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昼眼皮子一动不动, 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阮蓁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就见他话音落下,她蓄满的泪水眼眸霎时间睁大, 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却没有即刻否认。
裴昼心跳如鼓, 胸腔里的那些蝴蝶扇动得更剧烈, 像要刮起一阵飓风。
心事被直接戳破, 阮蓁被口罩遮住的脸颊浮起血色, 羞涩之中又觉得有些尴尬。
两人说好的做朋友, 她却对他动了不一样的心思,现在还被他看出来了。
“我、我……是有点喜欢你,但你千万不要觉得有负担, 情窦初开的喜欢很容易就没的, 我会努力调整心态,把不该有的想法剔除,跟你继续当好朋友。”
她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保证。
裴昼既开心得要命, 又被她的话气得要炸, 他第一次对她用命令的句式, 口吻蛮横强硬:“不许调整!”
阮蓁被泪水洗得剔透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湿润的眼睫眨了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每一下都扫到了裴昼心尖上。
“这学期我一直努力学习,不是为了争什么鬼家产, 而是因为快开学那会儿我听到你和秦炎说,比起送礼物和口头说的喜欢,成绩的提高更能让女生感受到恒心和坚持, 你说女生也会喜欢有上进心的男生。”
裴昼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嗓音沉而稳,几乎一字不差地背出她几个月前说的话。
阮蓁听得一愣。
裴昼也知道这不是个表白的好场所。
医务室,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他额头上还有伤,看着挺狼狈的。
可他也知道,少女对他只是青涩而懵懂的喜欢,不是像他,是那种已经深入骨髓,融进血肉里的爱。
他害怕她这点浅浅的喜欢像夏天的一阵凉风,吹过来,没等他抓住,又走了。
裴昼听过很多女生向他告白,那些话他听了个开头就不耐烦地扭头走了,头一次轮到他自己。
他想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话,只可惜一颗滚烫赤诚的真心捧不出给她看。
“我本来打算期末考得更好了,再跟你表白的,还剩一年的时间,可能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但我一定用尽全力考到和你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九点多钟,太阳升起来。
窗外知了开始叫,热烈的阳光如般倾泻进来,裴昼站在明晃晃的光里,朝她低着脖颈,一字一顿认真道。
“阮蓁,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学习,我什么都听你的。”
褪去人前轻狂桀骜的外表,少年眉眼尽是郑重,高挺的鼻梁上第一次因紧张而沁出汗来。
可明明医务室里是开了空调的,温度还不低。
阮蓁抬起湿黑的杏眼,和他灼热滚烫的视线对视上,仿佛无形之中看到了一颗为她剧烈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从小到大其实被好多男生表白过,可这么强烈的喜欢,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爸爸妈妈都和她说过不要早恋,会影响学习,可是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生。
阮蓁脸颊羞红,忍不住低下头。
在一片聒噪的蝉鸣声中,裴昼听到她轻得不能再轻,却足以让他热血全部上涌,此生都为之亢奋的答案。
她说:“好啊。”
这一瞬,裴昼觉得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好闻起来,连窗外吵了吧唧的蝉声都可爱死了-
校医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啊,我刚去上了个厕所,又在外面接了通电话,你们久等了吧。”
校医是个二十多岁,刚研究生毕业的年轻小伙子,自己单身多年,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不对的氛围,直到他拿来酒精和棉签给裴昼额头上的伤消毒。
一般酒精碰到伤口都会有点灼烧和刺痛感。
然而当他捏着蘸透酒精的棉签往裴昼伤口上涂时,少年却扬起唇角,一副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高兴的表情。
校医:“?”
“这瓶酒精别不是坏了吧。”校医纳闷地嘀咕,又去看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咦,也没过期啊。”
他不放心,还是重新去拿了一瓶。
趁校医出去的那一会儿功夫,阮蓁红着脸瞋了还在笑的裴昼一眼,小声警告道:“你正经点,好好上药。”
“行,我尽量忍住。”
裴昼爽快答应,压下唇角,转瞬笑意又从那双狭长,又天生冷漠的眼里溢了出来。
阮蓁:“……”
好不容易消了毒,裴昼额头上贴了块纱布,两人走出医务室。
阮蓁还得等水痘结的痂都掉了才能回学校上课。
“我先回家去罚抄校规了。”
想起自己刚才在校长办公室一言一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抬眸看向他:“你也记得好好抄,交给校长时态度好一点。”
裴昼应了声好。
“还有,”阮蓁望着他额头,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也忍不住担心道:“你下次跟你爸见面说话也别那么冲了,他脾气好像不是很好,免得他又打你。”
裴昼想说下次再打起来,谁受伤流血还不一定呢。然而只要是她说的,他没什么不能答应,她就是他的无原则和无底线。
他勾着唇笑了声:“成,以后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地装孙子。”
阮蓁:“……”
阮蓁被他毫无正形的话惹红了下脸:“也不用这么夸张,我先走了,你回教室上课去吧。”
看着她走出校门,裴昼才转身往教学楼走,到班上时刚好下课铃打响,连报告也不需要喊了,他大剌剌直接进去。
刚闹腾起来的教室一瞬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裴昼,还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有的拿手挡着脸,有的拿书遮着。
上节课课间,走廊里的同学都看见一辆超级豪车直接开进学校,停到对面的行政楼前。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从车里走出来的两人,男的衣冠楚楚,有着上位者的气场,女的年轻漂亮,穿的是高定款,手上拎着价值一套房的birkin包。
有个女生认出那女人是十年前凭一部古装戏爆火,没多久就怀孕嫁入港市裴家而息影退圈的女明星,于是这男人身份也就一清二楚了——
裴昼他爸。
现在再看裴昼额头上多出的伤,那必然是他爸打的。
大家不用想就知道裴昼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哪怕心里都要被好奇和八卦欲撑爆了,也没谁敢不要命地这会儿过去触裴昼的霉头。
除了秦炎。
裴昼还没坐下,秦炎就跑到了他座位前,气得握紧拳头:“妈的,我非要揪出是哪个傻逼王八犊子贴的照片,不揍他个鼻青脸肿他不知道老子的拳头有多硬!”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语气很平静:“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他又伸脚踢了踢前桌男生,对方连忙回过头,一脸忐忑又恭敬地问:“昼哥你有啥吩咐?”
“校规有没,借我用用。”
“有有有!”那男生也是经常罚抄,他从桌洞里的一堆书中翻出那本校规,双手举着拿给裴昼。
秦炎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裴昼拿出个本子,又找出支笔,低头从第一页开始抄。
字写得很整齐,最他妈诡异是做这一系列动作不到二十秒,嘴角扬起了不下五次!
这别不是被砸傻了吧?!
“昼哥,我陪你赶紧去趟医院吧。”秦炎担忧道:“我觉得你脑子可能是被砸出了点问题了,都已经不会用正确的表情表达情绪了,得赶紧照个脑部c什么的检查一下,咱们争取早治疗,早恢复!”
裴昼笑骂了声滚。
“哎,昼哥,你真别不当一回事,我之前看过一则新闻,一男的在路上走着,被二楼扔下的一个药瓶砸到了头,结果好好一人就这么被砸傻了,每天坐着轮椅流口水。昼哥你还这么年轻,你要傻了我怎么办啊?!”
裴昼抬起眼,冷着脸打断他的哀嚎:“你再耽误我写检讨,我先把你打得流口水。”
秦炎:“……”
这看着情绪倒是是正常多了,他挠了挠头,放心地回去了。
裴昼继续写检讨,写了没两句话,又没忍住,喉咙里轻荡出一声笑。
看来老天爷对他还是不错的,他生日那晚许的两个愿,都让他实现了-
坐车回去的路上,阮蓁接到了小姨的来电。
“蓁蓁,你班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和男生早恋,还说那男孩子很糟糕,是个家里很有钱的富二代,在学校不学习,总惹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电话里,江珊还一副不太相信的语气。
“不是。”
听到阮蓁否定,江珊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自己乖得不得了的小侄女认真道:“他不是很糟糕,也不是总惹事,他是很好的,也开始好好学习了。”
江珊震惊了。
“那男生小姨您也见过的,去年就是他帮我们找的律师。”
江珊回忆了下上次请来家里吃饭的那少年,个子很高,哪怕穿着校服,也压不住眉眼里的野性又张狂。
可到了家之后他还陪着小航玩了会儿乐高,一顿饭吃下来,他说话也客气礼貌,当时江珊对他的感官并不差。
“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阮蓁坦诚又坚定道:“小姨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不会因为早恋影响到成绩,以后的每次考试都可以为我今天的保证做证明,我一定会考一所好大学。”
到底只是小姨,江珊不能像父母那样什么都管,而且她的思想没那么古板保守,也相信阮蓁说的这些话。
她没强行让阮蓁跟那男生分手,只在最后嘱咐:“还是要学习为重,还有你到底是女孩子,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知道有些事在高中千万不能做。”
“我知道的,小姨。”阮蓁红着脸挂断电话。
车窗外阳光热烈,蝉鸣阵阵,和她在医务室里听到的声音一样,裴昼给她表白的那幕又浮现脑海。
阮蓁轻轻弯起嘴角,像小时候喝了甜甜一碗米酒,心脏里灌满甜,又感觉脑袋有点醺醺然的。
她不是忘记了先前英语老师好心对她的种种告诫,比如两人之间家庭的差距,比如裴昼高考完会出国,他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但裴昼那样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会为她好好学习,会考和她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她相信他——
第32章
期末考在六月底, 阮蓁说到做到,成绩没有退步,反而进步了, 这次是班上第二,年级第六。
裴昼比起期中, 又进步了50多分, 成绩400出头, 年级里排到了632名。
而之前信誓旦旦要进步一百名的秦炎, 也终于在期末达成了目标。
之后是为期一个月的补课, 提前进入高三的第一轮复习。八月初开始放暑假,不长不短二十天。
暑假的第一天,阮蓁早上在小姨的花店帮忙, 给鲜花打刺, 修剪枝叶,再线上回复一下顾客的消息。
中午吃完饭,裴昼过来接她。
还没坐上车,秦炎先从车里下来, 一见她就双手合十做拜托状:“阮蓁求求你帮我个忙, 我后半生的幸福都要仰仗你了。”
阮蓁一脸懵懂地转过头看向裴昼。
裴昼淡声道:“他想让你帮他坑蒙拐骗。”
阮蓁更懵了, 秦炎大呼小叫地连忙辩解:“不是!哪有昼哥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就是让阮蓁帮我去撒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 善意的谎言。”
在秦炎的一通解释下,阮蓁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约他喜欢的那女生今天出来一起写作业,对方答应了,但问题是女生的妈妈对她管得很严格, 她出门干什么都要报备。
要说朋友约她出去写作业,那就必须有个朋友过去找她,还得是个女生,并且要看着乖又成绩好的。
于是她就成了不二人选。
“她班上的同学每个她妈都一清二楚,你就是说是她物理补习班的同学。”
阮蓁听完没立刻答应,有些纠结自己能不能胜任他这个委托,还觉得骗人的行为不太好。
裴昼一点不想勉强她:“你不愿意就不去。”
“昼哥你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难道就不能对你的好兄弟我有点同情心吗?”秦炎苦着脸,眼神怨念:“你不帮我向阮蓁说句好话就算了,怎么还倒泼冷水呢?”
裴昼被他的前半句话取悦到了,唇角扬了扬,态度依然不变,他不会让她去做不愿意的事,不管那事有多小。
秦炎见他不为所动,只得继续去可怜巴巴地求阮蓁:“童书颜真的很惨,她天天活在她妈高压的管控下,她卧室里有个摄像头,是她妈白天时用来监督她学习用的,她也很想出来喘口气。”
“宁拆一座庙不怕一桩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阮蓁你行行好吧。”
说到后边,秦炎已经口不择言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阮蓁最后还是答应了,秦炎欢天喜地地把地址告诉了裴昼,车开到一个学校教师的家属楼底下。
阮蓁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上楼的去敲门。
开门的是位中年女人,哪怕在家,穿得也很齐整,头盘得一丝不乱,神色也严肃板正。
随后从房里出来一个齐刘海,娃娃头的女生,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双鹿眼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阿姨您好。”阮蓁按照秦炎的那套说辞,态度客气:“我是书颜物理补习班的同学,想约她出去一起写暑假作业。”
童母很具威严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阮蓁那张脸生得太过出挑,她又有种漂亮的女生学习都不太行的刻板观念,因此事无巨细地问了她姓名,学校,期末考的成绩。
直到听到她是华菁的,这次期末考试还是年级第六的名次后,童母脸上才终于有了点慈爱的笑容。
童母道:“五点半前必须回来,你也多跟人家请教一下学习方法,看人家怎么考得这么好,你这次又退步了两名。”
“知道了。”童书颜低着头,听话地应完,才去房间收拾了书包。
出门下楼时,两个女孩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了。
童书颜有些腼腆,小声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妈刚像审犯人一样问你,她对我交朋友一直管得很严。”
阮蓁连忙摇头,语气体谅道:“没事。”
童书颜声音闷闷道:“因为我妈妈总是喜欢对我同学问东问西,从小到大都没有同学愿意来我家找我玩。”
阮蓁眼眸弯了弯:“你愿意的话,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
童书颜惊喜又开心:“好啊。”
裴昼和秦炎等在小区楼下,见到她们出来,秦炎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得嘴能咧到耳后根了。
他们到了几站路外一家商场的星巴克,四个人坐在一个桌子写作业,秦炎很热情地去买饮料和吃的。
秦炎遇到不会的题,习惯性地想求助阮蓁,而她正在给裴昼讲着另一道,一旁的童书颜见状主动开口:“我给你讲吧。”
“不过我语速比较慢,你听着可能会有点着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童书颜小时候有点结巴,后来治好了,但说话语速比别人慢,因为这一点,再加上她有个管得很严的妈妈,她在学校没交过什么朋友。
“不会不会!”秦炎立刻把卷子拿到她面前:“你语速慢,正好我脑子反应慢,太快了我还听不懂呢,我们这是绝配的学习搭子!”
童书颜听他说得脸红,眼睛里又露出羞涩明亮的笑。
童书颜谨记她妈妈的话,五点钟不到就要走了,秦炎替她拎起书包:“我送你。”
怕被她拒绝,他立马又道:“我就送你到离小区还有一站路的地方,绝对不会被你妈妈或者你妈妈那些老师同事看见的。”
阮蓁一开始还以为秦炎是心血来潮,这会儿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小声感慨了一句:“秦炎真的很喜欢这个女生啊。”
话音刚落,自己身旁的少年就往椅子后一靠,双臂朝在胸前,眼梢轻轻抬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阮蓁疑惑:“怎么啦?”
裴昼舌尖抵了抵牙,语气闲闲道:“就是感觉你近视眼的毛病突然好了。”
阮蓁脑海里冒出个问号,脱口而出:“我一直没近视过啊。”
“是么?”裴昼挑起眉,慢悠悠的语调反问:“你看秦炎给那女生拎一次书包就觉得他很喜欢她,那我之前给你拎多少次书包了,你怎么没觉得我喜欢你?”
“还说让我去找个真正喜欢的女生谈恋爱。”他磨了磨后槽牙,翻起当时让自己快气死的旧账。
“……”
阮蓁无话可说,连忙打岔:“我肚子突然觉得好饿,我们去吃晚饭吧。”
裴昼看着眼巴巴望向自己,一脸卖乖讨好的小姑娘,哼了声放过了她。
他捞过她椅背上的粉色书包,将桌上她的试卷和笔袋都装了进去,然后才收拾自己的东西。
裴昼拎着两个书包站起来:“走吧。”
还没来得及去牵她的手,女孩儿细白柔软的小手头回主动牵住了他,裴昼胸口里的那点气就挺他妈没出息地没了。
晚上两人到附近的一条小吃街,阮蓁闻着煲仔饭的味道最香,就挑了这家店。
店里面都坐满了,他们只能坐在外边支着的小桌子,裴昼抽出几张纸,伸手去擦阮蓁面前的桌子。
手机这时响了,裴昼给她擦干净了,才拿起来接通。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鼓点,一听就是在酒吧,打电话来的是个关系算是熟的,约他今晚去喝酒。
裴昼想也没想地拒绝:“不去。”
“别啊昼哥!你说我们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哦还有炎哥,他也好久没出来玩了。不过他那是追人没追到,昼哥你不都谈了快一年吗,怎么还天天和女朋友待一块儿,不嫌腻得慌啊,出来放松透透气呗。”
“老子乐意,你他妈管得着。”裴昼听得不爽,直接挂了电话。
酒吧噪声大,裴昼那朋友说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吼的,阮蓁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句内容。
等裴昼挂断电话,她看向他道:“你今晚跟朋友去酒吧玩吧。”
“不去。”裴昼还是那话,只是和她说时声音柔和了许多。
他站起来,极好的视力让他站在外边都能清楚看到店里面的招牌,他一个个念出名字,问阮蓁想吃哪个。
“豉汁排骨煲仔饭吧。”阮蓁说。
裴昼进去买了,过了会儿一手端着个砂锅回来。
他跟她买的是一样的口味,把她那份放到她面前,又拿着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锅巴舀了一大块放进她碗里。
阮蓁记得也就上次吃煲仔饭的时候,她跟他随口说过一句觉得锅巴好吃。
“我不需要你天天陪着我。”她想了想,语气诚恳道:“放暑假的这些天,你想和朋友出去玩就去玩吧。”
阮蓁觉得自己这么说裴昼会开心,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都爱玩,何况裴昼。
从前他一个经常泡酒吧的人,现在变成了陪她在各种奶茶咖啡店学习。
她不想裴昼事事都迁就她,也不想让裴昼有了一种跟她谈恋爱,就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拘束感。
结果她说完,裴昼就搁下勺子,也不吃了,拧着眉看着她,一副相当不高兴的表情:“别人都说七年之痒,我们这才谈了多久,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阮蓁没想到他能这么理解,一双清凌凌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听说你们男生都不喜欢女朋友太黏人了。”
裴昼眉心拧得更深:“你听谁说的?”
