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声吩咐,太医那边速度够快。


    玉荣瞧着来了永寿宫的,还是正统帝常使唤了的白太医。


    这一位是太医院的院判,一身的本事自然令人信服。


    “臣参见圣上,圣上万寿无疆。”


    “平身。”


    正统帝对于行礼的白太医,摆手示意一下其谢恩后。正统帝说道:“耿婕妤身体不适,你给请一个平安脉。”


    正统帝一指了玉荣。


    白太医自然应承了此差事。


    白太医给玉荣脉了平安脉。


    这隔了贡缎的手帕子,白太医听了脉相,那也是仔细着。


    在给玉荣的右手把了脉后,又请玉荣换了左手。


    稍片刻后,白太医起身,行了礼。


    “臣恭喜圣上,恭喜小主,小主是身怀龙种。”


    白太医说这话时,脸带笑意,估摸着请出了喜脉,他这一位太医也是高兴。


    “不过,小主的喜脉,约是一月余。眼下尚浅,脉息稍弱一二。”


    白太医又是加了一句话。


    “……”


    玉荣哪怕心中有数,在此时,也是捂了嘴,一脸惊喜交集的模样。


    演员的自我修养,玉荣还是知道的。


    她嘛,做戏,自然还要做了一整套的。


    “好,甚好。”


    正统帝也是高兴的赞了话。


    “赏,今日永寿宫诸人,皆赏。”


    正统帝是天子,他一高兴,自然就是给赏,这算得永寿宫上下所有人,一同享受了喜讯。


    “恭喜圣上,恭喜小主。”


    李公公在此时,应下了正统帝要给赏赐的话。


    同时,也是贺喜了话。


    永寿宫的气氛,在此时,那是欢颜浮现在了殿中的每一个人脸上。


    “这,这真是太好了。”


    在白太医给写了安脉需要注意的手稿,又是得了赏赐,这是告辞后。玉荣还是没从惊喜里恢复过来的样子。


    她这会子,把欢喜还是挂在脸上。


    哪怕面对着正统帝,玉荣也是我很高兴,我太高兴,我高兴到六神无主了。


    “圣上,妾怀了您的子嗣。”


    “妾太欢喜了。”


    玉荣借着这一个机会,她是往正统帝的怀中,那是依偎了过去。


    亲亲爱爱,你我粘糊。


    玉荣不介意的,毕竟,此刻的正统帝也是在高兴要添了子嗣的事情。


    这等时候,正统帝更乐于跟玉荣一起享受了这等喜讯的。


    皇家嘛,不缺了养儿女的那点子禄米钱。


    正统帝的膝下,目前儿女的数量并不算多。所以,他还是稀罕了孩子的。


    谁让这个时代,小孩子的夭折率,还是挺高的。


    只要没长大,没结婚生子,这有一个万一……还是可能夭折掉的。


    天子的屁股下面,那是一把龙椅。


    皇帝是有皇位,需要儿子继承的。


    这不,正统帝不例外,也是跟这时代的所有人一样,那是需要香火的继承人。


    同时,亦是越多越好。


    多子多福?


    不,只是多些儿子,更能挑了合心意的储君。


    “朕也高兴。”


    正统帝说了心底话。


    “甚好,甚好。”


    正统帝不介意了,这时候,依偎进他怀里的玉荣。


    “你这一胎是朕登基后,怀上的头一个孩子。朕高兴,朕想,母后也会为朕高兴。皇家子嗣绵延,也可告慰祖宗们在天之灵。”


    正统帝这话说的顺其自然。


    听了玉荣耳里,却是觉得份量过重了。


    她这一个小胳膊小腿儿的,能承受的住吗?


    后宫的嫔妃,不是怀上了孩子,就是万事大吉。


    怀上了,能不能平安的生下来?


    生下来了,能不能平安的养大?


    一切一切,可是千头万绪的,没那么的简单。


    晚膳后,帝妃二人是沐浴一翻。


    然后,倒不曾早早的歇下。


    春日,这等时候,二人还是一起听了一出戏。


    就是永寿宫的宫人,那是排的皮影戏。


    这等民间的技艺,正统帝看的有趣。


    至于玉荣?


    玉荣懂一些。


    这是原身留下来的记忆,这也是原身的回忆中,非常深刻的一些存在。


    原身的生母,只是一个妾。


    原身的父亲耿鹏一共娶过两任妻子。


    元配耿安氏出身商贾之家,能嫁给原身的父亲,只能说是安氏一族是投资,投资当初还是寒家子的耿鹏。


    这等行为,商贾中的有识之士,肯定都是干过不止一回。


    目的吗?


