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金色脚镣 奉他为王
芝士蛋糕的味道在房间里慢慢化开。
那个承载着白濯少年时期、青年时期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被人不出意料的置换成了双人大床。
房间里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化,纯白的房间在经历一遭洗礼之后,重新装修后的屋子白得更加圣洁。
羽绒枕塌陷在窗户前、床边、还有一个特地布置的镜子前, 摆放出各种奇怪的模样。
再环顾四周,不但窗帘垮塌了,甚至床架有些散,地毯更是褶皱成一片,上面的潮湿需要好好清洗一番。
至于客厅和厨房,白濯甚至在床上,都能想象到它们有多凌乱。
昨日那只发疯的狗彻底放飞自我。
空气净化器被人顽劣的关闭。芝士在加热后化开, 整个房间立刻被浓郁的奶香味填充,每一个孔洞都慢慢融化后加满。在冰冷的刀叉切割中, 每一口都被加工成口感绝佳的风味。
在外面狂欢的人群呼喊中,他手腕上的东西, 转移到了白濯口中。整整一整夜,白濯突然发现, 自己的体能, 也不是很比Alpha好太多。
就比如他的手腕很疼,陆屿可以轻轻松松握到那中间的防盗窗杆, 而他则需要抓住带子,才勉强拉住自己。
再比如他肿胀的腺体分明和陆屿充血的肌肉一样经历了一夜的苦难, 但是现在却只有他需要贴上膏药缓解一下。
而他的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得到了极致得放大。白濯第一次惊觉, 自己的柔韧度这么好。
至于他的喉咙虽然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 被阻挡着不能出声,却还是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声音哑得厉害。
罪魁祸首还在客厅里, 并不着急收拾房屋,而是在慌忙在准备什么。
白濯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来回遛鸟,实在不想再去洗一次澡,于是在陆屿转头的瞬间,发现白濯已经穿好了衬衫,那透白色的衬衫包裹在他更加劲瘦的腰上,陆屿可耻地大鹏展翅了。
陆屿提着熨好的外套,走过去:“我算好了时间,你不用这么躲着我。”
说完,他的眼神还在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濯。
白濯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他看着陆屿绕过他,给他穿上外套,那身裁剪合身的军装,没有了之前军装的麦穗和徽章,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衣服。却把白濯干练挺拔的身材,包裹得一清二楚。
窗外的声音十分喧嚣,净化器在白濯的耳中传来“滴”的一声工作的声音,陆屿的关心将白濯的目光从窗外拉回。
他的声音在白濯的耳边响起,延展性十足的金属安抚信息素,让白濯舒服得眯了眯眼,猫一样的直接靠在了陆屿的怀里。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白濯心想。
白塔、起义、异种、安全区……他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多到连陆屿的一点时间,都是偷来的。
他们二人没有说话,陆屿抱着白濯,轻轻地享受着片刻的静谧。
门在被敲响的前一刻,白濯及时得从陆屿身上起来,他看了一眼陆屿,冰蓝的瞳孔带着几分戏挑的语气,看向陆屿:“晚上回来,我们可以再好好探讨一下宫廷礼仪,我的副官。”
大门应声打开。
高台上,不远处的水闸潺潺流淌着细小却持续的水源,它们一直在红沙地中的水道中,流淌向远方。
红土地退化,中间稀疏有黄色砾石,因为先前的战斗而蹦出地面,在满目疮痍的大地,冒出些许新鲜的土块。
远处的天从泛黄浑浊的鸡蛋中,露出些许深红色的日光,犹如那鸡蛋中最富有生机的蛋黄,在混沌中冉冉升起。
白濯俯视高台下,无数人群密密麻麻地拥挤而来,他们没有麻木,没有哀怆,只有对新的一天的向往,和饱喝了一顿水之后的重生。
白濯走上前,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万身受重伤,还没有恢复过来的人,却出奇地保持了静默。他们静静地抬起头,用自己已经看不清路的脸,探求着望向天空。
“商量了一个月,一个月,所以,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可告诉你,如果他敢让我们当他的手下,那我们起义军的人还分散在安全区里,一声令下,再和白濯打一场也不是问题。”高台的不远处,张杰鹏小心翼翼地攥紧自己腰里藏着的配枪,看着白濯的背影,小声地说道。
他们这一方如果重新建立新国度,也是开国元老的存在。只是他们毕竟和白濯不同属于一个理念,如果白濯想要改朝换代,成为下一个西尔维恩,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合作下去了。
越川在他旁边,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和他一起看向那一双背影。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一个皇帝,一个将军,必定能带领国家走向辉煌。
但是,谁是那个皇帝?
如果是之前,陆屿作为一个Alpha,那毋庸置疑,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白濯。
明明陆屿已经恢复了记忆,就仅仅因为恨他们,才选择支持白濯吗?
可陆屿对他们的态度,越川心想,哪怕,还有一点恨呢?