阮蓁也不认识那人。
就前不久,还没放假的时候,她中午和陶媛在食堂吃饭,就听到后桌的一男生跟另几个朋友一直抱怨。
说谈的女朋友好黏人,干什么都要陪,害得他打篮球玩游戏都没时间了。
“你听说的那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你别信他的话。”裴昼盖章定论,顿了下又道:“还有,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啊?”
“什么?”
裴昼扬了扬眉,黑眸凝着她,唇畔衔着笑:“不是你黏我,是我想从早到晚,一直黏着你。”
阮蓁轻眨了下眼,耳廓泛热。
他勾了勾唇,学着她刚才的话问:“你们女生会不喜欢男朋友太黏人了吗?”
阮蓁摇了摇头,脸颊也跟着变红,小声道:“我不知道别的女生,我不会。我……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裴昼又笑了,那种从胸腔里震出的愉悦笑声挠得阮蓁耳朵痒痒的,她伸手拽了拽,不好意思地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还早,阮蓁说想看蛋挞了,裴昼就带她回了家,小姑娘和蛋挞在草地上追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他跟在后面,拿手机咔咔一顿拍照。
天彻底黑了,他才开车送她回去,正开着,阮蓁突然让他停一下。
裴昼不明缘由,还是先听她的话,立刻把车停到了路边:“怎么了?”
阮蓁扭过脑袋,透过后车玻璃朝后看去。
刚是匆匆一瞥,这会儿距离她刚看到的地方已经开出去了好几十米远,她看得不是那么清楚,语气不太确定道:“你看那人是不是周柏琛,还有他旁边那几个男生,是不是在欺负他啊?”
裴昼也转过头,眯了眯眼,他看得倒是一清二楚,有个男的拎起周柏琛的衣领。
“是。”他说。
阮蓁闻言,立即拿出手机打算报警,不管两人现在关系如何,好歹是认识一场,她做不出看着他挨揍不管的事来。
“等警察过来,他都被揍完了。你好好在车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还没等阮蓁反应过来前,裴昼已经解了安全带,他推门下车,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
这几个职高的小混混上次去周柏琛兼职的便利店买烟时,看到他用的手机和手表都是大牌的,并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裴家淘汰下来的,还以为周柏琛很有钱。
放暑假这几个人成天吃喝玩乐,开销大,很快没钱用了,便想找周柏琛要点。
刚拎着周柏琛衣领的那个混混道:“你说你没钱,那行,把你手机和手表都给我们。”
周柏琛没动。
那混混头子使了个颜色,几个小弟纷纷上去,一个扒周柏琛的手表,一个抢他书包,还有个见他反抗,捏紧拳头就要给他些颜色看看。
还差一厘米就揍到他脸时,身后传来道懒洋洋又透着冷的声音:“住手。”
“几条命啊,你他妈就敢多管闲事?”小弟放着狠话回头,凶恶的眼神在看清来人是谁时一呆,舌头都打结了:“昼、昼昼哥,好巧。”
其他人也都停了动作看向裴昼,一脸战战兢兢的表情。
裴昼不认识这些人,但这一片学校,就没谁不知道裴昼,尤其是这些出来混的,谁是千万不能惹的人物,都搞得一清二楚。
裴昼手插着兜,眉眼冷淡:“这人我班上的,别碰他。”
他一发话,那几个小混混连应了好几声是,混混头子又向周柏琛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刚才得罪了。”
说完一溜烟都跑走了。
周柏琛不解又有些难堪,他目光看向裴昼他怎么都想不通他怎么会来帮忙:“你……”
裴昼自始至终一眼没瞧他,此刻也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走了。
从裴昼下车起,阮蓁就心惊胆战地紧盯那边的情况,很怕他和那几人打起来了。
她知道裴昼打架厉害,之前也亲眼见识过,可还是会很担心他因此受伤,直到看到他们并没有动手,裴昼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提着的心才算落下。
“你为什么要主动去帮他啊?”阮蓁也很想不明白这点。
裴昼懒笑一声反问:“你当时不是想帮他吗?都打算报警了。”
“我是想帮他。”阮蓁承认道:“但我是想让警察帮忙,不是让你,你和他之间不是有很深的过节吗?”
“噢,是有。”裴昼提了提嘴角,又理所当然道:“那点过节没你的想法重要。”
当然也有一点阴暗的原因存在,他怕周柏琛被揍得鼻青脸肿后小姑娘看着觉得可怜,他只想她整颗心全部用来心疼他,可怜他。
阮蓁心软了软,又听他问她:“你知道我跟他之间过节是什么吗?”
“知道。”她点点头。
“说来听听。”裴昼抬了抬眉。
“他说是他在你爸爸面前作了证,说你把你弟弟从楼梯推下去的,害得你被你爸爸打了一顿,你就因此记恨上了他。”
“你相信他的话吗?”
阮蓁毫不犹豫地摇头,又想起之前周柏琛的描述:“听说你爸爸当时扇了你一巴掌,还拿了高尔夫球杆打你,是不是很疼呀?”
那会儿裴昼十七岁了,比裴宗明个子还高,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怎么可能傻站着让他打?
那一巴掌是扇到了,等裴宗明满脸怒容地拿着高尔夫球杆要往他身上招呼时,他反手就给抢了过来,直接摔地上砸断了,他那气势,裴宗明都发怵地不敢上前。
裴昼面不改色道:“是啊,打得我特别狠,疼得我三天都没下来床。”
果然说完就看见女孩儿那张漂亮的小脸皱得紧紧的,眼睛里的心疼满得要溢出来。
他还明知故问:“心疼我?”
“嗯。”阮蓁点头,眼眶有点红,声音里还带着点儿鼻音。
裴昼一边心里骂自己不是东西,一边更不是东西地提要求:“就只有嘴上心疼啊,有没有点实际行动,哄哄我?”
他还记得上次,小姑娘见他不开心,拿手机搜怎么哄男生,然后在楼梯间主动抱了他。
阮蓁愣了下,她没有哄男朋友的经验,但以前她是看过别的男生是怎么被女朋友哄的。
那男生打篮球被砸到了下脸,本来挂着脸挺不高兴的,他女朋友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就又高兴了起来。
正等着小姑娘再次主动来抱自己的裴昼突然听她声音轻轻地问:“你哪边脸被打的啊?”
裴昼哪还记得,随口说了个右边脸吧,下一秒,一抹温软的,微微湿润的触感贴上他右边脸颊,轻得像羽毛,转瞬即逝。
他脊背一僵,浑身酥得不行,像有细密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乱窜,心跳快得要炸。
阮蓁心脏砰砰砰的,脸颊红透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哄可不可以。
“晚点送你回去行吗?”裴昼那双漆黑眸子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和她商量着道:“你先陪我回一趟裴家,你不用进去,就在外面等我就行。”
阮蓁莫名其妙:“你回去干嘛呀?”
裴昼对上她的眼,唇角勾起个弧度,懒洋洋道:“让裴宗明换边脸,再打我一巴掌呗。”
阮蓁:“……?”——
第33章
阮蓁忍着发烫的脸颊, 又在他另一边脸侧亲了一口,才总算打消他这疯狂又离谱的念头。
裴昼继续开着车,唇角弧度就没下来过。
阮蓁颊边的热度久久都没退, 她看着车前那一堆按键,正在寻找调温度的是哪个, 裴昼似有读心一般, 骨节修长匀称的手指伸过去转了下旋钮, 把车厢内的温度调低了两度。
“……”
一阵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 从阮蓁的手机传出,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看,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是许知微找她。
两人是去年在秦炎生日那晚加上的微信,许知微经常发朋友圈, 阮蓁每次刷到都会点个赞, 但还没怎么私聊过。
阮蓁在书包里一边摸索着找到耳机,一边先接通了,那头许知微跟她一点不生疏,声音热情地喊她:“蓁蓁!”
阮蓁把耳机戴上:“你找我什么事呀?”
许知微:“是这样的, 许光耀, 噢也就是我哥, 他马上要去悉尼读个野鸡大学了,明晚他在兰汀给自己搞了个欢送派对,想邀请你过来玩。”
“啊?”阮蓁一愣, 很疑惑问:“你哥为什么要邀请我啊?”
她跟许知微她哥完全不熟,至今没说过一句话, 连对方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
“许光耀说你男朋友现在完全是重色轻友的德行,明天还是七夕节,要是你不过来, 裴昼肯定就不来了。蓁蓁你来嘛,正好我们也一起出来聚聚呀。”
挂了语音,阮蓁和裴昼说了这事。
裴昼一秒没考虑,直接道:“你要想去,我们就一起去,你要不想,就我们出去过节,我给他送份礼物过去就行。”
话里全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态度,阮蓁心里有点甜,还是提醒道:“你朋友都说你现在重色轻友。”
“这怎么叫重色轻友了?”裴昼眼尾轻抬,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阮蓁狐疑地睁大了些眼:“你这还不叫呀?”
“许光耀朋友多得是,明天晚上去的人没十桌也有八桌,少我一个不少。你呢,就只有我一个男朋友,我当然应该凡事第一个考虑你的感受,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阮蓁心里更甜了,她眼眸弯起:“我们一起去吧,七夕节年年都有,你和你朋友马上要分开好久了,还是跟他再一见面比较好。
她又向他寻求意见:“你说我送你那朋友什么好呢,打火机行吗?”
之前秦炎过生日,她送他的打火机他看着挺喜欢的,她也只能想到送这个了。
“礼物我送就行。”裴昼偏头,直勾勾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你见过谁一家人送两份礼?搞得我们多生分。”
阮蓁:“……”
脸颊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因他“一家人”这三个字而烧了起来,她伸手去扭空调的按钮,把温度又调低了几度。
结果下一秒又被裴昼给调了回去:“再低你要吹感冒了的。”
阮蓁:“……”
请问到底是谁害得她需要不停降温的!-
第二天晚上,阮蓁换上了裴昼先前送她的那条蕾丝白裙。
他送她的那个茉莉花发箍,茉莉花早就凋谢了,她把上面的绿色带拆下留了下来,拿来绑了两个麻花辫,小的时候妈妈就经常这么打扮她。
等收到裴昼到了的微信,阮蓁立刻换鞋出门。
江珊知道她是出门约会,但她成绩没下降,人还比从前看着开朗爱笑多了,便也没再阻拦过,只叮嘱她晚上十点钟之前一定回来。
“知道的,小姨。”
走出楼栋,阮蓁就看到了裴昼,他几步朝她走来,黑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地蹙着眉叹了口气:“有点后悔答应过去了。”
阮蓁怔愣问:“怎么了吗?”
裴昼仍低眸看着她,不痛快地哼了声:“你打扮得这么漂亮,今晚酒吧得有一百个男的想找你要微信。”
阮蓁被他的话弄得有点想笑,又见他像真为此感到不高兴,憋着笑哄着他:“要是真有人找我要微信,我就把这张照片亮给他看,说我有男朋友了,这个长得超帅的就是我的男朋友。”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指着当初在咖啡店被他骗着拍的合照给他看。
裴昼眉梢舒展,觉得这办法挺好,点点头道:“那你多加一句,就说你男朋友打架挺厉害的,要是再缠着你,等着被揍死吧。”
阮蓁:“……”
到了酒吧,挺容易就找到他们一群人,他们不仅坐在最中间,两个鲜艳的红色横幅还直挺挺挂那儿。
一个是:十八岁,正是出国闯荡的年纪,另一个是:亲友含泪欢送许公子远赴欧洲深造,愿早日学成归来。
阮蓁被裴昼牵着走过去,忍不住疑惑发问:“不是说去悉尼留学吗?那应该是大洋洲啊,怎么是欧洲呀?”
虽然她是理科生,对这点也记得清楚,初中地理老师就讲过的。
“……”
裴昼胸腔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都一群上课不听讲的文盲,理解一下。”
许知微看到他们俩过来,高高举起手跟阮蓁打招呼,又从一排人中挤到了她面前:“蓁蓁你过来跟我坐啊!”
她说着拉起阮蓁的手,发现拉不动,她另一只手还被一只大掌紧紧牵着。
许知微:“?”
裴昼看向阮蓁:“你跟她坐还是跟我坐一块儿?”
“我跟知微坐一起,你和你朋友一起玩吧。”
裴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还不太放心,嗓音低柔地叮嘱了句:“你要去洗手间时过来喊我一声,别一个人去。”
“嗯。”阮蓁乖乖点头。
许知微看得瞠目结舌,这小心翼翼操心巴拉的劲儿,还是从前面冷心更冷的拽哥吗?
裴昼走到许光耀那桌,他旁边立刻就有人起身给他让座,又有人给他倒了杯酒,裴昼接过,跟许光耀和秦炎碰了个杯喝完。
等喝完了两杯,又有人拿起酒瓶要给他倒时,他摆了下手拒绝:“够了,女朋友说了,让我少喝点酒。”
“……”
圈子里这群人如今都知道了裴昼多宝贝他那个学霸小女朋友,那人不敢劝,许光耀笑得肩膀直抖,乐不可支地调侃他现在纯纯的恋爱脑了。
裴昼受着,心情更好。
秦炎刷着刷着手机,卧槽了一声:“昼哥,好多人想要撬你墙角啊。”
裴昼眉心一拧,视线扫过去,就见许知微刚发没多久的一条朋友圈,九宫格里全是她和阮蓁各种贴脸拍的合照。
底下一堆跪求那个白裙子女生微信的。
就裴昼看的这一会儿功夫,又有条新的留言蹦出来:我朋友得了绝症,生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得到你旁边那个白裙子女生的联系方式。【注1】
“……”
裴昼不爽地冷下脸:“你把许知微微信号推我一下。”
许知微正和阮蓁吐槽她看上的那个年级第一有多难追时,搁桌上的手机一震,她本来不想管,视线无意扫过去,许知微惊了。
竟然是裴昼主动加她微信??!!
天知道她当初被裴昼这张脸蛊到,从她哥那儿要到裴昼微信后给他发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友申请,然而都跟石沉大海了一样。她后来也死心了,长再帅有什么用,跟块冰一样根本撩不动!!!
许知微拿起手机,立刻通过了裴昼的好友申请,她倒要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他主动加她。
【z:帮个忙,你新发的那条朋友圈,在下面留个评,就说那白裙子女生有男朋友了】
许知微:“?”
就这么点芝麻大小的事?!
她傲娇地回了个我不,很快裴昼的消息又发来:【你哥说你想要那什么犬夜叉的作者签名,我托人帮你去搞到】
许知微瞬间变脸:【嘻嘻嘻嘻成交!】
许知微喜滋滋地照他说的做了,笑眯眯凑到阮蓁跟前,往她香软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挟天子令诸侯了。”
阮蓁:“?”
隔着几桌,裴昼眯着眼看到这幕,又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起初跟他谈恋爱时倒挺会约法三章的,什么不牵手不亲嘴,这会儿就随随便便给别人亲脸了。
许知微的手机又来了条微信:【注意点,别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
许知微惊了,爱情的魔力可真太他妈强大了,直接把从前冷心冷肺一人变成大醋缸。
差不多九点半,裴昼走过去阮蓁面前,朝她伸手:“走,送你回家。”
阮蓁抬头看着他,慢半拍地才把自己的手放到他伸来的掌心,刚起来时还没站稳,幸好裴昼手臂及时捞过她腰。
凑得近了,裴昼看到她脸颊浮着红晕,杏眸泛着滢滢水光,他蹙了下眉:“喝酒了?”
阮蓁摇头否认:“知微说不是酒,是汽水果汁。”
许知微感觉一道冷淡的眸光朝她扫来,她心虚地往后缩了缩,用手指捏着比划:“就一点,度数也不高,味道挺好喝的,我就想让她尝尝看。”
阮蓁配合地点头,冲他笑得甜兮兮的:“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我下次还要喝。”
裴昼:“……”
裴昼失笑一声:“你不让我喝酒,自己倒要变成了个小酒鬼了。”
他牵着她要带她离开,哪怕喝醉了,小姑娘也记得要有礼貌:“要和你朋友说一声再走吧。”
裴昼就又带着她走到许光耀那一桌,跟他抬了抬下巴,简洁明了道:“我走了啊。”
阮蓁杏子眼亮澄澄的,举着白嫩的小手,认真挥了挥手:“再见。”
那副漂亮至极又乖巧得要命的模样,还别说,许光耀有点知道裴昼怎么就那么喜欢了,他也跟她挥了下手,笑得一派风流浪荡:“再见了啊妹妹,有空再一起玩。”
有人为了讨好裴昼,对阮蓁道:“嫂子你不知道昼哥多听你话,你管着不让多喝酒,他就真不多喝。”
阮蓁脑袋此刻有点晕,直到走出酒吧,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管着裴昼了,便向他问起。
裴昼低头拿手机打车,听她这么问了,懒懒回答道:“你寒假时不跟我发了条微信,让我少抽烟少喝酒么。”
阮蓁歪着头又费力地想了半天,才终于记起这事儿。不过她那也不算管吧,就是关心地提醒一句。
他真的,好听她的话呀。
打的出租还没来,几个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走最前头的左耳戴着个耳钉,笑着打招呼:“阿昼,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裴昼抬眼看去,没忘之前赛车的赌约,喊了他一声:“钟哥。”
钟麒被这声称呼喊得神清气爽,又看向被裴昼牵着的小姑娘,着实被狠狠惊艳到了一把。
然而他目光在那姑娘漂亮的脸蛋上不过多停留了几秒,还什么都没说呢,裴昼直接往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护得跟心肝似的。
“再不进去没位置了啊。”
裴昼眼神冷锐,话里带着驱赶。
因着那场赛车比赛,钟麒能讨裴昼一句嘴上的便宜,真硬来他干不过,也不敢。
钟麒心里有数,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兄弟进去了。
裴昼一偏头,就看见小姑娘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好奇得不行地瞅着他。
“怎么了?”裴昼好笑地扬了扬眉。
“我总听男生喊你昼哥,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喊别人哥。”
“之前跟他在山上赛车,这是输了的惩罚。”裴昼轻描淡写地解释。
没说当时是因为听到有几个小混混要找周柏琛和她的麻烦,他直接弃赛赶了回去。
阮蓁从前在电视上看过一次的赛车,她在屏幕外看得都心惊胆战,感觉随时有摔下山崖的危险。
她又想起之前听到学校里女生说的,裴昼特别喜欢蹦极跳水,怎么刺激怎么来。
“你好像很喜欢极限运动,”她有些担忧:“不怕万一出了事,有生命危险吗?”