    也简单的。


    历朝历代的皇家,都重农抑商。


    这是时代的需要,百业农为本,人嘛,都需要吃饭的。


    古代的皇朝,真要倒台了,那一定是土地兼并到了,没给底层的人们留下活路。


    若不然,有一口吃的,黎民百姓就会老实的,当了草芥,当了庶民。


    要玉荣为看,安氏一族的投资,那是很有眼光的。


    原身的父亲耿鹏,也确实考中了进士,如愿的做了官老爷。


    只不过嘛,对于一个成功的官老爷而言,升官、发财,死了糟糠妻,这是人生三大喜。


    是的,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说好的,夫妻同苦,以期未来?


    事实呢,夫妻共患难了,未必能共甘甜。


    耿家的老太太,耿鹏的亲娘,并不满意了耿安氏这一个儿媳。


    她老人家认为,这一个商贾出身的儿媳,配不上她的儿子。


    耿老太太是一个寡妇,一个能供了寒家子的儿子考上了科举的老太太,那能是简单的人物吗?


    翻脸?


    肯定不能明着来。


    耿家也是要脸面的。


    不过,当初耿安氏嫁进耿家,这中间就有猫腻儿。


    那过六礼,入祖谱,祭祖宗。


    这里面入祖谱一事,就是猫腻的所在。


    耿安氏的名儿,没记上。


    是落下了吗?


    还是有心人的算计?


    总之,耿安氏嫁进耿家,跟耿老太太之间,颇多的恩怨。


    耿老太太在儿子考中进士后,就以安氏无子为由,要让儿子与儿媳和离。


    耿安氏无子,这是事实。


    若说原由?


    这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可在这一个时代,女子总是弱势的。


    耿安氏是没生下一儿半女的,可她也做了这一个时代里,大妇的贤惠事儿。


    耿安氏嫁进耿家,三年未生育,就给耿鹏这一位夫君挑了两个妾,以此来堵了耿老太太的嘴。


    这两个妾,一个就是玉荣的原身的生母月姨娘。


    另一个便是跟玉荣的原身,同一年出生的大哥耿谨的生母秋姨娘。


    耿谨打一出生,就抱到了嫡母耿安氏的膝下抚养。


    至于原身?


    原身没这个福气。


    耿老太太跟耿安氏这一对婆媳斗法。


    幼年时的原身,跟生母月姨娘一起被赶回了乡下祖宅。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的人生开始,就是在贫穷的乡下生活。


    山村,贫民,很多很穷的同村人。


    那等年幼时的记忆中,原身还是快乐。


    人嘛,幸福是需要比较的。


    也许在当时,在县城的耿宅的耿家人看来,祖宅的乡下日子,穷而无趣,穷而可怜。


    可在原身的幼时回忆中,她跟生母的生活,是美好的、自在的。


    比起山村里,那些更可怜的,那些在家中吃得最少,还要常常被长辈打骂,辛苦的干了农活的小姑娘们,万一哪一年光景不好?还可能要被亲人长辈们卖了的同年龄的小姑娘们,原身还觉得自个儿是幸运的。


    时代就是这么的光怪陆离。


    只是后来,许是县城的耿家人,想起了乡下还有一个耿家大姑娘。


    原身被接回了县城。


    原身回到了县城,一切又不同。


    就像是《石头记》中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切又变了模样。


    生母是姨娘,原身得尊得敬,得重得爱的,变为了嫡母。


    同时,还得讨好了,并不喜欢了原身的祖母。


    两个长辈的斗法。


    原身与生母月姨娘,只是左右摇摆,不由自己的可怜虫。


    这些后宅的纷纷扰扰,在原身的父亲成为了官老爷后,形势徒然变了。


    耿府,要上演了官老爷跟元配和离的戏码?


    当然不可能的。


    安氏一族不同意。


    耿安氏本人更不会甘心的。


    夫君是爹娘挑的,可一个女子拿了嫁妆养着夫家的人。


    怎么可能甘心了,一朝富贵来,她却成为下堂妇?


    中间发生些什么?


    原身不知道。


    不过,能猜测的,无外乎,安氏一族最后与耿鹏这一位官老爷达成了一些妥协。


    耿安氏死了。


    没人逼吗?


    许是有,许是没有,她自个儿,带着自个儿病死了。


    在耿安氏这一位原配过逝了一年后,耿武氏这一位望门家的寡妇,就是嫁给了耿鹏官老爷,成为了耿府上的主母。


    原身为何要入宫?


