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县的冬日里很安宁,街上早早的就没了行人的身影,沈卿之追出门时,已不知许来去向了何处。
她只知道二两被呵斥着没跟出去,小混蛋只身一人,只有阿呸没听呵斥追着去了。
清冷的街道上,她提着裙角,和春拂二两二人一齐,毫无方向的乱找。
眼见着夜幕降临,城中已走了个遍,连陆远兄妹和楼氏兄妹处都尽数询问了,依旧未见许来身影。
因着怕婆婆和爷爷担心,沈卿之未回家求援,只有陆远兄妹和楼氏兄妹东奔西跑的帮着找寻。
起更时分,沈卿之终于熬不住了,站在凄惶的街口急出了眼泪。
混蛋!只顾胡闹,都不知她会担心吗!
今夜里起了雾,街道在薄雾中慢慢朦胧了轮廓,雾气还在聚集,再过个小半时辰,怕是都看不见丈余的距离了。
沈卿之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学着许来的样子抹了脸上的泪,看着眼前越聚越浓的雾霭,突然就想起了许来第一次带她出游的事。
那是她们新婚之时,小混蛋归宁未能陪她,硬是又带着她归了一次宁,傍晚时分,便带着她去了缈音湖看雾。
那日的雾气比今日的要美上许多,小混蛋说,她不开心时便会去那里看雾。
不开心时…
沈卿之想到此处,提起裙角唤二两带路,往缈音湖而去。
因着雾气太浓,她连如何去缈音湖的路都辨别不仔细。
小混蛋,你最好在那里,不然…不然…该再去何处寻你!
二两春拂二人见少夫人急得流泪不止,片刻不敢耽误,一个领路,一个扶着,皆沉默着赶路。
直到临近湖边,听见阿呸的吠声。
沈卿之疾跑到湖岸,看阿呸急得在岸边来回奔走,朝着浓雾弥漫的湖面不住叫喊,却是未见许来身影。
她心下一沉,险些跌倒在地。
小混蛋该不会…投湖了吧?
“少夫人,有船,少爷可能去湖心了。”
二两看到阿呸转着圈的给他们示意一旁三两小舟,养了这几年,他也看得懂阿呸的一些举动了,当下明白过来,赶紧跑去安慰沈卿之。
“少夫人,您别担心,少爷不会有事的,他应该在湖心,雾太大了看不仔细,阿呸没下湖,少爷没事的。”
二两劝着,试探的解了一伐小舟,见阿呸直接跳了上去,朝湖中吠叫,转头示意春拂扶沈卿之过来。
“少夫人,阿呸能带路,您上来。春拂,你在岸边掌个灯,雾太大了,一会子回来还得看你的灯,要是看不到灯,我喊你,你就唤阿呸,它能带路。”两个女眷皆没了主意,他便镇定的安排了。
沈卿之一言未发,由春拂扶上了小舟。
小舟太小,她一上去,就赶紧蹲了下去,抱着阿呸,不住的深呼吸。
舟身摇晃,她有些害怕。
许来确实在湖心,躺在小舟内捂着脸抽泣,听到阿呸的叫唤声渐近,直接将胳膊挡在了眼上。
沈卿之直到两舟相靠,看到小舟内仰躺的人,才定了神,松开了抱紧阿呸脖子的手。
一叶小小的舟伐被许来躺了个严实,二两扶她过去时,她不知如何下脚,只能跪身在许来身子两侧,以免小舟侧翻。
阿呸也想跳过来,被二两抱住了。
“少爷,回去么?”见少夫人跪坐在少爷腿上,也不言语,二两只能鼓起勇气问许来。
“不回,阿呸留下,你回!”许来哑着嗓子吩咐,没有拿开挡在脸上的手。
沈卿之自看到小舟时就未开口,她怕小舟内没有小混蛋,等近前了看到许来在里面,也没有开口,是因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余悸未消。
此刻听许来要留下阿呸,看了眼已无落脚地的小舟,才颤着嗓音开了口。
“你带阿呸先回岸边,等我唤你们。”
二两瞅了眼将脸挡的严实的许来,点头应了,一手箍着要窜过去的阿呸,一手划桨,朝着岸边已不甚明亮的灯笼而去。
湖心只剩了许来夫妻二人,沈卿之听着她抽泣的声音,半晌没有再开口。
直到跪的腿有些麻了。
“阿来,我腿麻了。”怕压着小混蛋,她都未坐在她腿上,膝盖抵着两侧舟底,时间长了,腿已没了知觉。
许来闻言,抽泣颤抖的身子顿了顿,松开了挡在脸上的手,箍着沈卿之的腰身将她按在了腿上。
咬了咬唇,看清了媳妇儿敛起的眉头,又猛的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舟身晃动的厉害,沈卿之扶住两侧船沿,“轻些,我害怕。”
许来咬着唇没答话,抱着沈卿之的腰身抬了起来,将她的腿掰直了,低头沉默的给她揉腿。
沈卿之待舟身不再晃动了,才松开手,想给许来擦擦脸上的泪,被许来躲开了。
她轻叹了一声。
“阿来,这般胡闹,我很生气。”她急慌了多久,这混蛋也太任性了,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许来闻言,顿了顿揉按的手,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胡闹?她是胡闹了!她任性,不懂事,不成熟,无理取闹!她就是没长大的孩子,配不上媳妇儿的好!