在再次遇到她之前,裴昼觉得人生挺没劲的,只有在赛车或者那些极限运动中,他肾上腺激素飙升,他才感觉到一点趣味。
他不怕意外,反正活着对他来说的体验感也就那样,也觉得按照正常寿命,活个七八十年太长太无聊了。
然而之前的这些想法太阴暗,裴昼并不想让她知道。
他随口道:“小时候有个老人看了我掌心,说我生命线太短,可能是个短命鬼,我想着反正要早死,不如死之前把一般人不敢尝试的都试一遍。”
“这什么封建迷信啊!”阮蓁不满嘟哝,严肃着小脸道:“你不许相信。”
裴昼笑了声,顺从道:“好,我不信。”
叫的出租车这时来了,裴昼拉开车门,怕她撞到了头,他拿手抵着车门顶,等人坐进去后又替她将安全带系上。
车厢内灯光昏暗,他把她的小脑袋轻按到自己肩膀上:“靠着我休息会儿。”
阮蓁不听话地又坐了起来。
她拉过他的右手,又伸出自己的右手,长长的眼睫垂着,看看他宽大的掌心,又瞧瞧自己白嫩的手心,嘴巴地一点点鼓起。
裴昼凑近她,柔声询问:“怎么了?”
阮蓁望着他,眼尾泛出点儿红,一半因为酒意,一般因为此刻难受的情绪,嗓音低闷又委屈:“我发现我的生命线比你的长好多,我不想这样。”
裴昼心脏瞬间塌陷一块,他抬手轻揉了揉她脑袋,低笑着道:“傻不傻,你自己刚都说了这是封建迷信。”
阮蓁点点头,为了说服自己,再次强调一遍:“对,都是封建迷信。”
离小姨家还差一站路的距离,裴昼留意到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便让司机停了车。
阮蓁跟着他下车,茫然地四处环顾了一圈:“还没到家呀。”
裴昼在她跟前蹲下:“我背你回去。”
阮蓁好久好久没被人背过了,她两只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下一秒,裴昼手掌从膝弯勾过,稳稳托起了她。
她浑身都是热的,而他脖子凉凉的,她忍不住把脸贴上去,贴完左脸又贴右脸。
少女温热的,带着点儿果酒味的气息不断拂过裴昼脖颈,加之她动来动去,胸前鼓鼓的两团柔软也不安分地反复蹭着他后背。
裴昼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有些受不了,他压抑的声音显得严肃紧绷:“别乱动。”
“……噢。”
她果真乖乖地一动不动了,只那语气听着有几分低落。
裴昼又受不了她一点不高兴,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道:“算了,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吧。”
阮蓁于是又高兴地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在裴昼脖颈上反复贴贴,直到他脖子的皮肤温度越来越高,比她的脸颊还热,她才作罢。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抬头望着天空,感慨道:“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裴昼也跟着抬头看了眼,嗯了一声,想起什么问道:“你朋友圈怎么就发过一条月亮的照片?”
阮蓁慢吞吞眨了眨眼,被他的话拉进很久之前的一段回忆。
那时她上初二,寒假时叔叔婶婶上班,奶奶回乡下去探亲了,表弟也去上补习班,家里经常白天就她一个人。
那天晚上婶婶回家,发现自己抽屉少了五十块钱,第一时间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的书包抽屉翻了一遍。
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
婶婶还是怀疑她,难听的话说了很多很多,后来还是看到了表弟书包里的几套卡牌,才知道那钱是被自己偷拿的。
那一晚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咬着唇无声哭了很久很久,枕头都湿了。
“我那晚一直很难受,心脏特别闷,就打开窗户透气,风很冷,天黑漆漆的,只有天边的一轮月亮很亮,我那时觉得很孤单,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好像只剩月亮会一直陪着我,我就拍了张照片,发了那条朋友圈。”
裴昼听得气愤至极又觉得真他妈的荒唐,就为着区区五十块,就让当年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你以后不要再回那个破地方了。”裴昼语气强硬道。
“可是寒假我还要回去给爸爸妈妈扫墓啊。”
“扫墓那天我陪你回去,扫完我们就回来。”
阮蓁感受他比她还气愤的情绪,她心里仅剩着一点的委屈和难受突然就消弭于无。
她弯了弯眼,将他脖子得更紧:“好呀。”
裴昼把她背上楼,等她拿钥匙开门进去了,他才下楼梯。
他边走边拿手机搜索最近的纹身店,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就有一家,他懒得看评价直接过去了,反正他也不是纹多复杂的图。
那家纹身店不大,挤在一排饰品店,美甲店之间,他进去,被个穿得很嘻哈的年轻男人接待:“帅哥要纹什么啊?”
“给我支笔。”
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笔,裴昼在右手掌心的那条过短的生命线画了条延长线,亮给他看:“就纹这条线。”
年轻男人:“哈?”
纹身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右手掌心连续传来灼热,又如针扎般的刺痛感。
外面不知哪个店放着的歌声,歌曲很老了,男歌手的声音低醇深情——
“我希望身体健康/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我担心流泪
万一你比我还要憔悴/怎能享受爱你的滋味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
却因为爱上了你/才渴望长命百岁”【注2】
裴昼唇角弯了下,觉得这歌词倒很应景,曾经他对活多少岁挺无所谓的,死了也就死了。
如今也生出了长命百岁的渴望。
只因他的姑娘要长命百岁,他要一辈子守着她,护着她,宠着她,永远不让她受之前的那些委屈和苛待-
阮蓁回去之后洗了个澡,神志才清醒了许多,表弟在下铺的床上睡着了,她伸手把手机先放到上铺的床上,然后踩着梯子爬上去。
听到新消息的提示音,她解开看,看到裴昼刚给她发的:【书包里有面包和牛奶,明天早餐记得吃】
她回复了好的,退出对话框,看到微信最下面“发现”那里多出个红色的数字1,显示有人给她朋友圈点赞或者留意。
明明她好久都没发过朋友圈了。
阮蓁奇怪地眨了下眼,点进去,她几年前发的那条,在今天晚上,10点35分时,多出一条评论。
是裴昼留的,短短几个字,却像极了一个承诺。
他说:【除了月亮,还有我】——
第34章
裴昼回到家快十一点了。
正要去洗漱, 他接到了一通来自港市的电话,裴老太太打来的,询问他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鼎盛集团如今的董事长还是裴老太太, 年过七十二,依然是集团一把手, 成天操持着自上而下的大小事宜。
裴老太太曾经有个大儿子, 很出息有本事, 但天妒英才, 年纪轻轻生病走了, 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剩下的小儿子裴宗明,实在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眼光差又刚愎自用, 投资什么赔什么, 二十多年前派他来深市管着几家分公司,没做出什么成绩,花边新闻倒是惹出一堆,至今没被裴老太太召回集团。
裴昼是在深市这边出生的, 加上从小还被拐卖走了, 他总共和裴老太太没见过几面, 祖孙之情没多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来的闲心关心起他来了。
敷衍着说完几句,裴老太太主动提了句:“你们那边现在也在放暑假吧, 什么时候有空来港市,陪我吃顿饭。”
裴昼闻言觉得挺稀奇, 两年前他回港市给裴老太太贺七十岁生辰,她对他可不是多看得上眼。
他撕了保鲜膜把纹了身的那只右掌缠了几圈,边随口应付道:“我现在天天学习, 没什么空,等高考完我再回来吧。”
挂断后,裴昼把手机扔床上,拿了衣服去洗澡了,并没这对话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的裴家别墅里,白歆娅却因裴老太太的这通电话柳眉紧锁,心中升起不小的危机感。
就在几分钟前,裴老太太贴身的秘书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老太太了解到裴昼这学期的表现后主动给他打去电话,还让他有空回港市那边吃饭。
要知道在此之前,裴老太太对性格顽劣又不服管教的裴昼一向是看不上眼的态度。
白歆娅刚删掉信息,楼底下传来佣人的开门声。
她往身上那条性感的吊带真丝睡裙外披了件外杉,走下楼,裴宗明回来了,一身酒气地坐沙发上,扯开领带扔到一边,等着佣人给他煮醒酒汤。
白歆娅在裴宗明身旁坐下,她自动忽略他衬衣领口上一抹艳丽的口红印,保养得娇嫩的手指轻轻给他按揉着两边太阳穴。
见男人被伺候得很享受,她才用一把娇嗲又柔情似水的嗓音建议道:“好久没回港市了,过两天我们带小琅回去一趟,和老太太一块吃个饭吧。”
裴宗明皱了皱眉,不乐意道:“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回去干嘛?一过去我妈又得数落我这个投资不对,那家公司没管理好,我还吃得下饭?”
“你过去跟老太太多说说好话嘛,让她把你安排进集团呀。”白歆娅撒娇着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深市管着几家小分公司也不是个事呀。”
裴宗明不以为意地哼了声:“费那功夫干嘛,我妈都七十多岁了,还能撑几年,等她老得管不动了,集团自然而然就落到我手里了,不然还能便宜给外人不成? ”
白歆娅咬着唇没再吭声。
是不会便宜外人,可老太太还有两个亲孙子。
小琅还太小,万一裴老太太最后把集团交给裴昼,那她和儿子真是富贵一场空,什么都捞不着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早替自己和儿子做筹谋!-
受秦炎所托,阮蓁又去童书颜家把她约出来一次。
四人在咖啡厅写作业,童书颜说她爸爸出差去了,妈妈等会儿也要坐高铁外地参加一个骨干教师的培训,今天她能晚一点回去。
秦炎立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我们晚上出去玩怎么样,马上就开学了,再不玩就没机会了。”
童书颜难得有机会出去玩,眼睛亮了亮,满脸写着期待。
裴昼先看向阮蓁,见她也挺想去的样子,点头说了声行。
秦炎火速拿手机买了四张游乐园的门票,几人随便吃了些,直接打车过去。
晚上的游乐园比白天漂亮,到处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童话里的城堡世界。
刚检票进去,秦炎眼尖地看到有女生拿着冰激凌在吃,四处看了看,找到卖这个的小摊子,他很会来事地问童书颜:“我去买冰激凌吃,你要什么口味的啊?”
童书颜被她妈管着,很少吃这些,她想了想道:“抹茶味的。”
“好嘞。”秦炎知道裴昼是不爱甜腻的玩意儿,直接跳过他,问阮蓁要什么口味。
阮蓁还没回答,裴昼先开了口:“你去买吧,她不吃。”
裴昼偏头,对上她略微疑惑的目光,他低着声音,有点儿无奈地反问:“你自己例假什么时候不记得?”
阮蓁眨眼,想了想今天的日期,反应过来,很大可能两天后就是她来例假的日子。
她脸颊一热,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我总容易忘这个。”
裴昼勾了下唇,善解人意道:“没事,我记性好,以后我替你记着。”
阮蓁:“……”
谁让他记着这个啊?!
秦炎和童书颜买了冰激凌回来,四人往游乐园里面走,八月份正值暑气最盛的时候,到晚上气温都很高,连吹来的风都是充满躁热的。
这时边走边吃个冰激凌最能降温解暑,所以这一路看到的小吃摊子中,卖冰激凌的是最多的。
裴昼注意到小姑娘几次三番看向看那些卖冰激凌的小摊,滴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想吃两个字,又舍不得不给她买了。
他停住脚步,让秦炎他们先去前面的旋转木马,等一会儿过去跟他们汇合。
秦炎正想跟童书颜有单独相处的时间,闻言没问为什么,非常爽快且乐意地转头就跟她先走了。
阮蓁停下脚步,不解地问他:“我们留在这儿干嘛啊?”
“给你买冰激凌,就吃三口,影响应该不大。”
裴昼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压根不需要问直接过去,买了支香草味的,递给她又强调了遍:“就吃三口啊。”
阮蓁欢欣雀跃地点头:“嗯嗯!”
她从他手里接过,三口下去刚好把脆筒外的那部分吃完,她舔了舔唇上的奶油,还没吃够。
“就这么扔了有点太浪费了吧。”阮蓁眼巴巴看向裴昼:“其实也不一定那么准就是两天后,要不再我吃一点吧。”
“谁说要扔了?”裴昼挑眉反问,伸手从她手里把还剩一大截的冰淇淋抢了过来,然后低了低头,毫不介意地继续吃起来。
阮蓁看呆了,绯红从脖子蔓上耳廓:“这我吃过的呀。”
不仅是吃过,还舔过呢,上面到处都是她的口水。
裴昼得了便宜还卖乖,懒懒地掀着唇角反问:“那不然呢,是你自己说的,扔了很浪费。”
“……”
等两人到旋转木马那儿和秦炎他们时,裴昼已经吃完了那支冰激凌,阮蓁脸颊的热度还没消散干净。
四人玩完这个项目,又去把大摆锤,摇头飞椅这些玩了一遍,快九点钟了,裴昼和秦炎对时间是无所谓的,不到十二点对他们都算还早。
但阮蓁和童书颜两个姑娘家,玩太晚就不好了。
“最后再玩个项目就回家。”裴昼道。
“行。”秦炎征询阮蓁和童书颜的意见,问她们俩想玩什么。
阮蓁:“我都可以啊。”
童书颜想了想道:“我想去鬼屋。”
裴昼已经忘了上次和阮蓁一起看鬼片装害怕的事,抬头找鬼屋的指示牌,阮蓁却还牢牢记得。
那部鬼片都其实不算多吓人,他都怕得需要她用手不停替他蒙着眼,那要是今晚玩鬼屋,他又是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很大可能会怕得睡不着觉吧。
“你们俩去玩鬼屋吧,我和裴昼去坐摩天轮。”她改口道,看向裴昼:“行吗?”
裴昼对此自然没意见。
秦炎嘿然一笑:“那我们玩完之后在这里汇合,对了,昼哥你知道关于摩天轮有个说法吗。”
裴昼眉梢扬了扬,示意他说,阮蓁也好奇朝他看去,就听他道:“传言坐摩天轮的情侣都会以分手告终,这就是摩天轮对情侣的诅咒。但如果一对情侣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接吻,就能破除诅咒,他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注】
秦炎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虽然裴昼从没把和阮蓁谈恋爱的细节和他说过,但按照他的揣测,两人都谈了快一年了,进度再怎么慢,嘴肯定亲过了啊!
说完,他摆摆手:“鬼屋好像是往那个方向走,我和童书颜先过去啦。”
裴昼看着脸颊红红,像鹌鹑似的埋着脑袋的小姑娘,嘴角提了提:“我们也走吧。”
阮蓁思绪被秦炎那个说法搅得混乱,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他往前走,脑子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那个诅咒应该不靠谱吧?
他们等会儿要在摩天轮上接吻吗?
可她还没成年啊,接吻什么的,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是不是过于亲密了点啊。
但在更早,高一的时候,她有天忘带了作业回家,第二天很早去学校,无意就撞到班上有一对情侣吻得难舍难分。
她之前听女生们闲聊,说这个年纪的男生谈恋爱,都喜欢有身体的接触,而且前几天去许知微哥哥的那个欢送派对,她也看到他一个男生朋友当着好多人就跟他女朋友亲起来。
和裴昼交往到现在,她只亲过一下他的脸,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保守了。
阮蓁一路七想八想地走了摩天轮排队的地方,放眼看去,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小情侣,等了二十分钟,她和裴昼终于坐了上去。
坐着他们俩的吊仓越升越高,快要到顶点时,身旁传来裴昼低沉磨耳,带着笑的嗓音:“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阮蓁不假思索地重重地点头。
又在点完头的下一秒,明白他问的话是什么意思。
按照秦炎的那个说法,坐摩天轮的情侣想要一辈子在一起,就要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接吻。
她心跳漏了一大拍,脸颊升温,整个人被铺天盖地漫上来的,害羞又紧张的情绪笼罩。
裴昼并不催她。
细碎的灯光勾勒出少年冷硬立体的五官和瘦削锋利的下颚,那双望着她的黑眸却有着和他长相和气质,一点不相符的温柔和耐心。
那个说法听起来一点都没逻辑和科学依据,可她一点也不想承受万一诅咒是真的的风险。
少女像扇子一样鸦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之闭上了眼,柔软雪白的小脸往上抬了抬。
她纤细凸出的手腕立刻被少年那只宽大粗砺的手掌牢牢握住,阮蓁心脏猛地一缩,扑通扑通的,跳得更厉害。
裴昼一只手握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撑在她腿侧的座椅上,倾身缓缓朝她靠近。
那是个显出侵略的姿势,他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像火一样燎过她脸颊,阮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阮蓁耳边响起他低哑的声音:“升到最顶点了。”
他的呼吸离得她更近,温热的薄唇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她唇瓣上,动作万般珍视又虔诚。
两人的唇瓣碰触了两三秒,就分开了,阮蓁眼睛还闭着,耳边响起他愉悦,又明显意犹未尽的磁哑声音:“好了,诅咒破除,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阮蓁慢慢睁开眼,这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会把舌头伸进对方嘴巴里,相互交换口水的接吻。
裴昼舔了下唇,哪怕这么简单纯情的碰触,少女都已经羞极了,从脸颊,到脖子和耳朵都是一片绯红,像颗半熟未熟的水蜜桃。
却还是好乖地仰着小脸让他亲,让人心软得不行。
男生对那方面都有欲望,何况他对她肖想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无比渴望撬开她的唇齿,尝她甜蜜诱人的味道。
甚至更深的占有,都在夜里,在不受理智控制的梦境构想过一遍又一遍。
只他的姑娘还那么小,感情方面的心智懵懂得像张白纸一样,她所想的恋爱还是那种很纯洁地牵个手,至多青涩地用嘴亲个脸。
他不想吓到她,不过是再多忍忍。
裴昼低头看向一脸茫然又暗自松了口气的小姑娘,抬起的大掌在她脑袋顶上轻揉了揉。
他胸腔微震,笑意在漆黑的瞳孔里漫开,声音磁沉低哑道:“今晚我们就先这样亲,剩下的,等你到十八岁再亲完。”——
第35章
阮蓁这晚回到家时快十点半了, 她提前跟小姨报备过了,玄关处给她留了盏灯。
她换上拖鞋,脚步很轻地回到卧室, 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季向航一个骨碌坐起来,阮蓁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愁得失眠了。”季向航人小鬼大地叹着气道。
阮蓁忍住笑, 认真询问:“那你是因为什么发愁呀?”
