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81“棠棠高兴最重要……


    “明修,一会儿去到餐厅,我会和大家解释为什么晚到,你附和我就可以了。”季晏修单手拍了拍季明修的肩,说,“相信你可以做好的吧?”


    “就这啊?”季明修不可思议地反问,“大哥,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小事情上心了?这还用解释吗?直接坐下不就完了?”


    季晏修耐着性子解释:“今天是棠棠第一次以我太太的身份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季云鹤他们先去了,我怕棠棠觉得过意不去,也怕有人故意挑她的错儿。”


    “明白。”季明修比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


    他虽然年纪最小,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对于季晏修的担忧,一经点拨,就,明白了。


    “行了,走吧。”季晏修提步,“没别的事儿。”-


    看清来人,舒棠刚准备打招呼。


    毕竟不管怎么说,过去尹荣慧对她还算可以,不管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至少面儿上没委屈过她。现在见了,她也得把面子礼做全,省的落人口舌。


    然而也不知尹荣慧是因为天色昏暗真的没看见她,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压根儿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径直朝前走了。


    等走到季相青女儿刘玥身边的时候,尹荣慧的声音清晰传过来:“玥玥,怎么走这么快,着急什么呀?又不是最后一个,慢点儿,小心别摔了。”


    刚抬起一点的手落下来,舒棠抿了抿唇。


    也许尹荣慧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但她听到了,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苏念月自然也听到了,忿忿不平地说:“不是,尹舅妈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感觉在点我们三个呢?”


    “就是,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秦嘉满小幅度地挥了挥拳,说,“上次季云鹤把嫂子领回去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幅样子的。”


    舒棠垂下眼,不作声儿,但也摸清了尹荣慧的为人。


    或许尹荣慧过去真的相中了她,想让她做儿媳,但后来发生了那种事情,和季云鹤退婚不说,结婚对象偏偏又是季晏修,估计尹荣慧恨她都不够吧。


    这种人,用到别人的时候,热情又殷勤,一旦于她而言没有好处了,就又是另一副面孔。


    既然如此,舒棠想,那她对尹荣慧怀有的那点儿感激之情,也不用一直揣着了。


    ……


    季晏修和季明修出了客厅,大步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舒棠和尹荣慧一行人相遇的时候,季晏修距离舒棠还有几步的距离,前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看着尹荣慧头不侧眼不斜地朝前走去,知道她是故意装作看不见。那句阴阳也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


    季晏修脸色微沉。


    他走到苏念月身边,恰好听到秦嘉满的吐槽,一言不发地拍了拍苏念月的肩。


    苏念月以为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住了,吓了一跳,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见是季晏修,她识趣地松开挽着舒棠的手。


    舒棠正疑惑着,一偏头,刚好看到季晏修。与此同时,手也被人紧紧握在掌心里。干燥、温热,顺着相贴的肌肤,逐渐蔓延。


    “你来了。”舒棠不知道季晏修听没听到她们的对话,压下心底的情绪,状若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季晏修低低“嗯”了一声。


    苏念月绕到秦嘉满身边,越想越气,对季晏修说道:“大哥,你知道刚刚尹舅母怎么对我们吗?”


    舒棠心脏一缩。


    孰料,季晏修竟道:“知道。”


    “你看见了啊晏修哥?”秦嘉满问。


    “看到了。”季晏修答完,垂头看向舒棠,“棠棠,别把她放在心上。”


    自从季晏修走在自己身旁,舒棠便多了几分心安,听到季晏修这么说,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往心上放是不可能的,听都听到了,怎么能还装作无事人。但季晏修的话就像有某种魔力,明明只是简单一句,却抚平了心里的一点褶皱。


    季明修落后一步,越发觉得季晏修不愧是大哥,想得如此周全。就尹伯母刚刚这番举动,说不定一会儿真会难为嫂子。


    ……


    众人行至餐厅,舒棠、季晏修、苏念月、秦嘉满和季明修在最后面。


    仍旧是分桌坐,他们都是小辈,便朝正对他们疯狂招手的苏念阳走去。


    “刚好还有五个座儿。”苏念阳自己还没坐下,说,“咱们正好儿。”


    季晏修替舒棠拉开餐椅,舒棠道了谢,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季相青的声音响起:“哎呀,这小棠还是跟了晏修好啊,不像上次见时那么拘谨了,有女主人的姿态了。”


    话落,她又扬声,对刘玥说:“玥玥,你得学着点儿。你看刚刚在路上,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凡事不能着急。”


    这话是明夸实贬,表面说舒棠大气不拘谨,实际上是说她刚嫁给季晏修就飘上天,吃饭都敢最后一个到。


    尹荣慧在一旁,唉声叹气:“还不是小鹤不争气,不如晏修上进就算了,连老婆也看不住。”


    这是明里暗里说季晏修抢了舒棠。


    搭在椅背上的指尖微微蜷起,舒棠怎么也想不到,尹荣慧竟当着整个季家家族的面儿,和季相青一唱一和,给她和季晏修难堪。


    不过这么一想,当初季云鹤当众羞辱她的行为似乎也有了解释。


    心底对尹荣慧最后一丝好感也消失殆尽,舒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冲动。


    耳边响起季晏修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三婶这话不对吧,云鹤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您也不能强求他娶别人吧  ?棠棠也是全人所好,主动提了退婚,省的搅了云鹤的好事。您这话说的,像棠棠攀上新的高枝才和云鹤退婚一样。”


    他又睨向季相青,权当听不出她的反语,说:“三姑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棠棠是季家长子长孙媳,自然要有女主人的姿态和架子。再者,我们家不像三婶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棠棠高兴最重要,不兴拘着性子侍奉长辈那一套。”


    明明季相青和尹荣慧都是讽刺,季晏修却偏一个当白脸唱,一个当红脸唱,让两个人都哑口无言。


    季云鹤听着季晏修的一番话,双拳紧紧攥起。


    季晏修话里的维护意味太浓,舒棠不傻,自然听得出来。


    比起季云鹤,他带给她的安全感,要多太多太多。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季明修瞅着众人的神色,适时跳出来,一是打圆场,二是按季晏修先前说的,向大家解释为什么来得迟。


    不过,估计季晏修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解释,先被季相青和尹荣慧抢了先,光顾着反驳,还没说原因。


    这重担落在季明修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哎呀我们不是故意来晚的啊!就是我们一开始在打游戏吗不是,然后刚知道嫂子游戏也特别厉害,所以就让嫂子打了一局我们围观来着。”


    他“啊呀”了一声,说:“再说了,我们来的也不晚啊,这不还没正式开始吃饭呢吗!”


    苏念阳跟着道:“是啊是啊,我和明修本来想让嫂子带我们上分来着,但时间不够,还没来得及。”


    两人把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尹荣慧还想再说什么,被季相全瞪了一眼,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


    白咏梅笑着开口:“小棠就是做什么都厉害。上次小棠给晏修烤的那些小甜点,哎呦真是又漂亮又好吃,手巧着呢!”


    苏念月疯狂点头:“我作证这是真的!嫂子真的巨厉害的!”


    舒棠还站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划过暖流,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没有妈和小月说的那么好吃,要是大家感兴趣的话,改天我给大家烤。”


    虽然有被针对,但也有人坚定地维护她。她当然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既然季相青都说了她有女主人的姿态,那她更得做点儿什么来有所表示,总不能一直缩在季晏修身后。


    季老太太笑道:“奶奶可记住你这句话了啊小棠,你要是不给奶奶尝尝你的手艺,我可不高兴了。”


    “您放心,奶奶,您有空了喊我,我过来做给您吃。”舒棠落落大方地说着,丝毫没有一丝刚刚被嘲讽过的窘迫。


    季老爷子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说:“行了,你们几个赶紧坐下,都别站着了,马上准备吃饭了。”


    一直站着的五个人这才落座。


    这一桌坐了十个人,已经落座的除了苏念阳,还有秦家俊、何麟、季文修和季云显。


    苏念阳对着季明修眨了眨眼,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主要是怕被别桌的人看见,再拿来做文章。


    季明修也对着苏念阳挤眉弄眼。


    饭桌上重新恢复热闹,聊天的聊天,说笑的说笑。


    因为是家宴,又是上次闹僵后大家第一次聚在一起,所以尹荣慧和季相青也不敢太放肆。刚刚那番暗戳戳的举动,已经惹得季同天和李素娟不满。


    她们换了个话题,家长里短地聊着,等待上饭。


    七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几个保姆推着餐车进来,打头的厨师笑道:“开饭啦!今天正好是中秋,在这花好月圆夜,祝大家岁岁长安康!咱们第一道菜就是‘花好月圆’!”


    说着,他把位置让出来,保姆们把第一道菜端上桌。金黄的滑蛋像一轮圆月,粉嫩的虾仁被摆成花瓣的形状,看起来喜人又可口。


    季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个寓意好!第二道菜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季总就这样护老婆


    第82章 chapter82挑衅


    厨师指着身后的菜品,一一介绍着。


    “这第二道蟹粉狮子头,祝愿咱们大家阖家团圆、和和美美。


    “第三道黑松露鲍鱼捞饭,象征着富贵盈门、财源广进,希望各位老爷夫人、先生太太、少爷小姐们,都一生富贵。


    “第四道……”


    厨师每介绍一道,保姆们就给各桌上一道。等全部介绍完,每桌上都已经摆满了各色珍馐。


    季同宗举了举杯,看向季老爷子:“大哥,你说两句?”


    季老爷子哈哈大笑:“直接吃算了!这还用说点儿吗?”


    季同秀跟着劝道:“中秋节,说两句吧,大哥。”


    季同宗和季同秀算是和季同光最亲近的,在茶室的时候,他们都看出来季同光身体抱恙,心中多有担忧。


    季同天和季同耀脸色不好,但也跟着让季同天多少说些什么。


    季老爷子环顾了一圈,咳了两声,慢悠悠开口。


    “好。既然如此,我就啰嗦两句。


    “这眨眼又是一年中秋,咱们还能一个不少地围在这儿,我心里高兴。说真话,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这个时候。”


    听到这话,不少人纷纷出声。


    “爸,您说这话干什么呢!”


    “大爷爷,您肯定长命百岁啊!您还得看着我结婚呢!到时候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大爷爷,您不是说每年都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吗?那不得再活个几十年才行!”


