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了头天的教训, 第二天阮蓁发誓中午绝对不去裴昼办公室跟他一起吃饭了。
快到中午时,裴昼又给她发来微信,阮蓁这次没有被美食所诱惑, 拒绝得十分坚定:【我!才!不!不!去!呢!!!】
裴昼又给她发来一张照片,阮蓁倒要看看又有什么招数, 点开一看, 纯黑色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摆着个已经绝版了的, 超可爱的花嫁美乐蒂玩偶。
【裴昼:今天刚到的, 惊蛰的礼物, 不想过来看看?】
阮蓁刚还坚定得不行的决心立刻就动摇了。
她对大牌的包包或者珠宝首饰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却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可爱的玩偶公仔, 裴昼就一直投她所好, 每到各种节日或者两人纪念日,甚至连这种二十四节气时都会送她这些,家里衣帽间的好几个展示柜都快要装满了。
犹豫了半天,阮蓁还是很没骨气地按了二十二层的电梯, 她就去吃个午饭, 吃完拿了美乐蒂就走, 坚决不跟他一起午睡。
结果吃完,她抱着美乐蒂要走时,裴昼抓住她一根手指, 他坐在沙发上,抬着头, 向上仰视的姿势望着她:“你在这儿我才睡得更好。”
“我今天保证不像昨天那样乱来,我给你把睡衣也带过来了。”
“你这项目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之后都没法在公司看到你了。”
男人一句比一句语气低, 黑长的眼睫耷拉着,脸上那表情一瞬让阮蓁想到了每次咬着玩具央求她陪着玩的蛋挞,根本就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阮蓁就又没原则地妥协了,不过这回裴昼也说话算数,全程就搂着她睡,很规矩地没干别的什么。
午睡醒来,阮蓁坐在床边,笑着夸奖道:“今天你表现得不错。”
裴昼给她系着鞋带,抬起下巴看向她:“你表扬蛋挞都知道奖励个零食,怎么到我这儿,就只有一句口头上的表扬?”
阮蓁眨了眨眼:“那你想吃什么零食?我也给你买。”
裴昼眉宇扬着,意味深长地目光和她对视:“我想吃什么你不知道?今晚回去捧给我吃。”
阮蓁:“……?”
她就知道这人正经不了多久!
五月底,院里研究的那项课题顺利完成,阮蓁不需要再去裴昼的公司,又成了天天泡在学校的实验室里。
她先前一直在写着的那篇SCI论文到了数据分析阶段,有几项结果和预期不符合,导致她还得重新把那些实验再做一遍。
阮蓁为此忙得脚不沾地,没一天是能十一点之前从实验室离开的,又赶上期末周,图书馆天天爆满,她还得很早过去才占得上座。
为了节省时间,她暂时又从裴昼家搬回宿舍住。
裴昼每天晚上下班来接她回家吃个饭,再开车把她送回学校的实验楼下。
他手伸过去替她解开安全带,老生常谈地叮嘱:“晚上做完实验跟女生同学一块儿走,要是没同路的,就提前跟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之前有次阮蓁做实验做到快十二点了,师姐们都走了,大晚上的,裴昼也非要让她等一会儿,自己从家里开车过来,亲自把她送回寝室。
阮蓁觉得这么做很麻烦他又没必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从实验室走回宿舍也就十几分钟,而且是在大学里,夜里有保安拿着手电筒巡逻呢,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我自己走回去完全没有问题的,你不用过来了,就安心在家里睡觉吧。”
裴昼像听到什么笑话,呵笑出一声:“只要想到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什么样的坏人,别说睡觉了,我坐都根本坐不安稳。”
“大学里出事的也在少数,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就一无所有了。”他漆黑的眸看着她,嗓音沉又缓:“所以你乖一点,按我说的做好吗?”
阮蓁没法再拒绝了,抿着唇乖乖点了点头。
今晚阮蓁在实验室忙到十一点半,有个师姐也做实验到这个点,阮蓁给裴昼发去微信:【今晚不用你来接我了,有师姐和我一起回去】
很快裴昼回她:【到了宿舍再和我说一声】
阮蓁发给他一个小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回到宿舍,梁可敷着面膜在电脑敲这周组会的汇报,扭过脑袋对她道:“蓁蓁你快递我帮你拿了啊,都放你桌子上了。有个快递的外包装我给你拆了,因为我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咖啡洒上面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谢谢你了。”
阮蓁把书包放桌上,给裴昼发去消息:【我到宿舍啦】
两个快递袋旁边放着梁可拆开的那个快递,红色的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玫瑰金的红珐琅手链。
“可可,你是不是拿错了啊,我没在网上买手链呀。”
“不可能啊,我拿之前都核对过的。”梁可看过来:“这是不是你男朋友买给你的,忘了告诉你啊?”
阮蓁很确定地摇头:“不会,我们天天见面,他给我买什么都会当面给我。”
梁可想起自己垃圾袋还没来得及拿下去扔,她打开宿舍门,拎起搁在走廊的一袋垃圾,伸着两只手指进去捻出那个快递袋。
快递单上凝固着咖啡干涸的痕迹,但上面的信息也能勉强看清,无论姓名还是手机尾号留的都是阮蓁的。
徐静萱洗完了衣服走过来:“会不会是喜欢蓁蓁的男生买来送她的啊?”
梁可觉得不可能:“稍微打探一下都知道蓁蓁的男朋友是谁啊,无论是长相还是有钱程度,咱们学校有哪个男生比得过吗?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会知难而退吧。”
徐静萱:“万一是那种超级有自信,自认为自己长得堪比吴彦祖,现在没钱但相信自己以为肯定大有出息的人呢。”
“……”
这一句话把梁可给干沉默了,想想这种人还真有呢。
阮蓁没办法,只能先根据手链盒子上的牌子在网上找到官方店铺,又把订单信息拍给客服,确认是从这家发的货。
客服也无法得知购买者的信息,阮蓁好说歹说,客服答应了让她先把东西退回去,之后再联系购买的那人让他申请退款。
阮蓁这才抱着换洗的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阮蓁关掉淋浴头,隔着门问:“怎么啦?”