季向航扁着嘴巴, 把不好意思跟妈妈讲的话和她说了:“下午上画画的兴趣班, 我说萱萱画的天鹅像鸭子, 她不高兴了, 一直到下课都没理我。”
“那你明天再去上课,诚恳地跟萱萱好好道歉,保证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阮蓁给他出谋划策, 又把拎回家的一套城堡积木拿给她:“你还可以邀请她来家和你一起玩。”
拼图是晚上在游乐园里, 裴昼玩射击赢的奖励。
“好噢!”季向航脸上一扫愁云,开开心心抱着大纸盒睡觉去了。
阮蓁也连忙拿起手机,跟裴昼回消息。
【我到家了】
【积木也拿给小航了,他很喜欢】
裴昼第一时间回她:【小舅子喜欢就好】
阮蓁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你瞎喊什么呢?!!!!】
连着戳了好几个感叹号表达她的震惊。
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的消息不紧不慢地, 一条接一条发来:【今晚在摩天轮上,你不还说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么?那你表弟不迟早是我小舅子?】
【不到一个小时,你就失忆了?】
【早知道当时该拿手机录个音, 免得你以后赖账】
阮蓁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他打字时理直气壮的态度,她脸色羞红, 又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戳着键盘:【我去洗澡了!!!】
气一转眼就消没了,等到了卫生间, 她在头发上揉着洗发水的泡沫时,又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还有几天她才满十七岁,一辈子还剩好久,她很希望能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暑假很快就结束,他们都升入高三,又要回学校继续补课。
没几天是阮蓁十七岁生日,裴昼计划带她去海洋馆过。
让小姑娘和海豚互动的项目都提前联系安排好了,结果当天一大清早,裴老太太的贴身秘书给他打来电话,说老太太身体里长了个瘤子,昨晚刚做完手术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让他尽快回港市看看。
裴昼跟老太太不亲,但也没到和裴宗明那样水火不容的地步,他还是跟班主任请假,定了最快一趟航班飞过去。
他十点十分钟登机,这会儿是学校上午大课间的时间,因为还在暑假期间,学生们也不需要下去做操。
裴昼给他微信的置顶发去消息:【刚上飞机了,我争取今晚赶回来陪你过生日】
阮蓁在教室里,听到手机响了拿出来看,给他回道:【回不来也不要紧,一个生日而已,十七岁没有还有十八岁呢。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希望奶奶早日康复】
发过去没几秒,裴昼的消息又来了:【你的每个生日都重要。说到十八岁,你还欠着我什么,记得吗?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一下?】
阮蓁:“……”
陶媛转过头问她物理老师刚布置的作业:“第五题蓁蓁你选的是B还是C啊?”
阮蓁心虚地把手机拿开,看了眼卷子:“我选的是D。”
陶媛沉默地转过去继续思考了。
阮蓁脸颊发热,有点不想理他,又怕他继续不依不饶,只得回复:【记得,快把手机关机吧】
因着小姑娘最后那条消息,裴昼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一个小时多后下飞机。
秘书说了来接他,然而等他上车,发现车里还坐着个女生。
那女生身上穿了条粉色连衣裙,搭配一双玛丽珍鞋,黑色长卷发披散着,膝盖上放着只白色的香奈儿包包,从头到脚都是富家千金的打扮。
“裴昼哥。”宋以芯笑着望向他,喊得亲昵。
相比于港市那些从小富贵窝里养大,没受过一点挫折的公子哥,裴昼骨子里那份不羁硬朗的野性和痞坏的气质,都更令宋以芯着迷。
裴昼对这张脸的印象不太清晰,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两年前裴老太太过七十大寿,他来了这边一趟,待着的几天里参加了一次游艇派对。
结果中途突然变天,一群富家小姐少爷只能聚在游艇里消磨时间。
有人提议玩德国扑克,他一开始不知道规则,这女生主动过来教他,后来他在牌局上大杀四方,赢了不少的珠宝手表,他都没什么兴趣带走,就全给了这女生。
裴昼神色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以芯是港市人,一口普通话也说得挺好的:“我今天去医院看阿婆,她说你从深市飞过来,怕你车上无聊,喊我过来陪你。”
“不同,我带了作业来写。”裴昼嗓音和他的神色一样冷淡,说完不再搭理她,他从书包里拿出本练习册和笔,低头直接开始写。
宋以芯:“……”
到了私立医院的顶层病房,裴老太太正在开个视频会议,一点不像昨晚才从手术室推出来,看着还是那副精神干练的样子。
她旁边是前几天就赶来刷存在感的裴宗明一家。
见裴昼和宋以芯进来了,裴老太太又给那那些公司高层下达了几句吩咐,然后关上电脑,笑容和蔼地对宋以芯道:“麻烦你去接阿昼了,子芯。”
“不麻烦的,阿婆。”宋以芯笑着摆手。
裴老太太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又对裴昼道:“快要吃中餐了,阿昼你陪着以芯一块去外面餐厅吃饭吧,这些天以芯总来医院看我,你下午就陪着她逛逛街,看个电影什么的,就当是替我感谢她了。”
“你下午没什么事吧,以芯?”她笑着询问宋以芯。
宋子琳面露微喜,刚要答应,裴昼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过来是看你的,不是来陪谁逛街的的。看来奶奶你恢复得也不错,那我就先走了。”
裴老太太面色变得不悦:“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
裴昼眉梢轻抬了下,直言不讳:“回学校上课,还有陪我女朋友过生日。”
宋以芯表情一僵,她不想失态,掩去失落,强撑出个笑:“阿婆,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她走了之后,病房里的氛围一时凝滞。
裴宗明事不关己地看着平板里的股票涨势,裴琅玩着平板里的游戏,白歆娅则心里大喜,面上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地瞧着事态发展。
“你女朋友是哪家的姑娘?”裴老太太神色威严。
裴昼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儿。”
裴老太太皱起眉,身处高位多年,对着裴昼也习惯性地用起来对下属吩咐的口吻,说一不二道:“你趁早和她分了,你们没可能在一起。”
裴昼连生气都谈不上,只觉得好笑:“怎么没可能?”
老太太对他的反应不稀奇,这个年纪的人还很幼稚,她拨出了点耐心教导他:“以芯从上次见你后就对你有好感,时不时问我你什么时候来港市,鼎盛明年有个很重要的投资项目,如果有了她家的支持,各种手续会顺利很多。而你喜欢的那女孩儿,对你和鼎盛没有任何助力。”
“就算今天没有宋家的小姐,以后也还会有赵家的,蒋家的。”裴老太太中气十足地放话。
“没有裴家给你的信托,你先前和你爸吵架了,能潇洒地从别墅那儿搬出来,继续开豪车住豪宅,过着挥金如土的富贵生活?”
“食得咸鱼抵得渴,你身为裴家人,享受了裴家给你的好处,就也得承担起你作为裴家人的责任,就连你爹这么个不争气的,先前也为了家族的利益和你母亲联姻。”
裴宗明被亲妈点名说是不争气的,有点不爽,但碍着此刻的氛围,撇了撇嘴没吭声。
裴昼站姿松垮,懒洋洋耷拉着眼皮听完这通训,随即从裤兜摸出车钥匙,扔到茶几上。
叮当一声脆响,不止白歆娅,裴宗明和裴琅都抬头看向他。
裴昼又拿出钱包,单独抽出自己的那张身份证,剩下的,连钱包带里面的银行卡和钱也干脆地全扔茶几上。
“信托你收回去,我不要了,那套房子我也不会去住,你找人租出去或者卖掉都成。”
在场的几人,除了还不太懂事的裴琅,全露出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的表情。
裴昼唇角勾了勾,撩起的眼皮显出一道深刻的褶印,语气轻飘飘道:“裴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了,这样总行了吧 。”
阮蓁和几百亿的裴家,这选择太容易做了,根本不需要犹豫一秒。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背影挺拔高大,又透着少年人的嚣张狂妄。
从医院出去,裴昼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他拿出手机给秦炎发消息,让他借他四千块买回去的机票。
这个时间秦炎正在食堂吃饭,看到后想也没想地认为是盗了裴昼号的骗子在搞电信诈骗。
笑话,他昼哥这辈子缺什么也不可能缺钱。
秦炎立刻手指飞快地打字,激情辱骂对面的骗子:【你个傻逼玩意儿知道你盗的是谁的号啊,还他妈借四千块,借你妈呢借!你这种穷逼low货,怕你有命骗钱没命花】
发过去一条还不解气,秦炎正继续扣字,对方把电话打来了。
秦炎没在怕的,呵呵了两声,手指一划接通,正要让骗子感受一下国粹的力量,耳边响起熟悉又冷淡的声音:“你他妈骂够没?”
秦炎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昼哥真是你啊?!咋回事啊?”
正午的大太阳晒人得很,裴昼现在一分钱没有,连杯冷饮都买不了,他走到最近的一棵大叶榕下,言简意赅道:“和家里人吵了架,以后不用裴家的钱。”
他用秦炎转来的钱买了机票,回到深市已经是六点半了。
从机场出来,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习惯性地伸手拦出租,手才抬起来,裴昼想起回来的机票钱还是借的,又改成坐地铁和公交了。
下了晚自习,阮蓁收拾着书包,手机来了裴昼的消息:【我回来了,在学校门口等你,别跑】
她惊讶又惊喜,根本不听话,跑完四层楼梯,又跑到小校门,终于气喘吁吁到了他跟前,挺翘莹白的鼻尖沁着汗珠。
裴昼拿纸给她擦汗,又把贴在她脸颊的几绺发丝别耳朵后,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道:“不是说了让你别跑吗,也不嫌热得慌。”
阮蓁亮晶晶的杏子眼望着他,高兴溢于言表,却也不禁担心:“你奶奶刚做完手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她手术做得成功,看着精神头很足,她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团队照顾她,我在那儿待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阮蓁知道他和他奶奶不亲,没再说什么,裴昼拎过她的书包,然后牵起她手,扬了扬唇角:“走,我们过生日去。”
阮蓁上一次来海洋馆还是十岁之前,如今再来,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脸都快要贴在玻璃上了,看得一眨不眨的。
水母在水里轻盈地上下漂浮,被灯光照出变换的颜色。
“好漂亮呀。”她看够了,转过脑袋对身旁的裴昼道。
裴昼一直就看着她,小姑娘睫毛翘翘的,弯弯的眼眸被灯光映得像琉璃一样璀璨剔透。
他笑着点头附和:“是很漂亮。”
海豚的场馆被裴昼提前就包了下来,看完了表演之后,阮蓁在训练员的指导下和几只可爱的海豚互动。
她给海豚喂了食物,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又和它握手,掌心的触感冰凉凉又滑溜溜的,很新奇。
海豚似乎也很喜欢她,凑过来拿嘴亲了下她的脸,阮蓁眼睛笑成了月牙。
等她和海豚互动完了,裴昼走过去,一把伸手将跪在池子边的小姑娘拉起来,又拿出纸巾,低头给她擦脸上和脖颈被溅到的水。
给人收拾妥当了,他伸手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颊,语带不满:“看来我还不如一只海豚。”
阮蓁眨了下眼,一时还没懂他话里的深意,就听他舌抵了抵脸颊,慢悠悠又来了句:“我亲你的那天晚上都没看到你这么开心。”
当时只顾着羞的阮蓁:“?”
这人怎么跟只海豚还要争风吃醋啊?-
裴昼也早在水族馆旁边的蛋糕店订好了一个生日蛋糕,两人过去拿了,找了个附近的公园去吹蜡烛,吃蛋糕。
来到一个木椅前,裴昼拿纸巾擦了擦,从纸盒里取出蛋糕,点上蜡烛,笑着道:“可以许愿了。”
阮蓁想了想,闭眼许愿他们来年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分着吃完了蛋糕,裴昼把座椅上的刀叉餐盘都收拾了扔到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
阮蓁跟着他走过去。
“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他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把手指沾到的奶油擦了擦,扔进垃圾桶后,决定对她坦白。
“其实今天回港市,我跟我奶奶吵了一架,我的房子,车,还有银行卡都没了。”
阮蓁愣了愣,惊讶又不太惊讶,以前住叔叔婶婶家,婶婶很大声放的那些电视剧里,就有类似的桥段。
有钱人惩罚自己不听话的孩子,就会冻结他们的卡,等他们出去住酒店时,每刷一张卡都会被前台告知这张不能用了。
“那你现在没钱用了吗?”她问他。
裴昼点头,有些忐忑。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可他也有自知之明,他之前脾气不好,成绩还烂,还很招女生喜欢的原因无非两点,一个是他那张长得还挺帅的,另个就是他很有钱。
现在他没钱了,就剩张脸了。
然而这唯一的一个优点,和小姑娘聪明漂亮刻苦善良温柔,和天上星星一样多的优点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裴昼喉咙动了动,想说他会继续好好学习,会考个至少一本以上的大学,到时候报个能赚钱的专业,就算只靠自己也会有出息的。
他还能去赛车,每场比赛下来也能赢不少钱,她跟着他,以后肯定不会让她吃苦的。
只这些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少女清澈乌润的眼眸看着他:“我之前给秦炎补课,还有几次考试学校发的奖学金,我用的很少,大部分都攒了下来,我可以养你。”
“不过,”她抿了抿嘴角,有点不太好意思道:“你之前总带我去吃的那些高级餐厅,我还是不太吃得起。我只能带你去吃学校食堂和路边摊……”
未说完的话被裴昼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了。
阮蓁不明白他干嘛突然抱她,但也伸出胳膊,回抱住他的腰,她觉得此刻他应该是有些难受的。
结果衣服之下,贴着她的胸腔一下一下地在震,似乎在笑。
“你笑什么啊?”她不解。
他手臂收紧了力道,低头埋在她脖颈间,鼻息微烫,低哑的声音里漾着愉悦:“我在高兴,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是属于我的。”
第36章
裴昼好几个游戏的号都快打到满级了, 号里还有好些值钱的装备,他把这些都卖了,把先找秦炎借的钱还了。
赛车也能挣钱, 但他分得清孰轻孰重,现在他高三了, 时间更重要, 多学几个小时, 也许就能多提一分。
深市寸土寸金, 稍微好点的房子都要四五千往上, 裴昼能省则省,花一千多在城中村租了个小房子。
连客厅都没有,进门就是卧室, 卫生间和厨房小得得只够容纳一人, 没怎么装修过,四面都是大白墙,有一面还被之前租户的小孩子用蜡笔画得乱七八糟的。
和他之前高档小区住的大平层完全是天壤之别。
秦炎帮裴昼把东西搬过去,他从出生起就过着富二代的优渥生活, 第一次踏足过这么简陋的居住环境, 从进门起就开始大惊小怪。
“这房子什么年代健的啊?不会比我爷爷年纪都大吧?”
他边逛边吐槽:“靠, 整个房子还没昼哥你之前卧室大呢。”
“我去!墙角还有蜘蛛!!”秦炎被吓到跳脚。
裴昼淡淡睨他一眼:“蜘蛛也怕,你可真有出息。”
他淡定地拿了个草稿本把蜘蛛拍死,又把粘着蜘蛛残骸的这一页撕下来, 扔进垃圾桶。
秦炎一开始还以为裴昼是赌气,这么一看竟有些动真格的架势了, 但这居住条件也太差了吧,反正他在这儿绝对睡不着觉。
“你们家不是一向对你是放养政策吗,不管你学习也不管你生活, 昼哥你跟你他们为啥吵架啊?”他关心又好奇地问。
裴昼没吭声。
秦炎知道他是不想说,便也作罢,他悄摸着把自己的零花钱转给他。
裴昼发现后立刻给他全转了回去,眉眼沉着:“我不需要,我做的选择,我愿意,也有能力承担。”-
阮蓁知道裴昼租了房子,也想来他这儿,前几次都被裴昼拒绝了。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连空调都还装的是最原始的窗机,启动后光有声响了,没什么制冷效果。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架住小姑娘几次三番央求的眼神。
本以为带她去一次就够了,谁知阮蓁每个周日都过去,回回还不空手。
第一周,她抱来一瓶有水就能活的绿萝。第二周,她买来几张海报,贴在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上。
等到第三周,她又带来一扇绿色的窗帘,和他一起换下了房子原本那样式陈旧又脏兮兮的窗帘。
房子还是那么个破房子,却看着明亮又有生机了起来。
在阮蓁的强烈要求以及坚持下,两人每次都是在家里吃。
前两个星期裴昼煮了番茄鸡蛋面和炒河粉,第三周他在市场买了土豆和份炸好的鸡排,做了咖喱鸡排饭。
卧室就一个小圆桌,吃饭和写作业都用这个,阮蓁把桌上两人刚写的卷子和文具整理好,放到一旁。
裴昼刚把做好的饭端上来,蛋挞就叼着碗过来了,阮蓁夹了两块自己碗里的鸡排给它。
裴昼开了两瓶冰汽水,插上吸管后放到她手边。
阮蓁拿勺子舀起一大勺咖喱饭,尝了口后眼角弯了弯,笑容明媚:“特别好吃,简直和饭店卖的一样。”
成本十块多两碗的鸡排饭,被她吃出了米其林大餐的满足感,裴昼看得好笑,心脏又像塌陷了一块儿,被甜蜜又涩然的情绪填满。
“我多努努力,争取考燕大附近的那所航天学校,以后当个飞行员怎么样?”