    “大哥,您别这么说。”


    ……


    也有沉默的,垂着眉眼一言不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季老爷子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过了半分钟,他才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静一静,自己继续开口。


    “我的身体,我有数。


    “那这第一盼呢,就盼咱们大家伙儿都平安健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年轻人,少熬夜,不要把身体给搞垮了。


    “第二盼,盼咱们兄弟姐妹同心同力。咱们季家枝繁叶茂,但根,就一条。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要互相帮衬、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让这个家越来越旺。


    “第三盼,盼我们都能不忘祖训,持守正道。做人做事,要堂堂正正,对得起天地良心,投机取巧,不是咱们季家能做的事儿。伤天害理,早晚遭报应。尤其我们是商人,是做生意的。要心狠手辣是不差,但不能打破底线。


    “最后一盼,就盼这些小辈们,每个人都前程远大,能长成栋梁之才。不管将来从事什么行业,都能顶天立地。”


    说完,季老爷子率先举杯。


    他这番话其实说的很中肯,祝福也都是真心话,耐不住有人觉得他是在暗示,脸色不怎么好看。


    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当众掀桌,面上仍旧其乐融融地碰了杯,又多说了几句漂亮话。


    清脆的一声声响,高昂的一句句祝福。


    家宴这才算正式开始。


    因为是分桌坐,小辈们都挑着熟悉的人坐,倒没有那么尴尬。


    舒棠和季晏修紧挨着,白咏梅是长辈,不和他们同桌,坐在另一桌,但挨得很近,几乎可以称得上背靠背,中间留有一条窄窄的过道,两个人一回身就能聊起天的那种。


    舒棠拿起筷子,就近夹了离自己最近的百合芦笋炒带子。


    季晏修看见,知道她是出于餐桌礼仪,不想主动转盘或起身夹菜。


    “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夹。”季晏修微微侧身,凑近舒棠,低声说。


    舒棠动作一顿,说:“好。”


    季晏修知道舒棠虽然答应下,但很大概率不会主动开口,便主动替她夹了几样,都是她在家里的时候动过筷的。


    知道舒棠不喜欢把菜混到一起,季晏修特地每样都只夹一点儿,隔开泾渭分明的界限,以免串了口味。


    ……


    “小棠,你尝一尝这鱼汤,可鲜了。”


    身后突然传来白咏梅的声音,舒棠放下筷子回头,就见白咏梅手里端着一小碗鱼汤,正中还躺着几块儿鲜嫩的鱼肉。


    她笑着道:“小棠,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尤其是这些滋补的东西,多吃点儿,对身体好。”


    季相和附和道:“是呀,你们小姑娘要多吃,小月天天在家里喊着减肥,每次吃饭的时候就吃那么一点儿,那怎么能行?我看小棠也是,胃口不怎么大。以后你们两个互相监督,多吃。”


    舒棠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伸手,接过白咏梅递过来的瓷碗:“谢谢妈。”


    又温声应了季相和的话:“好,您放心,姑姑。”


    “没事儿,快尝尝。”白咏梅眉眼弯着,看向季晏修,“晏修,你多照顾着小棠点儿。也不知道给她多夹点儿。”


    舒棠连忙开口:“没有,妈,晏修给我夹了好多。”


    她略一后倾身,把自己面前的餐盘露出来:“您看,这些都是晏修给我


    夹的,我都吃不下了。”


    “这还差不多。”白咏梅露出少许赞许的神色,复又道,“小棠,你快尝尝,这鱼汤是不是可鲜了?”


    白咏梅的注意力没放在季晏修身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舒棠眼睫颤了颤。她拿过自己的汤匙,从表面舀了一勺鱼汤,想浅喝几口便作罢。


    她不吃鱼肉,但鱼汤,喝几口倒没什么。


    “确实很鲜。”舒棠咽下一小口鱼汤,脸色不变,笑道。


    白咏梅便又道:“是吧!喜欢多喝,一会儿让晏修给你盛。这鱼肉也很鲜,小棠,你尝一尝。”


    舒棠指尖不自觉蜷紧。


    她不想吃鱼,但也并非真的不能吃。白咏梅开了这个口,她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拂了她的好意。


    总不能说,妈,我不吃鱼。


    这让尹荣慧等人怎么想?回头指不定就阴阳白咏梅连儿媳的喜恶都不知道。


    “好——”舒棠刚发出半个音节。


    身旁的季晏修突然站起身。


    与此同时,季云鹤的声音响起:“大伯母,嫂子不吃鱼。您不知道么?”


    他这话一出,桌上不止一个人变了脸色。


    有视线悄悄落到季云鹤身上,他像是感觉不到,仍然闲闲散散坐着,面上挂着笑,像是好心提醒:“嫂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碰鱼的。也是,大伯母毕竟和嫂子一起吃饭的次数少,不知道也正常。但是——大哥,你也不知道么?”


    他的视线在舒棠和季晏修之间来回,手指比划了一下,故作疑惑:“你们不是已经结婚同居了?朝夕相处,还不清楚彼此的口味吗?”


    他每说一句,席间就更安静一分。


    季同天罕见地沉默着,没呵斥季云鹤不懂规矩。


    季同光见怪不怪,但眼底仍然流露出不甚明显的失望。


    虽然老三和老四两家一直对他的遗产有所觊觎,但他心底还是希望小辈们能懂事一些。


    能成大事的,必然不会让别人猜透自己的喜怒,若是季云鹤真能憋住劲儿,一句话不说,季同光还能高看他几眼。


    季同光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要看看,季晏修会怎么做。


    其实季云鹤并不知道舒棠不吃鱼的原因,但每次一起吃饭,舒棠都不会碰鱼菜,他也就猜到她不喜鱼。


    见季晏修和白咏梅像是都不知道舒棠这个忌口,季云鹤像是扳回一局,心中舒畅了不少。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舒棠的喜好和季晏修较劲儿。


    舒棠坐在位子上,瘪了瘪嘴角,想,季云鹤怕不是个有病的。


    当初要死要活逼她退婚,她如他所愿退了,如今又装出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把她架在火上烤,到底是报复她,还是又反悔了?


    舒棠拿不准,毕竟前几天白咏梅刚叮嘱过她,说季云鹤有反悔的迹象,加上他和季晏修向来不对付,说报复也极有可能。


    要是她说喜欢,季云鹤就可以顺势问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从不吃,是不是看人下菜碟,诸如此类;要是她说不喜欢,就是在打白咏梅的脸,更给了季云鹤嘲讽季晏修的机会。


    她快速思考着有什么万全的应对之策。


    然而,紧接着,季晏修停住脚步,淡淡地看了季云鹤一眼,说:“棠棠不是不吃鱼。”


    白咏梅看看舒棠,又看看季云鹤,再看看季晏修,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只好问:“晏修,你干什么去?”


    她倒不是因为被季云鹤当众发难而感到难堪,而是自责自己竟然不知道舒棠不爱吃鱼。


    与此同时,舒棠也震惊抬头,看向季晏修。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要去哪儿?


    “拿一套餐具。”季晏修回了白咏梅的话,径自走向角落的餐柜。


    他上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季云鹤心里咯噔了一下,旁人心里也不自觉紧张。


    虽然这说到底是季云鹤和季晏修之间的明争暗斗,但在场的没有哪个人是真正独善其身的,或多或少,都有偏向的人。


    唯有季晏修泰然自若。


    他从餐柜里取了一个瓷盘,一副新刀叉和新筷子,重新折返回到舒棠身边坐下。


    白咏梅不知道季晏修想做什么,先开口,饱含歉疚地和舒棠道歉:“小棠,妈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鱼,真是对不住。今天是妈考虑不周了。”


    她的话里满是真诚,丝毫没有身为长辈的傲慢和虚伪,是真的在为自己的疏忽道歉。


    舒棠连连摆手:“不是的妈,我能吃鱼……”


    她话还没说完,被季晏修打断:“棠棠,你手中的碗给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季总:有机会就表现,管他是好机会还是坏机会


    第83章 chapter83意有所指


    “我的?”被季晏修一打岔,舒棠没法儿继续和白咏梅解释,先问道。


    白咏梅也不明所以,问:“你要小棠的碗做什么?自己不是有碗?”


    季晏修“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舒棠手中盛着鱼的瓷碗上:“把这只碗给我。”


    舒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快脑子一步,已经把碗递了出去。


    季晏修把碗放在桌面上,从里面夹出一块儿鱼肉,淡声解释:“棠棠被鱼刺刺到过,对鱼有阴影。不是不喜欢吃鱼,是怕再次被刺到。”


    他意有所指:“就像人与人的交往一样,被别人伤害过一次,就绝不会让自己被伤害第二次。”


    季云鹤原本张扬的神色一点点垮下来。


    季晏修一边用餐刀把鱼肉切成小块,方便自己挑刺,一边说:“棠棠性子柔,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想必也没有和云鹤说过这件事。云鹤不知道,倒也正常。”


    “毕竟我也是和棠棠结婚同居以后,才知道的。”季晏修眼皮一掀,看向斜对着他坐在另一桌的季云鹤,“云鹤,以后说话前,还是三思比较好。有的东西,你可能只看见了表面,千万别就此以为自己知道了全部。”


    季云鹤紧咬着后槽牙,手攥成拳,快要捏碎一般。


    白咏梅在一旁,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小棠,以后让晏修把刺挑干净了再给你吃。晏修心细,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好的。你尽管支使他。”


    她没揪着季云鹤不放,毕竟是长子长媳,要是和尹荣慧等人一样斤斤计较,显得度量小。


    舒棠心底有些感动。除此之外,对季晏修,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慢慢滋生。


    “嗯嗯,好。”舒棠不忘夸季晏修两句,“晏修对我很好,妈,都不用我开口呢,他就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


    既然季云鹤想看她和季晏修的笑话,那她自然不能如他的意。


    尹荣慧听到舒棠的话,脸变得铁青。


    舒棠和季云鹤订婚这么多年,她从没这么说过季云鹤。


    并不是说舒棠不会说季云鹤的好话,诸如季云鹤人好、大方、有趣等等,舒棠说过不少。但从没说过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从不夸季云鹤对她如何如何。


    先前没有对比,尹荣慧也没有意识到。如今舒棠夸了季晏修,她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舒棠对季云鹤也许真的没有满意过。


    当年要不是舒家给他们订这门亲,说不定舒棠真瞧不上季云鹤。


    那当初……舒棠三番五次表示不想退婚,是不是也是她父母的意思?


    尹荣慧越想越心凉。


    毕竟原本以为舒棠对季云鹤是有几分真心的,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这样……那云鹤还怎么从季晏修手中把舒棠重新抢回来?


    尹荣慧只觉得胸口突突直跳。


    幸好没把赌注全下在舒棠身上。


    她悄悄拍了拍胸膛,决定回去就抓紧和季云鹤下午见的那个姑娘联系。现在说服舒棠是没有希望了,既然不能拆散她和季晏修,唯有让季云鹤赶紧结婚。


    白咏梅听了,脸上满是笑:“那就好,那就好。”


    苏念月把手藏到餐桌底下,借着遮挡给身旁的秦嘉满发消息。


    [月亮]:[看来大哥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月亮]:[吃瓜.jpg]


    [月亮]:[但是季云鹤干嘛啊,怎么莫名其妙的]


    [月亮]:[他当初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死也不和嫂子结婚的,现在在这儿酸什么啊]


    [月亮]:[鄙视.jpg]


    秦嘉满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一看到消息,立马拿起来,姿势变得和苏念月一样。


    小满胜万全:[笑死了,后悔了吧]


    小满胜万全:[不过说真的,大哥对嫂子肯定不是一般的喜欢]


    小满胜万全:[大哥到底是怎么爱上嫂子的]


    小满胜万全:[我真太好奇了你懂吗]


    苏念月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月亮]:[我也想知道!!]


    [月亮]:[但是大哥嘴太严了!!谁能打听到啊]


    [月亮]:[哭.jpg]


    两人在桌子底下八卦得火热。


    桌面上仍然波谲云诡,季云鹤看着季晏修和舒棠一唱一和,心里不是滋味。


    偏生季晏修像没事人一样,颇为“关心”地问季云鹤:“对了,云鹤,你之前不是说要和……雪吟结婚?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结婚?”


    季云鹤牙根紧咬,还没来得及挽尊,李素娟已经开口:“云鹤这孩子,心定不下来。非得吃点苦头才能长教训,当初还非那任雪吟不娶,现在又变了卦。”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


    白咏梅的心提起来,看了季相国一眼。前不久他们还在说这件事,如今李素娟怎么大有要在这儿把话挑明的架势?