    只是见多了,男儿皆薄性,女子不容易罢了。


    于是,那一年,在原身的亲爹想让她耿姻,准备把原身嫁给一个门第比她家高的;还是世家中的庶子时,原身心中凄凄。


    那一位庶子非是良配,毕竟,一个幼年高烧,烧坏了脑子的傻子夫君是良配吗?


    一个庶房的儿媳,夫君还是傻子,上头双重的婆婆压着,一个女子的一辈子能指望什么?


    在嫁给一个傻子,又或是入宫参选的情况下,原身选择了进宫一搏。


    原身的亲爹,原身的嫡母,当然还是乐意给原身支持的。


    于是,那一位用死亡,来守住了元配名声的嫡母耿安氏,就被记了一笔,原身成为了她名义上的女儿。


    耿玉荣就是如此的,成为一个记名嫡女。


    可这等名义,就是哄一哄不知情的外人罢了。


    有心人,那肯定瞒不住的。


    当然,一个记名的嫡女身份,总归还是比庶女好听些。


    “这一出《长生殿》,唱得哀婉了些。”


    正统帝评了皮影戏。


    “戏中人唱了一出繁华后,注定要落寞的妃子泪。”


    玉荣评价了话,道:“也确实如圣上的话,哀婉了些。”


    “往后,妾便少听了这《长生殿》。”


    这是架空的时代,当没有唐明皇和杨贵妃。不过,历史屈屈折折的,总会有相似的人物,相似的悲剧。


    于是,这一出《长生殿》,只是玉荣选了前朝的一位可怜妃子,跟杨贵妃一样的宠冠六宫,一朝红颜未老,君恩先断的贵妃悲泣戏曲,便是出炉。


    抄?


    当然没抄。


    玉荣还没有那么厚脸皮,修为不到家啊。


    她就是借鉴了一二。


    哪怕如此呢。


    这一出的《长生殿》,还是一经推出,颇得好评。


    玉荣想显摆给正统帝看?


    真不是为了显摆,只是想在正统帝的面前,刷一刷才女的美名。


    红袖添香,也是一种情趣。


    正统帝是爱红袖添香的,玉荣就是想投其所好罢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吗?


    “不,妾干脆不让人唱了。”


    玉荣的目光,那是望着正统帝,说道:“妾再让人排了新曲,妾写新戏,让人唱给圣上品品。”


    “圣上,您觉得可行?”


    玉荣眸中带了笑意,还是眼波流转,一时间,带着一些小小的挑逗味道。


    “你想拢了朕多来永寿宫几回?”


    正统帝对于嫔妃争宠的戏码,那是看多了。


    玉荣的打算,再明显不过了。


    “罢了罢了,这点子体面,朕总要给的。”


    正统帝顺水推舟,说道:“甭管如何?你一片心意,朕很受用。”


    这一晚,正统帝歇在了永寿宫。


    帝妃二人,很纯粹的,就是一张大榻上,同榻而眠。


    二人,盖了两床锦被,当然,那是纯粹的睡觉,没什么其它的亲亲爱爱,亲亲热热的。


    正统帝入眠了。


    玉荣却是失眠了。


    玉荣想了许多。


    原身为何保不住这一个孩子?


    许是因为原身求了太多?


    而得到的太少?


    原身进宫一搏,却是认出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正统帝,就是故人。


    一个少女,春心萌动时,遇到了一位翩翩佳公子。


    最美好的时光,不完美的她,遇上了她的最完美的心上人,就像是一个丑小鸭爱上了一个白天鹅,自卑了。


    一个太子宫里的耿昭徽,爱上了她的夫君东宫太子司马显。


    至于玉荣穿越时,原身只是在登基后的正统帝的酒醉中,帝妃二人一场相拥。


    在原身深情默默时,二人同榻相眠时。


    帝王认错了人,把原身认成了心中的白月光。


    “婉儿……”


    慕容婉儿,正统帝青梅竹马的嫡亲表妹。


    原身不能嫉妒,也不敢嫉妒。


    原身只是爱而不得,失落成痴。


    偏偏在得了皇后的大度,入宫这些年,与宫妃们一起见一回亲人时。


    原身得到了生母的消息,月姨娘病逝了。


    这世间若谁最在意了原身?


    怕也是生母了。


    爱情,求而不得。


    亲情,永远失去。


    于是,玉荣穿越来,原身表示了,心灰意冷,觉得累了,累了,让人替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