他第一次和她谈起志愿的事。
那所航天学校是很好的985,裴昼的分数离它还有一大截差距,阮蓁没有泼他冷水,她很鼓励道:“好啊,当了飞行员以后能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之上,还能世界各地到处飞,拓展眼界。”
她长睫眨了眨,眸底亮着光彩:“而且我觉得你穿飞行员制服的样子,一定特别帅。”
裴昼听到她最后这句话扬起了唇角。
阮蓁又吃了口咖喱饭,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是不是男生从小都有个航天梦啊,小航也说他的理想是长大去开飞机。”
裴昼黑眸看着她笑了:“嗯。”-
学校里渐渐有同学发现从前狂得没边的裴昼这学期简直转了性。
他一下子低调起来,没再开过他那辆酷炫的超跑,出手不像之前那么阔绰,衣服和鞋也不是最新款的限量版,天天都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
食堂里,一个男生摸着下巴猜测道:“裴昼是不跟家里闹矛盾了啊,然后父母一气之下停了他所有的卡?”
“得了吧,高一高二他成天旷课打架他家里都不管,现在他连晚自习都一节不落,学习成绩还跟坐火箭似的噌噌噌往上涨,怎么可能现在停卡?”
“也是哦。”
“那有没有可能像那种真假千金的剧情一样,裴昼其实不是裴家的血脉,是护士当年抱错了,现在真相大白,真少爷认祖归宗,他这个假少爷就被扫地出门。”
“砰——”,不锈钢材质的餐盘被重重地往他们这桌一搁。
秦炎怒气冲冲地吼:“想象力这么好,你们一个个作文都是满分吧?”
几个刚还讨论得兴致勃勃的男生被吓得瑟瑟发抖,在看到从秦炎身后走过来的裴昼,更有种死期将至的惊恐和绝望感。
秦炎撸起袖子准备教训一下这几个口无遮拦的,裴昼却只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吃完了就别占着座了。”
几个男生如蒙大赦,连忙端起餐盘,走之前还拿纸巾把滴到桌上的油渍擦得干干净净,殷勤狗腿地伸手:“昼哥,炎哥,你们坐。”
秦炎坐下了,还一脸愤懑不解:“昼哥干嘛就这么放过他们啊,不给他们几个点颜色瞧瞧,以后学校还会有这些瞎几把嚼舌根的。”
“说就说呗。”裴昼冷静地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离期中考试还剩几天了?你想因为打架听课回去反思一个星期?你不想考得好点,给你喜欢那女生看看?”
一连串反问搞得秦炎哑口无言。
思考过后他心里涌起铺天盖地的敬佩之情,昼哥真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像个男人一样。
秦炎握了握拳,他以后也得学着这样!
高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只剩下最后半个学期,之前一听到裴昼名字就头疼气短的年级主任都对他有所改观,还找了个课间喊同学把他叫了过来。
年级主任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大截,连校服都规矩穿上了的少年,不像从前那样太阳穴突突突直跳,笑容都变得和蔼起来。
“下星期我们年级要举办百日誓师大会,”他对裴昼道:“我打算让你作为后进生奋发向上的典型,上台发个言,激励一下大家。”
裴昼插着兜,并不感兴趣:“我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教导主任不由提高了分贝,继而循循善诱:“你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成绩提高的经验,学习的动力这些啊。”
裴昼思考了几秒道:“我成绩提高是因为有我女朋友给我辅导讲题,学习的动力是想考她旁边的大学,是要我到时候这样讲吗?”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挥挥手让他走了,退而求其次,又找来了秦炎。
秦炎现在的成绩虽然不如裴昼这么好,但从年级倒数到现在快五百的分数,也还是很励志的。
听完年级主任的话,秦炎简直受宠若惊,他从小被批评到大,难得还有成为别人榜样的一天。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给大家好好分享。”他十分痛快地答应。
因着他这良好的态度,年级主任刚堵在胸口的气疏解了大半,满意地喝了几口菊花茶,差不多的话对他说了遍:“你到时候就把你是怎么提高成绩的,还有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好好学习,都给同学们说说。”
秦炎挠了下头,实话实说:“成绩提高是因为先前有阮蓁给我补课,后来我喜欢的女生给我讲题,也是因为那个女生,我决定好好学习。”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心很累,无力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也出去。”
最后百日誓师大会是由年级第一周柏琛和另一个进步也挺多的女生上去演讲。
大礼堂下面一片黢黑,聚光灯集中打在舞台之上,周柏琛从才致辞完的校长手里接过话筒,穿着干净整齐的白校服,看着文质彬彬的。
“大家好……”
他声线平稳,才开了个头,阮蓁搭在膝盖上的手就被从旁边伸过来的大手牵了过去。
她扭过脑袋,清亮的杏子眼不解地望着他。
裴昼脖颈低了低,凑到她耳边,小孩子似的幼稚语气:“听他说话就烦。”
阮蓁:“?”
他不喜欢周柏琛她能理解,但这和他突然牵起她的手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的热气再次拂过她耳垂:“所以我要找点好玩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软软的掌心。
阮蓁:“……?”
她的手是玩具吗?
这么想着,她也没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四周光线昏暗,别的同学应该注意不到他们这点小动作,然而他却不断得寸进尺,他把她每一根手指头都玩了个遍,粗粝的指腹又在她掌心一遍遍慢慢摩挲。
于是一段五六分钟,明明是斗志昂扬的演讲,她越听脸颊越红,像在做什么羞耻的事。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就是一月一次的全区调考,阮蓁一直成绩稳定,按照前几年的分数线来看,考燕大是稳的。
裴昼最高一次考到了630,对于他理想的那所航天学校,不再遥不可及。
窗外的蝉鸣声逐渐增多,酷热的盛夏再次来临,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不像是初中那会儿,大家在毕业之际都还相互写什么同学录,现在同学们都拿夏季的短袖校服让老师和同学在上边签名留念。
阮蓁给很多同学签了名,自己班的和别班的都有。
好些暗恋她的男生从前碍着裴昼的威严,不敢找她说话,这会儿借着这个机会来找她签个名字。还有些觉得她漂亮得立刻出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大明星。
她也拿着自己的校服去找老师和班上的同学签,最后拿给裴昼。
裴昼刚在陶媛的校服上留下凌厉飞扬的字迹。
阮蓁把自己的校服放到他桌前,指了指还空白着的袖子:“你签在这儿吧。”
裴昼没去搞这个,这一天倒是给挺多人签过名。
这会儿他看到小姑娘校服上也写满了的名字,笑着随口道:“还写了挺多人的,这个李文杰,我记得你整个高中都没跟人家说过几句话吧。”
“那也留个纪念嘛,马上都要分开了,若干年以后对着这些名字还能回想一下班上的同学。”
闻言,裴昼要落笔的手一顿,轻抬了下眉骨:“那我不给你签了。”
阮蓁:“诶?”
他笑了声,理所当然道:“我们又不会分开,就不需要纪念了。我不是只存在你校服上的一个名字,而是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的,活生生的人。”
炽白的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少年脸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他五官轮廓越发深刻,眉眼中的笃定也清晰可见。
阮蓁想了想,还真有些被他这套理论说服了,她把这件校服折叠整齐,放进书包里。
似乎太过珍视什么,就都会变得分外迷信,连一丝一毫不吉利的气息都不要沾染。
高考前一晚,阮蓁还是住在学校宿舍,她运气特别好,分在了本校考试,同寝室另一个女生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洗完澡后,她吹干头发后拿了本语文书坐桌前看。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也不太看得进去,那些必背的文言文和古诗词早就背得烂熟于心了。
只是此刻不看书,她也不知道做点别的什么好。
手机突然嘀嘀嘀地一阵响。
阮蓁拿起来,秦炎往她,童书颜,还有裴昼的四人小群里发了孔子,鲁迅,爱因斯坦还有一系列神仙佛祖的照片。
【秦炎:让这些前辈和各路大神保佑我们四个明天高考都超常发挥,会的全对,不会的也全蒙对!!!】
阮蓁顺着刷,不仅看到了文殊菩萨,妈祖,甚至还有财神爷,土地公,灶王爷,估计秦炎把他能想到的都发了过来。
她不禁莞尔。
微信群里继续被秦炎的消息刷屏。
【终于快要解放了,等高考完我要昏睡三天三夜,再把卸载的游戏通通下回来!】
【等考完你们想干啥啊?】
阮蓁想了想,回复道:【我也想好好睡一觉】
【童书颜:我想去海边玩】
童书颜手机一直被她妈收着,秦炎给她搞了部备用机,还给她一本厚厚的,挖了洞的字典,这么藏着至今都没被发现。
秦炎马上接话:【我说漏了,等高考完我也想去海边玩,冲浪晒太阳还有烧烤嘿嘿】
秦炎又单独艾特应该是屏蔽了群聊的裴昼:【昼哥,等考完了你最想干啥啊?】
过了会儿。
【裴昼:收债】
【秦炎:小猫震惊.jpg】
【秦炎:还有人胆大包天的敢欠着昼哥你的钱不还啊???谁啊??!!】
裴昼一直没有回复他,阮蓁被勾起了好奇,私聊他:【谁欠你钱了啊?】
拿在掌心的手机很快就震了下,裴昼回她:【不是钱】
阮蓁更好奇:【那是什么啊?】
【裴昼:你不记得了?】
阮蓁满脸不解地发过去个问号。
【裴昼:果然欠债时只有被欠着的会一直记挂着,欠人的那个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阮蓁被他这莫名其妙还带着点指控的话语弄得更懵。
对话框里又弹出他的消息:【上次在摩天轮上你答应了我什么?】
时隔了快一年,然而因为特别的经历,阮蓁很快就想起来了。
为了让那个所谓的“情侣在摩天轮上接吻就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传说成真,他亲了她。
但也只是唇碰了下唇。
他说剩下的,等她十八岁再亲完,高考完再过两个月,就是她十八岁生日。
似是特意给足了她回想的时间,裴昼的语音通话才打过来,拖着尾音的嗓音懒懒的,带着戏谑地问:“想起来了?”
阮蓁双颊泛红,小声嗯了声:“你最近别想这个,专心考试。”
说到正事,她又问:“你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还有橡皮擦,都放进透明笔袋里了吗?”
“我再去检查下。”
通话没断,过了几十秒,她听他说:“都放进去了。”
她又不太放心地问:“那你闹钟设置好了吗,你考试那地方远,避免堵车,要早点过去。”
“闹钟设置到七点钟,隔三分钟响一次,肯定不会睡过头的。”
阮蓁安心多了,不像她还有小姨关心,他就一个人住,这一年多来全是靠自己。
“高考加油。”她眼眸弯着,柔软的嗓音笑着说:“你肯定能实现你的理想,考上那所航天学校。”
裴昼语调带笑:“嗯,以后开飞机带你去世界各地。”
从小他就没有理想这玩意儿,他现在想到考航天大学,不过是因为那所航天大学离燕大近,二是在他的认知里,飞行员算是个高薪的职业。
并且在大多数人眼中,飞行员体面光鲜,他想给她好的生活,也想成为她以后和外人谈起时的骄傲。
从前她是他遥不可及的渴望,如今她是他为之奋斗的理想。
第37章
每年的高考好像都一个样儿, 天气很热,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教室外的蝉声嘶力竭地叫着。
第一场语文, 十一点半考完。
这种关键时刻,江珊怕阮蓁在外边吃坏肚子, 特地做好了饭菜送到她寝室, 等她吃完, 又叮嘱她好好睡个午觉, 免得下午考数学困。
小姨走了之后, 阮蓁爬到床上,给裴昼发消息:【你找个安静的咖啡店趴着睡一会儿吧】
【裴昼:好,我吃饭的这家店旁边就有个咖啡店】
阮蓁看到他回的消息, 放心地去午睡了, 下午考数学时她很精神清醒,题目也做得很顺。
第一天的两门考完,相当于是解放了一半,沉寂了一天的四人小群又在秦炎的带动下有了动静。
【秦炎:刚考完数学走出校门, 正好碰到了个电视台来采访的, 我侃侃而谈, 表现得完全不怯场,感觉播出之后我会因为我帅气的长相火一把】
【秦炎:你们说我要不要把账号清理一下,把之前骂游戏队友傻逼脑瘫的话都删了, 让网友摸过来后觉得我是个阳光帅气积极乐观的男高】
【童书颜:/捂脸笑】
【秦炎:哦对了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我拿尺子量了半天, 最后选了D,如果我蒙对了,请告诉我一声, 如果错了,就忽视我这条】
【阮蓁:我算的也是D选项】
【童书颜:加一/开心】
【裴昼:1】
【秦炎:我就说考前多拜拜是有用的,幸运之神果然眷顾了我们嘻嘻嘻】
阮蓁看到大家都做对了,弯了弯唇,下一秒,裴昼单独私聊她:【这两门我都感觉考得不错】
阮蓁心情更好,笑着回复:【我也是,明天我们继续加油】
【裴昼:好,一起加油】-
第二天依然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考完理综,裴昼去了昨天吃饭的那家店,吃完,又去了旁边那家人少清净的咖啡店。
他要了杯美式,找个靠窗的空桌子,塞上耳机后趴着休息。
睡得半熟不熟间,手机接连不断收到短信,裴昼被吵醒,有些烦躁地抬起被胳膊压出浅浅一道印痕的脸,抓起桌上的手机。
是个陌生的号码,用彩信连着发了许多条视频。
其中一个视频的封面上有个裴昼极为熟悉的身影,他眉心一跳,凛着神色点开。
视频是对着阮蓁拍的,她被人堵在夜晚放学后的教室门口,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通过耳机传进裴昼耳朵。
“你们这种好学校的好学生不是一心只有学习吗,怎么还不要脸地勾引我男朋友啊?”
阮蓁抬起头,走廊的灯光下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和视频外的女生对视,眼神倔强清冷:“我没有,是段聪天天纠缠骚扰我。”
“你以为我会信你?既然你这么缺男人,我把你脱了衣服的照片发到网上,一定很多男的找你。”
受彩信的容量限制,一段二十多秒的视频到这儿就结束了。
裴昼捏着手机的青筋已经暴起。
下一条视频里,几戴着叮铃咣啷银镯子的伸向阮蓁,有的抓住她挣扎的手,有的扒她的衣服。
再下一条。
小姑娘的胳膊被一个女生尖利的指甲划出血痕,她衬衣的扣子一颗颗被拉开,露出大片的肌肤和白色的文胸。
又有人去扒扯她的裤子,她找准时机反抗,抓住为首的那人的头发,扭打中她被从楼梯推下去。
裴昼之前只知道阮蓁是被人欺负推下楼梯,并不知道前面还发生过这么一段。
他眼里闪过暴戾,心底怒火不断往上窜,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只想把这些人弄死。
电话这时响起,来自和这些彩信一样的陌生号码。
“这些视频看得爽吗?”电话那头,男生哈哈笑着问,声音怨恨里又带着股报复的快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啊,轻轻松松就把老子爹妈都送进局子里去了。”
裴昼想起了这人是谁。
就是视频里,阮蓁提到的名字,段聪。
当初他知道阮蓁受伤并非意外后,就找人去查,不仅查到了把她推下楼的女生,还有查出了整件事的导火索,一直纠缠她,还污蔑她的那个男生。
办起来也简单,段聪父母都是教育局的,小地方,正常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八千,名下却好几套房子和好车,继续调查,果然是贪污了。
裴昼死死握着手机,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压着浓烈的戾气,声音冰冷:“你想怎么样?”
“我等下发你个餐馆的地址,两点半之前,你要是亲自过来了,我就把存着这些视频的手机给你。”
“哦对了,今天高考啊,我听说你成绩现在挺好的了,但你把我一家整那么惨,我就只是让你错过一门考试,不过分吧?反正你家里有钱有势,少一门考试又不会怎么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要是你不来,我就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你女朋友那么漂亮一张脸,身材还好,那肌肤嫩的哟,发网上一定有很高的点击量吧,肯定还会有很多男的保存下来反复欣赏,说不定晚上还会对着她的这个视频意淫呢。”
电话被挂断了,手机里发来条地址,和裴昼现在所在的地方隔着几十公里,过去了,就赶不及下午的英语考试。
但这也不需要裴昼做任何的思考和纠结。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天平,遇事可以权衡,而他心里的那个天枰上永远只有她,她重过一切,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放上去跟她比较-
段聪其实也只敢在嘴上嚣张放肆,真让他和裴昼面对面硬碰硬,他又是绝对不敢的。
上回被揍的疼和少年像要饮血啖肉的狠戾眼神,段聪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躲在餐馆门口的一辆出租车,等到两点二十,段聪看到裴昼来了,连忙拍下照片,一边让司机赶快开走,一边把照片给那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发过去。
【我按照你的要求办了,钱什么时候打过来?】
一个多月前,段聪接到这个陌生女人的电话,问他被裴昼整得这么惨,想不想报复回去,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他很大一笔钱。
又能出口恶气还有钱拿,段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找到郭莉莉,当初在警局她是把视频删了,但她还有备份。
手机里很快发来一条银行卡到账的信息,还有女人的短信警告:【按说好的,你赶紧出国,否则被裴昼找到了,你就是死路一条了】
别墅里,白歆娅发完后立刻删了这些信息和汇款记录,看了看时间,如愿以偿地弯起红唇。
裴昼肯定赶不回去考试了。
之前裴昼在医院放话要和裴家脱离关系,她本以为老太太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后面几次吃饭时,老太太言辞间对他还多为欣赏,赞他很有魄力和男儿血性,可堪大任。
白歆娅心里的危机感更加强烈,花了大价钱找人去调查那女生,不仅搞到了这个视频,还找到了给裴昼发去视频最合适的人选。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一个视频就能威胁到裴昼放弃考试,那他之后是不是为了那个女生,连公司股份都能拱手相让。
裴昼在老太太心里,注定是个难以堪当大用的形象了-
裴昼阴沉着脸冲进餐馆,一桌桌找了个遍,没看到段聪,倒把一些正吃着饭的客人吓到了。
服务员走过去。
她看了看裴昼,把他的模样和刚段聪的描述对上了号:“你好,你是过来取手机的吗?”