门外传来梁可扯大的嗓音:“蓁蓁,有人打电话找你,虽然是串陌生号码,但响了好几遍了,我怕万一是有什么重要事,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
她正说着话的时候,手机铃声又重新响起。
阮蓁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手从梁可手里接过手机:“喂你好。”
“那条手链你不喜欢吗?为什么要退了?”
阮蓁辨认了会儿这道男声,皱起了眉:“你是肖泽宇?”
肖泽宇是阮蓁在一家餐厅做兼职时认识的,他是附近一所艺术大学的美术生,也是靠打工赚取学费。
这个男生脸上有很大一块胎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很沉默,基本不与其他人交流。
有次他生病,阮蓁给了他一盒药,他自此会跟她多说些话。
后来有人捡到肖泽宇遗失的手机,发现屏保是他和阮蓁的合照,两人脸贴着脸,看着十分亲密。
然而阮蓁从未和他拍过任何照片,那合照只能是他自己p的。
这事也餐厅其他员工知道了,有个男同事笑话他是癞/□□想吃天鹅肉,正巧被走进来的肖泽宇听到了,向来沉默寡言的他直接抄起把椅子往那男生头上砸去,把对方伤得很重。
他因此被判了两年,还被学校开除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他出狱的时候。
电话对面的肖泽宇闻言,高兴地笑起来:“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你果然是对我也有好感的。”
阮蓁眉皱得更深,也越发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再次把话说得直白:“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生病了,我都会给药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别白费力气送我什么东西了,我一样都不会收的。”
说完她果断挂了电话,又把他这号码拖进黑名单。
阮蓁把手机搁在置物架上,继续洗,期间又不停地响起短信进来的提示音,她洗完换上衣服后才拿起来看。
肖泽宇又换了一串号码,短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我知道你男朋友是谁,开医药公司的大老板嘛,这种有钱的男人都很花心,根本不可能一辈子专心对你】
【你现在年轻漂亮,所以他喜欢你,等你年纪大了,他把你睡够了,就会抛弃你,去找更年轻的】
【可我不一样,我会永远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的内在,就算你毁容了,变丑了,我也一样喜欢你,我一点也不怪你害我坐两年的牢,还被学校开除的事】
阮蓁又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第二天又有陌生电话打来,阮蓁没接,她直接去营业厅换了个新号码下,她不想让裴昼担心,对他的解释是自己的手机号被泄露了,总有骚扰电话打到她这儿。
换了号之后阮蓁总算清净了,研究生的期末考试在七月初,只是考完了也只放两周的暑假。
裴昼还记得从当初海城回来时答应她的事,打算趁着这两周带她去海边度假。
阮蓁得知他已经订好了机票,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说了自己原本的暑假计划:“我想留在家完成那篇sci的论文,赶在九月份投过去。”
学术圈有个玄学的说分,九月份是向各种学术期刊投稿的最佳时间,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是这时候投稿过的。
裴昼二话不说又把机票退了,阮蓁瞧着他的神色,并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她心里更有些愧疚。
裴昼对小姑娘的情绪变化一向无比敏感,抬手轻捏了下她脸颊最近长出来的软肉:“想什么呢?”
阮蓁看着他,坦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一直以来都是你不断迁就我,放暑假了我也没能陪你去度假。”
“你怎么整天就爱瞎想。”裴昼轻啧了一声:“我是你男朋友,我不迁就你,难道等着别的男的来迁就你。不就是这次不能度假吗,不还有下次吗,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何况对我来说,度假的快乐根本不在于度假本身,而是在度假时看到你玩得开心的样子。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
说到这儿,裴昼一顿,慢悠悠地补充了句:“噢,也不是什么都行,有两点在我这儿绝对不行。”
阮蓁好奇地眨了眨眼:“哪两点呀。”
“第一,”他睨着她,嗓音里含着戏谑的笑,“你别再第三次跟我提分手了。”
阮蓁:“……”
她小脸坚定道:“我肯定不会的啊。”
裴昼被她的回答愉悦到了,唇角勾了下:“第二,做有害你身体的事不行。之前你住宿舍了我没法管,现在在家里,每天不许再熬夜了,吃冰淇淋每天不许超过一盒,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必须放一会儿再吃。”
同时丧失冰淇淋和冰西瓜自由的阮蓁:“……”
不过阮蓁也没在怕的,他白天都在公司,她在家多吃盒冰淇淋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白天,阮蓁写了两小时论文,她吃了盒冰淇淋奖励自己,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她又想吃了。
她趿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挑了个想吃的口味,拿回房间里,盖子还没来得及掀,裴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是说好一天就吃一盒冰淇淋的吗?”
阮蓁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装了摄像头的?”
裴昼呵笑了声:“摄像头没装,但家里的冰箱是智能的,我把冰淇淋的数量录入到手机app里了,只要有变动就会发来提醒。”
阮蓁:“……”
他也是一点不嫌麻烦的,而且这是把她当贼一样防吗?
“你体寒,身体是容易感到燥热,就会想吃冰的,但越吃身体越调养不好,你忍着点,晚上我下班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那家草莓蛋挞好不好?”
男人声音低沉温柔,又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阮蓁没法不识好歹,她扁了扁嘴:“好吧。”
“嗯,蓁蓁真乖。”
下午五点多钟时,高悬的烈阳被一片片飘来的乌云遮住,天色变得阴沉,轰隆响起的一声雷鸣把趴在阮蓁脚边睡觉的蛋挞吓得弹跳起来。
阮蓁安抚地摸了摸它脑袋,蛋挞又趴下继续睡去,很快窗外下起了暴雨。
她拿手机给裴昼发去消息:【雨下得好大,你下班不要给我买草莓蛋挞了,直接回来,开车一定慢点,路上小心】
收到他的回复之后,阮蓁才继续着敲论文。
五点四十多,裴昼的微信又发来:【今天有个临时的重要会议要开,我晚点回去,你先吃,别等我】
阮蓁找出保温饭盒,给裴昼把饭菜装好,自己快速吃了碗饭,拎着打车去了他公司,这样一来他开完会立刻就能吃上饭了,而不需要饿着肚子开车回来。
结果到了公司,她才发现裴昼并不在,也根本没所谓的会议要开,裴昼的秘书还在,告诉她裴总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了。
阮蓁站在办公室里,给裴昼拨去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啊?”