媳妇儿不碰她,是为她好,是爱她,可这样沉重的爱,容不得她半点儿不情愿。
她若不喜欢,若不同意,若是生气,那就是狼心狗肺,无理取闹!
她一边生气,还要一边恨自己不懂体谅,恨自己不知道满足,恨自己如此没有心肝!
她难过,可她没法埋怨媳妇儿。
“阿来,我是为你好。”沈卿之见她啪嗒啪嗒的落泪,一言不发,抬手想要抚慰,许来又躲开了。
为你好…
她娘也说过这样的话,在不同意她们在一起的时候。
好沉重的为她好,她不能反抗丝毫,那会对不起她对她的好。
可她就是不喜欢,怎么办?她不喜欢,这样的爱,让她无法有自己的选择。
她想让媳妇儿要了她,她想她们一直走下去。她知道她们的路可能会很难走,可就是因为难走,才要属于对方,坚定信念。
她早就要了媳妇儿了,可媳妇儿还惦记给她留退路。
她不喜欢这样的退路,她不想要这样的退路。
媳妇儿这样为她考虑,她都觉得她那般草率的要了媳妇儿,是个无耻混蛋!都不为媳妇儿的将来考虑,都不知道为媳妇儿留下退路,媳妇儿都能为她想那么多,她却没替媳妇儿着想,她当真狼心狗肺!
她觉得她的爱比不过媳妇儿。
可她从没考虑过她们会分开,媳妇儿说过,两情相悦,共生连理,她要和她绑在一起,就算天下人都反对,她们互相属于彼此,拼了命也会执手不放。
她要的,是一生。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倾尽所有,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想要退缩。
她知道,媳妇儿也没有,可媳妇儿考虑了万一,为她好。
为她好,所以在她要了她以后,她却选择给她留退路。
那真有了万一呢?到那时两人天各一方各自过活,媳妇儿的回忆里,全是对得起她,而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一辈子都在毁了媳妇儿中忏悔自责。
而且,一辈子…都不曾属于媳妇儿,没有归属。
若到那时,她便不配活着,更无法告诉旁人,她嫁过人,她属于沈卿之。
她甚至就算千方百计留在她身边,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在心里的位置。
可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她太笨了,没有媳妇儿善言的能力,不知道怎样说出口,才不辜负媳妇儿对她的好,不伤害媳妇儿的爱,还能表达明了。
她怕她一开口就成了埋怨,她怎么能埋怨媳妇儿,媳妇儿是为她好!
所以她只能自己调整。
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周围的人都在为她好,媳妇儿也是为她好,默默的安排着所有的路。
她毫无存在感,即使努力了,也是走一步看一步,遇一难解一难,她太没用,倾心尽力又如何,全心全意又怎样,依旧是媳妇儿在为她考虑。
“阿来,说句话好不好?”沈卿之见她低着头只为她按摩,沉默着落泪,心下一揪,有些空落落的不安。
方才那句为你好,好似婆婆先前的话,她说出口,才知道婆婆当时说完后的感觉。
蛮不讲理的霸道,站不住脚。
“我方才说错话了,虽是为你好,却也未曾考虑你的想法,是我不对。”
她本想安慰许来,却没成想,许来听了她这话,直接呜咽开了。
“你明明没错…还要道…歉…我好任性…好任…性…”许来边哭边说,说完咚的一声仰躺到了舟仓里。
头撞的响亮。
沈卿之闻声赶紧往前坐了坐,去抬她的头。
“如此用力,撞疼没?”