“嗯。”
“你朋友把你手机放我这儿了,让你来了转交给你。”服务员也有点怵他此刻的脸色,连忙走到收银台,拉开柜子取出手机给他。
“他人呢?”
“说有急事,半小时前就走啦。”
来不及拦出租,裴昼敲了敲靠在路边的一辆拉货的小面包车。
没等司机询问,他拿出钱包,所有钱都给了对方,又把自己驾驶证亮给他看:“我要赶去学校考试,你把车借我开,钱都给你。”
“……”
司机没想到自己这开了七八年,又老又破的小车能有一天开出赛车的速度来。
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路已经被隔离护栏围了起来,警察在前面看守,裴昼跳下车。
四周的景象像过曝的照片,变得虚幻又模糊,眼前是白晃晃一片的阳光,裴昼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他满身是汗。
还有源源不断的汗水顺着额头,脖子还有鼓起的肌肉不断往下淌,脉搏狂跳,心率一路往上直飙。
在心脏快要过负时,他终于跑到了学校门口。
门大门紧紧关着,检查证件的老师不见了踪影,从里面传来听力结束的音频声。
没可能再进去了。
他早就知道一定赶不及,可还是用尽全力想拼一拼,试一试,结果也还是徒劳。
眼睛被汗刺得生疼。
裴昼闭了闭眼,弯着身,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猛烈地喘着气,身上的汗水落到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水泥地上,须臾间又蒸发不见。
路旁的树下好些等候孩子考试的家长,停止了闲七扯八的交谈,都看向他。
“那男生是睡过头迟到了吗?”
“这么重要的考试也能迟到,他和他父母还真是心大。”
“高中三年的时间都白费了,太可惜了。”
“唉,你们小声着点,别让人家孩子听见更难受了。”
实际这些交谈的声音离裴昼很遥远,他耳边回响着的,是两天前的晚上。
小姑娘嗓音软软地让他高考加油,还说他肯定能实现理想,考上那所航天学校。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那么信誓旦旦,说以后开着飞机带她去世界各地。
裴昼心脏像被重重的石块狠狠地碾压,又像塞进了大团的棉花,疼得他喘不上气,闷得他想要窒息。
“诶,小伙子,喝口水吧,天这么热,别中暑了。”有个好心的家长走过来,朝他递来瓶矿泉水。
裴昼睁开了眼,直起身,哑声对那人说了声谢谢,没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英语一向是阮蓁最擅长的科目,她提前了半小时写完作文,又把卷面整个检查了一遍,每一道题都很确定,没有需要改的。
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核对完试卷和答题卡,重新装进牛皮纸袋:“大家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阮蓁跟着人群慢慢下楼,有几个激动的男生已经欢呼着奔出校门了。
小姨带着表弟来接她,三人一起去吃自助餐庆祝,回到家是晚上九点了。
阮蓁去洗澡,吹头发,又一个多小时过去,正想着把要卖的书本和试卷整理出来拿绳子捆好,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拿起手机。
班级群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然而裴昼一直没有找她。
两人微信框里的对话还停留在刚考试完,她和他说要跟小姨出去吃饭,他说了声好。
自此再没动静,他像消失了一样。
正常情况下,裴昼肯定会要联系她,问她到家没,吃得开不开心。
江珊坐在客厅的沙发叠衣服,阮蓁到玄关换上鞋,说了声“小姨我有点事出去找同学”,就匆匆跑下楼。
赶上末班的一辆公交,她坐上去,微微出汗的掌心捏着手机,越琢磨心里越不安。
晚上车辆少,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阮蓁下车,站在公交站牌下给裴昼拨去电话。
他从不让她一个人去他家,说他租的那片是城中村,租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出现在这儿很不安全。
嘟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被接通。
“喂。”
少年声音沙沙哑哑的,透着很强烈的疲惫。
“裴昼,我想见你,我已经在你家附近的公交车站了。”
那边沉默了好久,才道:“好,你坐那儿等着,我很快过来。”
人在极度心慌焦虑的情况下是根本坐不住的。
阮蓁一直站着,朝他过来的方向张望,很快远远地瞧见那道瘦高的人影,她迫不及待地朝他跑过去。
她跑到他跟前,轻喘着气,披散着的长发被夏夜的风吹乱,有几根发丝贴在颊边。
裴昼往后退了几步,和她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
在少女费解的目光中,他哑声低低解释:“我抽了烟,身上有味道,别熏到了你。”
“不要紧,我不怕的。”
阮蓁柔声音柔柔的,主动过去抱住了他。
她在他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辛辣的烟草和酒精混杂着的味道,很有些刺鼻,她一时没适应,轻咳了下。
裴昼刚要从她怀抱里离开,那两只搭在他腰间,在燥热的天气里也冰凉凉的胳膊,一下子将他搂得更紧。
他身体一僵,吸入他鼻息中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她头发上干净好闻的,茉莉味的洗发水香。
今晚他无比想见她,又无比害怕见到她,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
阮蓁抬起脸,她看到他被酒醺红的眼尾,还有强打起精神的脸上,一抹没藏住的颓败情绪。
不好的猜想应验,她的心紧紧揪起来。
“下午的英语我没考好,感觉挺多题都做错了,基本确定是不可能考上那所航天大学了。”裴昼低眸看着她,声音干涩艰难:“你能不能……”
他一顿,有些难以启齿。
他现在的条件挺不好的,这一年她每个周日都来他这个破破小小,还冬冷夏热的出租屋,吃的也都是他从现学的一些简单菜式。
他已经委屈了她一年,别的小姑娘进入大学能找个条件很好的,随时照顾得到的男朋友,没道理她还要空等着他。
然而分手的话他更说不出口。
他呼吸抖了下:“你能不能,再等我一年?我去复读。”
阮蓁重重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她嗓音里带了点儿鼻音,软软的,能消融最寒冷的冰雪,又透出股坚决,像把能破开心脏的刀。
直到到这一刻。
裴昼感觉挤压在肺腑里的颓丧情绪从那道破开的口子散出去,滞闷的心脏也终于像是缓慢地,开始恢复到正常跳动的节奏。
他一下午把自己关在小出租屋抽烟喝酒,并不是因为两年的努力和辛苦付诸东流。
他只是害怕阮蓁会对他失望,怕她觉得他之前说的保证都是假大空。
裴昼给她把脸上贴着的几根头发拨开,撩到耳垂后:“我调整好了,你也不要为我再担心难过了。”
少女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探询和怀疑。
“真的。“他垂眼和她对视,坦坦荡荡地任她打量。
阮蓁担心他是把所有负面情绪藏起来,毕竟是高考失利啊,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
要是她自己,她都会消沉难过很久的。
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裴昼深黑的瞳孔认真望着她:“只要你还愿意相信我,给我机会,我就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
阮蓁看着他,他眸底一片豁达和释然,和几分钟前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还有心情拿手指戳着她脸颊:“真应该送你面镜子,让你有事没事的多照照。”
“嗯?”她眼露疑惑。
他哼了声:“不然你真是对自己长得多漂亮还一点认知都没有,这大晚上的,还敢一个人跑出来。”
“……”
阮蓁脸颊一热,心里又酸酸的,她知道他是在哄她开心。
“走了,送你回家。”裴昼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又用严肃的语气强调:“以后真别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了,万一真出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以后不会了。”阮蓁也把他的手牵紧。
晚风燥热,彼此的手都微微出汗的手心,却谁没想松开一点,这一路都牵得紧紧的。
“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学姐了啊?”
“你不用这么叫。”
“叫啊,要懂礼貌的。阮学姐喜欢小学弟吗?”
“不喜欢小学弟。”
她软糯的声音散在夏夜的晚风里,也陷落进他的心里:“只喜欢你。”
第38章
裴昼送她到楼底下。
阮蓁到家以后, 季向航已经睡了,她像每次一样又给裴昼发去到家了的消息。
她站在卧室的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 看着才抬脚离开的裴昼。
夜色很暗,何况又隔着四楼的距离, 根本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透过月光, 看到他走得挺直的脊背。
就仿佛他说的那样, 已经调整过来了, 没有被打倒,依然有重头再来的决心和勇气。
可她今晚依然为他难受又遗憾得睡不着。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付出了多少,学得有多累, 阮蓁全都看在眼里。她每晚学习到十二点钟, 他要学到一两点,起床还比她早半小时。
他人消瘦了很多,早上升旗仪式都带着书去被,因为太缺觉, 一下课他就能秒睡, 又在预备铃打响后, 大冬天的,也去洗冷水脸让自己快速清醒。
有次她发现他手臂被烫红了一片,一问才知道是昨晚学得太晚, 困得实在厉害,做着题目都打起瞌睡, 头往下一栽,碰倒了旁边一杯热咖啡。
阮蓁双手捂住眼睛,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渗出来, 打湿了一片枕头。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和最开始心动时不同的,也是更深刻的情感,是为对方的欢喜而感到欢喜,为对方的难过而感到难过。
还要更盛之。
天都快要亮了,阮蓁才在眼泪中迷糊地睡着,第二天江珊也没喊她,到九点她才醒。
阮蓁眼睛干涩,揉了揉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到两个多小时前裴昼给她发的消息。
一张是早餐的照片,一个煎饼一杯豆浆,还跟她吐槽了下今天老板发挥失常,煎饼做得太咸了。
很日常轻松的对话,阮蓁知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他没事,生活一切正常。
她也打起精神,在对话框敲字给他发:【我刚醒,我来找你吧】
【裴昼:不用,你好不容易考完能放松下来,就在家吹冷气看电视,我那儿开空调都热】
阮蓁非常想过去陪她,但也尊重他的意愿,可能他现在更想一些自己独处的时间。
季向航如今是一年级,有暑假作业要写了,男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跳脱的,爱玩又坐不住,在田字本上写几个字就想看电视。
阮蓁就在家里监督他,检查完他的作业才允许他看半个小时的电视。
他看电视时,阮蓁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好些肉和饺子皮,一下午一刻不歇地包饺子,包完脖子都低得酸疼了。
晚上吃完饭,她拿保鲜袋装了几袋,又放了冰袋进去,免得路上气温太高,饺子坏掉了。
她拎着那几袋饺子出门,离裴昼家还有一站路时,她给他打去电话:“我在公交车上,马上到你那儿了,我包了些饺子给你送来。”
车到站,还没下车,阮蓁就看到站牌前站着的高瘦身影。
黄昏还没过去,天空是很温柔的橘色,晚风穿过裴昼,他身上黑色的短袖被吹得微微鼓起,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阮蓁跟着候在门口的乘客从车门下去,走近了,她唇角弯起的笑容一敛。
他额头和一侧嘴角都有伤痕,手臂上也破了皮。
不等她问,裴昼先解释:“楼道灯坏了,楼梯上不知谁还扔了西瓜皮,晚上下楼没看清摔了一跤。”
他边说着边从她手里拎过那几袋饺子:“我买速冻的就行,你自己包多费劲啊。”
“速冻的饺子都不新鲜,哪有自己包的好吃呀。”阮蓁说完又气愤地鼓起脸:“怎么有人这么没功德,西瓜皮都乱扔。”
她跟着他回去,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掀起他的衣服检查,裴昼被她弄得一懵,反应过来笑道:“没事儿,擦过药了,男生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阮蓁看着他身上几块青紫,心疼得不行,还忍不住带上了一点责怪的语气:“灯坏了你就拿手机照着走嘛。”
“好。”裴昼立正在她面前,乖乖听训:“我下次一定。”
阮蓁又四处观察了一圈,屋里没有空酒瓶,也没闻到一丝烟味,她暗自松了口气。
裴昼从冰箱拿出个可爱多,撕了盖子给她,再把她拿来的饺子装进去。
阮蓁咬了一口冰淇淋,一路走过来的燥热得到几分舒缓,她看到桌子摊开着试卷,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
“要不我们出去看场电影。”裴昼提议说,租来的这套房子连电视都没有,不能提供任何娱乐方式。
阮蓁摇了摇头:“陶媛跟我说最近的都是烂片,我没什么想看的。”
她拉开桌前另一把椅子坐下,又从书包里拿出kindle:“你继续写卷子,我就在你这儿看书。”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窗机嗡嗡的运作声。
阮蓁把蛋筒的冰淇淋吃完了,手里还剩个脆壳子,她默不作声地看向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的裴昼,等他算出了答案,才轻轻咳了一声。
裴昼视线望过来,顿时心知肚明,唇角勾了下,朝她伸手。
阮蓁脸颊羞红,很不好意思地把手里剩下的蛋筒皮给他。
裴昼几口就吃完了。
阮蓁低头继续看书,脸和耳朵还热热的。
她也不想把吃剩的,还沾着她口水的蛋筒皮给他。
但有一次,她随口提了句自己比较喜欢吃蛋筒里的冰淇淋,不太喜欢外面的那层蛋筒皮,裴昼就说他和她的口味正好相反。
他还让她把剩下的蛋筒皮给他吃,她当时不愿意给,裴昼就指责她小气,自己不喜欢吃的还舍不得给别人吃。
阮蓁被他的逻辑和义正辞严的语气绕进去,也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小气。然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吃完冰淇淋后把蛋筒皮给他。
晚上九点多,裴昼送她回家的路上,阮蓁给他讲自己看的那部小说,东野圭吾的代表作之一《嫌疑人X的献身》。
故事讲的是和女儿相依为命的靖子,被前夫纠缠,她和女儿失手杀了他。
然后隔壁邻居,一个叫石神的数学天才出现,主动帮助她,还用一个个逻辑缜密的计划洗刷警方对她的怀疑,甚至为了伪造证据,不惜为她杀掉一个流浪汉。
小说本身是非常精彩,情节环环相扣,阮蓁已经看到快大结局了,却有一点让她一直非常困惑。
“最开始石神准备上吊自杀,新搬到隔壁的靖子来打招呼,打断了他要自杀的行为,两个人在此之前就只有这么个交集,都不算熟悉,男主怎么就喜欢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了呢?”
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住的地方,偏老的小区,以老年人居多,这个时间差不多都睡了,小区里只有他们俩的身影和小小的说话声。
裴昼思考了下:“或许对那个男主而言,不需要那个女邻居为他做什么,只要出现了,就是他生命里的光。”
阮蓁觉得他说的莫名耳熟,她回忆会儿道:“书里有一句好相似的话,说是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拯救某人。你之前也看过这本小说吗?”【注1】
裴昼偏头,看着少女扑闪着,充满好奇惊讶的大眼睛,笑着摇头:“没有。”
他能懂,是因为他也和书里的那男人一样,于泥泞中窥见了光,便也有了爱到不顾一切的心情。
阮蓁又琢磨了下他的话,鼓了鼓脸:“可我觉得这种爱太过沉重了,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裴昼笑了声,抬起大掌轻揉了揉她脑袋:“你不懂也没关系。”
那种沉重的爱,她永远不用懂,她喜欢他就够了,他来爱她-
两个星期后,高考的成绩在两个星期后出来,小姨家里没电脑,当天晚上裴昼要了她的准考证号码,帮她去网吧查。
阮蓁一直熬着没睡,凌晨一点多钟,微信发来裴昼给她拍的照片,六门都比她预测的要高几分,总分703。
【裴昼:我女朋友真厉害,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阮蓁回了个好啊,接着手指在对话框输字,又删除,几次都没发过去。
大概是“对方正在输入中”被裴昼看到了,他也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又给她发来一条:【我也查了我的,其他三门都挺好的,就英语没考好,分不够上京航,我重新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
【阮蓁:嗯!一定!!!】
第二天在餐馆吃饭时,裴昼把一碗剥好了壳的小龙虾放到她旁边,摘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噢,对了,有个事和你说一声。”
他口吻随意,阮蓁也不当什么大事,刚被烤鸡翅辣到,问了句什么呀,就低头吸起冰汽水。
头顶继续传来他云淡风轻的声音。
“我昨晚去超市买东西,那老板没零钱了,让我拿张刮刮乐,我刮了之后发现中了两万块。”
阮蓁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
裴昼拿纸巾给她擦从嘴巴里呛出的汽水,弯了弯唇:“又不是中了五百万,有这么惊讶吗?”
阮蓁有点难为情地从他手里抢来纸巾,她擦干净嘴,乌溜溜的杏眼还睁得圆圆的:“两万也很多了呀,我以前买饮料都没中过再来一瓶。”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感慨了半天他运气真好,但也没觉得和她有什么相干,直到回家后,她发现她的帆布包包里凭空多出个很厚的红包。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塞进去的。
阮蓁立刻给裴昼打去电话:“你干嘛给我塞钱啊?”
听着她气势汹汹的质问语气,裴昼不用看都能想到小姑娘雪白脸颊鼓作一团的可爱模样,他笑了声:“我不是跟你说我中彩票了吗,这叫见者有份。”
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他又道:“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有个很麻烦的事要让你去做的。”
“什么事啊?”