男人声音沉稳如常,带着和她说话时的一贯笑意: “公司开会呢。”
“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里。”
那头默了会儿:“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我开车回去的路上跟一辆车发生了点擦碰,但我人一点事都没有,我现在在警察局做笔录。”
第62章
暴雨天气, 路面湿滑,交通事故更频发,警察局的报案大厅里此刻塞满了人, 有被追尾剐蹭的,有被电动车撞到的, 还有被路过没减速的汽车贱了一身水就吵起来的。
阮蓁心急如焚地跑进来, 耳膜被各种吵吵嚷嚷的争执声充斥着, 她目光四处寻找裴昼的身影。
裴昼正跟警察说着当时的情况, 余光扫到她, 说了声稍等,立刻直起身朝她走过去。
大雨路上车堵得厉害,离警察局还有一段距离时阮蓁就迫不及待地先下了车, 她一路跑过来的, 脚上的鞋都湿透了,哪怕撑着伞,身上也落了些雨。
裴昼拿纸给她擦着胳膊和脖子上的雨水,忍不住皱眉道:“我都说了我没受伤, 让你别着急, 你还跑这么急干什么?下着这么大雨, 路又滑,万一摔了怎么办?”
阮蓁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路紧绷着道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回归正常频率。
可还是有点生气他瞒着自己,她鼓着腮, 气喘吁吁地质问道:“要是我电话里告诉你我出了车祸,就算跟你说没受伤,你能稳得住, 慢慢开车过来?”
裴昼掐了掐她脸,一脸严肃:“怎么打比喻的?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
他拉着小姑娘来到张木制的桌椅前,抓着她手往上面摸了几下,这是他小时候听说过的,能化解说了不吉利话的方法。
他自己本身并不迷信,可和她有关的一切,他都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不敢赌任何万一。
这边的笔录也快做完了,那辆车朝裴昼撞来时,裴昼眼疾手快地打了方向盘,他的车撞上了绿化带,人没出什么事,只开着的迈巴赫撞碎了一个车前灯。
那辆肇事的车逃逸了,警方调取监控后发现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假的,还得进一步立案调查。
裴昼在笔录上签完字领着阮蓁先走了,出了警局的大门,他就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解开她的鞋带。
阮蓁站着没动:“你干嘛呀?”
“鞋袜都湿透了,你还想穿回去?”裴昼蹲着,抬起头仰视着她:“你是觉得自己的体素质有多好,还是想生病了喝苦得要死的药?”
“不穿鞋子我怎么回去呀?”
裴昼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想也没想道:“我背你回去呗。”
脱了鞋袜后,裴昼背起她,一手拎着她湿哒哒的鞋子,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膝盖,走进还在下的大雨里。
阮蓁一只胳膊紧搂着他脖子,另只手把伞撑在两人的头顶,包里的手机这时响了,她这会儿不方便接,暂时就没管。
大雨天也难等车,裴昼背着阮蓁在街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空车,坐上去,阮蓁拿出先前响过的手机,未接来电里显示出一串没备注过的陌生号码。
因为先前肖泽宇的纠缠,阮蓁对陌生号码都有了些阴影,她不确定是不是他又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她的新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机重新塞进包里,没有回拨过去。
到了家,阮蓁准备给裴昼煮完面吃,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那会儿她脑子都懵了,完全顾不上带去后放在他办公室的饭盒。
刚走到厨房,才把锅里倒上水,裴昼就过来把她往浴室赶:“我自己来弄,你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阮蓁不满地撅了撅嘴:“你从来都不让我照顾你,你今天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裴昼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事算什么惊吓,还没有你受凉生病让我提心吊胆的呢。”
他瞧着她,嗓音含着几分不正经的调笑:“何况我也没说不让你照顾,以后在床上,你就多照顾着我点,比如我要是累了,就换你多动下。”
阮蓁:“……”
阮蓁被他这一番不要脸的骚话弄得脸红耳热,她飞快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自己换洗的衣服跑去卫生间。
裴昼给自己煮面没那么多讲究,不像给阮蓁煮时,得荤素搭配,又是番茄青菜又是鸡蛋火腿的。
他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就解决了晚饭,吃完之后,他把小姑娘那双被雨水打湿了的帆布鞋拿去刷了。
阮蓁洗完澡出来时,裴昼也刚好把她那双鞋刷好搁阳台上晾着,他走进房间,拿出吹风机给她把头发吹干,又替她把全身抹上身体乳,才自己去洗澡。
阮蓁去了书房继续敲论文,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看,又是几小时前的那个陌生号码。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十几秒,到底还是想求个心安,想确认是不是肖泽宇,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手指滑下接通。
“喂。”
耳边随即响起那道让她厌烦的声音。“真可惜啊,今天就差一点,你男朋友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阮蓁先只是蹙眉,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识时,她一下头皮发麻,血液像被冻结一样变得冰凉透骨。
“晚上是你故意开车撞的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犯法,要坐牢的!”
“坐牢有什么可怕的,我又不是没坐过。”电话那头的肖泽宇笑得猖狂,毫无忌惮道:“我说了我比你那个男朋友更爱你,我愿意为了你坐牢,甚至是杀人偿命,你那个男朋友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阮蓁觉得他真的是疯了,她手心渗了一层汗,深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跟你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分手,跟我在一起。”
阮蓁挂了电话,没有选择立刻报警,他这种人根本就是死不悔改。她在手机上搜索故意开车撞人判几年,结果很快显示:【如果故意开车撞人致他人重伤,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注1)
她看得心直往下沉。
裴昼这次没有受伤,肖泽宇连三年都判不到,何况就算判了三年,他出来后要是又来伤害裴昼怎么办?
阮蓁用力抿着唇角,又在浏览器输入:什么样的行为会让人终身监禁。
裴昼敲了几下门都没回应,他端着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姑娘愁眉不展,盯着电脑在思索问题的模样,他也没出声打扰,就安静地站在她对面等着。
阮蓁一抬头不经意看到了他,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呀?”