    季老太太也是人精,在季家待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摸得透,各人是什么秉性,心里也有一杆秤。对李素娟这个妯娌,她是再清楚不过。


    因此,不等李素娟接着说,她先接话:“孩子嘛,都这样。云鹤还小,犯点儿错也没什么。”


    她看向季云鹤,笑眯眯地先发制人:“小鹤该不会是和小棠退婚后又后悔了吧?知道后悔就好,咱们季家呀,在京城到底是有些名声,要是娶了小门小户的姑娘,肯定会被人背后笑话的。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凭着你的条件,让你父母再给你挑一个家世相当的姑娘,一点儿也不是难事儿。”


    她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不仅堵住了李素娟接下来可能说的话,而且把舒棠和季云鹤的关系定义为单纯的联姻,如此一来,季云鹤后悔的,就不是舒棠这个人,而是和舒家的婚事。


    不管季云鹤是不是这么想的,当着众人的面儿,他都只能认下。


    要不然说他就是想和舒棠结婚?这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李素娟忍着满肚子火气,道:“云鹤,大奶奶的话记住了?以后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了,知不知道?”


    季云鹤露出几分不耐,嘴上却只能乖乖应道:“嗯,记住了。”


    尹荣慧连忙借机给自己儿子说好话,又得奉承着郑秀娥,便道:“现在小鹤很听话了,就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季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看着几人,说:“这敢情是好,不过啊,这姻缘,急不来。你看晏修和小棠,谁能想到呢?人家两个现在过得多好!”


    突然被cue,舒棠扬起一个笑。


    身旁的季晏修倒是淡定,仍仔细挑着鱼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舒棠的心却七上八下,一直没安稳过。今晚这争端,大半都和她有关。不管白咏梅等人会不会怪她,她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心里揣着事情,面上还得言笑晏晏地应付众人,不是件轻松事儿。


    季老爷子重重地咳了几声,说:“缘分天注定,强求不了,小鹤也不用着急,总能遇见适合的姑娘的。”


    季同天“哼”了一声,说:“这小子心太野,不结婚定不下来。要是由着他胡闹,还不知道哪时候能结婚呢!早点成了家,也好立业。日后云龙肯定是要接相全的班的,云鹤也得学着经营才是。可惜相全不争气,手里统共就一个豪逸,这么多年,也没长进,从我手里接过去的时候规模多大,现在就多大。”


    季相全接掌的豪逸在地产开发界算得上龙头,不可否认季同天很有魄力,当年给豪逸打下了半壁江山,因此季相全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能轻松坐稳第一把交椅。


    对于季云龙这个孙子,季同天寄予了厚望,认为他不必季晏修差了多少,从小到大资源却比不上季晏修,心里多有不满。


    现在说季相全没长进,实际上是明里暗里示意季老爷子到时候多分给季云龙和季云鹤一些家产。


    毕竟他一共三个子女,子女孩子又多,他手中的资源,分到季云鹤这一代,就不如季晏修多了。


    季老爷子自然也能听懂,却佯装没听出来其中深意,笑道:“嗯,也不用勉强,要是云鹤想干别的,尽管让他去干,有云龙顶着。要是他也想进豪逸,就让他帮着云龙,兄弟两个齐心协力,豪逸肯定会更好。”


    说罢,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说:“唉呀你看这,又聊到这上面来了。今夜是中秋,咱们不在餐桌上聊这些,说些不打紧的轻快话。边吃边聊。”


    季老太太帮腔道:“就是呀!你这毛病,我说了多少次也不改。”


    “不聊了,不聊了。吃饭,来来来。”季老爷子笑着,把话题揭过。


    季同天见又碰了壁,胃口减了好几分,李素娟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季同耀一言不发听着,心里的算盘敲的震天响。


    但他们这桌都是老狐狸,比谁都会做面子功夫。不管心里有多少小九九,嘴上尽是应和季老爷子和季老太太。


    相比之下,小辈们的桌上是真正的热闹。


    尤其是舒棠这一桌。


    苏念阳和季明修都是性子活泛会开玩笑的,没一会儿就把气氛带了起来,仿佛刚刚的插曲不存在。


    季晏修也终于把所有的鱼肉都切成小块,鱼刺被挑出来放在一旁。因为鱼肉切得碎,所以连最细小的软刺都被挑了出来,保证舒棠不会有一丁点儿被刺到的可能。


    这是个极费心神的活儿,要十足的耐心。


    季晏修把整整齐齐的鱼肉往舒棠面前推了推:“棠棠,现在要不要尝尝?”——


    作者有话说:季总茶茶的


    第84章 chapter84可爱


    “谢谢。”舒棠看着和先前截然不同的鱼肉,心里的某一处愈发柔软。


    这种感觉很奇妙。别的人都在明枪暗刀的地交锋,季晏修却恍若未闻,专心为她挑了一盘鱼肉。


    “这么吃,还是放到你的盘子里?”季晏修看着舒棠已经有些满的盘子,说,“要不就这么吃?”


    “好,你给我吧。”舒棠伸手接过,“辛苦你啦。”


    这话不是为了展示给其他人看的场面话,因为是真心,声音放得也软。


    季晏修听出其中的不同,挑了挑眉,唇角上扬。


    舒棠在逐渐地相信他,对他露出更真实、更柔软的一面。


    ……


    一轮轮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热闹。


    季晏修见舒棠把鱼汤都喝光了,低声问:“喜欢这个鱼汤?”


    “嗯。”舒棠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挺好喝的。”


    她很久不碰和鱼相关的东西,今晚家宴的厨师又是顶级大厨,因


    此乍一吃,觉得味美又新鲜。


    “还喝不喝?”季晏修说着,伸手转了一下桌面,把鱼汤停在舒棠面前。


    见状,舒棠便又盛了一碗:“谢谢。”


    其实她喝或不喝都无所谓,但季晏修都这么做了,她也乐意再喝一碗。


    “喜欢就多喝一些。”季晏修温声说,“回头我问厨师要个菜谱给阿姨,你想吃了就让阿姨给你做。”


    “嗯嗯。”舒棠连着喝了几口,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一顿饭吃完,已经接近十点钟。


    许久才能见一次,逢着这个机会,众人起身,准备移步客厅,再聊一会儿。


    李素娟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哎呦,年纪上来了,精力也跟不上了,这才过了多会儿,就乏了。”


    季同天背着手,闻言,说:“那怎么着?回家?”


    他语气里是不耐,但谁都清楚,两个人是在一唱一和,想提前离场。


    毕竟这场晚饭于他们一家而言,吃得并不算愉快。


    季同光在心底笑了一声,说:“乏了就休息,我这把老骨头也是,越来越不能熬了。”


    反正他也不想和他们虚与委蛇。倒不如走了,留下真正想留的人,说起话来也自在。


    尹荣慧忙道:“爸、妈,天这么晚了,我们送您二位回去吧。”


    季同天原想拒绝,想到什么,改口道:“嗯,行。”


    话落,他看向季云鹤,说:“我看云鹤也醉了,把他一块儿送回去吧。”


    季云鹤今晚酒喝的确实多,有点儿借酒消愁的意味。此刻正一个人站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垂着头,看起来没精打采。


    “那我也先告辞,大家玩得开心。”季云龙眸底一片冷淡,“刚好还有几个文件,回去看了。”


    季相平道:“云龙就是上进啊!云开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就满足了。”


    “二伯过奖了。”季云龙仍然没什么表情,透着与生俱来的淡漠,“云开哥比我优秀多了。”


    季相平原也不过是表面夸两句,并不是真心实意,因此也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多留了,您几位老人家也早点休息,别熬过头了。”


    “那我们也不多待了。”季同耀顺势道,“喝了两杯酒,脑子里昏昏胀胀的,头疼。”


    季相和、季相如两姐妹自然也借口要回去。


    唯有季云显,嚷着没玩够,要再留下玩一会儿。他一个人要留下不说,还要拉着爸妈一起留下。


    季同耀看着这个唯一的孙子,也不舍得说他什么。


    其实季同耀知道季云显和他、和两个姑姑的想法都不一样。他们想和季同天站一队,尽可能地从季同光手中夺权。季云显则不同,他谁也不站队,也没有争权夺利的欲望,有时甚至和季晏修走得更近。季云显的父亲季相亭也由着他去,并不大约束他。


    “那你们再留下玩会儿吧,别待到太晚,打扰你大爷爷、大奶奶休息。”季同耀摆了摆手。


    “嗯嗯您和奶奶路上小心。”季云显和苏念阳勾肩搭背,嬉笑着回。


    舒棠原本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


    反正谁走谁离和她无关,作为新人,又是长子长孙媳,她和季晏修,以及季相国、白咏梅,四人必然是要待到最后的。


    然而想起客厅的礼物,还剩下尹荣慧和季相全的没送。


    一顿饭下来,舒棠能明显感觉到尹荣慧和季相全对她和他们一家的冷淡,而她对尹荣慧的那一点情分,也早已因为尹荣慧的所作所为消失殆尽。


    偏那份礼物又是她精心准备的,花了好几天。


    给尹荣慧的是一瓶手工调制的香水和一条手工针织围巾,给季相全的则是一套茶具。


    不能说太贵重,但全都是舒棠亲手做的,心意很足。


    现在看来,给他们倒是有些浪费她的心意了。


    趁着几人还在客套道别,舒棠轻轻扯了扯季晏修的衣袖。


    “嗯?”季晏修微微弯腰,凑近舒棠。


    借着小径旁昏黄的灯光,他看见舒棠小幅度对自己招了招手。


    落在眼中,全是可爱。


    “你跟我过来一下。”舒棠把手挡在嘴边,悄悄说。


    季晏修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了?”


    舒棠坦言道:“我不是给季云鹤的父母也准备了礼物吗?但是——我现在有点儿不想送给他们了。”


    “为什么?”季晏修眼里含了笑,颇有些好奇。


    舒棠做事一向体面,怎么会突然就不想送了?


    看来是今晚,尹荣慧和季相全惹到她了。


    很严重的那种。


    要不然舒棠不至于改变主意。


    “那两份礼物是花了我精力和时间的。”舒棠小声说,“我觉得不值得。”


    说完,她的脸微微皱起:“但是不送又不太好,所以我想问问你车上有没有备用礼物之类的啊?就那种——值钱但是很敷衍的。”


    季晏修忍不住眉眼都绽开。


    原来舒棠也会悄悄发脾气。


    更可爱了。


    他心情愉悦,说:“你不用担心,一会儿附和我说的就行。”


    “真的?”舒棠眼睛一亮,情绪外露得比平时明显,“好!”


    季晏修牵着舒棠的手,走到尹荣慧面前,他们正准备离开。


    “三叔,三婶。”季晏修喊住他们。


    “怎么了?晏修还有事情?”尹荣慧现在看到季晏修和舒棠并肩站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面上却不得不强装微笑。


    季晏修看起来倒是真心实意的心情不错:“棠棠给您和三叔准备了礼物。”


    他眉眼间的笑意加深,看向尹荣慧:“棠棠重感情,三婶过去对棠棠多有照顾,所以棠棠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其他长辈或是弟弟妹妹,都是今天一起分给大家的,只有您和三叔的,过几天才能送到北山墅去。”


    尹荣慧的脸色更难看。


    她勉强挤出一分笑:“那就提前谢谢小棠了。”


    舒棠并不知道季晏修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扬起笑:“三婶客气了。”


    过去舒棠叫尹荣慧“尹伯母”的时候,她觉得好听得不得了,现在变成“三婶”,明明还是同一个人说的,却觉得刺耳。


    季相全对舒棠的感情虽说没那么复杂,但也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道:“嗯,小棠有心了。”


    “应该的,三叔。”舒棠面色温婉,让人丝毫不会去想她是故意为之。


    ……


    因为有人要离开,众人齐齐移步宅门外。


    “行了,你们快进去吧,夜晚风凉。”李素娟被季相青搀扶着,道。


    “嗯,这就进去了,你们路上小心。”季老太太和李同秀并肩站着,应道。


    又一番客气的道别,一行人朝巷子口走去。


    等人散的差不得了,季老爷子扬声道:“走吧,回去!”