许来不答,捂着脸极力忍下哭泣。
她觉得她不该哭,不该难过,不该还让媳妇儿给她道歉。
她怎么能这么孩子气!
沈卿之这才感觉到她给了她多大的压力。
无法言说无法反驳的压力。
小混蛋忍着哭声,忍着自认为不该有的委屈,哭得沉重。
她突然发现,小混蛋在这段感情里,除了勇敢,还承受着许多的压力。
犯了错,哪怕是她挑起的,家里也会觉得是小混蛋的错,更遑论他人。
方才陆远兄妹不知小混蛋何故消失,也是先数落了她任性,就连楼氏兄妹都以为是小混蛋无理取闹。
小混蛋从来不是个没有自信的人,可在她面前,永远都觉得自卑,外人的言说,她的聪颖,都无形中给了她压力,让她觉得配不上她。
和她比起来,所有人,就连婆婆,都觉得小混蛋比不过她,事事都不如她。
就算她给她多少依赖,给她多少力所能及的事务,她都无法感觉到她们在一个高度。
而今她为她留后路的举动,让小混蛋无法接受,却也不能生气。
她感受到了她无法言说的压抑。
不止因为觉得配不上她,还有她不平等的相待。
她对这段情,有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小混蛋也给了她这样做的机会,可她,从来没给她对等的倾付。
若将来分离,她就算痛苦,也可以问心无愧,因为她曾给予小混蛋全部,也没有让小混蛋失了再找他人的机会,可小混蛋,会内疚自责一生,无法释怀对她所做的一切。
“阿来,对不…”道歉无疑是更给她压力,逼得她连哭泣都没有道理,沈卿之顿了话语,转而又开了口。
“我爱你。”
她才一出口,就发觉,小混蛋每日清晨都说与她的话,她好像从未对她说过。
如此陌生的言语,似是等了许久。
周围的雾气更浓了,就连近在咫尺的身影都变得朦胧,许来松开手,看着身上的人,半晌都没有动。
沈卿之等了良久,见她不动,正想倾身去看清她,许来就坐起了身来,直直的撞到了她唇上。
一如初初亲吻时的模样,吻得粗暴用力,爱恋夹杂着压抑的委屈,一并送到了沈卿之嘴里。
小舟因着她的动作轻晃了开,沈卿之双手扶住两侧舟沿,分了神。
许来感觉到了她的分神,直接用力,将她压到了另一侧舟舱里。
而后毫不顾忌小舟的摇晃,抽出被压着的腿,退身往后跪了跪,直接钻到了沈卿之裙下。
“别…”沈卿之因着小舟晃动的剧烈,两手紧攥着两侧舟沿,制止的话才一出口,就被火热的唇舌灼烧的止了言语。
天地为盖,虽有浓雾遮挡,也不是家中安全之地,小混蛋竟然在这四面无拦的地方就…
“嘶…”因着紧张分神,未给回应,许来稍稍用了力,沈卿之轻嘶一声,抬起的头终是落了回去。
咬唇压下了轻吟。
她只盼着这冬日浓雾的夜里,没人同她们一样有这兴致泛舟湖上。
唇舌柔桨,湖心泛舟,热烈荡漾,涟漪一圈圈漾开魅惑的波纹,一波一荡,晕染开炙热的温热。
或许是因着紧张,也或许是半月之久的禁情,不过片刻,沈卿之便已几近盈满。
在这碧波荡漾的缈音湖上,许来邀了四海汇聚的漫流。
四周的雾气愈加浓重了,沈卿之却似是透过重重浓雾,看到了漫天星辰。
挺身之际,她突然想起一句诗词。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许来感受到媳妇儿的紧绷,匍匐着往前挪了挪,舟身再次摇曳,沈卿之一个紧张,下意识的箍紧了她的舌,又猛然松开,压抑的闷哼出了声。
三千银河,一落九天。
轻盈的小舟,随着她的颤栗无声摇曳,荡起层层盈波。
直到她安静了下来,许来才又动了动。
“你…停了吧~”沈卿之抬头,看着再次攒动的裙衫,一阵无奈。
她怕极了,若是真有人看到,该如何是好!
