人会这么多,他们几个打球很厉害吗?”周旎不解。


    “嘘!嘘!小点声!”燕清凝示意周旎压低音量,“今天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看商学院那几个人打球的,所以女生很多,咱们几个小点声,不然被别人听见了。”


    温知仪是说好要来看齐砚淮打球,但她总不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这么过来了,于是她喊上了周旎和燕清凝。只不过,温知仪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多,尤其看台上不少人还带了横幅和打气棒,而她们仨就这么“势单力薄”地坐在了一群“拉拉队”中间。


    温知仪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温知仪!周旎!”前排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


    温知仪定睛一看,是柳依晴和薛灵,还有两个女生她不认识,反正齐刷刷四双眼睛盯着她看。


    “你们也来看……”温知仪下意识问道。


    “对啊。”柳依晴应道,“你是来看谁的呀,齐砚淮吗?”


    温知仪讪讪一笑,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了。


    “我们仨就是太无聊了,随便看看,感受一下青春气息。”周旎偏头靠过来,笑盈盈地回应柳依晴。


    “那你们准备的还挺充分。”温知仪看着四人手里五花八门的东西,又补了句。


    前排四人相视一笑。


    “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加油当然要有点诚意了,而且我们和商学院的几个师哥又在同一个社团,一举两得喽。”薛灵附和道。


    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哪门子朋友?


    温知仪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前排的四人却已经把头扭了回去,并且孙若晗还碰巧问了句:“欣然,你给齐砚淮准备的礼物带了吗?”


    “带了,到时候你们记得跟我一起去送,我一个人不太敢。”


    “你就放心吧,实在不行,我让司巡给他。”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温知仪耳中。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不过都不重要,温知仪今天来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耳坠,其他都是其他。


    “小彤你来了!快来坐!给你占的位置。”


    温知仪的后排,何婉彤姗姗来迟。


    “终于赶过来了。”何婉彤呼出一口气,“本来我今天收拾得挺快的,结果卷头发花了点时间,还好开赛前赶过来了。”


    “这个袋子好漂亮啊,里面装的不会是……”


    何婉彤抿唇一笑,点了点头,“嗯,给他带的礼物。”


    后排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何婉彤落座没多久,场馆入口处便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法学院和商学院两队的球员便纷纷入场。商学院这边一水儿的白色球衣和限量版球鞋,肌肉线条张扬流畅。甫一站定,现场立刻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鼓掌和尖叫开始在场馆内蔓延。


    齐砚淮把包往椅子上随手一扔,不着急热身,反而抬眼往观众席扫,逡巡几圈无果,齐砚淮眉峰倏地一皱,接着从包里拿出手机。


    与此同时,温知仪手机一震。


    齐砚淮:【到了吗。】


    温知仪:【我到了,人有点多。】


    齐砚淮再次抬头,终于在一大片红色横幅和五颜六色的打气棒中找到了温知仪。


    “诶诶诶!齐砚淮!齐砚淮往这边看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打气棒猛烈相撞,场上的气氛再次来到一个小高潮。


    齐砚淮收回目光,带上护腕,准备上场。


    比赛正式开始,裁判吹哨,“滴——”的一声,篮球高高拋向中场,齐砚淮几乎是瞬间反应,凌空跃起,成功拿下球权。接着便是带球过人,行云流水的晃开法学院的防守,一个跳投,两分!


    “哇——”


    观众席瞬间沸腾,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开场才不到1分钟,齐砚淮便顺利拿下“首杀。”


    “他打篮球这么厉害吗?”


    周旎拧瓶盖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温知仪,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惊讶。


    温知仪一副“你觉得我会知道吗”的神情,随后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比赛继续,刚开场商学院攻势很猛,但法学院战术调整的也很快,双方你来我往,第一节的比分愣是紧咬在2:0不动。


    “你别说,商学院这几个男的长得都还可以啊。”周旎探头看着场下,来了几分兴趣。


    “你看上哪个了小旎,我去给你要联系方式。”温知仪拿肩膀碰了碰周旎。


    周旎干笑两声,“还是算了,你们家一个齐砚淮就那么难对付,剩下的可想而知。”


    “什么叫‘我家?’小旎,我跟他明显八竿子打不着好吧。”温知仪急忙解释。


    “八竿子打不着人邀请你来看篮球赛,不过也是,看个比赛又不花钱,一举两得,你可当心别被他给骗了。”


    “肯定不会的,你就放心吧,我慧眼识珠。”温知仪向周旎打包票她的眼光绝没问题。


    很快一二节比赛结束,商学院得分大幅领先,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齐砚淮来到场边喝水,苏时谦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砚淮,你今天挺猛啊!有备而来是不是。”


    齐砚淮瞥一眼苏时谦,回了句:“差不多吧。”


    “神他妈有备而来,是有人来,要不人能上半场冲那么猛,不打下半场么。”贺绍钦拧上瓶盖,擦了擦汗,悠悠来了句。


    苏时谦有些没懂贺绍钦的意思,“谁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贺绍钦给了苏时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