    季明修凑到舒棠身边:“嫂子,你一会儿想不想来局游戏放松一下?”


    舒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明修就被季晏修揪着后衣领趔趄了几步。


    他连忙大叫:“啊啊啊啊啊大哥你干嘛!”


    “一会儿就走了,陪爷爷奶奶们聊聊天。”季晏修捏着季明修的后颈,说,“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你嫂子今天算是正式见家长,你让她陪你打游戏,合适吗?”


    季明修到嘴的话默默咽下。


    好吧,大哥说的有道理,是他考虑不周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季晏修手劲很大,季明修被箍着,不敢动,“你先松开我,大哥!”


    季晏修这才把季明修松开。


    舒棠抿着唇笑。


    等季明修去找苏念阳了,她手指动了动,敲在季晏修的手背上。


    “嗯?怎么了?”季晏修先是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去看舒棠。


    “你觉得给三叔三婶送什么礼物好?”舒棠回望着季晏修。


    其实这件事情她自己完全能解决,但或许是季晏修刚刚帮了她,莫名地,她想问问季晏修。


    “不用担心。”季晏修略一思索,说,“我让陈助去准备,选好之后先给你过目。保证——贵但敷衍。”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笑意。


    “好,谢谢。”舒棠弯起眼睛,道谢。


    “诶,小棠,晏修,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快进来。”白咏梅走在后面,正准备把玄关的门关上,一抬眼,发现舒棠和季晏修两人还在慢悠悠地不急不缓,出声说。


    “来了。”季晏修抬起头,应道。


    两人快走了几步,和白咏梅一起走进客厅。


    白咏梅关了门,余光一瞥,发现一旁的礼物架上还有两个手提袋,疑惑道:“咦,这儿怎么还有两份礼物?谁的忘记拿了?”——


    作者有话说:季总眼里老婆怎么样都可爱


    第85章 chapter85“祝季先生和季太……


    “啊,那个不是。”舒棠看了一眼,说,“都分出去了,那两份是——”


    季老太太一下想到刚刚在院子里时,季晏修的话,会心一笑,接话道:“是多了的吧,小棠?”


    这原本是给尹荣慧和季相全的,送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好,难免让对方心里不舒服。舒棠便顺势道:“嗯。”


    她想到上次来老宅时,给自己递过伞的那位保姆阿姨,说:“我想把这份礼物给一个阿姨。”


    “哪个?”季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舒棠如实道:“我不认识那个阿姨,就是——我上一次来老宅找季云鹤的时候,那天刚好下雨,有个阿姨给了我一把伞。一直也没有机会谢谢她。”


    “这好办。”季老爷子坐进沙发,说,“让晏修带你去保姆房认一认,这个点大家应该都还没休息。”


    “好。”舒棠点点头。


    季晏修走了两步,拿过两份礼物,对舒棠说:“走?”


    “那我们先过去一下。”舒棠指了指门外。


    白咏梅满脸慈祥:“嗯,去吧。”


    ……


    季晏修领着舒棠走到保姆休息区,说:“阿姨们都在这一片。”


    老宅的保姆司机不少,光是打理前庭后院的就有将近二十人,除此之外还有专门负责各类事务的保姆,因此专门设了两片休息区。


    舒棠诧异:“那我们还要一个一个敲门?”


    无论是舒家还是水郡湾,保姆司机都是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还有一部分是定点工,每天只需要固定时间去打扫清理。因此找起人来很方便。


    季晏修失笑,说:“不用,跟我来。”


    舒棠跟着季晏修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只摆了几张沙发、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旁边立着一个饮水机。


    季晏修解释道:“白天的时候,大家临时休息的话都会在这儿。”


    舒棠了然。


    上次那个阿姨好像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门口的墙上有一个智能屏幕,季晏修点了几下,没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保姆。


    大家纷纷喊了季先生,问他有什么吩咐。


    舒棠微微睁大眼。


    季晏修温声道:“打扰大家一分钟,棠棠找个人。”


    说着,他侧身,对舒棠说:“棠棠,你过来认一下。”


    舒棠探头凑过去,发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上角的小方框里。


    她先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仔细看着屏幕上阿姨们的面孔,试图回忆当时阿姨的模样。


    “应该是……这个阿姨?”舒棠指着一个阿姨,说,“我有些不确定,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记人,然后当时下雨,我心情又差,所以……”


    对于那天的阿姨,舒棠只记得她挺瘦削,面色很和善,长得没有什么令人特别印象深刻的地方。但舒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她。


    对于舒棠不记人的这个特点,季晏修倒是深有体会,他点点头,说:“大家辛苦了,庞阿姨,麻烦您来休息室一趟。”


    庞阿姨应了声好,随后其余阿姨都按了挂断,屏幕重新回到主界面。


    “坐着等一会儿吧。”季晏修指了指沙发,说。


    舒棠走过去坐下,也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她无所事事,便开始打量起这间休息室。


    老宅是季家祖上留下来的,已经有了上百年历史,很多装潢都保留了过去的风格。这间休息室却是完全的现代风,像是后来新装修的。


    庞阿姨来得很快,挂断电话后没到两分钟,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季先生,季太太,您两位找我?”庞阿姨一进门,未语先笑。


    隔着屏幕的时候,舒棠还有几分不确定,现在再次当面听到庞阿姨的声音,和当初一模一样,舒棠便有了九成的把握。


    但她还是确认了一番:“阿姨,您之前是不是给过我一把伞?”


    庞阿姨想也没想,说:“是呀!上次您来老宅,雨下得正大呢,我看您一个人出来,也没人送送您,就想着给您把伞,好歹避避雨。”


    议论主人家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佣人该干的,因此庞阿姨虽然对季云鹤一家的行为不满,但也没有当着舒棠和季晏修的面趁机抱怨,以讨他们的好。


    舒棠眼睛弯成月牙儿,说:“当初没当面和您道谢,我来老宅的次数也少,不赶巧儿,每次都没碰上您。”


    她拿起桌上放的两个礼物袋,说:“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您看看,有用的您就收着,要是觉着没用,您就送人。”


    庞阿姨连连推拒:“哎哟这怎么能行呢,我也没干什么事儿,就给您递了把伞,哪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舒棠把礼物袋塞到庞阿姨手中:“不贵重,阿姨,我是真的谢谢您。”


    在她最冰冷、难过的那一刻,是庞阿姨给了她一把雨伞。


    庞阿姨还是坚持不收:“季太太,您太客气了。当初您托季先生把伞还回来的时候,都送了我一条项链了呀。我现在再收您的,那哪说得过去。”


    舒棠愣住。


    她确信,自己没给阿姨放任何礼物,除了雨伞,只有一封简短的感谢信。


    这是她刻意为之。


    因为如果送礼的话,阿姨很大概率不会收,或是告诉季老爷子和季老太太。舒棠当时不想和季家再有任何牵扯,因此哪怕这件事只有零点零一的可能,她也不会去做。


    身旁的季晏修适时开口,没让庞阿姨察觉到异样:“阿姨,您收下吧,您不收,棠棠心里过意不去。”


    庞阿姨心里感动,再三推阻不过,收下了,连鞠两躬:“谢谢季先生,谢谢季太太。”


    “没事儿,您快回去休息吧。”舒棠很快调整好情绪,说,“这么晚还喊您过来,不好意思啊。”


    “哎呀季太太,您瞧瞧,您太客气啦!”庞阿姨脸上的皱纹堆成一朵花,“那我不打扰季先生和季太太了。”


    说着,她朝门口走去,刚迈出去一条腿,又回过身来,满面含笑:“祝季先生和季太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好,谢谢您。”季晏修听到最后八个字,眼底染上几分笑。


    等庞阿姨走了,休息室内重新只剩下舒棠和季晏修,舒棠才开口,问出心底的疑问:“那条项链——是你给庞阿姨的?”


    当初她托季晏修还伞,除了他,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嗯。”季晏修沉默一瞬,承认。


    “为什么?”舒棠忍不住问。


    季晏修垂下眼睫,看着舒棠,说:“也许是因为那天见了你吧。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知道舒棠向来周到,所以在看到舒棠没准备礼物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是不想再有来往。鬼使神差地,他托陈易征去买了一条适合中年阿姨戴的项链,和伞放在一起,亲自回老宅找到人把伞还了,并嘱托庞阿姨不必再去找舒棠。


    舒棠的注意力跑偏:“这么说你知道是谁给了我伞?那你刚刚怎么不直接把庞阿姨叫过来?”


    季晏修剑眉一挑。


    舒棠的问句越来越多了。


    是好事。


    他笑了声,开玩笑般说:“想看看你的记人本领。”


    舒棠嘟了嘟嘴。


    没想到季晏修竟然还会有这种趣味。


    “好了,先回客厅吧,以免大家等急了。”季晏修转移话题,说。


    “嗯嗯。”-


    剩下的人聊到十一点,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季明修临走前还不忘和舒棠约时间:“嫂


    子你问问咱哥咱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他们吃饭!最好是在这个假期里啊,开学之后我课有点多。”


    “好。”舒棠忍不住笑,说,“一会儿我把他们的微信推给你。”


    季明修双手举起给舒棠比大拇指:“谢谢嫂子——啊啊啊好痛!”


    他只顾着回身聊天,没注意前面有个人,结结实实撞上去。


    “看路!”季相融一巴掌落在季明修的脑门上。


    “哦哦哦疼疼疼!别打我脑袋啊老爸!儿大留面啊喂!”季明修捂着脑袋大呼小叫。


    即便如此,他也不忘再回头叮嘱舒棠:“千万别忘啊嫂子!”


    “记着呢。”舒棠站在原地,隔着浓浓的夜色笑道。


    ……


    送走所有人,季晏修和舒棠又搀着季老爷子和季老太太回到客厅。


    “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季老爷子没坐下,扶着沙发背,说,“今晚辛苦你们了。”


    他看向舒棠:“尤其是小棠。”


    “不辛苦,爷爷。”舒棠摇摇头,说,“有晏修在呢。”


    她知道季老爷子是在说应付尹荣慧等人的事情,也知道他们希望看到的。季家人待她都很好,她自然会替季晏修说漂亮话。


    当然,这漂亮话里,也有几分真心。


    季老太太眼底满是慈祥:“我们小棠是好孩子。”


    季晏修牵住舒棠的手,被她的话哄得心花怒放:“爷爷奶奶,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去吧,路上小心。”季老爷子“嗯”了声。


    “爸、妈,我们也走了。”季相国道。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季老太太摆摆手。


    道过别,四人前后出了玄关。


    白咏梅和季相国回曦园,舒棠和季晏修回水郡湾,并不同路。


    “今晚回去早点休息。”白咏梅摸了摸舒棠的头发,说,“明天去妈那儿,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越心疼舒棠,就越疼爱舒棠。


    “好,谢谢妈妈。”舒棠乖巧地笑着。


    白咏梅又拍了拍季晏修的后背:“好好对小棠,听到了吗?”


    “您放心吧,妈。”季晏修说,“您这不都看着呢吗?我能对她差了吗?”