许来没有言语,满腔压抑的情绪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化为疼爱。
……
终于,在第二次送了媳妇儿登月揽星后,她钻了出来,趴到媳妇儿耳边,又探手而去。
“你要记得,我要了你,这辈子就会对你负责,你去哪儿,我都跟着。”她趴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以手中深爱告诉她,没有退路。
谁都不能有退路。
“爱不是说说而已,我终究也会是你的,你躲不过。”躲不过她的纠缠,躲不过一想到离开就会放不下的责任感。
她说完,低头用力吻上她的玉颈,宣告归属权。
小舟因着二人的重力,向着两人的方向低倾了,沈卿之听着她执拗的爱恋,感受她在体内的热情,却也不忘这般情形,不甚安全。
“阿~来~船…船斜…了~”
许来闻言,顿了顿手,随即捞着沈卿之的腰坐了起来,将自己的腿垫在了她身下。
舟心相拥,绵绵缠磨,摇曳轻晃,却也稳当。
沈卿之抱紧了许来的头,将压抑许久的声音埋在了自己怀抱里,许来的耳边。
爱不是说说而已…
翩然雾霭一叶舟,醉心湖央谓何求…
不过一份执着的归属,不能言弃的天涯执手。
沈卿之自浓雾遮掩中,挺身纳入许来的深沉,随舟摇曳,迎合了她的执拗。
轻舟小伐,深水浅出,随着她的动作,律动荡漾,漾开层层碧波。
这是她第一次迎合。
她还是不敢要了小混蛋,可她能回应她的爱恋。
白雾弥漫的湖心小舟中,缈缈轻吟婉转,萦绕着连理同枝的藤蔓,如仙徐袅,轻落九天。
穹顶仙人居,云中两相缠。
……
许来这次没有索求无度,只入手了一次,便停了下来,抚着媳妇儿的背帮她平复。
她没有开口道歉,也没有诉说自己的不甘,更没有…再央着要委身。
她只是等着媳妇儿安静下来,伏在她怀里小憩时,默默的执了桨,摸着方向往回划。
雾霭沉重,遮挡了岸上春拂掌的灯笼,还好阿呸耳力好,似是听到了她们摇桨的声音,高声叫着。
许来就这么寻着声音划回了岸边。
而后一言不发,背起媳妇儿往家走。
“你们俩,去告诉帮忙的人,我们回家了,改日道歉。”沈卿之伏在许来肩头,吩咐了二两春拂去知会帮忙找人的陆远兄妹和楼氏兄妹。
许来闻言,抿着唇将她往上颠了颠,知道自己让大家担心了,低头没有言语。
“别内疚,是我找不到你,以为你去找他们了。”沈卿之抚了她鬓边的丝发,安抚道。
许来依旧沉默,吸了吸鼻子,稳稳驮着身上的人,默默的穿梭在雾霭中。
她这么聪慧的媳妇儿,这么懂她,体谅她的媳妇儿,让人怎么愿意放手,怎么敢想不好的万一。
她们的前路真的有这么无法看清吗?就像这雾一样,遮天蔽月?
可就算有雾,也不代表路就不平,就算路不平,也不代表无法翻越。
若真的无法翻越,那便相携遁世,又有何不可!
许来沉默了一路,沈卿之就陪着她默然了一程,间或吻一吻她的耳颈,安抚她沉重的心情,直到了府门口。
许夫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了,看到两人穿过雾霭出现,急急的走上前。
“去了何处?你说你,任性个什么劲!长没长大!懂不懂事!你说你这个…”
还没说完,沈卿之就摇头打断了她,眼神示意婆婆莫要再指责了,而后拍了拍低头沉默的人,让许来放她下来。
许夫人也看出了她女儿低落的很,没再训斥,转而问了沈卿之。
“何处找到的?”
“缈音湖。”
“缈…”许夫人开口重复,才说了一个字,看到沈卿之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又顿住了。
“小兔崽子做什么了这是?”凑近看清了,许夫人审视的看了沈卿之的脸。
见她垂首晕红了脸,又回想了下儿媳刚才说的地方,被背着回来…
“你个小王八蛋!做什么了这是!不看什么地方,你竟然…你个混账玩意儿!你…”边说着边不顾端庄踢了许来一脚。
只没等说完,许来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跪的用力,直直的拜行了大礼。
许夫人没有去扶,那是什么地方!连个遮挡都没有,这小王八蛋还敢胡来,反了天了!