裴昼勾了勾唇:“有个一两分钟了吧,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发现我。”
他把端着的那碗红枣枸杞茶给她,语气跟监管着孩子的家长般:“快十一点半了,喝了赶快去睡觉。”
阮蓁从他手里接过,碗里的茶被晾了会儿,温度已经不烫了,她很快喝完,然去刷了牙之后躺上床。
裴昼随后也关了大灯,躺到她旁边。
阮蓁很自觉地钻进他怀里,男人也是手臂一弯,相当熟练地搂上她腰,另只手轻轻捏起她下巴,低头吮上她唇瓣。
卧室里就亮着盏小夜灯,投出很浅的暖色光晕,两人像每晚临睡前一样,亲了很绵长亲昵的一个晚安吻。
等这一吻结束后,阮蓁呼吸轻喘着,抬起眼睫望向他:“下个月就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了。”
裴昼弯起唇,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目光越发温柔:“嗯,马上又长大了一岁。”
“那……我要是向你许生日愿望,你会帮我实现吗?”
裴昼眉梢微挑,诧异了下,阮蓁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这还是第一次,说实话他挺高兴的:“行啊,只要我能,一定替你实现,我不能的也想法设法替你实现。”
阮蓁抿了抿嘴角,再次不放心地向他确认:“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裴昼望着她一脸郑重,还透着点紧张的神色,心里划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他先答应着道:“肯定算数,不信的话给你拉个勾。”
他幼稚地勾起她的小拇指,边回忆着,边懒洋洋笑道:“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噢,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这样行了吧?”
阮蓁点点头,浓密的长睫颤了下,轻声道:“我今晚想晚点睡。”
裴昼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她想熬夜写论文,当即不赞成道:“今天没写完的就留到明天再写,为了一篇论文把身体熬坏了不值当,何况你今晚熬了夜,明天早上写的时候肯定没精神,得不偿失。”
阮蓁懵懵地听他说完一大通,小声道:“我晚睡不是因为想写论文。”
“那你是想干什么?”裴昼眼神怀疑,他可不觉得她是会熬夜玩手机或者追剧的人。
阮蓁脸颊泛起一阵热意,白皙的耳朵也染上血色,她有些羞地抿了抿唇,手指揪着男人的睡衣,犹犹豫豫的,不太好意思张口:“就……就是你上星期不是带我又去检查了嘛,医生都说我身体调养得挺好的了。”
看着男人脸上仍是不解其意的表情,阮蓁咬了咬牙,干脆道:“就可……可以那什么了。”
裴昼愣怔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他喉结滚了几下,掀开被子起来,又换上衣服裤子,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架势。
阮蓁看得很懵,他这是被她吓跑了吗?
她坐起来问:“你干嘛呀?”
“去小区便利店买套,家里没有。”裴昼直白道,语速很快:“你等我下,很快就回。”
阮蓁也从床上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买。”
那通电话还让她很心有余悸,虽然这种高档小区的安保严格,但她也很怕万一肖泽宇这个神经病混进来了。
裴昼好笑又不解地扬起眉眼,打趣道:“我跑过去,一来一回十分钟都不要,你跟着干嘛?还怕我迷路了不成?”
“我就要一起去。”阮蓁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临关门前还探出个小脑袋对他特别强调:“你等着我啊。”
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的大暴雨终于停了,地面还湿漉漉的,天上浓厚的乌云也没消散,月亮被挡住大半,露出小小一个弯钩。
刚说什么都非要跟着来的小姑娘,到了便利店门口又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了,裴昼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一分钟不到他就买完出来。
阮蓁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面粗略一数就有十几盒,她更庆幸自己刚才没进去了,不然都不知道店员会拿什么目光瞧他们。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你该不会把店里的这些都买空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自私的人?”裴昼偏头瞥她一眼,似还乐意她这么想他,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考虑到了和我们一样临时有需求的人,所以我特意留了一盒。”
阮蓁:“……”
电梯往上升,裴昼视线就没离开过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中途没人再进来,已经上得挺快的了。
男人还嫌不够,脸上的不耐显而易见,还后悔自己没先见之明:“早知道就买一楼的了。”
阮蓁:“……”
到了家,不等她走进卧室,裴昼直接将她抱了进去,之前两人同床共枕那么长一段时间,就算没到最后一步,但也这样那样过了,裴昼都不止一次给她用过手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阮蓁还是不由得紧张,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裴昼一点都舍不得她疼,哪怕自己压抑到了极致,还是先顾着她的感受。
他吻着她的唇,湿漉的触感蔓延到脖颈,再往下……阮蓁脚趾头受不住地绷紧。
头一回尝试不太成功,阮蓁疼得眼泛泪花,她紧咬着唇没吭声,那可怜难受的模样看得裴昼受不了,当即没犹豫地退了出来。
男人额头脖颈都凸着明显青筋,额头汗涔涔的,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很痛?”
阮蓁眼尾红红的,逞强地摇头:“还好。”
裴昼舍不得继续了,他骨感修长的食指伸了进去,微微弯曲,带着薄茧的指腹反复磨蹭轻捏。
疼痛被另一种感觉取代,小姑娘的身体终于又软了下来。
这次他更缓,到了的那一瞬,彼此脑子里都嗡的一下要炸开。
很晚很晚了,窗外的乌云都没了,完整的一弯明月露了出来,裴昼大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后背,给她慢慢顺气。
阮蓁从余韵中缓过来,混沌的意识清醒了点,她望着男人黑沉的眸子,喊了声他名字:“裴昼。”
“嗯?”男人笑着应了声。
小姑娘呼吸还不是很匀,嗓音这会儿听着又娇又喘的,水汪汪的眸子分外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很爱你。”
平时羞于开口的话,阮蓁今晚都想说给他听,她想把她的一颗心全剖开给他看,不仅用言语,也用身体证明给他看。
裴昼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喉咙紧了紧,嗓音沉哑道::“乖,再说一遍。”
“我爱你,”她郑重道:“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在感情上说实话很慢热也很懵懂,从喜欢到爱用了一年,可那时她对裴昼的爱,也远没有他爱她的多。
所以她当时一直不理解裴昼那时所说的,爱一个人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是什么感受,也不明白为什么裴昼要为她付出那么多,牺牲那么大。
可现在她懂了。
她会像他一直坚定地选择她一样,同样坚定地选择他,她不会再因任何人和任何事而放弃他。
所以她绝对不会受肖泽宇的威胁,跟他分手,抛弃他的事,她做过了两次,再也不会有第三次了。
她也会向他一次又一次地保护她一样,好好地保护他一次。
说完,阮蓁感觉到他还没从她里面出来的,又有了不小的反应。
裴昼翻身压了上来,他薄唇贴着她耳朵,嗓音里裹着细小颗粒般,磁沉性感,诱哄般的语气问:“反正已经晚睡了,那就干脆再晚点好不好?”
