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地穴深处（2）
闪电的心情很糟，非常遭。
小镇状况频出，她的工作量忽然之间翻了倍。忙就忙吧，她的工作能力居然也遭到了质疑。闪电扪心自问，认为自己一向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敷衍过工作，至今还经常抽空读新出的电魔法学相关书籍，对知识的与时俱进也从未懈怠过。现在却被镇民们怀疑她的工作能力和态度？
尤其是那个闪烁，真是欺人太甚！同为闪字辈，相煎何太急？她写的那篇《我为什么比闪电更适合成为本镇电工》，里面用各种莫名其妙的论证方式证明她面临着巨大的身心压力，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现在全小镇的中学生都读过了！前两天她修路灯的时候，好学生维姬路过，还委婉地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心理上压力会不会太大。她只想说谢谢你，但我真的很好！好得不能更好了！我还能为小镇健康工作一百年！
闪电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咬牙切齿地把变压器给修好了。
然后她才看向等在旁边的两位来自古怪多日报的记者。
因为知道古怪多日报拒稿过闪烁的那篇文章，所以闪电对于这两个人的印象倒是还不错。
名叫凯西的记者提问道：“闪电女士，最近镇上电力故障的发生频率忽然提高了。您作为全镇最了解本镇电力情况的人，对此有什么看法？是否小镇的电网发生了大规模老化，或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本镇又涌现出了一位如斯佩尔店长一般非同凡响的天才？”
她没问闪电是不是生病了，闪电在心里谢谢她。
闪电想了想，回答道：“我认为这两种推测可能性都不大。不久前，我刚刚在斯佩尔店主的协助下将小镇电网从头到尾翻新了一遍。尽管我跟她性格不合，但她确实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而翻新之后的电网稳定性也相较以前有大幅度的提高。在电力问题刚刚冒头的时候，我也把整个电网全部检修了一遍，就算是有一枚螺丝钉发生了松动，我也绝没有漏过。”
“至于那种类似斯佩尔店长的特例，本身就是极少数的意外。何况斯佩尔引起的意外，影响总是极大的。像这种发生频繁，每次却只不过是谁家灯泡坏了，电压器出了故障之类的小事，可不能跟她相提并论。”
“我倒是有个推测。古怪多现在面临的是一种持续的，微弱的电力紊乱，或者说电力流失。虽然从个体的事件来说，似乎电力时而变强时而变弱，但是整体来看，镇上的电力是在流失的。我怀疑，有人偷电。不一定是有人在有意识地从镇上偷电，也可能是一些靠吸收电力为生的生物过度繁殖，导致了这种现象。”
采访结束之后，闪电看着凯西和佩妮整理照片和笔记，在她们即将离开时拦住了她们：“你们打算怎么写关于我的报道？”
回答她的是两双疑惑的眼睛。
凯西眨眨眼：“呃，总结您观察到的现象以及您的观点，然后可能再加点我们自己的评论？”
“这就是关键，”闪电认真地说，“拜托你们写评论的时候，一定要写明：电工闪电无论从身体还是心理上都非常健康，状态良好，并不存在传闻中的身心亚健康问题。”
这次，回答她的又成了两双充满同情的眼睛。
凯西的脸抽搐了两下，以一种极强的控制力转变为一个安慰式的笑容：“我们保证做到，您请放心吧。”
闪电这才安下心来。
“闪电真倒楣。”凯西离开变电站之后说道。
佩妮点点头：“闪烁写的那篇文章……挺过分的。”
“岂止是过分，简直是罔顾新闻道德！莉娜也是的，当了主编却完全不审稿。回头见到她，我一定得好好跟她聊聊。就算只是校报，也不能单纯为了好玩去办。”
她们上了车。路上佩妮说：“我之前隐隐感觉到电力故障的事情有别的原因，刚才闪电说‘偷电’，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就是这种感觉，有什么外力在影响我们镇的电网。”
“确实有点道理，但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以电力为食的生物啊。佩妮，你对这方面了解多少？”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想，或许可以去图书馆查查资料。”
“嗯，除此之外，也让吱吱多关注一下吧。看看镇上最近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出没吧。”
就这样，调查小镇是否存在以电力为食的入侵生物这件事，就这样被她们纳入了计划表中。不过因为邮局忽然停电——好消息是，这倒是没影响时光之流的运转——导致各种邮件登记工作受到了影响，于是凯西和佩妮在前往图书馆查资料前先跑了趟邮局。
