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之从未料到,她们所以为的祸事,最终没有酿成许多灾祸,而寄予希望的救兵,却成了她们的坎坷。
京城,她们得救而来,却困入牢笼。
程相亦的队伍走到京城时,士兵已逃散殆尽,他们在离京城两日路程的地方停驻,直等到八月停战,朝廷溃败,他才带着寥寥兵将,将沈卿之她们送入京城。
接她们的是沈卿之的大哥,沈执。
许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他。和媳妇儿的温婉娴雅不同,他长得太凌厉,带着傲气和威慑,有种独断专行的难以亲近感。
“你哥看着,不如你爹好。”她躲在沈卿之身后嘟哝。
沈卿之闻言,回头嗔了她一眼。父亲征战多年,历经沧桑,自然沉稳的多,兄长还年轻,这个年纪的武官,锋芒毕露不是很正常。
“哥哥是为将之人。”
“那这差别也挺大。你不说过你俩聚少离多?确定了解他?我看着他不好相处呐。”许来看着被她大娘拉着诉苦的人,对媳妇儿的说法有点儿不信。
看他听得横眉冷目的,很凶的样子。
沈卿之闻言敛了敛眉头。哥哥大她五岁,少时就去父亲军营了,自她懂事起,也不过共处过两三载,其余时候都是偶尔才见着,确实聚少离多。可哥哥对她很好,知道大娘排挤她们母女,在家中时常护着她,春拂和迟露就是他教来给她的。
她们说话间,她大哥已安抚好了她大娘,朝她们走来。
他先向许老夫人拜了礼,而后转头看向沈卿之。
“卿儿一路也受苦了。”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许来站在她身后,盯着他的手,一阵不悦。
“哥哥才辛苦,卿儿有阿来照顾,还好。”沈卿之说着,将身后的人拉了过来。
“这是阿来。阿来,叫人。”那神情,特像是向别人介绍自家儿子。
许来心道,媳妇儿和她大哥真够客气的。
“大哥。”老老实实的行了礼。
沈执淡淡的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和她多言,转身又和许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只时不时的撇她一眼,眼神也没那么友善。
许来总觉得,他的眼神像是看透了她,在防备她什么。
她的感觉是对的。到了将军府,她便确信了。
将军府是媳妇儿的家,媳妇儿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新朝皇上又赐回给她们家了。她听她大哥说的时候心里一阵激动,迫不及待想看看媳妇儿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她才入了前院,只来得及看一看这院子里气派的石栏雕刻,沈执就开口,打破了她的兴致。
“行了一天的路,都先梳洗修整一番吧,晚膳好了我再叫各位。别苑客房已收拾好,许安公子单独一处,许伯母,陆姑娘,还有许…小姐,三位就住在一个院中吧,方便些。”
他特意将许来放到了最后提及,直视着她,称呼她时刻意停了停,以便在场的人都听清。
一旁的沈卿之正拉着许来环顾熟悉的庭院,听了他的称呼,猛的抬头看向他。
她没有料到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这几月祸事搅扰中,她和小混蛋数次做好了坦白身份的准备,最后都阴差阳错的压了下去。她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她从没想到,小混蛋的身份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说了出来,没有给她们任何准备。
她还没想何时跟母亲坦白,更没想要让大娘和其他下人知道小混蛋的身份,这突如其来的揭穿,让她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许来也愣了一下,可她并没觉得太惊讶。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他对她的疏冷和防备,心里已经闪过他知道她身份的念头。
“好,谢谢。”她只因着他说的太突然而愣了下,而后看着他鹰一样的眼睛,平静的道了谢。
她说完,松了沈卿之的手,拉着惊诧的许老夫人和陆凝衣,随着下人往后院而去。留下一群惊愕的人。
“哥哥什么意思?”沈卿之终于回了神,看了眼往后院去的背影,回头看向沈执。
她眸光深沉,辨不出喜怒,沈执沉了沉气息,“二娘身子病弱,这一路又受了这么多苦,卿儿先照顾二娘去休息,为兄叫了御医,晚些时候给二娘看看。”
他故意提及她娘身体不好,委婉的告诉她,莫要这个时候同他辩驳,也莫要这个时候坦白什么。
“执儿,这是怎么回事?这许来怎么就…”倒是沈大夫人看戏的心,毫无顾忌。
“娘,”沈执打断了她,“都回去梳洗休息一番吧,许小姐的身世,往后再说。”
沈母从头到尾都处在惊恐中,直被迟露扶着要往后院去,才一脸不可置信的回了神。
“她真的是姑娘家?”她先是看向沈执,看他点头,又转头看向自己女儿,“那你们的婚事…你和她…你知不知道她的女儿身?”