“卿儿你别扶,让她跪!”见沈卿之要去扶,许夫人直接拉了她起身。
许来默然不语,跪拜了她娘,转头又要给沈卿之行大礼。
这次沈卿之没听婆婆话,赶忙俯身去拦她。
以往小混蛋在她面前自罚,也都是跪坐的,哪行过这般严正的大礼,她可承受不起。
“作甚这是,快起…”来字还未出口,许来就躲开了她的手,执拗的低了低头,而后起身就往府里走。
沈卿之见状,安慰了婆婆几句,福了福身子,转身追了过去。
“外面冷,你俩泡泡身子,别着凉!”许夫人看她这不成器的女儿,让儿媳这般操心,气得直拍自己大腿,又怕两人着凉,扬声嘱咐了。
许来沉默着回了院子,沈卿之拉着她的衣袖进了自己浴房。
或是婆婆怕这雾重冷冬的天气,她们在外冻着,浴房一直备着热水,沈卿之见状,催着许来沐浴。
待两人都进了浴桶。
“阿来,你别多想,我不是不想担你这份责任,再等些时日可好?等父亲回来,我就…”她没说完,许来就将她的身子掰了过去,给她擦拭脊背。
“你这般沉默,我不安心,说句话可好?”沈卿之回头。
许来没有言语,一直静默着,低头细细的给她擦拭了每一处,似作画描摹一般,直到触手到水中的敏感处。
沈卿之夹了她的手。
“我没想再累着你,别担心。”许来终于开了口。
“可我…想要。”沈卿之转过身,放下矜持,主动邀约。
如此安静沉敛的小混蛋,让她不安。
“太多会累着你。”许来说完,抽回了手,拒绝了。
“我还好,不累。”
“那你…还不愿要了我吗?”这一次,许来没直接央求她,抬眼认真凝视了她。
沈卿之低头沉默了。
许来见她这般,起身跨出了浴桶。
哗啦一声,带起热气氤氲的水珠。
沈卿之想拉她,没能捉住。
看着她擦拭了身上的水,慢慢的穿了里衣,遮住周身稚嫩的鲜活,转而拿了浴袍走了过来。
等她起身出了浴桶,直接将她裹了,又细细的替她擦拭了水晕,周到的替她穿了衣。
自始至终,就算她忍着羞赧的靠近,许来都没有以前难以自控的热情。
直到了寝房中。
她数次执着她的手表达,许来都收回了手。
“阿来,你…还在生我气?”
许来摇了摇头。
“那…要我。”
许来依旧摇头,躲开了她的唇。
沈卿之看着面前沉静的脸,眸中升了浓雾。
小混蛋无声的沉寂,让她无所适从。
“别这样,我…害怕。”
她这般说着,连同许来的害怕,她也感受到了。
未曾委身的前路漫漫,小混蛋…该是比她还不安吧。没有着落的心,飘浮着,却是没有理由要求她给予。
可她,还想再等等…可她,等的时候,还想小混蛋能让她安心。
“我知道你不安,阿来,我会与你成礼的,等我向父亲坦言可好?你知道的,我是个审慎的人,我想给你妥善。”
许来抿唇没有应答,只看着媳妇儿晃动的眸子,看了半晌,而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对不…”沈卿之想道歉,许来没让。
堵了她的话,转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半晌,她退开唇齿,看着她,“别不安,别道歉,沈卿之,我爱你,好好感受,再要一次就睡,你不能劳累。”
她说完,俯身,细细密密的描绘了她深情款款的每一处细嫩柔情。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道歉,她知道媳妇儿是为她好,知道是她不对,知道她不该那样跑出去让她担心,不该在小舟上就要了她,不该不道歉,不该让媳妇儿不安。
她不该的太多,且就算没有这些不该,她也不忍心让媳妇儿难过不安。
可她现在还不能道歉,她要用媳妇儿善良柔软的爱,明日再任性一次,只一次,此后再不如此不可理喻。
再不让媳妇儿受委屈。
沈卿之在她细细密密的爱恋里,终于安下心来,再不隐忍的婉转吟歌。
如在湖心一般,她放下了矜持,迎着她的唇齿,泛舟摇曳。
她只是忍下了决堤的冲动,在快要登顶之际,躲开了许来的唇。
小混蛋说只再要她一次,她不是纵情无度之人,可今日,她想多些时间感受她的深情。
她不喜欢沉静的小混蛋,只想她更热情些。
“怎么了?”许来不解,爬上来皱眉问她。
“还未到,别停。”话毕,胭脂落水的面颊更深了颜色,抬手将她压到了胸前。
曲水流觞亘久长…
这一次,是两人亲昵以来,沈卿之最为沉溺的一次,比之以往,更炙热的燃烧,毫不收敛。
娇艳怒放,燃尽春|情。
“你会要了我的。”漫长的缠绵后,许来吻掉她眼角的晶莹,喃喃自语。
明日就会。而后在心里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