特拉的语速还是那样慢得令人抓狂，她以一种镇定自若的精神状态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在无穷无尽的时光长河中，这场小停电看似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水花，但在未来成为现在乃至过去之前，我们并不知道一件事究竟是小事还是大事。也许仅仅因为邮局半小时的停摆，一封原本要寄出的信就被收回了，因此而带来的改变就更让人难以预测。然而，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这是一封连半小时都不愿等待的信，是否意味着即使它寄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了。我们不会知道时光之流的另一条分支上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段颇有哲理的发言，但凯西听完原文的时间比半个小时还要长得多x。所以比起被它启发出了什么思考，她最大的体会其实是：终于结束了。
“不是说我不尊重特拉女士，”凯西抱怨道，“但听她说话真是一种对耐力的极大考验。我能替她点一份夜之呢喃的工作狂套餐吗？岩石生物吃东西吗？”
佩妮笑了：“我想她们还是会吃东西的。不过岩石的本质，恐怕很难被改变吧。”
凯西长出一口气：“我们明天再去图书馆吧，我现在完全是身心俱疲啊。”
而当明天成为今天时，吱吱为她们带来了她的地下朋友们提供的新消息，是关于她们之前问的“最近镇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生物”的。
吱吱说道：“之前发生在小镇靠海地区的水元素波动，现在几乎已经扩散到了小镇地下管道的全部区域。有一个水属性生物在小镇管道中活动，并且显而易见地非常强大。”
吱吱的地下朋友们都很胆小，几乎不敢靠近那个生物的周围。尽管如此，因为她确实经常在地下管道出没，她们还是时不时有来不及躲避的瞬间，所以还是收集了许多那个生物的特征信息：形体类似六七岁的小女孩，但胳膊和小腿的形状有些怪，偶尔有光照进地下的时候，能够看出她是蓝色或绿色的。
凯西听完这个描述后觉得非常耳熟，她跟佩妮对视，看出来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想到了镇上的一位不可说成员。
“珀尔？”凯西说，“我还以为她沉迷看摩根捕鱼，早就对下水道这种地方没兴趣了呢。”
佩妮说：“也许她就跟很多小朋友一样，注意力总是一阵一阵的。”
“嗯。你觉得海妖会偷电吗？水能导电，说不定水属性的海妖也能跟镇上的电力问题扯上关系呢。”
“……这或许也能是个思路。不过，既然珀尔在地下管道的活动已经引起了那里的居民的注意，我们本来也是该过去调查一下的。”
于是，她们就这样进入了小镇的地下管道。
凯西现在对古怪多的地下简直跟对地表一样熟悉，想起第一次下来的时候内心的惊慌和犹豫还觉得有点恍如隔世。
“你记不记得，”她边下铁爬梯边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你带我来地下管道，我害怕极了。”
佩妮笑了笑：“我当时以为你怕黑，或者有幽闭恐惧症什么的。后来发现你适应能力还挺强的。
“我觉得是这个地方改变了我。在古怪多待久了，人真的会变得什么都能接受。”
吱吱已经在梯子下面等着她们了，看她们平稳落了地，就带着她们在地下管道里来回穿行。
一路上，那些老鼠蜘蛛史莱姆之类的生物对吱吱都是问什么答什么，十分之信服，十分之尊敬。凯西心说吱吱在地下世界的威望，恐怕比卡翠娜在空中世界的威望要高得多吧。
她们顺着路上的指引，越往前走周围的湿气越重，并且还掺杂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在拐过不知第多少个转角后，她们的头灯终于照亮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海水蓝的头发，胳膊和腿上长着同样颜色的鱼鳍状物。她被灯光惊扰，皱着脸回头。
“你们好烦，找我干什么？”
珀尔说着，语气凶巴巴的。
“是这样的，”凯西上前一步，“您最近在地下频繁活动，威严令此地的居民折服，并且让她们受到了过分的压力和惊吓。我们是就这件事情来同您交涉的。”
珀尔撇撇嘴：“我可没故意吓人，我什么也没干。”
她化成一股清澈的水流，朝着正上方流了过去。
凯西抬头：“我们现在的位置，上面对应的好像是……警局？”
第42章 地穴深处（3）
与此同时，在警局。
最近以来，小镇的日常事务叠加新增的诸多电力故障，导致像今天这样清闲的上午变得格外难得。
查莉警官正抓紧时间在她的办公桌前边泡澡边吃甜甜圈。按她的话说，她最近怠惰能量严重匮乏，如果不尽快补充一些的话，连她的角色核心都会崩溃的。
菲比警长则在写一份时间表。