“燕大离京航很近,等你到了大学,周末闲着没事时,就到周围多转转。”他给她安排着大学的生活。
“你呢,先替我把那些好吃好喝的店都提前体验一遍,再跟我说说,让我对大学生活能够充满向往,学习起来也更有动力。”
“等我明年考过来,我也不用做什么攻略了,直接就有你这位漂亮的学姐带着我去吃好喝好。”
“行吗学姐?”
他低沉带着笑,又充满颗粒感这一声学姐称呼钻进阮蓁耳朵里,她脸颊烫了烫,伸手去拽了拽发痒的耳朵根。
隔天早上,阮蓁去了银行,她站在AM机前,把红包里厚厚一沓红票子放到机器里,数钞声刷刷的。
尽管红包用摸着就很厚实,但看到上屏幕显示出的一万金额,阮蓁还是不禁咂舌。
她每个周末吃多少能吃这么多钱啊?他是想把她吃成胖子吗?
阮蓁想把钱给他转过去,又觉得他肯定又会转来,在某些方面,他固执得不行。
她想了想,决定等她到了大学,多从网上买些衣服和吃的喝的寄给他。
机器刚吐出银行卡,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港市。
阮蓁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没多久那串号码又打过来,她拉黑了,结果刚走出银行,手机又响了。
换了串号码,归属地还是港市。
阮蓁有点无语,这骗子到底是多有恒心,她怕拉黑后对方又换号码继续给她打,干脆接通了,想和骗子说清楚,自己没钱,也不会上当受骗。
“喂,阮小姐您好。”那人客客气气的,说的是不太标准,带着几分粤语的普通话。
“我们老板,也是裴昼少爷的奶奶,特意从港市飞过来,想约您出来见一面,不知您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阮蓁愣了愣,她不太会拒绝长辈的要求,何况对方是裴昼的奶奶,还特地从港市坐飞机来的。
在她答应并报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后,电话那头换成了女人很有威严感的声音:“在我们见面前,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诉阿昼,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要来阻止。”
“好的。”
银行大厅里的客户来来往往,阮蓁有些不安地坐着等待,心里猜测着裴昼奶奶突然来找她的原因。
可能他奶奶是想通过她,了解裴昼这一年来的情况。
还有可能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觉得她普通至极的身份配不上裴昼的家庭,要甩给她一张支票,让她和裴昼分手。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阮蓁在脑海里思考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她该用什么话坚定地回绝。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出现在她垂着的视线里,阮蓁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对方三十多岁,对她彬彬有礼道:“老板在外面车里等您,烦请阮小姐移步过去。”
白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银行门口,男人替她拉开后车的车门,阮蓁说了声谢谢后坐进去。
车里就坐着裴老太太。
老太太年过古稀,打扮得很优雅得体,一对珍珠耳环坠在耳处,脖子上系着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还有淡而精致的妆容。
她放下手里的圣经,转过头端详了阮蓁好几秒,古板严肃的面容露出个笑:“长得真靓,就算在我那个美人辈出的年代,也能摘得港姐的冠军了,怪不得阿昼这么喜欢你。”
阮蓁不知怎么回应她这番赞美的话,只能干巴巴道:“奶奶您过誉了。”
她说完,接着就听老太太问了她个毫不相干,又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你听过阿喀琉斯之踵的故事吗?”
阮蓁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她在英语报纸上看到过这篇神话故事。
海洋女神和凡人英雄生下一个孩子,叫阿喀琉斯。为了让他有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身,海洋女神在阿喀琉斯年幼时,抓着他的脚踝浸泡在冥河里。【注2】
阿喀琉斯的整个身体都被冥河的神水浸泡过,除了脚踝。长大以后的阿喀琉斯战无不胜,成了赫赫有名的大英雄,然而在那场的特洛伊战争中,太阳神射出的一把毒箭不偏不倚,射中的就是他的脚踝,他因此丧命。【注3】
阿喀琉斯之踵,指的就是阿喀琉斯的脚踝,也寓意着他致命的弱点。【注4】
裴老太太见她点头,又笑了下:“挺好的,也省去我一番口舌了。”
“我想说的是,你于阿昼来说,就像阿喀琉斯的脚踝一样,是他致命的弱点。”
“阿昼去年是因为你,宁愿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你在一起,从那天起一分钱没再花家里的,这点我倒是挺欣赏的,比他爹有骨气多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变得上进,但偏偏也是因为你,他不顾自己这么些时的努力,放弃了最后一门考试。”
阮蓁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又茫然:“什么?”
“你看看吧。”裴老太太从铂金包里拿出张打印纸,递给了她。
阮蓁接过,低头看去。
上面是裴昼每一门的成绩,英语后面的零分格外醒目。
白歆娅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然而裴老太太大半辈子在商场沉浮,什么阴谋诡计在她跟前都跟透明的似的。
白歆娅有所动作时,裴老太太就已知晓,不过这正顺了她的意,她就干脆顺水推舟。高考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无足轻重,老太太更愿意他直接进集团学习。
“有个叫段什么的男生,说当初阿昼因为你,把他家整得很惨,就想报复他一下。考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那男生用你被欺负的视频威胁他,要是阿昼不过去,他就把这视频发到网上。”
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击着阮蓁耳膜,她的头也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让她抬不起来。
她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成绩单。
语文97,数学141,物理95,化学95,生物94,英语0分。
除了英语,每一门都比他五月调考考得高,如果他那天下午去考了,肯定够了京航的分数线。
是她毁了他的理想,毁了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单薄的纸张被她收紧的手指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啪嗒一声,一滴水砸到了成绩单上,阮蓁赶紧抬手,去擦这最不合时宜,也是最没用的眼泪。
“你知道阿昼现在在做什么吗?”
半晌阮蓁才听到这声问话,她缓慢地抬起头,摇了摇。
“徐助理。”裴老太太一开口,前面的男人立刻会意地将一个平板递过来,阮蓁接过,屏幕里出现摩托比赛的现场直播。
她看到很多条弯折的跑道,起始点的位置还有十几辆摩托车,上面的人都戴着头盔,看不到脸。
助理适时出声告诉她:“穿黑色赛车服的是阿昼少爷。”
阮蓁才知道裴昼去参加了这场赛车比赛,霎时将目光紧盯住那道黑色的身影。
与此同时,比赛的枪声响起,引擎的轰鸣声炸开,她眼见着那十几辆摩托车全都争先恐后地飞驰而去,上演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裴昼的摩托始终在最前面,速度快得阮蓁都不敢眨眼,他身后紧跟着三四辆摩托。
其中一辆大约是为了超过他,猛然加快了速度,却和另一辆追尾,急速行驶的摩托和地面擦出一串火星子,车上的两名选手也被甩出十几米远的距离。
阮蓁看得胆战心惊,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直到裴昼顺利到达终点,场外看台响起声声欢呼和掌声,她才肩膀一塌,深深呼出口气。
接着就是颁奖仪式,裴昼摘掉了头盔,站在第一的位置,工作人员交给他一张写着5000金额的大大纸牌。
阮蓁想到前几天她去找裴昼,他身上的伤痕,他还说是在楼梯踩到西瓜皮摔的。
还有昨天,他说什么彩票中奖,也是哄骗她的。
一万块,要他参加两次这样危险的比赛,随时有可能像她刚亲眼看到的那两人一样从飞驰的摩托上摔下去。
裴老太太犀利的目光看着她:“和阿昼分手,对你和他都好,你的成绩很不错,出国留学更有前途。”
阮蓁没吭声,唇瓣被咬出一道白痕。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裴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我都快入土的年纪了,也实在不想为难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松了下去,卸下了脸上那副强悍精干,显露出深刻的疲惫:“我去年做手术切掉的那个瘤子又复发了,不知道我还能撑到几时,阿昼他爸是个很不争气的,阿昼那个弟弟……”
老太太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从小被宠得太过,一个男孩子,反被养成了个娇里娇气的性格。”
“其实从前我也顶看不上阿昼,没被好好教养过,粗鲁野蛮,如今我放眼整个裴家,倒只有他看着像能做成事的。”
“鼎坤是我和丈夫一辈子的心血。我和他二十岁从深市跑来港市,靠着起早贪黑,一车车地卖塑料扣子攒了第一桶金。我丈夫五十三岁走了,之后是我一个人撑到现在,我不想我一走,集团就毁了。”
“你们现在还太小,是容易爱得死去活来刻骨铭心,等过个一二十年,就会明白爱情只占人生很小的一部分。”——
第39章
阮蓁一回到家, 季向航立刻把写完了的口算天天练拿给她看,昂着小下巴骄傲道:“姐姐你不在家,我也有乖乖写作业的喔!”
阮蓁掩下所有的情绪, 把藏着的电视遥控器给他:“只许看半个小时。”
“好耶!”季向航欢喜地开了电视,调到最喜欢儿童台, 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阮蓁静静站在一旁, 望着被动画片逗乐的季向航出了好一会儿神。
人要是一直能像小时候多好, 不用做选择, 没任何的痛苦烦恼, 看个电视就能很开心。
中午吃完饭,裴昼和秦炎在休息室里,下午三点钟还有一场比赛。
裴昼拿着本英语的完形阅读做, 他后来也做了高考的英语卷子, 把这门分数一加,已经过了去年的京航分数线。这一年他再拼一拼,说不准还能考上阮蓁的那所燕大。
秦炎瘫在沙发里,举着手机欣赏他刚在赛场上拍的视频。
刚才他昼哥那跟飞似的极限压弯简直帅炸, 秦炎看了几遍, 还是心潮澎拜, 想直呼牛逼。
手机上方弹跳出一条营销号:【三十多年来最大规模一次摩羯座流星雨将于7月30日爆发,错过又要等三十年】
秦炎来了兴趣,等裴昼写完了就凑过去提议:“我们一起去看这场三十年一间的流星雨吧, 你约上阮蓁,我约上童书颜。”
正说着, 裴昼手机响了,是阮蓁发的消息,他觉得还挺心有灵犀的, 唇角扬了下,点开来看。
那消息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小姑娘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裴昼直接把语音拨过去,觉得好笑,磁沉的嗓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你是不是睡个午觉睡糊涂了,我生日早过完了,两个月后是你的生日,是该我问你的愿望,而不是你问我。”
那头安静了几秒,又似不服气地争辩道:“又不是生日才能许愿。”
“你有什么愿望啊?”她又问了一遍。
裴昼好像从她声音里听出了股郑重其事的意味,他头脑一热,那句“想娶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还好一丝理智把那话截在了喉咙里。
小姑娘还没成年呢,他也还得复读一年,这时候说这个,太不合适。
想了想,裴昼道:“下个月三十号有场摩羯座的流星雨,听说是三十年才出现一次的大规模,你陪我去看吧?”
“就这么小的愿望啊,没有大一点的吗?”
裴昼听她那语气好像还挺不满的,勾唇笑了下:“我暂时就这么个愿意,你答应不。”
“好,我陪你去看。”-
季向航晚上吃了大半个西瓜,凌晨一点多,他被尿憋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表姐,你怎么还有作业写呀?”季向航睡眼朦胧的,语气困惑:“妈妈说等我像你一样高考完,放暑假就没有老师会布置作业了呀。”
阮蓁回过头,小声和他道:“我不是写作业,我是在准备考试。”
“可你不是刚考完吗?”季向航很不理解,他虽然还不知道高考是什么,但也听妈妈讲过,那是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妈妈还说表姐这次考得特别好,让他好好向她学习呢。
阮蓁告诉他:“高考完了还有别的考试呀。”
季向航听完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趿上拖鞋,一边嘀咕“长大了怎么有这么多考试啊我一点也不想长大了”,一边苦着脸往厕所走。
阮蓁继续刷雅思真题。
之后的一个多月,阮蓁过得很忙,白天晚上的刷题,写卷子,练口语,背范文,也天天和裴昼聊微信,隔几天还会出来见面。
每次裴昼问她在家里干什么,她就说在辅导表弟作业帮小姨看店,这一个月比她这辈子撒的谎都要多。
7月30号,留学机构打来电话,说已经替她查到了雅思成绩,还夸她非常厉害,这么短的时间拿到了8分。
“剩下的材料和推荐信就交给我们机构来负责,您放心,依照您雅思的成绩和高考全省前二十的排名,申请剑桥一定没问题。”
“谢谢了。”阮蓁并无多少喜悦地挂断了电话。
晚上九点钟,阮蓁提前收拾好了,就等着裴昼的消息来,微信一响,她直接出门,下到二楼时,她努力让脸上撑出个笑容,然后保持着唇角弯起的弧度,继续下楼。
裴昼站在车外等她,几步路的距离,也过去把她手牵起,他盯着她瞧,眉皱了起来:“怎么比上次见又瘦了?”
阮蓁眨了眨眼:“天气太热了,胃口不好。”
“咳咳——”秦炎不满地发出声音:“别一见面就你侬我侬的,我凹了半天造型了,能不能分我点关注?”
阮蓁这才注意到车旁站着的秦炎,跟拍写真似的,他一手搭在车外的后视镜上,一手插兜,身子靠着车。
他冲阮蓁挑眉,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样,是不是车帅,人更帅?”
忽略他因为学车被晒黑了几个度的皮肤,是还挺阳光帅气的,阮蓁配合地点点头。
秦炎心满意足耍完波帅,钻进驾驶座,自信满满地放话:“一会儿再让你感受我四平八稳的车技。”
裴昼给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人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等会儿还要去接童书颜,两个小姑娘挺久没见,一见面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坐一块儿方便。
也是赶上了好运气,童书颜的爸爸出差去了,妈妈回老家有点事,不需要想方设法地扯谎,她可以短暂的享受几天随心所欲的时光。
童书颜上车后坐到阮蓁的旁边,两人距离上次见面也过了两三个月了,确实很多话讲。
“对了蓁蓁,你是报的燕大吧?”童书颜问她:“选的什么专业啊?”
阮蓁抿了抿唇,正这时,秦炎遇到个开得快而且转弯没打转向灯的,和那辆车差点撞上,幸亏他及时踩住了刹车。
秦炎火大:“驾照怎么拿的啊?考试给教练塞钱了吧大傻……”
一想到后座还坐着两个女生,他最后那个逼字硬生生改成了猪。
过了会儿,阮蓁没回答第一个问题,轻声道:“我选的生物医药学这个专业。”
被刚那么一打岔,童书颜也没注意,又听阮蓁问自己学校专业的事,她道:“我报的是南大,按照我妈妈的建议,选了中文系,说是以后不管考公考编都有优势。”
秦炎开着车插话:“我报的是科大,工商管理专业,以后注定是要成为霸总的男人。”
“科大离南大就两站路。听说南大这种双一流大学的伙食特别好。”秦炎通过后视镜望了望童书颜:“以后我天天晚上去你学校蹭饭啊。”
车上几人都知道他为的不是顿饭,童书颜脸上飞了红晕,低头羞涩答应:“好啊。”
阮蓁听着他们俩的互动,唇角也弯了弯,由衷地替他们俩高兴,又有阵阵酸楚在心里漫开。
车开到了最佳观测流星的天文台,不少年轻人已经铺着野餐垫,搭了帐篷在那儿等着了,裴昼和秦炎从后备箱搬出简易的塑料桌椅,又把零食摆出来。
裴昼还准备了蚊香和驱蚊水。
他拿着驱蚊水,给阮蓁从脖子到脚踝都喷到了一遍,还细心撩起她扎着的低马尾,把她后脖颈都喷到了。
小姑娘皮肤细嫩,最招蚊子,这种野草丛生的地带又最多毒蚊子,一叮一个大包。
秦炎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不得不感慨他昼哥在宠女朋友方面真是自学成才,细心得没话说。
他有样学样,也拿了驱蚊水去帮童书颜喷。
四人围了一桌,开始打牌,从十点钟打到十二点钟,而专家预测会在十一点半到来的流星雨还迟迟没有踪影。
“什么专家啊,一张嘴瞎比比,一点都不靠谱!”
“白害我在这儿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旁边的帐篷里传来抱怨声,很快那伙人收拾起东西离开,在之后的半小时里,越来越多的人不抱希望地走了。
秦炎不禁也怀疑起来:“我去,该不会今晚真没流星雨吧,这也太坑了。”
裴昼偏头,看向眉眼早染了困意的阮蓁:“要不我们回去?”
阮蓁忍住即将要打出的一个哈欠,坚定地摇头:“我还想再等等,说好了要陪你看这场流星雨,万一我们刚一走流星雨就出现了呢。”
裴昼看着她困恹恹的小脸,还是由着她,笑了声道:“那行,我们继续等着。”
熬到一点多钟,秦炎和童书颜都撑不住了,他们俩打了辆出租走,把车留给还打算继续等的裴昼和阮蓁。
裴昼和阮蓁坐到车里。
裴昼把带来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把她头按到自己肩膀上:“你先眯一会儿,等流星雨出来时我叫你。”
“不行。”阮蓁眼皮都睁不开了,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我要和你一起等。”
裴昼嘴角扯了扯:“你还挺讲义气的。”
“那行,我们一起等。”他说着,又伸手重新把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你靠着等也是一样的。”
阮蓁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味,有洗衣液干净的味道,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气息,清冽又让人觉得踏实。
她心尖颤了颤,眼眶一瞬发红,她立刻阖上眼皮,将差点要滚落的那颗眼泪又憋回去。
她舍不得从他肩膀上起来了。
一半因为实在太困,一半因为闻到是最让她熟悉安心的气息,阮蓁强撑着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抵住沉沉压来的睡意。
最后是被裴昼喊醒的。
“流星雨来了吗?”她意识还囫囵不清的,睁开眼,正对上的是少年漫着笑意的漆黑眼眸。
而车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薄薄一层太阳光穿过清晨的雾气洒下来,四周一片玫瑰色的红光。
“不是。”裴昼低眸看她,唇角衔着笑道:“我喊你起来看日出。”
回去的路上阮蓁蹙着眉,嘴角往下抿着,很不高兴的模样。裴昼能理解,等了一晚上的流星雨没看着,肯定是有些失望的。
他将车停到她家楼下,伸手碰了碰她一直蹙着的眉头:“这么爱皱眉,小心以后长皱纹啊。”
“就算没看到摩羯座的流星雨,还有其他星座的,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别的,这次是三十年一见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六十年一见的,一百年一见的。”
他一番安慰的话说完,原本小姑娘只是看着很不高兴,现在她鼻尖和眼眶瞬时变得通红。
一滴眼泪砸在他指节上,皮肤被灼烫了一下,心里也突然有种没由来的慌乱感,裴昼手掌捧着她脸颊,拇指指腹温轻揩过颊边的湿痕。
“怎么了这是?”他想了又想,也没琢磨出自己刚那话说的哪儿不对,惹得她这么伤心。
“对不起。”阮蓁抽了抽鼻子,眼眸里浸满泪水和自责:“说好了陪你一起看流星雨,这么小的事,我也没能做到。”
裴昼听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好笑,他笑着抬了抬眉骨:“你怎么什么锅都往自己头上扣啊?流星雨没出来也是你的错吗?”