“二娘,”沈执上前拦在了二人中间,扶了她,“她是女儿家,她们的婚事自然是假的,您别多想。”
她能不多想吗?女儿还曾问过她房中之事,还说过她曾…曾…
想及此,她躲开沈执,看向她女儿,“你告诉娘,你和她做过什么没?你们真的…真的只是做戏?”
沈卿之看向母亲,正想开口,沈执没有给她机会。
“二娘!您别瞎想,她们都是姑娘家,能做什么。”说着又回头看向沈卿之,“卿儿,你看二娘吓得,身子都在抖,你快说句话,让二娘放心。管家,你快去看看御医到了没!”
他说得甚是急燎,沈卿之抬眼看向她娘,看她娘唇间失了血色,咬了咬唇,“娘,此事说来话长,阿来瞒着身份也是为了爷爷,您别多想,等您休息好了,女儿再跟您详述。”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提了隐瞒身份的缘由,便示意迟露扶她娘回房。
沈执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之意,上前扶了她娘,“二娘放心,这桩假婚事执儿已安排人在外澄清了,不会影响卿儿的姻缘,您放心去休息就好。”
他说完,才让迟露扶了沈母下去,又转头命人将他娘送回房,看着人都走远了,回身望向沈卿之。
“卿儿,二娘的身子经不起刺激。”
沈卿之没有言语,越过他就要走。他竟不止在人前揭穿了小混蛋的身份,还自作主张的将此事散布了出去,太过蛮横,她心里有气,不想同他多言。
“卿儿。”他拉住她,“你没有话问为兄吗?”
“哥哥已经给了回答,卿儿累了,先回房了。”沈卿之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
“卿儿,你要知道…”
“我知道了。”她打断他,抬头看向他,“哥哥要说的我都听到了,哥哥不念兄妹之情独断专行,可我不想才重聚就如此伤感情,今日还是冷静一番的好。”
看他这一番作为,已不用他再说什么,她已然明白。他知道了她们的事,不接受,想拆散。她能理解,但她不喜欢他拿母亲的病弱逼迫,更不喜欢他如此突然的拆穿小混蛋的身份,还疾言厉行的将她的身份散布出去,决绝的断了她们的路,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是她哥哥,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只有他在家中时,她才能在大娘面前得些安宁,感觉到轻松快乐,只有他才能给她些依靠的感觉,不用自己强撑。她不想和他争吵,可她现在心里的委屈难过还夹杂着怒火,若现下开口,她做不到言语客气,也做不到体面,她不想哭,也不想伤他。她只想躲开他。
“卿儿,哥哥是…”沈执还想说什么,沈卿之冷声制止了他。
“兄长!”她称呼的生硬,“兄长曾待卿儿很好,卿儿不想冷言相待,还请兄长体谅。”
她说完,用力抽回被他拉着的手,再不等他开口,疾步而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别苑。
别苑里收拾的干净妥帖,院中的花卉开的正盛,地面很干净,一看就是才细心除了草。
沈卿之看了眼打扫的甚是干净的院落,觉得甚是讽刺。
她大哥以最高的礼遇接待了小混蛋一家,却一日的时间都不给她们,去感受他的周到。
“她们呢?”她看房门都关着,转头问向院中陌生的丫鬟。
“回小姐,客人都在沐浴。”其中一个小丫鬟上前答道。
沈卿之敛眉,“她们不是客人,是家人。”
小丫鬟低头,小心应着是,却是没有改口。
“阿来在哪间?”