阮蓁惊到了:“已经有两次了啊!”
“嗯。”裴昼唇角往上勾起弧度:“但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动听的情话,我觉得我应该回应你一下。”
“多说不如多做,我也得身体力行,用行动让你感受一下,我有多爱你。”
阮蓁:“……”——
第63章
在裴昼又一次身体力行之下, 阮蓁浑身汗淋淋的像被水洗过一般,乌黑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和脖颈,白皙如瓷的肌肤透出层粉。
前两次让裴昼摸出了门道, 她脑袋这次发懵得格外长,湿漉漉的眼眸一直涣散失焦。
裴昼低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原本生得极纯情的眉眼染上几分媚, 微张着呼吸的唇瓣比往日更嫣红, 多了几分潋滟的风情。
都是他弄得。
身体刚餍足, 这层认知让他心里也无比愉悦。
阮蓁意识刚清明一点, 就看到男人唇边翘起的弧度,她气不打一处来,嘴鼓了鼓。
“怎么?”裴昼眉骨抬了抬, 轻轻一笑, 嗓音磁哑又性感:“这是对我刚才的表现不满意?”
“不过呢,在这件事上我确实算个新手,”他十分谦虚地承认:“但熟能生巧,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我保证发挥得更好。”
阮蓁:“?!!”
此刻她身上没哪一处不是酸乏的, 要再来一次, 她是想明天完全下不来床了吗?
“你……你表现得很好了。”她实话实讲,紧接着红着耳根控诉:“你刚才根本不听我说话,故意跟我反着来。”
裴昼眼深黑的眸子里浮出抹笑, 语气诚恳道:“跟你反着来才能让你舒服,蓁蓁, 你要相信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
阮蓁:“……”
她在这种事上完全说不过他,只能恼恼道:“你快出来!”
裴昼恋恋不舍地出来了,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澡。
考虑到她又困又累, 裴昼这回给她洗的时候很老实,他拿淋浴头冲掉她身上的沐浴露,又用毛巾擦干。
阮蓁全程没动,只在他给她穿睡衣时抬一下胳膊,以及给她穿内/裤时伸一下腿。
阮蓁也很唾弃自己这种懒惰的行为,但没办法,她属实被折腾得没一点力气。
主卧的床没法睡了,裴昼直接将她抱到客卧的床上,把被子给她盖好后,他才去给自己清洗。
裴昼以为依着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一挨着枕头就要睡着了,结果等他洗完回来时,就看见小姑娘一脸困恹恹的,眼皮上一秒刚耷拉下去,下一秒又被她强行撑开。
他不解地扬了下眉:“困成这样了,怎么还不睡?”
阮蓁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你明天能不能不去上班了啊,就在家里处理公司的事,我、我想你陪陪我。”
肖泽宇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不把他的事彻底解决了,她没法安心让他去上班。
“明天我当然不去公司。”裴昼笑道,话里带着戏谑:“我得在家好好为你服务。”
话落就看到小姑娘睁大的眼,他慢悠悠地解释:“我说的服务,是很纯洁的那种,比如端茶倒水,揉肩捶腿这些,不然你以为是哪种?”
阮蓁:“……”
还不是他总说一些没正形的话,才会把她也带歪了!
到底心里压着块大石头,才做过那种事的身体也还有点不舒服,阮蓁没睡得很很久,凌晨几点才睡的,第二天七点多就醒了。
身旁是空的,她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
阮蓁很怕裴昼出门会跟肖泽宇碰上,在枕边摸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才想起应该是昨晚落在书房里了。
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回书房找到自己的手机,立刻给裴昼拨去电话。
几秒钟后熟悉的铃声响起来,她顺着声音找过去,他的手机正搁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
阮蓁更着急了,顾不得身体还有许多不适,连忙换了身衣服就要出去找他。
才跑出家门,电梯门正巧打开,裴昼一手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一抬眼就瞧见一脸焦急不安往外跑的小姑娘。
“这一大早你要去哪儿啊?”
“你去哪了啊,怎么手机也不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裴昼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提高给她看:“昨晚看到你那儿有点肿了,去药店买了支擦的药膏,顺便给你买了喜欢吃的那家肠粉和虾饼。”
“我看手机没电了,就干脆搁家里充电,没想到你会醒得这么早,抱歉,以后我不会有出门不带手机,害你联系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裴昼边说话时也观察着她,她头发乱蓬蓬的没梳,衬衣扣子扣歪了颗,脚上是一双小白鞋,连袜子都没穿,脚直接踩着鞋后跟。
处处都是古怪,更别提她刚跑出来时那一脸慌张得要命的表情。
迎着男人探寻的目光,阮蓁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醒来又看不见你,就有点害怕。”
裴昼对她心虚时的这点小动作更是了如指掌,他没拆穿,温声哄道:“别怕,噩梦都是假的,先进去把早餐吃了,再给你擦药。”
阮蓁心里揣着事,对着一桌子丰盛早餐也提不起胃口,为了避免再次引起裴昼怀疑,她也只能尽量装出吃得有滋有味的样子。
裴昼看她吃了和平时差不多分量,出声道:“吃不下就别吃了,别把自己撑着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阮蓁这才把准备去夹虾饼的筷子放下,她回到房间,拿了手机走进卫生间,谨慎地锁上门,给昨晚肖泽宇打来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很快就接通。
那头传来肖泽宇很高兴的笑声:“蓁蓁你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
阮蓁忍着强烈的厌恶道:“今天下午我想和你见一面。”
肖泽宇立刻爽快地答应:“好啊。”
“我等下把见面的时间和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阮蓁研究了半天地图,选了一个距离最近的警察局不到八百米的小公园,给肖泽宇发过去短信:【下午三点钟,在这个公园的侧门碰面】
她要跟他说清楚,很可能他又会发疯做出一些过激行为,那也都冲着她来,绝对不能再牵连到裴昼了。
阮蓁攥着按熄的手机走出卫生间,看到裴昼正坐在床边,旁边一盒拆开的药盒,他正低头拿着张说明书研究。
阮蓁这才想起他说她那儿有点红肿,要擦药的事,脸颊不由一热,她朝他伸手:“你给我吧,我自己来看,不用麻烦你了。”
裴昼站了起来,低哂一声:“给你服务我乐意至极,怎么能叫麻烦?何况是我给你弄肿的,我不帮你擦,那跟提上裤子就不负责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阮蓁:“……”
“而且你想过没,”他挑了下眉,懒洋洋问:“你要以什么姿势给自己擦这个药?”