查莉并不知道菲比写的是什么，否则她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终于，在查莉吃完澡盆水面漂着的托盘上的甜甜圈，思考要不要专门爬起来一趟去拿新的时，菲比带着写好的时间表，走到了她的目前。
“昨天电工闪电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她认为小镇最近出现的各种电力故障是因为‘有人在偷电’，这是一个很有道理的推测，我认为我们应该从这个角度出发进行一番调查。”
查莉弱弱地说道：“可是菲比，我们最近已经够忙的了，哪里抽得出时间调查小镇有什么入侵生物啊。”
“这不是问题，”菲比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查莉浴桶里的托盘上，“我已经设计了一份精密的时间表，只要我们按时间表上的时间活动，就能够留出充裕的时间了。”
查莉看着这份从早到晚，连吃饭和休息的时间都按秒计算的时间表。上面甚至颇有针对性地写了一行字：不推荐进行与维持生命体征无关的进食活动。
她瞬间觉得原本热气腾腾的澡盆寒冷刺骨。
带着对勤劳工作的排斥，查莉说道：“菲比，既然报社的人已经决定要调查这件事，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它就交给她们呢？不然，在这种大家都很忙的情况下，两拨人调查同一桩事，难道不是一种对人力的浪费吗？”
“我认为，因为有你的存在，我们警局一直处于人力过剩的状态。找件事情把过剩的人力使用出去，我可不认为这是种浪费。”
菲比不容置疑的态度让查莉明白了眼下的形势是不容她有回旋的余地的，于是她仔细思索了一番，得出结论：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
在查莉完成她生命中又一次接受一切、万事皆可的思考，并且把刚才瞪圆的眼睛重新眯回半睁半闭的状态之后，她所看到的一样东西让她又把眼睛给瞪回去了。
她出声道：“警长，你身后……”
“你不会想说我后面有飞碟吧，”菲比说着，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还有，好端端怎么还喊起警长来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职场智……”
“慧”字尚未说出口，她的眼睛就跟查莉一样瞪圆了。
海妖珀尔正站在办公室顶灯的下方，整个人被照得闪闪发亮。她展开双臂，做出一个闪亮登场的动作：“早上好，水豚女士。我总算找到你了！”
查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早上好，珀尔。”然后她转身对菲比说：“警长，珀尔小姐是来找我的，您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菲比：“……如果我是你，我更可能说‘镇上的电网又崩了，小镇需要你’之类的借口。”
查莉说：“但我懒得费脑子编理由。”
珀尔看着这一狼一豚的脸色：“你们好像很怕我。可我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这涉及到第一印象这个概念，”菲比谨慎地说，“你的初次登场给人的印象可不太友好。”
查莉补充道：“并且虽然你事实上确实没有做成过一件伤害人的事情，但你的行事风格确实很容易给本镇的居民带来一些恐慌。”
珀尔一脸无趣地说道：“你们真没劲。我走了。”
然后她就真的转身要走。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珀尔的后方传来。珀尔是从洗手间的水池上来的，对于凯西等人来说并不具有借鉴价值，她们只好从警局外面的下水道爬上来，绕了挺大一个圈，因此慢了一步，显得狼狈。
珀尔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一鼠，撇了撇嘴：“有事？”
凯西说：“我很高兴看到您没有妨碍警局的日常工作。实际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打扰您一下：您对电力这种能源怎么看？”
珀尔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接触的机会不多，有时候会从天而降，还挺好用的。”
“也就是说，您不会主动地收集电力为己所用喽？”
“不会。我对水魔法和声波魔法用得更顺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在调查镇上的一些现象，所以但凡可能有关的镇民都会被我问一遍。”
“我可不是这里的镇民。”珀尔说完，越过凯西等人朝警局外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的背影消失后，凯西才开口说道：“她不像在说谎。”