“许小姐在那间。”小丫鬟指了指最边上的屋子。
沈卿之又敛了眉,许小姐的称呼她也不喜欢,可她无法指正她。
她和小混蛋的感情,虽不怕遭人评判,却也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世界太少有包容心,越多的人知道,她们越难以走下去。更甚者,以沈家如今在新朝的地位,她们的感情只要被一人传出去,都可能会被天下人看到,她们,或会遭天下讨伐。
“你们都下去吧。”
她遣退了院中下人,边朝许来所在的屋子走,边吩咐了春拂。
“春拂,你守在门口。”
吩咐完,没有听到春拂答话,回头看去,她还在失神的跟着她走。
“春拂?”
“春拂!”
“啊?啊,小姐有什么吩咐?”直到她提了声音唤,春拂才自震惊中回了神。
“你,可还愿为我守着房门?”
自打听闻小混蛋是女儿身,春拂就跟丢了魂似的,她明白,这丫头先前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却是看她们亲近看到最多的,她们的事,她现下大概是所有不知情的人中最明白的了。
她知道她难以消化,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抵触。她虽是她的丫鬟,可若是她无法接受,她也不想她们主仆间都互相煎熬着。
“小姐您放心进去吧,春拂给您守着。”春拂只是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点头说着放心,而后转身背对了房门。
没有过多的表达,但已经足够了。
沈卿之抚了抚她挺直的肩背,才抬脚拾级而上,步子有些缓慢。走到房门前,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不知道,哥哥如此作为,小混蛋会不会不想见到她。她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只是想来看看她,才能安心些。
“阿来?”她终是没有敲门,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如果她在生气,应该不会回她话。
房中半晌都没有声响,沈卿之叹了口气,正想开口道歉,房门直接打开了,许来披着里衣躲在门后探头看了眼她身后,又看向她。
“你自己?”
沈卿之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去洗澡?”
沈卿之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一起?”
沈卿之抿了抿唇,点头。
一条白嫩嫩的胳膊伸了出来,迅速的将她拉进了屋,而后咣当一声关了房门。
“你换洗衣服呢?”许来插上门栓,回头看着两手空空的人问。
“我…还未回房。”
“哦~”许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正好,你那好哥哥给我准备了套特别啰嗦的女装,你洗完了穿上,出去给我找身简单点儿的来。”
她看上去丝毫不生气,拉着她往屏风后头边走边嘟哝,“不是我不想穿女装,是这衣裳太贵气了,还层层叠叠的搞不明白,你说你的衣裳我都脱明白了,怎么这比你穿得还复杂,权贵人家都这样吗?”