    “行了,快走吧。”季相国看了眼手机,司机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便说,“晏修心里有数。”


    白咏梅招呼舒棠和季晏修一起走。


    四人走到巷子口,季晏修说:“爸、妈,你们先走吧,我们的司机还没到。”


    天色太晚,他没让唐叔来接,喊了个代驾。


    白咏梅简单问了两句,得知还有两分钟代驾就会过来,这才放心。


    “到家发消息啊。”白咏梅坐进车里,叮嘱。


    “好。”


    “嗯嗯。”


    舒棠和季晏修一同开口。


    黑色迈巴赫很快转眼消失在拐角。


    夜晚的风有些凉,季晏修看了舒棠一眼,她披了件西装外套,稍稍放心。


    ……


    车内。


    舒棠和季晏修坐在后排,代驾早已很有职业素养地把隔板升起。


    她分神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升的。


    下一秒,她听见季晏修向来淡的声音响起:“今晚辛苦你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这种——有些复杂的家庭聚会。”——


    作者有话说:季总就这样偷偷替老婆送项链-


    这章有小红包~


    第86章 chapter86暗爽


    北山墅。


    季同天和李素娟也住在北山墅,和季相全夫妇只隔了几幢别墅。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去,季相全对司机道:“先去老爷子那。”


    这是临上车前,季同天说的。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好的,季先生。”司机应了,跟在季同天的车后。


    待车停稳,季相全让司机开回地下车库,一会儿他们步行回家。


    ……


    “啪”。


    季相全按下开关,客厅内霎时充满光亮。季同天走在最前面,慢悠悠走到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大哥身体快不行了。云鹤,你早做打算。”


    今晚在茶室,他明显看出来,季同光的身子大不如从前,甚至比上次家宴也差了许多,是一天不如一天。


    如果在他死前,季云鹤还没有结婚,那他们家就真的成了笑话。


    尹荣慧忙道:“云鹤说今天下午见的姑娘不错,要是顺利的话,这个周就让他们把证先领了,婚礼再挑时间办。”


    “这还差不多,要抓紧时间定下来。”季同天的脸上稍微浮现出一点笑,问,“哪家的?”


    “林……”


    尹荣慧刚说了一个字,被季云鹤打断。


    “我不和她结婚。”


    尹荣慧心脏一跳,去拽季云鹤的衣袖:“怎么回事啊小鹤?你今天下午不是还说人家姑娘挺好的吗?”


    难不成现在又变卦了?


    季云鹤心情本来就差,尤其是今晚,看到季晏修和舒棠之间的相处,心里更是涌起莫名的胜负欲。


    原本应该和舒棠结婚的是他。


    而他之所以没和舒棠结婚,是为了任雪吟。


    如果他现在随便找个女人结婚,背后岂不是会被他们嘲笑?


    现在季晏修和舒棠如此“恩爱”,他唯有娶任雪吟,这婚才不算白退。


    “要是结婚,我只娶任雪吟。”季云鹤的声音斩钉截铁。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骚动。


    再度提起任雪吟的名字,季云鹤竟有几分激动。


    季同天叹了口气。


    没想到季云鹤竟这么固执。看来他对任雪吟是真心的。


    “这样吧。”季同天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云龙,你去联系几家媒体。云鹤和任雪吟结婚的时候,让他们多发些通稿,别让风向走偏了。”


    “富贵人家出情种。”季老爷子喃喃自语道,“也不失为佳话。”


    季云龙垂眉敛目:“我明白,爷爷。”


    “您这是同意了,爷爷?”季云鹤一直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季同天瞪他一眼:“你就不能学学你哥!让我省点心!和任雪吟结婚,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您放心,爷爷,不会的。”季云鹤立马做保证。


    李素娟有些担忧:“要不还是先让云鹤和任雪吟多相处相处吧,我们都不知道那孩子的脾性和习气。”


    季云鹤替任雪吟辩解道:“奶奶,雪吟和我是真心相爱的,她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女孩儿,人也大方懂事,不比舒棠差的。”


    李素娟没说话,看向季同天。


    她的话不无道理,季同天道:“这样吧,先把任雪吟从国外接回来,你带她回来吃顿饭。”


    说罢,他看着尹荣慧,说:“你到时候多教一教任雪吟,别让她犯错儿。”


    “好的,爸。”


    “谢谢爷爷!”


    尹荣慧和季云鹤同时道。


    “对了。”季同天抬了抬手,对季云鹤说,“把任雪吟接回来以后,别忘了问问她当初为什么回来。”-


    听到季晏修的问题,舒棠一时没说话。


    其实这种勾心斗角、真情中掺杂着假意,假意中又有一丝真情的场面,她早就预想过。毕竟当初和季云鹤订婚的时候,舒清嘉就说过“一入豪门深似海”“吃人不吐骨头”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


    舒棠垂下眼睛,因


    为曾和季云鹤有过婚约的缘故,今晚百分之九十的纷争,都和她有关。如果她没有嫁给季晏修,他是不是——至少能少一些被攻击的理由?


    “适应得了。”舒棠指尖扣着西装外套的边角,语气里有些自责,“但是今晚大多数的矛盾都和我有关,我其实——”


    季晏修料到舒棠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打断舒棠的话,道:“你不要为此过意不去。三爷爷和四爷爷两家一直都和我们家有矛盾,只是今晚他们找到了新的目标靶。”


    为了让舒棠宽心,他故意开玩笑道:“你没嫁给我之前,他们一直挑我的毛病,什么不顾家、不结婚、性子冷……这些说辞来回说,说了上句我都知道他们下句是什么。”


    “所以——真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替我分担了一部分火力。”


    舒棠下意识去看季晏修,发觉他正看着自己,神色认真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这话也许有夸张的成分,但舒棠低落的心情却有一点好转。


    “以后可能还得需要你应付一下。”季晏修看着舒棠,说,“或者不想应付也可以,找个理由不去就是了。”


    舒棠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其实还好。”


    季晏修待她如此贴心、周全,她怎么可能让季晏修一个人去家宴,那不是明晃晃不给他面子么。


    “而且——有你在,我也没有吃多少亏。”舒棠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季晏修还是听清了。


    “嗯,以后也不会。”季晏修唇角上扬。


    察觉到舒棠的沉默,季晏修猜她应该是害羞了,便主动换了个话题:“现在感觉季云鹤一家对你怎么样?”


    “和之前完全不同。”说起这个,舒棠仍有几分不解,“当初季云鹤妈妈对我真的挺好的,结果没想到变脸这么快。”


    “他们一家就是那样,有利可图,就会特别好。没有价值,半个好脸色也不会给。”季晏修淡声说。


    舒棠深有此感,点头道:“我感觉唯一好一点的应该是季云鹤的哥哥了。”


    “季云龙?”季晏修问。


    “嗯嗯,对。”舒棠回想着在客厅时的场景,说,“虽然他比较冷淡,但是嗯——不会阴阳别人,挺好的。我送他礼物的时候他也很礼貌。”


    舒棠和季云龙接触并不多,毕竟和季云鹤在一起的时候,她连季云鹤的面都不常见,更不用说季云龙。偶尔去北山墅看望尹荣慧,碰上恰好回来的季云龙,他也只是恰到好处地打个招呼,并不多言。


    季晏修笑了一声,说:“那你可能错了。”


    “嗯?”舒棠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说季云鹤又傻城府又浅的话,季云龙完全就是——他的对立面。”季晏修斟酌着,说,“他最擅长伪装,心狠手辣,伺机而动。要不是季云鹤整天不务正业,兄弟阋墙一定会发生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舒棠讶然,没想到季云龙竟然是这种人。


    转而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辈们的态度,其实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些端倪。


    按理说季晏修是同辈中年龄最大的,又因为过早接触商场,整个人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小辈们也明显怕他,按理说应该和他最不亲近才对。


    但事实并非如此,尽管季晏修大多时候只是一笑置之,也不妨碍大家私下里常和他开玩笑。


    季云龙则不同,从昨晚来看,大家对他完全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该有的礼节不缺,但没有人会主动凑上去和他聊天。


    “原来是这样。”舒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季晏修“嗯”了一声,说:“我们两个其实在很多方面还挺像的。三爷爷也认为季云龙应该和我平起平坐。”


    舒棠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嗯?”季晏修侧头,看向舒棠。眉眼间带着不甚明显的暗爽。


    舒棠觉得自己刚刚反应有些过激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不一样。你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而且,你在商业上的能力也比他强得多啊。”舒棠说。


    这并非为了讨好季晏修而故意所言,事实便是如此。说到季晏修这一辈,大家最热衷谈论的就是季晏修。


    家世显眼,长相优越,手腕狠厉,做事干净利落,待人疏离却有礼,除了性格冷淡,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而季云龙,无论是在商业上所取得的成就,还是为人处事,都不及季晏修的二分之一。


    听到舒棠的话,季晏修好心情地轻笑一声,整个人放松地倚靠在车背上。


    看来舒棠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第二天中午,舒棠和季晏修按提前约好的回到舒家老宅。舒江平和林含英,以及舒清临、舒清嘉早已在老宅等候他们。


    自从和季晏修结婚后,舒棠和父母的见面频率并不高,只偶尔打个电话或发几条信息联络一下感情。


    一顿饭吃得热闹,因为许久不见,再加上有季晏修在,舒江平和林含英也没对舒棠过度指手画脚。


    舒老爷子和舒老太太都是人精,更不会开口。


    按他们的意思,是林含英找个时间把舒棠单独叫回来说生孩子的事情。


    因此,一直到临走的时候,氛围都很轻松。舒棠面上一直挂着笑,心里却隐隐有几分担忧。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父母态度突然如此好,舒棠觉得,也许只是因为有些话不能当着季晏修的面说。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嫁给季晏修了,舒江平和林含英就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了。


    ……


    临走的时候,舒棠把季明修的嘱托转告给舒清嘉和舒清临,又把他们的微信推给季明修。


    几人一合计,干脆约在晚上见面。


    “晚上不见不散。”舒棠坐进车里,笑道。


    “不见不散。”


    “嗯,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赐名季晏修为暗爽哥


    第87章 chapter87抢老婆


    观澜会馆。


    季晏修和舒棠四点的时候先到,在季明修新建的群里发了定位。


    约的时间是五点,季明修四点半就到了,舒清嘉和舒清临也在十五分钟之后赶到。


    一见面,季明修热络地和两人打招呼:“哥哥好,姐姐好,我是季明修!”


    完全一副热情开朗阳光单纯的男大形象。


    舒清嘉看着他清秀的外表,打趣道:“看你长得不像喜欢玩游戏的那种啊?”


    “嗐!喜欢是喜欢,就是我有点菜,已经卡在星耀好久了。”季明修揉了揉自己原本就已经非常蓬松的头发,更显炸毛。


    “行,争取今天带你上分。”舒清嘉拍了拍季明修的肩。


    他们五个人刚好组成五排,因为季晏修段位太低,为了能让他和大家一起打排位,在来之前舒棠先替他把段位打到了钻石。


    “我来中路吧。”舒清嘉道。


    “嗯嗯,临哥你呢?”季明修问。


    “我都可以,你们先选。”舒清临温声道。打游戏可以说是他的发泄方式之一,因此每条路都有拿手英雄。


    季明修本想选辅助跟着混分,转念一想,改了主意:“那我发育路。”


    说罢,他看向舒棠:“嫂子,你打野行吗?”


    “可以。”舒棠点头。


    她擅长的就是打野和发育路,其次是辅助,再次是中路和对抗路。


    “大哥你玩辅助吧,让嫂子带飞你。”季明修一边说,一边对着季晏修挤眉弄眼。


    “嗯。”季晏修自然求之不得。


    “那我去对抗路。”舒清临说完,五个人也都已经选好了各自分路。


    “棠棠,我选哪个英雄?”季晏修看着满屏花里胡哨的英雄,皱了皱眉,问身旁的舒棠。


    “嗯?”舒棠锁定露娜,凑过去看季晏修的屏幕。


    她散着发,随着动作,一缕碎发垂下,扫过季晏修的屏幕。


    “等一下,我扎个头发。”舒棠说着,微微回身,“你选瑶吧。”


    鼻端的香气变浓又变淡,季晏修收回心思,重新看向屏幕。


    “瑶?”他甚至疑心自己看错了。


    这个粉粉嫩嫩的?