阮蓁试着在脑海了想了想,确实不太方便,最后还是裴昼用棉签蘸了药膏。
随着他的靠近,温热呼吸不断洒下,她羞耻地咬紧唇,脸颊热得不行。
期间蛋挞跑了进来,又被裴昼很快赶了出去:“你老实在外边呆着,我女朋友只有我能看。”
说着关上了门。
阮蓁:“……”
等擦完了药,她就道:“你别管我了,你去拿电脑处理公司的事。”
裴昼直接抬手关了吸顶灯,卧室顿时暗了许多,他又去把窗帘拉上:“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少我一天没问题,我昨晚就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补觉。”
他躺到床上,强硬地将她往怀里一搂,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上:“你跟我一起补。”
阮蓁枕在他弯折的手臂里,鼻息里满是男人身上熟悉清冽的气味,像服了镇定剂似的,恍惚不定的心神渐渐安稳下来,呼吸趋于清浅,眼皮也不受控地越来越重。
裴昼等着怀里的姑娘睡着了,假寐的眼皮睁开,他伸手捞过她搁在枕头旁的手机,大拇指敲出她生日那四个数字,屏幕立刻解锁。
两人手机的密码彼此都知道,有些男生最怕女朋友查手机,对裴昼来说却是求之不得,他欢迎小姑娘随时查岗。
阮蓁不去看他手机,他有时都会强塞她手里让她看。
然而他向来很尊重她的隐私,没想过要去看她的手机,今天这是第一次,从昨晚到今早,她很多表现都透出不对劲,让裴昼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万一他想错了,等小姑娘醒来他给她怎么道歉都成。
裴昼点进微信,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时浏览器弹出个广告推送:专业律师在线为你解答各类刑法判决。
裴昼拧了下眉,这些小广告不会无缘无故推送,都是大数据根据相关搜索精准投放的,他又点进她之前的浏览记录,神色陡然一凛。
阮蓁的这个回笼觉睡到了十一点半,休息好了,再加上裴昼给她擦了药膏,她身体上的那点不舒服已经没了。
床上没有裴昼,但阮蓁也没早起时没看到他的惊慌,因为她看他贴心地在枕头边留了个纸条,还用手机压着。
纸条上一行遒劲锋利的大字:醒来没看到我别着急,我在厨房给你做饭
后面还跟着个她每次喜欢画的颜文字,被他画得丑萌丑萌的。
阮蓁坐起来,一旁的床头柜还放着一杯被裴昼倒好的水,她拿起喝了几口,又把脚伸进也是被他在床边摆得整齐的拖鞋里。
她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今天怎么不是阿姨做饭啊?”
一般周中工作日都是阿姨来做饭,周末裴昼在家就会亲自下厨。
裴昼关了火,偏头对她道:“你不是说我做的饭菜比阿姨更好吃,今天正好在家,我就让阿姨休息一天。”
他正要去端起那锅熬好的鸽子汤,阮蓁主动地伸出两只手:“我来。”
裴昼没打算打击小姑娘这份积极性,他挡在她面前,抬了抬下巴:“你先去把隔热手套戴上。”
“搞得那么麻烦,像我多么笨手笨脚一样,端个汤都能被烫到。”
阮蓁嘴上嘀咕抱怨着,行动上还是听话地去把隔热手套戴上了,裴昼这才侧过身让她来端:“小心着点总没错,你不知道自己皮肤多娇嫩?”
他笑着扫她一眼:“我昨晚手稍微摁着用力点,你身上今天都是红痕。”
光天白日的,阮蓁一下子就因他这句话想到昨天夜里,他大掌按着她腰一下又一下不可描述的画面。
行吧,手没被烫到,脸先被烫到了。
阮蓁红着脸把炖锅端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着三道菜了,糖醋里脊,辣子鸡丁,还有番茄土豆牛腩,有酸甜有咸辣,都是她最爱吃的。
她脱掉隔热手套,没忍住抽了张纸巾,隔着手指捏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吃完转身又进了厨房,裴昼正在切茄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站一旁的阮蓁:“这道菜快,一刻钟就能弄好,你要是饿了先去喝完汤垫垫肚子。”
阮蓁摇摇头:“我还不饿。”
“那你眼巴巴站这儿干什么?”
“我、我……”阮蓁我不出个所以然,她下午就要去见肖泽宇那个神经病,还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疯事,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有多看看裴昼,她才能更有勇气一点,她想要他好好的,不再受一点伤害。
阮蓁支支吾吾半天,对上他挑着眼梢看过来的视线,索性鼓了鼓脸,理不直但气壮道:“我就想多黏你一下不行啊!”
都到了这会儿,裴昼也不指望她讲实话了,勾了下唇,语气纵容:“行,当然行,我巴不得你天天黏我身上了。”
没被看出破绽,阮蓁悄悄地松了口气。
吃饭时,阮蓁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又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才开口对裴昼道:“那个,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我室友约我去商场逛街。”
裴昼拿着个小碗,把盛好的红枣鸡汤放到她手边,似随口一问:“几点钟出门?”