沈卿之听她唠唠叨叨的,一句你的衣裳我都脱明白了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还是那般口无遮拦的模样,彻底放心了。
“不想穿就不穿,回头我去给你找一套。”
“嗯,我刚洗,水还热着,你来的正好,”许来说着,走过来开始给她褪衣裳,“回头找衣裳,找最简单的女装,实在不行丫鬟的衣裳我看着也能凑合,别找男装了,我看你哥不喜欢我再扮男子。”
沈卿之本想推开她的手自己脱衣,听她提起哥哥,又松了手,任她给她脱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哥哥他…”
“你上哪儿知道去,你们都几年没见了。”许来低头给她解着衣带,听了她的话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衣带。
“你别担心,我不生气,”说着顿了顿,“嗯,你现在来了,我就不生气了。”
说没生过气是假的,她们千里迢迢受苦受难的,最后好容易得救了,来到媳妇儿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没等她好好看看,就被她哥搅和了,她能不气吗。而且,她哥明摆着要拆散她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着她体弱多病的岳母的面,毫不客气的揭穿她的女儿身,连退路都不给。
“你要不来我肯定生气,我会想,我第一次来你家,你就把我晾在一边不管,还是不是我媳妇儿了。”
沈卿之听她安慰的口气,说出的话却带着隐隐的试探,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当然是。阿来,我对你,曾有一诺,信守一生。”
经历了一场灾祸,她的小混蛋学会试探了,都不会像以前那样直直的问她了。
脱衣的手停在她背后,自她进门,许来就没直视过她的眼睛,现下终于肯认真看着她了。
“哪一诺?”她看着她问。
“你恢复女儿身后,我会为我们的将来筹谋。”沈卿之抚着她的脸,“阿来,别怕,我是你的妻,除了你,谁都无法拆散我们。”
“可你现在又成了将军府大小姐了,如果我们的事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会看过来的。”许来拉下她的手,给她褪下外衫,低头道。
她真希望,她们还是以前普普通通的模样,没有高位,也就不会被太多人看着,现在的情形,就算媳妇儿三头六臂,都筹谋不了的。
她不是不相信她的诺言,是寡不敌众,这仗根本就没法打。更何况,她岳母根深蒂固的规礼束缚,身子又不好,受不了刺激。她们这场仗,根本就连反抗都不敢。
“你忘了,我们定情时,我问你若天下人讨伐,若世间不容,该当如何。你说,陆远和陆凝衣武功高强会护着我们,许家祖宅可以让我们栖身。”沈卿之垂着双手配合她脱衣的动作,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颈上。
“可你哥哥有千军万马,我们敌不过。”许来趴在她肩上,手环在她身后解她肚兜。
“为何一定要敌对?我们说服婆婆她们也未动用武力。”
许来退了身子,看着她,“你是说,我们再一步步感化你哥你娘你大娘还有春拂迟露…”
“行了你,”沈卿之打断了她数人头,“只需哥哥和娘,他们肯放我们离去就行,你现在可无法再男子身份示人了,我们不会留在京城,无需她们都同意。”
“你愿意…和我走?”许来定定的看着她,有些不确信。
离开亲人和她走,以后,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见到了。她竟然这么快就做了决定吗?
“尽量带着母亲,行吗?”
她问她可不可以。媳妇儿是真的选了她,放不下她娘,也要先选择她,再问她能不能带着她娘。
许来吸了吸鼻子,“当然要带着,那是咱娘。”
“别担心,说服娘,我们慢慢来,爹已经同意了,娘礼深,肯定听爹的话,只是心里或许接受不了,身子不太好,需要我们循序渐进慢慢开解。先住下来好吗?”
“好!”看到了希望,许来终于松了口气。
沈卿之见她开怀了,也松了眉头,抬手想揉揉她的耳朵,才发现胳膊已经空了。
许来也察觉了,低头瞅了一眼…
“媳妇儿~”话随身到,黏了上来。
“别闹,先沐浴。”沈卿之推开她的脑袋,轻斥道。
许来又低头看了眼,咬了咬牙,“好!”
“亵裤还没脱,媳妇儿我帮你~”
说完,还没等沈卿之反应过来,人已经滑了下去。
不过须臾后…
“嗷~媳妇儿你踹我干嘛?”
“说了沐浴沐浴,作甚你!不知洁净!”沈卿之躲开她又凑过来的身子,转身进了浴桶。
混蛋,奔波一日了,还未沐浴就动口,什么坏毛病!
许来默默的爬起来,垂头丧气的把自个儿重新扒了,一进浴桶就又活了过来,立刻黏了上去。
洗澡亲亲两不误。
……
日落催烛生,掌灯时分,许来搂着媳妇儿半卧小榻,看着透过窗纸的烛灯,幽怨的开口。
“媳妇儿~”
“嗯。”沈卿之有气无力的应着。
“你瘦了太多了,有点儿硌。”
沈卿之没回话,照着她的肩膀就是一口。
混蛋,还嫌弃上她了!