他苦笑,表情痛苦极了,张杰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以为他觉得没有把握,忙补充:“我们的人都养精蓄锐,就是不知道姜荇那个人在哪,这几天都没看到他。如果白濯要防着我们,我们得注意一下他。”
注意姜荇?
那个在作战中表现出极高天赋的Omega?一开始越川还以为他只是白濯的狗腿子,他甚至还嗤之以鼻,Omega果然是无脑的花瓶。
但是现在看向前方,白濯的身影挺拔而坚毅。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甚至会议上,白濯也没有在决定是解体还是重构。
他只是简单的部署了一下安全区的规划,高压电线的拆解,Beta的生活,和一些其他事物。面面俱到,但是有条不紊。
就好像一切都是需要考虑到,但是却不曾想到,有人会在这样极短的时间里如此高效率的处理完一样。
甚至越川怀疑,白濯是不是在心里早已经推演了数十年,数千遍,国家应该如何才能过的最好。
会议上,所有人都完全默从他的安排,甚至那些想要反抗的人,也实在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但是罕见的,他们却为这个话题争执不下。
不仅是因为,要重新设立帝王这一位置,该是谁继承。更重要的是,越川突然理解了白濯,他觉得,白濯的内心,更深的是想要取消帝国制度。
起义吗?
越川苦笑,帝国一直没有消灭他们这些反抗军,完全是因为西尔维恩这个少爷没有那个能力,以及在他的管辖之下,反抗军数量只多不少,所以才会允许他们的不断壮大。
但是亲眼见过白濯的实力,以及在他的带领下,安全区的未来比反抗军乐观,以及白濯在合作中,想必早已经摸清了反抗军的情况。如果真打下去,他们必输无疑。
那太阳在不断照耀着温暖的光,只是不知道,这阳光之下能容留多少存在。
他转头,看了看一件期翼的阿乔,和小心翼翼的张杰鹏,在看向那个始终低下头,将目光看向白濯的陆屿,叹了口气。
如果已经失去了陆屿,那他不想再失去其他人了。
广播在全世界联通,发出一声略有些刺耳的电流音。
白濯转过头,没有看到姜荇,陆屿小声在他耳边说:“托兰去找他了。”
托兰去了?
白濯眼睛眯了眯调笑道:“那他可能更回不来了。”
他的睫毛在微笑中微微颤栗,如长羽一般的睫毛在他的眼睛上方,扫过一簇阴影,给他那清冷的瞳色中,增添了一束神秘的颜色。在这个视角下,陆屿只能看到他被阴影遮挡的目光,和那挺而翘的鼻梁,以及下方那还有些丰盈的唇。
一切都显得那么刚刚好,陆屿想去抱住他,却忍住了,那领口藏着三四点春光,被包裹紧身的衣服,藏匿于期间,只让陆屿看到。
陆屿突然很满足。
现在所有人眼里的白濯,却只是我的。
白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仪式快开始了,姜荇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真的让托兰弄摔在了哪里吧?
还是……真的要离开了……
白濯眼神中难藏一股落寞,却没让陆屿发现。
“我想离开,大人。”姜荇眼神微微颤抖,这个时候,白濯才发现,经历过这么一遭,他也只是个小孩子。
白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带着颤,甚至说到最后,姜荇都快要哭出来了:“我在这,一定不会有人服你,我会是你最大的污点。”
怎么会呢?
白濯心想。
他抱住颤栗的姜荇,让他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放松,他的肩膀逐渐湿润。在不知是反驳还是肯定中再次说道:“怎么会呢?”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但是白濯还是尊重他,他转过头,第一次希望托兰靠谱一点。
但是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群Alpha,和他的Omega。
联邦制……帝国制……
在白濯的心里,从来都无关紧要。
他在乎的只有Omega,Beta和Alpha。
这个世界一个生命不能独活。
一个性别也不能独活。
广播响起,白濯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但是也只是几秒钟,很快,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各位,我们之前,经历了一场战斗。同样,我们也经历了一次地狱一般,黑暗的生活。”白濯开口,此时此刻,只有他才有代表的权利,不论是发言还是宣布下一任继承者,都只会是他。
“但是黑暗已经结束。”白濯看向远方,那里,是拆卸的高压电网,倒塌的白塔和有着声鸣震动的异种的模样。面前的断壁残垣还有尚未散去的硝烟,白濯的声音因为疲惫还有些沙哑,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向每一个角落:
“但这不是胜利者的宣言,胜利不会诞生于同胞的坟墓之上,我们失去的,远比得到的更多。我们面对的,是更加沉重的现实:活着。”
人群逐渐静谧,甚至大地上,只有阳光照射在浑浊目光中的炙热深影。
越川张了张嘴,连张杰鹏都有些微松了手掌,看向那个逆着光,身侧有些一团光晕的白濯。
是啊,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只是活着而已。
但是白濯没有理会这些见证者,他继续说道:“但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早已满目疮痍,我们的国家,早已伤痕累累。这片孕育了生命的土壤,此时此刻,不再是宫殿,不再是安全线,她是我们每一个幸存者重建家园的但是国家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世界需要一个新的引航。”
“过去一个月,我们经历了太多苦难。过去几年,我们经历了背叛。而现如今,更重要的命运抉择,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当abo在世间衍化,当安全电网建立,当帝国制在这个世界成立,所有的一切都与我们的希望背道而驰。”
“但是,生命仍在继续,我们却始终团结!Alpha会永远成为我们的盔甲,Beta同样铸成血肉,Omega亦是星光。在未来的日子里,反抗军会和我们一同建立新的国度,abo将携手建立新的家园,而我将同陆屿,一同携手,带领大家共创黎明!”