阮蓁觉得就是的,就是她的错。
他为了她做了那么那么多的事,可她呢,连陪他看一场流星雨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做不到。
阮蓁深吸了口气,忍住汹涌的泪意,低头从包里翻出出银行卡,塞进裴昼手里。
没等他问,她先快速地,一鼓作气道:“你先前给我的红包,我存到了这张卡里,我没办法完成你说的事,因为我没有报燕大,我要出国留学了。”
裴昼还挑着的唇角一僵,慢慢的,一点多敛下去:“什么出国?”
他瞳孔盯着她,几秒之前对着她的笑意和温柔全都褪去。
相处得久了,阮蓁都快忘记原来当他不带感情地看人时,目光能这般沉冷压迫。
她逼着自己和他对视,一字字清楚道:“你奶奶找到了我,她和我说只要和你分手,她就送我出国,承担我留学的一切费用。我也很想出国,所以之前的一个多月我已经考完了雅思。”
她心脏像被绞着,冷静的声音道:“我们就到这里吧。”
裴昼瘦削的下颚收紧,更显得轮廓锋,像刀般凌厉,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清晰地凸起。
他双目赤红,像烧灼着团火,目光却又比冰还冷,从紧咬着的齿关中挤出喑哑声音:“阮蓁,这是你第二次甩我了。”
“是。”她点头,狠着心绝情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了。”
喜欢她有什么好呢?就像那个神话故事里,阿喀琉斯死于致命的脚踝,他遭遇的一切挫折都来自于她。
远离她,才能远离更多的不幸。
阮蓁推开车门,一只脚都迈出去了下,她手腕被一只大掌死死地攥住。
裴昼盯着她的背影,在她跟前,脸和自尊都他妈的不要了,他声音沙哑道:“高考完的那个晚上,你说你只喜欢我。”
太阳升起来了,比刚日出时更光芒万丈,阮蓁却有种遍体生寒,比坠入冰窖还冷的感觉。
她回过头。
从来骄傲轻狂的少年,此刻仰头看着她,濒临绝望的死寂眼神里只剩一点微弱的光亮,是他不甘的希望。
“我是喜欢你,可我觉得前途比你更重要,我从来都是很现实的人,最开始我能为了小姨和你交往,现在同样能为了更好的前程和你分手。”
她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也把他的一颗真心狠狠践踏。
“你松手吧,“她声音带上恳求:“就当成全我的前途。”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懈,少年瞳孔里最后一点的光,也熄了,像彻底坠入无边黑夜-
当天夜里两点多,阮蓁搁枕头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秦炎。
她接起,那头的环境有些吵,像是酒吧这种地方,秦炎也是喝了很多的样子,口齿不太清地对她说了些非常难听的话。
阮蓁一言不发地听着。
突然,一道熟悉至极的冰冷嗓音传过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是对着秦炎说的:“挂了。”
秦炎不情愿地嘟囔了声什么,阮蓁没有听清,之后那手机应该是被裴昼抢了过去,几秒后掐断了通话。
第二天下午时,阮蓁收到秦炎一条道歉的微信,她斟酌了半天,也给他回了一条。
没能成功发过去,自动弹出一条红色感叹号,显示她已经被秦炎删除了。
这个插曲过后,阮蓁每天继续刷题,为之后的入学考试做准备。
12月初,阮蓁要去剑桥参加面试,她第一次出国,连飞机都是头一次坐,好在有留学机构的老师全程陪着她。
裴老太太给的钱实在多,机构连飞机都定的是头等舱,陪行的是位年轻但经验丰富的女老师,她一直以为阮蓁是富家千金,结果现在却见她对值机手续都不太清楚,显然没飞过。
奇怪归奇怪,女老师也并没打探什么,坐上飞机后,她贴心地告诉阮蓁可以把降噪耳机戴上,既能连着小电视看,还能降低引擎的轰鸣声。
阮蓁拿起那副降噪耳机戴上,没有想看的内容,她调到音乐库,选择随机播放。
飞机升到万里高空,窗外云层被夕阳染红,耳机里放着很老的歌曲,听着听着,她忍不住看向屏幕上,是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
她看见滚动着播放的歌词:
别留连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
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注】
……
鼻子蓦地一酸,眼泪掉下来之前,阮蓁闭上了眼,像自虐也像是自我催眠一般,她循环着把这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是情窦初开刚好碰到了她,不过就是跟她高中谈了一年的恋爱,很容易就忘掉的。
裴昼的人生,没有她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会更好——
第40章
十八岁, 阮蓁第一坐飞机,从深市飞往英国,如今她二十五岁, 又坐着不知是不是同一架的飞机飞回来。
办好托运后,她坐到特意选的那个靠窗边, 能睡好久不被打扰的位置, 又从包里拿出U形枕头和一次性拖鞋, 塞上耳塞, 戴上眼罩, 最后把毯子盖上,闭眼睡觉。
有了这些装备,十三个多小时的经济舱坐下来也就没那么颠簸难熬了。
下午四点多, 飞机在深市落地, 阮蓁打了车去提前定好的酒店,路上她打开邮箱,好几封未读的新邮件。
一封来自她跟了六年的导师,导师称赞她聪明又努力, 又表达了对她不继续申请读他研究生的遗憾, 最后祝她前途光明。
剩下的几封是同学和师兄师姐发给她的, 也都祝她一路顺风,期待有缘再见。
阮蓁一封封认真回复完,出租也开到了酒店, 她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刷卡进房, 从行李箱找出换洗的衣服去洗了个澡。
收拾完了自己,阮蓁给陶媛发微信:【我先去你律所附近的咖啡店等你吧】
【陶媛:好的好的,我一定赶紧干完活开溜】
【陶媛:我这辈子都被律政俏佳人那部电影坑死了呜呜呜呜!我熬夜秃头通过法考, 是为了像女主一样光鲜亮丽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而不是,我找当事人要证据,他说不需要,他们当时对着天地发过誓的!!!!!!!】
阮蓁从最后那串感叹号中看出了陶媛的崩溃无力,她深感同情又觉得有点好笑,给她发去个抱抱的安慰表情包。
根据陶媛发来的地址,阮蓁打车到了她所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店,要了杯咖啡,坐着等陶媛下班。
将近七年的时间,阮蓁没回来过,她去英国的第二年,小姨再婚了,带着表弟搬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要不是这次的同学聚会,她也没有再回来的理由。
坐车过来的一路,到处都变了样,曾经的高楼夷为平地,曾经的平地又起了高楼,陌生得就仿佛她从前根本没在这里生活过。
阮蓁不想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然后就刷到了一个情感帖子:【如果你和初恋重逢,你第一句话会对a说什么】
“说一句你好就擦肩而过呗,不然还期待破镜重圆不成?就算重圆了也会再分的,那道裂痕也一直在,都是彼此心里的一根刺。”
“遇到前男友后换了微信,他发来八百字的深情作文,最后问我要不要开个房……”
“哎,还能说什么啊,人家早就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只能送上一句祝福吧。”
阮蓁手指不断往下划着,把所有的回复都看完了,意识到自己是在犯傻。
怎么可能碰到裴昼。
就是很确定地知道了裴昼肯定不会来,她才会答应陪着陶媛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
她把手机关掉,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发呆,没多久,一道欢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蓁蓁!”
阮蓁抬起头,看到了站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陶媛,她站起身,脸上也露出笑。
两人这么多年联系没断过,两年前陶媛也跑来英国读了一年的硕士,虽不在一个大学,但英国就那么大,见面也挺方便。
“可算跟那个当事人掰扯完了。”陶媛长长叹口气,从包里翻出个樱花铃铛给她:“这我前几个月去日本特地给你求的,避免烂桃花,省得你又碰到姓肖的那种神经病。”
在英国读研六年,阮蓁学费有奖学金,生活费就得靠自己挣了,她做过各种兼职,肖泽宇就是后来她在面包店兼职时认识的一个男生。
他长相普通,脸上还有块很大的胎记,一直以来受到的嘲笑居多,因为阮蓁对他态度一直友好,他就开始认为阮蓁喜欢她,手机里很多偷拍她的照片,半年前因为殴打同事做了牢。
“谢谢啊。”阮蓁笑着接过,当即挂上了背着的帆布挎包上。
聚会的地点在五星级餐厅的一个大包间,因为陶媛的临时加班,她们俩到得最晚。
服务员拉开包间的门,里面的大圆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阮蓁快速扫过一圈,果然没有裴昼,她心里松了口气。
当初她让他那么生气,她不想再因为她的出现,让他有哪怕一点点的不痛快。
陶媛抱歉道:“加班又碰上堵车,来晚了,让大家等久了,不好意思啊。”
大家都是打工人,很体谅:“没事没事。”
“等两位大美女是我的荣幸。”有男生笑嘻嘻道,眼睛从阮蓁进来就没从她身上挪开。
今天来的女同学都画着精致妆容,打扮得光鲜亮丽,只有阮蓁,白衬衣,牛仔裤,一双板鞋,非常日常。
但有着惊为天人的仙女脸,依然漂亮得不行。
阮蓁和陶媛走到还剩着的两个空位子坐下,班长去叫服务员上菜,大家聊起来。
阮蓁安静地吃着饭,以听他们说为主,被问到了才说一两句。
坐她旁边的男生叫李文杰,高中时两人并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他一看她杯子空了就主动给她倒饮料,又主动关心问她:“阮蓁你这次是回国工作还是什么啊?”
阮蓁说了声谢谢:“我是回燕大读研的。”
“我听说你之前是去剑桥读的本科,怎么不继续留在那儿读啊?”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问。
阮蓁将手里的饮料喝了几口:“我还是觉得国内待得更习惯。”
“也是。”李文杰赞同地点头:“别的不说,光英国那边的饭菜就可难吃了。”
在场的人近况都聊完了,又说起没来的那些同学。
“我听说周柏琛已经是兴盛地产的总经理了,年薪至少七位数起,还有股份和分红。”
“他不是清大计算机系的吗,怎么着也应该进互联网大厂啊,怎么去了房地产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应该算是我们班里混得最有出息的了吧哈哈。”
“那可不是。”说这话是宋驰,大家纷纷看向他。
“你们都不知道啊?裴昼在燕大大三时就自己创立了一家医药公司,去年已经登上了港市联合交易所,如今财务报表都是以亿作营收额的单位,妥妥的业界精英,行业新贵了。”
这话出来,餐桌上众人都震惊极了,气氛一时还有些尴尬,毕竟谁不知道裴昼高中时的女朋友就是阮蓁。
大家又都去看阮蓁,只见她长睫轻轻垂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一想也很正常,毕竟这都过去七年了,婚姻都能步入七年之痒了,何况一段恋爱。而且高中生对感情也就一知半解,谈个恋爱跟玩一样,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呢,早该放下了。
于是又一个赛一个的好奇地追问起宋驰。
“裴昼当年高考不是没考上大学吗?怎么上了燕大?”
“肯定是他家里给燕大捐了栋楼。”
“我怎么记得高三那年裴昼突然变得很穷了,大家不都传他不是裴家的血脉,是护士抱错了,真少爷回归,他这个假少爷就被扫地出门了?”
“我服了你们,”宋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了。”
这几年宋驰和裴昼没什么来往,但因为和秦炎还有些联系,因此对裴昼了解得比其他同学多一点。
看着满桌子望来的八卦眼神,他责无旁贷地当起了谣言粉碎机:“裴昼去复读了,第二年就以整整七百的高分光明正大地考入燕大了!”
“还有那什么真假少爷,纯属胡扯,你们这么有想象力真该去当编剧了。他当年就是跟家里闹矛盾,所以很有骨气不用家里的钱了。”
高中时代裴昼是学校的风云人话,今天他没来,依然是大家话题的中心,来来去去都在聊他。
“裴昼为什么不进他家的集团啊?直接继承家业多爽。”
“那还不兴人家有志气,就要自己创业证明自己的能力呗。”
“我不信他没靠家里的资源人脉。”
“这话听着好酸噢。”
“你别管他有没有用家里的人脉资源,能把公司发展成现在这样就是牛逼好吧,不然你看那么多富二代,创业成功的有几个?”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阮蓁没有去洗手间,她怕错过大家只言片语里透露出的他的一点点信息。
之后还有唱歌的活动,阮蓁明天一大早还要坐高铁去燕大报道,便没和他们一起去。
刚坐一块儿的李文杰和几个还单身的男同学都表示自己开了车,能先送她回酒店。
对着阮蓁这张盛世美颜,很难不动心思,就算她是裴昼的前女友,但已经分手七年多了啊,他们不信裴昼还会介意这个。
阮蓁都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很方便的,你们玩得开心。”
陶媛恋恋不舍地抱了抱她:“等我去京市出差找你玩啊。”
“好呀。”阮蓁笑着应。
坐上了出租,阮蓁看着车窗外星星点点的霓虹,脸上的笑意淡去,肩膀有些疲惫地往下一塌,又想起那些话。
难受是有些的,但也发自内心地庆幸和为他高兴,虽然裴昼没能实现他高中的理想,成为一名飞行员,但总归他有了广阔又成功的人生-
翌日,阮蓁坐最早的一趟高铁,到京市后又转乘地铁,下午五点多到了燕大。
之前为参加研究生考试来过两次,阮蓁对学校环境不算全然陌生,但学校太大了,她还是靠着问了两个同学才找到的研究生宿舍。
研究生宿舍都是四人间,她过去时,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一道娇俏的女声传了出来。
“别客气呀,大家之后几年都住一个宿舍,请吃顿饭没什么的,而且我男朋友有钱,几百一人的自助对他来说是小case呀。”
阮蓁推门进去时,宿舍里几人纷纷看向她。
除了四个女生外,还有个男生,很潮的打扮,LV的花衬衣,七分短裤,头上架着副墨镜。
阮蓁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其中短发的女生盯着她先问道:“同学你没走错宿舍吧?我们这是生物医药学的宿舍,不是隔壁传媒的宿舍。”
阮蓁愣了下:“没有啊,我就是生物医药学的。”
“噢噢,不好意思啊。”短发女生有点尴尬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像明星一样。噢,我叫梁可,可以的可。”
阮蓁眼眸弯了下:“我叫阮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那个蓁。”
梁可哇了声感叹:“果然长得漂亮的连名字都好文艺好听。”
另外两个女生也分别自我介绍,黑长发,戴着副眼镜的叫徐静萱,长卷发,画了精致妆容的叫郑奕涵。
宿舍里那男生就是郑奕涵的男朋友。
阮蓁来之前他都没怎么说话,冷冷酷酷靠着墙等女朋友收拾,阮蓁一来,他话也多了起来。
他主动走到阮蓁跟前:“我叫段尧,开了赛车场,你有兴趣随时来玩。对了,晚上我请客,吃海鲜自助,或者你不喜欢吃海鲜,吃别的也行。”
他态度过分热情,阮蓁看到郑奕涵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不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等他们走后,阮蓁打湿抹布,把桌椅和床铺擦了一遍,又去来时路过的小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一块面包。
晚餐就是这块面包。
她边看文献资料边啃,窗外蔓延着的火烧云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黑。
寝室里昏暗又安静,只有她桌上亮着盏台灯和偶尔鼠标轻扣的声响。
眼睛盯屏幕太久了有些酸涩,她从包里翻找出眼药水,后仰脖子一只眼滴了一滴。
手机接连不断地响了好几声,她等眼睛缓了缓,睁开后拿起搁在电脑旁的手机。
消息都来自为了昨晚同学聚会临时拉的个小群。
【蒋非:我一直以为裴昼早八百年前就把我微信删了或者屏蔽了呢】
【蒋非:但就在刚才!!!】
【蒋非:他给我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点赞了】
蒋非是高中时和裴昼常打篮球的那拨男生中的一个,群里其他人都起哄让他看看裴昼平时的朋友圈发了啥,说想见识一下有钱人朴实无华的日常。
【蒋非:啥也没有,就一条线,不知道是屏蔽了我,还是从来都不发朋友圈】
阮蓁昨晚也加上了蒋非的好友,鬼使神差的,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一下就看到他昨晚十一点多发的那条:和七年多没见的高中同学重聚[烟花][庆祝]
配了九宫格照片。
除了一张吃完饭后大家的合照,剩下八张都是在KV拍的。
而阮蓁就那张大合照里。
她早换了手机号,也没加过裴昼,自然看不到他的点赞在哪儿。
她又去看蒋非的朋友圈,那张合照在第三排第一个,十几个人挤在一张照片里,每张脸都小得看不清。
所以不特意点开的话,根本看不到照片里还有她这么个人。
裴昼从前高中时就不会耐心翻看别人朋友圈,更别提现在,所以他肯定没有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