“你家能养鸡不?明儿我想买些鸡来养,给你补身子。”许来被咬完了,顺了顺媳妇儿的背以做安抚,“就是二两没跟来,那些草药怎么喂他最清楚,我还得估摸着试试。”
“这里也是你家,想养,就养。”沈卿之松了口,伏在她怀里小憩。
小混蛋一路北上安分了太久,一朝放开,太折腾人了。
“好,那明儿你带我去买,京城我不熟。”
“我也不熟,正好,一起去看看。”
许来这才想起,媳妇儿以前很少出门,日子过得跟她们坐囚车差不多,束缚在家。外面的景致,见得很少。
“那我们先逛一天,好好到处看看,再买鸡。”她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阵心疼。
那样的日子,怎么能过十几年呢,得多压抑。
“嗯。”沈卿之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听她要带她出游,就勾了唇角。
这个家,她很熟悉,可熟悉的不止是家的感觉,还有深苑落忧的积淀,若能白日里出去逛逛,夜里回家入梦,那便是她对于这个家,最美的向往。
“媳妇儿。”
“嗯?”
“听说京城很大,以后我每天都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沈卿之柔声答着,抬头睁了眸子看她。
水波流转的眸光中,还有未曾褪却的情|潮,眼角粉色的桃夭若隐若现,她迷蒙着眸子,睫羽轻颤,荡漾了一眼桃李。
许来看着她眸子里被桃色包裹着的自己,长久的没有眨眼,直到沈卿之重新颌上眼睑,啄了啄她的唇角。
“媳妇儿,你休息好了没。”说完,没等沈卿之回话,唇已经落了下来。
继续,
桃源寻踪,巫山倾覆。
“阿…来~卧房…”半晌,沈卿之得一空歇,赶忙箍住腰间的头开口。
浴房小榻没有软垫,太硌了。
春拂将院中半数的灯笼都移到了浴房外,怕里面太黑,两位主子再磕着绊着,可还是没抵过许来的猴急。
许来拿着沈执给她准备的那套衣裳胡乱的抖开给媳妇儿裹身子,碰掉了一桌香粉花罐。
春拂听见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问,看许来抱着她家小姐出了门,赶忙迎了上去。
“小姐受伤了?”
许来一脸懵。什么受伤了,明明只是受累,她有分寸,没伤着。
“伤哪儿了?流血没?严不严重?姑爷你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猪吗你!”春拂见她不答话,以为她家小姐真伤着了,劈头盖脸就是骂。
“我没事,只是碰掉了器物。”许来傻愣着,沈卿之无奈,转头跟春拂解释了。
春拂看了看她家小姐红扑扑的脸蛋,呼吸还没平复,立刻想到了方才听了一个时辰的若隐若现的声音,赶紧红着脸跑下了台阶。
“卧房掌灯了,小姐姑爷回房吧。”
沈卿之看她那模样,咬了咬唇,摸到许来的腰,狠狠的拧了一下。
混蛋,又让她出糗。
“啊,媳妇儿别急,这就回房。”许来以为媳妇儿急了,抬腿就跑。
沈卿之:……
“许来!你说明日要出去逛一逛!”还要闹她,那明日还逛个甚!
“嗯嗯,那我快点儿伺候~”
沈卿之:……
混蛋,不知节制,快又有何用!
看来,明日出府的打算,是要延后了。
京城的第一夜,月明星稀,那颗满怀希望的星辰在月华下时明时暗,落在仰望的人眼中,坠入心间,不知华光几何,可会更改。
这一夜,沈母扑了空,她女儿没有回旧时闺房。
这一夜,沈执一人,用了一桌子菜。
这一夜,许母坐在床边,思考了一夜,何时回乡。
这一夜,许来和沈卿之,对新生的坎坷,满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