“他一个反抗军,怎么能当我们的帝王!“在身后,突然发出一声质问。
所有按捺不住的人,立刻同样争执起来。
声音响彻整个帝国,像是有意而为之。原本还在和托兰争执的姜荇,立刻表情严肃地,看向那个方向。
托兰会来,是他没想到的。
这个傻子,只知道一味地问他为什么要走。
姜荇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他,忍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怕看到你倒霉。”
托兰的脑细胞,大概在最终决战时消耗殆尽了,听说他结束后大睡了几天几夜,现在脑门上还有压痕。托兰转着他不太灵光的脑子,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我走……”
姜荇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紧接着,在他的一头雾水中,姜荇又笑着笑着,红了眼眶。但是他擦了擦眼睛,还是笑着说:“你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傻Alpha。
但是不知道是他不懂,还是他不想懂,托兰挠了挠脑袋,好半天才看着姜荇,说:“可是,所以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难道不想留下来,和白濯,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一股微风吹过姜荇的面庞,他那细碎的刘海,将他的眼睫扫过些许颤栗。
但是广播的话,立刻让他瞬间惊醒,猛然回过头去。
白濯有麻烦。
“走!”姜荇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飞奔,冲向他本来就没有离开的地方。
托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藏不住的微笑,只是还没等姜荇发现,便立刻追了上去。
高台上,剑拔弩张。
白濯没有理会他们,他甚至不在乎,有几只枪,对准他的心脏。
Omega和Alpha站在人前,现在,他们是所有人的希望。
希望从来都不是转瞬即逝的,它一直在延续和传承下去。
一道金光的闪光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那是一枚古老的,上面有着两道羽毛交叠图案的勋章。
那是每一任帝王,在继任仪式上,所佩戴的物品。
可以说,如果白濯佩戴上它,他就默认自己继承皇位。
如果给了陆屿,就是让陆屿当王。
一时间,整个高台都盯着白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到的这枚勋章,又准备给谁。
世界静的,仿佛要在此刻消亡。
每个人的眼神死死盯着那里,甚至越川都忍不住握住枪支,一旦白濯给了陆屿,那对陆屿开枪的人,他要立刻阻止,防止他刺杀他们。
他分心,看向他二人,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举动是什么。
但是白濯握着它,突然转过身去。
在众多视线中,他的目光,此时此刻,只有陆屿。
紧接着,白濯将象征着希望和权力的羽翼勋章,递给了陆屿。
那是皇位的象征。
一时间,局势立刻更迭。
不服陆屿的Alpha立刻喧闹起来,既然是陆屿可以上位,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明明想推举白濯却没想到他让给了陆屿的Omega,不服气地忍着怒火,却因为Alpha有意见,而不得不奋起保护他们的白濯大人。
至于反抗军,一时间各怀鬼胎,陷入僵局。
Beta们没想到是陆屿接过徽章,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是他们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个人上位,是不是又是另一个西尔维恩。虽然一直有人开玩笑说,说不定是白濯上台呢,但是人类的历史和潜意识里,从没有想过,会让Omega,成为他们的领袖。
在沸腾和炙热中,陆屿接过勋章。
在枪栓声中,陆屿单膝跪下。
世界静谧中,那是独属于他的服从,和他的求婚。
陆屿递过那枚勋章,金色羽翼在阳光下散着微光,他将那枚勋章,绝对虔诚地放在白濯的手心里,在极致的安静中,白濯伸出手,炙热的唇烙印在他的手背上。
陆屿闭目亲吻,一吻结束,他抬起头,看向他的Omega,用他从来坚定,不曾更改的语气,向他的白濯起誓:“我将奉你,为我永远的元帅,我将誓死永远追随你。”
他们将推翻帝国制,建立联邦。
从现在开始,白濯是所有人的元帅,却只会是他的王。
很奇怪的,在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一个人反驳。
就好像一件与常理违背的事,真的发生,却是过分应当的。
白濯接过那枚勋章,但是他没有戴在胸前,而且握在手里,看向他的Alpha。
他会用这个勋章,给陆屿打一根金色的脚镣。
他会让陆屿亲吻他的掌心,奉他为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