    他用这个?


    “嗯。”舒棠垂着头,把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到时候你直接骑在我身上,操作比较简单。”


    舒棠说什么?


    骑……骑在她身上?


    季晏修觉得肯定是自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打个游戏还需要……做这么……暧昧的动作吗?还


    是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舒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怎么……骑?”季晏修虽然觉得自己用瑶有些违和,但既然舒棠这么要求,他也唯有听命,边选英雄,边带着些迟疑地问。


    舒棠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对于季晏修这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来说有歧义,脸色微微一红,说:“用技能,大招。”


    “哦哦好。”季晏修得知原来是这个“骑”,放心的同时也有一点失落。


    而季明修听到舒棠让季晏修拿瑶,差点没笑的从沙发上滚到地上。


    想想修哥一个一米九、平时清冷矜贵的大总裁,在王者峡谷里竟然玩瑶……这反差传出去,能把人笑晕。


    季明修选了李元芳,舒清嘉和舒清临则分别选了不知火舞和吕布。


    界面一转,进入峡谷。


    一些基础的东西邵启都和季晏修说过,所以他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


    季明修操纵着自己的英雄,笑嘻嘻地说:“大哥,你就跟着嫂子,嫂子carry你呐喊。”


    “嗯。”季晏修说着,就准备跟上舒棠。


    舒棠看了一眼对面,问:“姐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舒清嘉选的英雄前期清线偏慢,需要谨慎。


    “嗯嗯没问题,晏修跟着你就行。”舒清嘉多少也能猜到季明修让季晏修选瑶的原因,无非是想给他和舒棠制造机会促进感情,她自然不会没有眼力见儿地让季晏修跟着她。


    “行,那你就跟着我吧。”舒棠点点头,看着瑶略有些笨拙地跟在自己身后。


    她一边打蓝buff,一边问季晏修:“你之前玩过瑶吗?”


    “没有。”季晏修如实道。


    舒棠便低声给他讲瑶的每个技能。在蓝buff血量快见底的时候,她停手,对季晏修说:“吃。一技能。”


    “嫂子你偏心啊!第一个蓝buff竟然给大哥!”季明修调侃道。


    季晏修操纵着瑶紧紧跟在舒棠身后,闻言,偏头看向她。舒棠作为打野,他知道第一个蓝对她的重要性。


    舒棠打游戏的时候比平时要活泼一些,听到季明修的话,脸上挂着笑,习惯性地说:“谁让瑶妹跟着我呢。”


    季晏修听着“瑶妹”两个字,眉峰一挑。


    ……


    开头两局,季晏修完全是跟着舒棠,对整个团队几乎毫无贡献,对面几次开麦嘲讽,说小学生最好不要借号打高端局。


    饶是季晏修如此冷淡的人,被人三番五次喊小学生,也有些不爽。


    舒棠一边打野怪,一边安慰他:“没事,我帮你打他。”


    话落,她从野区来到中路,趁对面的安琪拉刚用完大招,收了她的人头。


    屏幕上方传来提示。


    [露娜击杀安琪拉]


    “漂亮啊嫂子!”季明修结结实实挨了安琪拉一个大招,差点就要被打死,现在顶着残血颤颤巍巍在露娜身边欢欣鼓舞。


    “你以为棠棠是为了救你?”季晏修的瑶骑在舒棠的露娜身上,看着季明修的李元芳,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


    “那不然呢?”季明修刚刚沉迷于峡谷厮杀,没注意舒棠说了什么。


    季晏修故作随意,说:“不是,是因为对面说我,棠棠——给我报仇。”


    季明修:真是好大一口狗粮。干脆让我死在峡谷算了。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生无可恋:“哦。”


    舒清嘉和舒清临一边清线,一边看热闹。


    ……


    第三局开始,季晏修逐渐熟悉了瑶的每个技能,开始给舒清嘉和舒棠提供帮助。


    舒棠发育起来后,就会让季晏修骑到她身上,给他送人头。


    一局下来,人头拿的最多的竟然是季晏修。


    对面被打得心服口服,以为舒棠是带妹上分的野王哥,纷纷打趣瑶妹这把要好好感谢野王。


    “他们让我感谢你。”季晏修看着公屏里的弹幕,对舒棠说。


    舒棠活动了一下手指,笑道:“那你想怎么感谢我?”


    “任凭你吩咐。”季晏修声音偏凉,但没了平日的寒气,像秋天的水,“我听你的。”


    “好。”舒棠眼睛一转,开玩笑般说,“先欠着吧,等我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这可算一道免死金牌吧?”


    “岂止啊。”季明修笑着说,“嫂子你在修哥这是开了金身护盾的,怎么都死不了。”


    恰在此时,公屏里又出现一条弹幕,是对面辅助发的。


    [求对面野王带飞!!!我给你发了好友申请]


    季明修乐得不行:“大哥有人要和你抢嫂子,你快去哈哈哈哈哈。”


    季晏修眉头轻皱,指尖在屏幕上打字:[不可以]


    这回对面辅助直接开麦,是道男声:“你放心瑶妹,我是直男,只是想让你的野王哥哥带我上上分,不会和你抢老公的。”


    此话一出,季明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了大哥,这真是冲你来的。”


    舒清嘉也前仰后合:“他还不知道棠棠是女的吧。”


    季晏修一听对面是男的,眉头更皱,问舒棠:“怎么开麦?”


    “嗯?在这儿。”舒棠倾身,替季晏修把麦打开。


    “可以了?”季晏修低声问。


    舒棠无声地点点头。


    对面辅助听到季晏修的声音,以为他是打野,便道:“兄弟兄弟,加个好友呗?”


    季晏修的声音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不可以,打野的是我太太,我是辅助。”


    “卧槽?这不对吧哥们。”对面辅助声音骤然拔高,“你是辅助,你女朋友是打野?卧槽这不对吧?”


    对面的几人也是组团打排位,一个麦里传出来好几道声音。


    “我去打野小姐姐帅啊!”


    “野王姐姐求带!”


    “加个好友呗咱们!”


    季晏修独独揪住辅助那句话,义正辞严地纠正:“不是女朋友,是太太,我们已经结婚了。”


    季明修凑到季晏修身边,道:“兄弟们别想了,我嫂子只带我哥。”


    “那中路和对抗路呢?你们不会也是一对吧?”对面麦里又问,“咱们加个好友也行啊。”


    季明修连忙道:“不行不行,我哥和我姐是带我的。”


    舒清嘉道:“不是,我们两个是兄妹,但你们听到了,发育路不让我们带别人啊。”


    “我去发育路你命太好了!”


    “羡慕,我这可是辛苦肝出来的段位,发育路和辅助竟然被三个大佬轻易带飞了。”


    ……


    两队人开玩笑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互相加了好友。


    又打了几局,季明修终于上到王者,心满意足地停手。


    季晏修对这个游戏不上瘾,但是因为他对舒棠上瘾,所以爱屋及乌,连带着也有些喜欢和舒棠一起打游戏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能和你双排?”季晏修想到前一天苏念月的话,问。


    “嗯……那可能还得需要一段时间。”舒棠默了一下,说,“我有空的时候先帮你上分吧。”


    “不用。”季晏修闻言,说,“回头我让邵启他们帮我上就好。”


    他可不舍得让舒棠长时间盯着屏幕帮他打游戏。


    “行。”


    ……


    五个人打到饭点,又吃了顿晚饭,这才算结束。


    季明修意犹未尽,已经开始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奈何除了他,其余四人都有工作,并不能时时见面。


    “没事儿。”舒清嘉站在车前,拍拍季明修的肩,安慰他,“下次玩的时候再喊你。”


    “嗯嗯!谢谢嘉姐!”季明修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又对舒清临说,“谢谢临哥,你们路上慢点儿。”


    “嗯,你也是。”舒清临看着季明修那辆显眼的黄色玛莎拉蒂,已经想象出它的主人如何开着它在马路上风驰电掣。


    “放心吧!大哥,嫂子,你们也注意安全!”季明修迈进自己车里。


    季晏修坐进主驾,“嗯”了一声:“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


    夜色浓重,黑色宾利平稳驶进柏油马路。


    十点钟的京市仍然车流如织,车窗外的各色灯光斑驳陆离,流淌


    成河。


    十月份的夜,温度已经有些低,车内车外的形成温差,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季晏修开车,舒棠坐在副驾,脸对着车窗,伸出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季总:我不允许


    第88章 chapter88“棠棠,你最近—……


    一场秋雨一场寒。第一场秋雨落下的时候,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随着淅淅沥沥的几场雨,天气也越来越冷,行人衣衫由短袖变成长袖,又在长袖外套上针织衫,最后干脆穿上厚重的风衣、毛呢大衣,又或是轻薄的羽绒服。


    京市的雨接连下了几场,空气中弥漫上绵延不绝的冷意,风裹着雨星往人衣领、袖口里钻,连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花朵早已零落成泥,梧桐叶大片大片地染成金黄,又被秋雨无情打落,黏在人行道上,踩上去连脆响也无,只留下一片沾了水后与地面摩擦出的滑腻暗痕。


    最后一场雨落下的时候,整个京市已经不复夏日的葱郁,只余下利落的、光秃的枝干,宣告着深秋的正式降临。


    舒棠早已按部就班的把婚房设计完,进入到装修阶段。没事的时候,她就过去监工。


    这天,舒棠照例来龙湖山庄,一直待到晚上八点,她才准备回家。


    一走进庭院,舒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羊绒大衣的衣领高高竖起,试图抵御一点寒风。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一弯模糊的月亮冷清清悬着,洒下淡薄如霜的微光,更添冷意。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一小方天地。


    舒棠快步走进车里,总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呼出一口气,发动引擎,朝虞淼灵家的方向驶去。


    她早已给季晏修发了消息,晚饭不用等她。这几天监工,她都在虞淼灵家蹭饭。


    帕梅拉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车窗外的世界缓慢后退,夜色模糊了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边界,各色霓虹灯却又分隔出一个又一个小世界。


    ……


    “呼,好冷。”舒棠一进门,便往手中呼了口热气。


    虞淼灵盘腿坐在地毯上追肥皂剧,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薯片,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包:“你也不知道穿厚一点啊棠。”


    “应该再加一条围脖的。”舒棠脱了大衣,撑到衣架上,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快换下鞋子过来吃饭吧。”虞淼灵从玄关的鞋柜上抽了张纸巾,说,“阿姨刚好做好饭,有你爱吃的板栗烧鸡。”


    “哇噻!”舒棠眼睛一亮,说,“太好了!”


    虞淼灵一个人住,舒棠在她这儿很放松,趿着拖鞋小跑到餐桌前。


    披散的头发被随手扎起,舒棠拿起筷子,从味蕾到心情都活跃起来。


    做饭阿姨替两人盛了粥,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虞淼灵坐在舒棠对面,看着她雀跃的表情,却有些担忧。


    “棠棠。”虞淼灵没急着动筷,单手托着腮,问,“你总是不和季晏修一起吃晚饭,他不会介意吗?”