阮蓁想了想打车去那个小公园要花费的时间:“两点半吧。”
“行。”裴昼点点头:“我送你过去。”
阮蓁下意识要拒绝,一声不用了差点脱口而出,又怕再惹他怀疑,改口道:“好啊。”
到时候让他送到那个小公园附近的商场就行了。
吃完了饭,裴昼去收拾碗筷,阮蓁一个人跑进书房里,她关上门,找出一沓信纸想给裴昼写点什么。
她并不能保证自己这趟去见肖泽宇一定会平安无事,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希望裴昼依然能好好地生活。
心里有太多话,真正落笔却不知道写什么,半天还是一片空白。
几下敲门声后,裴昼拧着把手推开门,视线扫过两秒小姑娘胳膊下压着的空白信纸,看向她提醒道:“这都两点十分了,你还不换衣服?不是约好了要和你那个室友去逛街吗?”
“噢,我马上去换。”
裴昼把手里端着的水杯递给她,阮蓁接过喝了两口,刚准备搁下,又听他道:“天气热,多喝点,免得中暑了。”
阮蓁没多想,仰起脖子把又喝了大半:“你先出去再等我几分钟吧。”
等裴昼走后,她握着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叠好放进抽屉,然后回房换了身衣服。
前段时间梁可晚上坐公交被个男的尾随,她一口气下单了好几瓶防狼喷雾,试过了,很有效果,给阮蓁和徐静萱也一人送了一瓶。
阮蓁把这瓶喷雾塞进帆布包,保险起见,她还溜进厨房,放了把水果刀进去。
她拉上拉链,出去对裴昼道:“我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块儿出门,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平时一上车裴昼会立刻俯身给她扣上安全带,但今天没有。
阮蓁心事重重的,并没发现这点异样,而且乘电梯时她就感觉有些困了,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等坐到了车上,这股困意越发的强烈,脑袋变得昏沉沉的。
“你要觉得困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耳膜前像隔着层纸,连身旁裴昼的声音都听得不太清晰,她身体放松地靠在车椅上,嗓音含糊又郑重地强调:“那你一定记得要叫我啊。”
“好。”
裴昼没开车,静静等了十多分钟,确定她睡得很沉了,才下车走到阮蓁那一边,拉开车门,将人抱了出来。
他把她抱回家,放到卧室的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裴昼去了趟书房,从第一格抽屉里找到了张折叠的信纸,摊开,还真是她写给他的信:
你昨晚答应了我的,要替我实现二十六岁的生日愿望,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安幸福地活到一百岁。这个世界有数不清的风景,就算没有我,依然很美好。
裴昼拿眼十几秒扫完,轻嗤了声,她这愿望还真敢许的,没了她,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美好个屁。
把这信扔回抽屉,裴昼走回房间,又确认了一遍窗户是锁好的,小姑娘人也还是安稳睡着的。
他爱怜地轻轻摸了摸她脸颊,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第64章
裴昼开着车来到阮蓁和那男的约好见面的公园。
下午三点半, 烈阳似火,一天中最酷热难耐的时候,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时来公园闲逛。
隔着车窗, 裴昼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瘦瘦的, 不太高, 脸上一大块红色胎记, 手里还拿着剩一大半的矿泉水瓶。
他开了车门下去。
肖泽宇看到来人是裴昼不是阮蓁后, 脸色变得难看。
裴昼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比肖泽宇高出一大截,低着头,俯视的目光自上而下把他打量一脸, 声调懒洋洋又语带不屑道:“就你昨天开车撞的我?”
肖泽宇脸沉了下来, 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知道还敢过来?”
“有什么不敢的?”裴昼嗤笑了声,还是那副懒漫,又完全不将他放在眼底的态度:“你想开车撞死我,肯定还筹划了很久吧, 结果呢, 我连一点皮都没蹭掉一点, 你自己想想,不觉得你很搞笑吗?”
肖泽宇握着瓶子的手不断收紧,塑料瓶身被他捏得扭曲变形脸上布满阴霾。
裴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短袖长裤,裤兜没有鼓起的痕迹, 证明他身上没有揣着刀,他视线继而落在那瓶水上。
阳光下那水不像纯净水那样全然无色透明,而是呈现出浅淡的黄色。
观察到这点, 裴昼收回了视线,扬了扬下巴,傲慢又嚣张道:“劝你消停点,心里也有点逼数,别再对我女朋友死缠烂打了。无论是事业还是长相,你哪一样比得上我?傻子都不会放着我不选选你。”
他呵了声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自己配得上阮蓁,没事多照照镜子,别成天痴人做梦,瘌/□□想吃天鹅肉。”
肖泽宇脆弱的自尊心被裴昼的这些话击得粉碎,他人也被彻底激怒,表情变得极其扭曲,看向裴昼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盖子,那里面装的全是他非法搞来的硫酸,本来是为了阮蓁准备的。
只要把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毁了,她男朋友肯定会嫌弃地离她而去,她就会知道这世上谁才是真心爱她的人了。
可现在,他更恨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又大言不惭的男人。
肖泽宇扬手要将瓶子里的硫酸全都朝裴昼泼去。
裴昼早有警惕防备,这人刚有动作,他两大步上前,反手将他手腕一拧,另只胳膊把他脖子箍住,用力摔在地上。
从瓶口溅出的一些硫酸洒到裴昼手背,立刻传来腐蚀皮肤的疼痛感,裴昼一想到要不是他来,这些硫酸要是泼到阮蓁身上,心里就有压不住的暴戾往上翻涌。
裴昼下了狠手,肖泽宇感觉肋骨都要被他打断了,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最后裴昼屈膝跪压在他大腿关节处,一手狠狠按着他后脑,一手从后面反捆住他两只手。
肖泽宇被裴昼制服得动弹不得,一边脸被迫贴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面反复摩擦。
一个戴着草帽,拎着塑料桶和鱼竿的大爷正好过来,看到这幕愣了愣,迟疑着问一脸血,鼻青脸肿被裴昼痛苦按在地上的肖泽宇:“那啥小伙子,需要我替你报个警吗?”
裴昼抬着下巴,淡淡出声:“大爷,帮忙报下,谢谢了。”-
受药效影响,阮蓁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她醒来时头还有些晕,口干舌燥的,意识一时像是卡了磁带,感觉一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卧室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只床头开着盏小台灯,蔓延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阮蓁眼睫眨动了下,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男人眉眼深邃凛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腿往前抻着,低着脖颈看手里拿着的手机。
裴昼在跟律师沟通着情况,时不时扫向床上还没醒的小姑娘,不知第几次看向她,终于瞧见了她睁开眼。
他把小台灯的光调到最亮,手臂伸过去将人慢慢扶着坐起来,又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让她慢慢喝完。
“晚上来不及买菜做饭了,等会儿你是想吃饺子馄饨,还是面条意面什么的?”