    舒棠动作一顿。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


    “水水,我给你讲。”舒棠和虞淼灵对视,说,“其实我是故意不回家的——或者说,故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为什么?”虞淼灵睁大眼。


    舒棠看起来有几分苦恼:“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点依赖季晏修——就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前几天他加班,回来得比较晚,我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所以我就想,减少和他见面的时间,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离不开他。”


    “我懂了——”虞淼灵得出结论,“你对季晏修的感情变了。”


    舒棠还没来得及说话,舒棠又问:“不过,你们两个之间难道没有一点进展吗?不应该啊,我看你俩平时相处挺自然的。”


    “怎么可能没有进展,这不就是进展太快了,我有点害怕嘛。”舒棠皱起脸,双手抵住下巴,说,“我们两个现在其实蛮熟的,而且也从来没有吵过架什么的,但是你知道吧,因为季晏修这人——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所以我也不确定他对我的感情有没有变化,反正我在他面前是比较放松了。”


    “那你直接问他啊。”虞淼灵道,“就问他对你好是出于丈夫的义务还是因为爱你。”


    舒棠又叹了一口气,更显惆怅:“我也想啊,但是你知道吧水水,我俩情况比较特殊,要是我贸然问了,他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怎么办?万一他为了杜绝后患直接和我离婚……”


    虞淼灵也跟着叹了口气。


    舒棠的情况她最清楚,就舒江平和林含英的性格,要是舒棠真的和季晏修离婚了,他俩能把她骂成筛子。


    所以在对待这件事情上,舒棠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那你再观察观察吧,偶尔试探一下。”虞淼灵道,“我觉得,季晏修要是正常人,肯定不会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的,至少不能心狠手辣到你一提出来就和你离婚吧。”


    “嗯嗯,我知道。”舒棠点点头,说,“所以我先来你这里几天,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有可能我只是习惯了和他一起睡觉呢?”


    “好。”虞淼灵深吸一口气,说,“果然爱情就是麻烦,行了,不要想这些了,吃饭吧!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


    舒棠在虞淼灵家里吃完饭,又陪她追了一会儿肥皂剧,这才准备回家。


    虞淼灵一边问舒棠怎么不让司机接送她,一边又叮嘱她路上小心,还不忘提醒她下次穿厚点,嘴巴就没停下来。


    “知道啦知道啦。”舒棠推着虞淼灵往屋内走,“你别出来送我,外面好冷,把你冻感冒了。”


    “行,那我不送你了啊,你回家给我发消息。”虞淼灵说。


    “好,你赶紧继续去追剧吧,要不然一会儿错过你喜欢的剧情了。”舒棠对虞淼灵挥了挥手,转身进入浓重的夜色-


    水郡湾。


    舒棠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前几天她基本也是这个时间回来,季晏修一般会在书房工作,她则先洗漱护肤,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是十一点左右,刚好到休息时间,因此和季晏修之间的沟通也比之前少了许多,大多是基础的问话和答话。


    然而今天,舒棠推开玄关的门的时候,却发现了季晏修的身影。


    他并没有在书房,而是正对着玄关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在门响的一瞬间便放下了。


    就像是……在刻意等她。


    舒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难道……季晏修不高兴了?


    因为她几天都不在家里吃晚饭,怕惹家中的保姆司机怀疑?


    可是这两个多月,她和季晏修一次架都没吵过,甚至相处非常融洽,再者,她不回来吃晚饭是有正当理由的,佣人们应该不会敏感肌到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吧?


    舒棠心下猜测着,然而因为还没厘清自己的内心,她决定先装鹌鹑,能躲一时是一时。


    如果季晏修不说,那她就再装几天。


    因此,舒棠硬着头皮,故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咦,你今天没有在书房工作?”


    “嗯。”季晏修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我也没有那么多工作,要整天加班,从早忙到晚。”


    舒棠听季晏修的语气,像是有几分被冷落的不满,心下暗道不好,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她被季晏修的目光弄得不自在,本想简单寒暄后直接上楼的,闻言只好停下步子,安慰道:“也是,没有工作就休息一下,身体最重要。”


    说罢,她提起脚步,准备上楼。


    孰料,季晏修再度出声喊住她:“棠棠。”


    “嗯?”舒棠后背一凉。


    这个点,保姆们已经休息了,舒棠忍不住想,季晏修不会要在这里找她算账吧。


    季晏修也像是思索了几秒,道:“算了,先上楼。我给你温了牛奶。你换下衣服来之后喝掉。”


    他看着舒棠的有些单薄的衣服和泛红的脸颊,说:“天气降温了,以后出门穿厚点。”


    “好,谢谢。”舒棠偷偷去觑季晏修的神色,拿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你也是——穿厚一点。”


    “嗯,你先上去,我去给你拿牛奶。”季晏修站起身。


    舒棠一听,怎么可能再让季晏修去做,连忙道:“我自己去拿就行。”


    “我去。”季晏修说,“你上楼就行。”


    “那我等你。”舒棠怕继续拒绝反倒让季晏修更不高兴,便道。


    “嗯。”这次季晏修应了,抬步朝厨房走去。


    几分钟后,他手里端了杯牛奶朝舒棠走来:“走吧,上楼。”


    经过舒棠身边的时候,舒棠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楼梯,舒棠不断在心里琢磨,脑细胞就没有停下来。


    如果季晏修生气了,为什么还要替她温牛奶,还提醒她多穿一点?


    保姆都不在,按理说他要是生气的话完全可以不用伪装的。


    正出神想着,季晏修突然停下脚步,舒棠没注意,结结实实撞上他宽阔的后背。


    “抱歉抱歉。”舒棠揉着额角道歉。


    季晏修无声叹了口气,说:“没事,走路注意。”


    “好。”舒棠低下头,看起来极为乖。


    季晏修旋开卧室的门把手,径自走进去,按亮开关,坐到沙发上:“先去换衣服吧。”


    “嗯。”舒棠走进更衣室,很快出来。


    “牛奶。”季晏修把手中的牛奶递过去。


    “谢谢。”舒棠接过,坐到季晏修身旁,双手捧杯,小口抿着。


    她已经做好了季晏修问责的准备,甚至打算主动开口,说这段时间她确实是因为装修有些疏于和他的关系,以后会注意,诸如此类。


    不料季晏修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倒不十分严厉:“棠棠,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作者有话说:季总:不知道老婆为什么不回家和自己吃晚饭但是会给老婆乖乖温牛奶。


    第89章 chapter89他真的有勇气听到……


    元生。


    “上班时间把我喊过来,开小差啊老季?”邵启倚在季晏修的办公桌前,笑道,“咋啦?找我过来有什么大事?”


    季晏修靠在办公椅里,若有所思:“我觉得棠棠最近在躲我。”


    这几天,舒棠都没有和他一起吃晚饭,甚至不回来吃,不是在躲他,那是在干什么?


    起初,季晏修并未多想,只以为舒棠确实是要忙,可连着一周,舒棠都是早出晚归,两人每天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说的话也屈指可数。


    尽管舒棠和平时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但季晏修心里难免还是有诸多猜测。


    他自己思考了两天,也没想出什么能说服自己的结果,决定问问邵启,这才把他喊到元生来。


    邵启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坐到季晏修的办公桌上:“嘶——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季晏修把最近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说了。


    “哎呀!多大点儿事。那你不都说了吗?舒棠要去监工,那不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也挺正常吧?你总不能要求人家为了来和你吃晚饭来回好几趟。天这么冷,冻都冻死了。”邵启跳下办公桌,走到茶几前。


    泡的茶已经好了,袅袅的热气顺着茶嘴盘旋上升在低空。邵启取了两个茶盅,给自己和季晏修各倒了一杯,端过去:“行了,先喝茶,尝尝我的手艺。”


    季晏修没接,示意邵启把茶盅放到桌上。


    他虎口抵在下巴上,说:“就算棠棠不和我一起吃晚饭,也可以忙完之后回来吃吧?但是她甚至都不在家里吃晚饭,每次回来都已经将近十点了,有时候甚至比十点还晚,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交流的时间。我总感觉她对我冷淡了许多。”


    邵启注意力跑偏,他肩膀抖动着,说:“老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节了?人就几天不在家里吃饭,你也能脑补这么多?要我说,就是舒棠忙,不想让你干等她,也不想再麻烦阿姨单独给她做饭,所以干脆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


    “真的是我多想了?”季晏修仍旧不放心,“还是说,我前段时间太心急,吓到她了?”


    “你干嘛了?”邵启立马凑过去,满脸八卦。


    季晏修这两天想了很多,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惹舒棠不高兴了,偏她是个不会发火的性子,就算他真干了什么事儿,舒棠也不可能当他的面说出来,因此唯有躲着他。


    “我不知道。”季晏修摇摇头,说,“我也没做什么太……不好的举动吧应该?可能就是为了和她聊天问几个问题之类的。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棠棠为什么要疏远我。”


    算起来,他和舒棠结婚已经两个月还要多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舒棠对他不再只有最初的客气,两人之间的冰层消融了许多,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


    也正因如此,季晏修才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得寸进尺”,干了什么让舒棠生气的事情。


    “哦,没话找话。”邵启了然,打趣,“主动找话题,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老季。”


    不过打趣归打趣,邵启还是正色道:“我觉得舒棠不是那种随便就会生气的人,要不你干脆问问她?好端端的没道理疏远你啊。”


    他脑海里闪过一丝可能:“会不会是舒棠爱上你了?”


    季晏修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爱上我干嘛还疏远我?”


    邵启一拍掌:“肯定是怕自己越陷越深啊!所以让自己离你远点。”


    季晏修没把这个说法往心上放,毕竟舒棠的举动无论如何不像是喜欢他的样子。


    然而经邵启一说,季晏修却想到另一个比舒棠不爱他更可怕的可能:“老邵,你说——会不会是棠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老季?”邵启上下比划了一下,指着季晏修的脸,说,“你,季晏修,季家长子长孙,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身高一米九,又帅又有钱,舒棠放着你不喜欢,去喜欢别的男人?我觉得她眼不瞎吧。”


    “帅又怎么样?有钱又怎么样?”季晏修越想越觉得合理,“棠棠不喜欢我不都是白搭吗?我比棠棠大四岁,她会不会觉得我老?和她之间没有共同话题?她会不会遇到了又年轻又会说漂亮话讨她高兴的男人?毕竟季云鹤就比她小两岁。”


    邵启目瞪口呆。


    “老季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摇摇头,说,“爱情太可怕了,果然会让人智商为零啊。”


    邵启好像第一次认识季晏修,啧啧称叹:“老季你真的,还挺会给自己树假想敌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邵启也拿不准了。毕竟他不是女人,更不是舒棠,不可能完全猜透她的心思。


    “唉,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你问一下。”邵启说,“你可以先试探试探,别问那么直接。”


    “嗯。”季晏修若有所思地点头。


    “行了,没别的什么事情,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季晏修拿定主意,决定晚上就和舒棠谈一谈。


    邵启:?


    他眼睛睁圆:“老季,你就这么对待我?你的军师一号?我是套吗?用完就扔?”


    “话糙理不糙,可你这也太糙了。”季晏修“啧”了一声,“再说,我哪有要把你扔掉啊,我


    只是说让你回你公司去。要不然,你在我这儿待着也无事可干啊。”


    邵启一脸痛心疾首:“我在你心里,有没有你老婆一半重要?”


    季晏修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开玩笑道:“三分之一勉强有吧。”


    “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吧。”邵启像是被抛弃的怨妇,“我再也不会和你好了。季晏修,你这个无情又狠心的男人。”


    “慢走不送,路上小心。”季晏修对邵启举了举茶杯,“泡茶的手艺不错,又进步了。”-


    卧室内。


    季晏修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还有一分委屈。


    然而舒棠精神高度紧绷着,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以为季晏修是来责备她的。


    手中的牛奶杯没拿稳,洒出来一点,自己也被呛到,舒棠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


    季晏修先她一步,把纸巾递过去:“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舒棠咳嗽了好几声,擦了擦嘴角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捧着牛奶杯的指尖微微蜷起,舒棠掩饰性地笑了笑,这才回答季晏修的问题:“没有,就是最近有点忙。”


    季晏修早已预料到舒棠会这么说,沉声道:“但是,你不觉得我们最近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吗——棠棠?”


    舒棠被季晏修最后两个字搞得心惊肉跳,干笑着摸了摸鼻尖:“有吗?”


    她都装得尽量自然了,还是不能瞒过季晏修吗?


    明明见面的时候,她都尽可能和平时一样的啊。


    季晏修看着舒棠,想起邵启的话,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明明他们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陌生了,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也已经准备好找个合适的事情和舒棠坦白一切。


    舒棠却毫无征兆地开始疏远他。


    而爷爷……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


    爷爷身体状况的问题,季晏修没有和邵启说。


    并不是他不信任邵启,只是他向来不习惯和别人诉苦。


    季晏修从没想过“祸不单行”这四个字会落在他身上。


    “嗯。”他低声应了舒棠的反问。


    舒棠和季晏修隔着一小块距离,盘腿坐在沙发上,没开口。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确实是有意避开季晏修。


    可要她如何说?


    说她好像爱上季晏修了?


    就在上一刻,她的心跳还因为季晏修贴心的举动而有过片刻失衡——


    明明季晏修是生气的那一方,但还是会为她温一杯牛奶,还是会等她换下衣服,还是会提醒她穿厚一些,还是会和她来到卧室关起门来解决问题。


    空气像是陷入无休止的沉默,安静蔓延着,连时间也像是被胶着的空气粘住,缓慢地流淌。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让无数念头在静默中诞生又湮灭。


    季晏修看着舒棠。舒棠低头看着地毯。


    两人心里都翻涌着无数的浪花,但谁也没先出声。


    良久,良久。


    直觉告诉季晏修,如果舒棠真的没有心事,不会如此一言不发。


    可是,他真的有勇气听到舒棠的答案吗?


    如果是他不想听到的话怎么办?如果舒棠说厌倦了和他结婚以来的这种生活怎么办?


    他能否若无其事地承担这样的结果?


    季晏修想,也许他在这段感情里,真的做不到表面那样游刃有余。


    就算所有人都说舒棠是高嫁,是舒家高攀了季家,攀的还是最高的枝叶,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季晏修却知道,握有主导权的是舒棠。


    他有钱、有权、有名、有利,可是没有舒棠的爱。


    他利用季云鹤和舒棠闹矛盾的空隙,捷足先登,让舒棠和自己结婚,又利用每一个机会,让自己占满舒棠生活的每个角落,都是希望舒棠能爱上他。


    所以……如果舒棠这段时间疏远他,真的是因为厌倦,他该怎么办?


    他气愤自己是个胆小鬼,不敢问出口,也不敢听舒棠的回答。可他更害怕一招冒险全盘皆输。


    像是逃避,不等舒棠说话,季晏修先开口,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质问”找借口:“爷爷——生病了,最近状况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季总就这样自卑


    季总内心os:除了老婆谁也不能支使我


    第90章 chapter90这段婚姻要以怎样……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枚炸弹,空气也乍然破碎,浓稠感散去,开始稀薄、重新流动。


    舒棠心里一空,自责地问:“爷爷生病了?怎么回事?”


    她这几天确实因为有些忙而没去老宅,仔细一算,距离上次家庭聚餐也已经过了有一周时间。


    难道就在这短短的一周之内,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么?


    季晏修垂下眼,说:“冠心病,其实是老毛病了,不过一直控制的比较好。下午的时候妈给我打的电话。她知道你忙,没给你打电话打扰你,让我告诉你一声。说爷爷最近越发胸闷、心悸,白天的时候发了一次病,幸好医生抢救及时,没有什么大碍,目前稳定下来了,现在在医院,再观察一段时间。让我们有空的话去看看爷爷。”


    自从季老爷子身体状况变差后,老宅那边就配了家庭医生,以防有紧急情况。也多亏如此,才没有在意外发生时酿成悲剧。


    舒棠闻言,稍稍放心,说:“好——爷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她心底的内疚更甚,觉得有些对不起白咏梅。


    因为自己的缘故,她这几天也没怎么和白咏梅见面,只和她发几条语音或文字消息。


    无论如何,她这样确实是不对。再怎么样也应该把自己份内的任务——季晏修的妻子扮演好。


    各种情绪交杂,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棠眼看空气要再度陷入沉默,仓促间说道:“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我先去洗漱。”


    “嗯。”季晏修后靠到沙发背上,看起来有几分疲惫。


    舒棠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她自己也乱得很,只好装作没看到,去了浴室。


    ……


    两人都洗漱完,照例是季晏修熄灯。


    舒棠躺在床上,背对着季晏修,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季晏修无声地躺到床上,拽过被子盖在身上,朝着舒棠的方向,看着她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的、纤瘦的、身体背影,眸色沉沉。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风,呜咽着、呼啸着,卷在半空中,打在玻璃上,让人想象到残存的几片树叶是怎样被裹挟着翻卷、纷飞、碎裂。


    搅得人心烦。


    舒棠闭着眼,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一会儿是爷爷的病情,一会儿是父母,一会儿又是季晏修。


    这段时间的种种桩桩一一浮现。


    从带着残夏余温的九月,到凉风刺骨的深秋,她和季晏修结婚已经接近三个月了。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般陌生,结婚前曾听到的、关于季晏修的传言也逐渐被打破,消弭在日复一日的日常相处中。


    舒棠接触到的,是一个和外人眼中、口中完全不同的季晏修。


    季晏修不会轻易发脾气。有时舒棠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也只是告诉她没关系,下次注意,或者夸她已经很棒了。称得上温和,甚至是温柔。


    季晏修会记得她的喜好。知道她不喜欢挑鱼刺但不是真的不喜欢吃鱼,会吩咐阿姨定期给她熬各种鱼汤,细心地替她把鱼刺挑干净。


    季晏修会照顾到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每晚替她温一杯牛奶,生理期给她煮红糖水,生病的时候喂她吃药,醉酒的时候哄她喝醒酒茶。


    季晏修会在季家人面前维护她。无论是季云鹤、尹荣慧,或是季相青、季相如,又或是其他人,他从不会在众人面前贬低她,更不会允许


    她受任何一点委屈。


    哪怕是在床上,季晏修也会时时注意她的感受,会放下身段取悦她、满足她。


    ……


    舒棠仔细想了一番,发觉若是论迹不论心的话,季晏修竟然可以称得上十全十美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而她也不再害怕他,甚至经常会有心跳加速或失衡的感觉。


    就算舒棠想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是季晏修带来的。


    但是舒棠不确定,这就是人们口中的爱吗?还是一时的新鲜感?


    单凭心动,真的能维持好一段感情吗?


    还有,季晏修呢?


    他也会有这种感觉吗?也会分不清他对她的感情吗?那些体贴与周到里,除了身为丈夫的责任,有没有他的一点私心?


    舒棠拽着被角,一会儿思考自己对季晏修的感情,一会儿又揣测季晏修对她的态度。


    从小到大,因为先是在孤儿院生活,又被领养到舒家,舒棠养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谨慎性格,凡是做决定前都会三思,把所有可能的利弊都列出来,以确保自己能承受得住失败的后果。


    她和季晏修结婚,是各有所图。


    不同的是,季晏修换个人联姻一样可以应付家中长辈,她换个人联姻,却几乎不可能有季晏修带来的多。


    身为季家长子长孙,他手中拥有的资源、权力,在圈内是顶级的,她、舒江平、林含英,甚至舒清嘉、舒清临,都享受着季家的荫蔽。


    所以,如果她盲目表明心意,万一被季晏修拒绝怎么办?又或者比前一种情况幸运,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恋爱,一段时间后却发现彼此并不是真心相爱怎么办?


    到那时,这段婚姻要以怎样的结局收尾?


    季晏修能接受离婚的结果吗?


    舒棠不知道。


    但舒棠清楚,自己承担不起。


    ……


    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过了二,舒棠却仍然毫无睡意。


    季晏修呢?


    他睡着了吗?


    他会不会也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舒棠脑海里募地蹦出来一个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想知道季晏修是不是已经睡着。


    舒棠原以为季晏修会是背对着她的,孰料,她一翻身,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身子一僵,舒棠不敢再动,没想到她和季晏修之间的距离竟然有这么近。


    虽然室外狂风呼啸,但室内空调温度开得足,他们盖的都是薄被,所以谈不上有被子的阻隔。


    头顶上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舒棠屏住气,仔细听着,猜季晏修应该已经睡着了。


    面前是温暖而熟悉的怀抱,舒棠有些挣扎。


    白天再怎么逃避,晚上还是会睡在一起。


    是离开,还是将势就势?


    也许是夜晚容易让人不清醒,舒棠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耳畔是平缓而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舒棠听着,思绪更杂乱。


    而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一整晚没有笑容的季晏修终于放下心似的,微微勾起唇角-


    第二天一早。


    季晏修起床的时候,舒棠眼睫颤了颤。为了不让他察觉异样,没睁眼。


    等他换好运动服离开卧室,门被轻手轻脚关上的时候,舒棠才翻了个身,平躺着,睁开眼睛。


    舒棠几乎整整一夜没睡着,后来好不容易撑不住睡过去,梦里还全是各种她和季晏修吵架的场景。


    舒棠叹了口气,疲惫地坐起来,头还有些疼。


    她揉了揉额角,捞过手机,给虞淼灵发消息,说以后不去她家吃晚饭了。


    这个点,虞淼灵自然不可能醒,对话框迟迟都没有蹦出新消息。舒棠也不指望她能马上回,倚在床背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叮咚”一声,提示有新消息进来。舒棠按亮屏幕,是婚房装修队的队长在群里发消息,拍了张照片,说他们已经到了。


    群里就三个人,队长,季晏修,还有舒棠。一般都是舒棠出面回复,季晏修很少发表意见。


    舒棠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辛苦了”,发出去的前一秒却停住。


    她发什么季晏修都看得见,现在回,不就意味着她已经醒了吗?


    这不是她起床的时间,季晏修应该会多想吧?


    舒棠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决定先不回复。


    ……


    时针转向七,舒棠这才从床上下来。


    因为前一夜没休息好,刚下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跌倒。她手撑着桌沿,缓了一会儿,脚步虚浮地走向洗漱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黑眼圈极其明显。舒棠惊了一惊。


    绝不能让季晏修察觉出来她昨晚没睡好。、


    舒棠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坐到梳妆桌前,给自己眼部涂了点遮瑕。


    做完这一切,她刚站起身,卧室的门被人打开。


    舒棠回头,恰好和季晏修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


    “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


    紧接着,又是同时响起的两声“嗯”。


    舒棠指了指身后:“那你……赶紧去换衣服吧,我去楼下等你。”


    “好。”季晏修目光沉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舒棠摸了摸后脖颈,和季晏修擦身而过。


    楼下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香甜的气息从餐厅飘出来。


    舒棠扶着楼梯扶手下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阿姨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太太,您醒啦?今早给您煮了参芪奶露,先生说您昨晚没睡好,嘱咐我们给您熬些补气养阴的粥。”


    舒棠动作一顿。


    季晏修?


    他知道她昨晚没睡好?


    “晏修什么时候和您说的?”舒棠站在楼梯上,问。


    阿姨如实道:“夜里三点多,我一早起床看见的。”


    竟然是半夜么?


    那时她应该是在半梦半醒间,没睡扎实,但也没有精力感知外界。


    所以季晏修也没睡着?还是她翻来覆去,把他闹醒了?


    舒棠心里又涌上复杂的情绪。


    募地,身后响起季晏修的声音:“怎么不下楼?”


    舒棠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刚刚和阿姨聊了几句。走吧。”


    她仰头看他一眼。


    “嗯。”季晏修提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