阮蓁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馄饨吧。”
视线下滑,她看到了裴昼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面缠了一层纱布!
她眼睛睁大,停滞的思维终于恢复了运作,她想起自己下午时就是喝了裴昼递来的一杯水,结果就一觉睡到现在。
而她本来是要去见肖泽宇的!
阮蓁立刻明白过来,那水里掺了安眠药,裴昼替她去见了肖泽宇。
她从床上跳下来,手抖着掀开他身上穿的恤,心慌焦急地问:“除了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了伤?”
“没,手也什么大事,就只是被泼出来的硫酸溅到了点。”裴昼语气轻松道,边说边把摆在床边的拖鞋踢到她脚边:“真的,随你怎么检查都行,但你先把拖鞋穿上。”
他唇角扬了扬,语气混不吝的:“第一次你这么主动脱我衣服,希望下回在床上我也有这个待遇。”
这话没像以往一样惹得小姑娘脸红,反倒让她抬起红彤彤的眼眶很凶地瞪了一眼他。
“被硫酸溅到还不是大事吗?那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阮蓁又气又心疼,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质问:“这可是硫酸啊!你难道不是血肉之躯吗,你难道不会感觉到疼吗?”
她整个人被自责的情绪湮没,一瞬想起高中时的那次,有人举报他们俩早恋,也是他一声不吭地去替她顶了锅,到校长跟前承认是他强迫她谈恋爱的。
她睫毛簌簌地抖着,声音染上浓烈的哭腔:“明明是我惹到的麻烦,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自作主张地替我去承受?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自己?”
裴昼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握住她纤瘦的脚腕,抬起放进旁边的拖鞋里。
给她两只脚都穿上了,他才直起身,低头望着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在我眼里,你是大事。”
“被硫酸泼到手上是有点疼,也这是我完全能忍受的,但要是泼到了你身上,那和用刀将我的心剜去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考虑了自己才去的,难道到了今天,你还以为我会忍受和你的再次分开?”裴昼和她对视着,清楚明白地告诉她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再有对这个世界多一秒的留恋,你去了哪儿,我就去哪儿找你。”
他语调平静,阮蓁听得内心震撼不已,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饿了吧,我去煮馄饨。”他往厨房走去。
阮蓁回神,皱着眉追过去:“你右手都受伤了还煮什么馄饨,我来煮。”
裴昼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别说手受这么点伤,就算断了,我也能煮馄饨,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结果又惹来小姑娘一记瞪眼:“你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你给我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你不许做任何家务事。”阮蓁板起脸命令,又觉得光这么说没一点威慑力,想了想用自己最严肃的声音威胁:“不然你就天天晚上去睡客房吧!”
裴昼好笑地挑了挑眉:“我发现你今天对我变得好凶。”
“我以后都会这么凶的。”阮蓁鼓了鼓脸,谁让他总是对她上心的不得了,对自己却一点不在乎。
“噢。”裴昼笑了声:“凶的宝贝我也好喜欢。”
“……”
阮蓁走去厨房,拧开火后往锅里倒入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馄饨,等水烧开了后全部倒进去 ,然后将锅盖盖上。
裴昼全程站在旁边,等她忙完了,开口道:“那傻逼两次杀人未遂,还有泼硫酸这种手段残忍,危害性大的行为,足够他判个无期徒刑了。律师说他精神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不过他两次犯罪时精神都处于正常的状态,所以照样要完全承担刑事责任。”
“从今往后他没机会再纠缠你了。”他看着她,嗓音沉稳。
阮蓁想到他没再也伤害不了裴昼了,心里踏实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男人低头睨着她:“好了,那傻逼的事告一段落,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阮蓁站在他投下的高大影子里,抬着小脸不解地迎向他的目光:“我的什么问题?”
“错而不自知,罪加一等。”裴昼啧啧两声,伸手掐了掐她脸:“遇到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就想瞒着我。还跟我下套,又是提前许生日愿望又是跟我拉钩的。”
他嗤笑了声,伸进裤兜摸出那张折叠的信纸,指尖夹着冲她扬了扬:“还偷摸写出个这么破玩意儿为难我。”
阮蓁没想到他还能找到这个,那是她以防她万一出什么事留给他的“遗书”,她现在好生生的,却被他看到了,就有点尴尬了。
她垫脚从他手里抢过来,垂着头小声道:“我就是希望能像你每次保护我那样,也能保护你一次。”
话音刚落,她额头被男人屈指弹了下。
裴昼并没有使多大力气,阮蓁不太疼,她还是抬手把额头捂住,睁圆了眼不解地嘟哝:“你干嘛啊?”
“把这个错误观念从你的脑袋里弹出去。”裴昼抬了抬下巴:“遇到任何危险的事,你就该立刻躲我身后,所有风雨都让我给你挡着。”
阮蓁不太赞成地抿着嘴角,没有吭声,她不想事事麻烦他,成为他的拖累,然而从认识到现在,她确实一直在拖累他。
高中早恋害得他被他爸砸破头,后来他为了她错过一门考试,还有现在……
阮蓁心情变得沮丧,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噜冒着小泡泡,她去接了碗凉水,倒进去后重新盖上锅盖。
“欸,我发现个事。”
听他突然开口,语气还挺认真严肃的,阮蓁又走到他跟前,仰起脸看他:“什么啊?”
“我发现这么多年了,你身高还没一点变话,高中时到我肩膀这儿,现在还是。”他边说边笑着拿手在她脑袋上比划。
阮蓁:“?”
“你是嫌弃我矮吗?我有一米六五的,已经超过了平均身高!”
眼见着小姑娘是不沮丧了,就是惹得气呼呼的了,裴昼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笑了声道:“我怎么可能嫌你矮,你的哪哪我都喜欢得要命。”
“我的意思是,不管高中还是现在,我还是比你高那么多,所以我高中说过的那话,到现在依然适用——”
他垂眸看着她,扯唇笑道:“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该先由我,你的男人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