佩妮说：“我觉得，她的性格，如果想要电力x也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弄到。”
吱吱在见到珀尔后就害怕地跳进了佩妮的衣袋，现在她的声音带着回音从里面传来：“佩妮佩妮佩妮——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佩妮手伸进衣袋，把吱吱给提溜了出来。
查莉这时候则慢悠悠地说道：“她比刚出现的时候性格要稳定，也可能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处于非常生气的状态。”
凯西想了想：“第二次我在莉娜家浴室碰到她的时候，她好像也很生气。”
“说不定她其实是个正在跟家里人闹别扭的青少年，只不过多余的火气让我们镇的人接收到了，”菲比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经验丰富的疲倦和亲切，“虽然她看起来更像是还在幼年期，但谁又知道海妖的生长发育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想摩根对她来说确实会是个好同伴，就像树心对卡翠娜一样。不过，摩根可比树心要安全靠谱多了。”
随后，菲比开始大谈与青春期孩子相处的种种不易和必要技巧，屋子里另外几个没养过孩子的就这样被她一头狼给孤立了。
查莉在这时回想起了珀尔出现之前的话题，她朝凯西问道：“你刚才问珀尔的那些问题，是想确定她跟镇上的电力问题是否有关？”
凯西点点头：“是的。虽然我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性不大，不过还是问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在调查小镇电力的事情。”
“没错。怎么了吗？”
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我自己还想再挣扎一下，查莉想道。
她对凯西说：“没什么。就是菲比认为报社的人不可能调查清楚这个问题，她打算把你们排除在外，单纯用警局的人完成这项调查。”
凯西露出了不认可的眼神：“这种观点绝对是错误的。菲比警长，您也明白，在古怪多，警局和报社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我们的工作也有许多交叉点。有许多事件都是报社调查完毕之后写成报告交给警方。虽然我不想夸口，但您着实不应该贬低我们的工作能力。”
菲比：“我没有……唉，你们放开手去查吧。不过顺带一提，查莉对这个案子意外地很有兴趣，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来找她。”
说完，她朝着查莉的方向看去，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用眼神说：就算我把事情全权交给她们去做，你的活还是照做不误的。
查莉说：“我当时的意思其实是，菲比这么看不起报社记者们的工作能力和热情，这让我看不过眼，如果她不改正这种错误的看法，我宁可抛下警局的工作去帮助她们。”
她的眼睛则在说：查就查，不过你就别指望我跟你一起去处理一天八百次的电力事故了。
而在她们用眼神对线的同时，凯西、佩妮、吱吱也在对视。
凯西：她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看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佩妮：她们可能没有意识到，在一个搞笑类奇幻作品里，加密通话成不成立只在作者一念之间。现在，作者显然是没让她们加上密。
吱吱：佩妮，你刚才是不是打破了什么东西？
佩妮：没有啊？
佩妮环视四周，检查了一番。
凯西用眼神说：别找了，她说的是第四面墙。
佩妮：什么是第四面墙？
凯西：就是一个当你提到它的时候，就已经被打破了的东西。
在作者突发奇想的无厘头片段结束后，凯西一行人离开了警局。
回报社的路上，凯西说：“结果电力问题还是没什么头绪……珀尔暂时还不能上新闻。今天写什么呢？”
佩妮说：“还是写‘神秘的水之灵’吧。写过好几次了，比较顺手。”
“那我们现在去下水道拍几张唬人的照片好了。”
在下水道里，凯西一边调整相机一边说：“其实镇上的人都已经知道‘神秘的水之灵’是珀尔了吧，她跟着摩根出海的时候也没遮掩过，地下管道也有不少居民见过她。为什么关于她的阴谋论还这么受欢迎呢？”
像莉娜主编的古怪多中学校报，就有不少文章是围绕这个传说展开的。那帮中学生以珀尔的形象为蓝本，几乎是原创了一个世界观，在这个世界观中，珀尔是绝对的统治者，小镇不过是她无上威严下得以偷生的蝼蚁。
“我认为那个传说已经完全脱离珀尔本身了，”佩妮露出了有些好笑的表情，“珀尔自己知道她已经秘密控制了小镇三千年吗？”
第43章 地穴深处（4）
手搓完一篇《徘徊在潮湿黑暗中的不可名状之影》之后，凯西和佩妮就这样愉快地下班了。
结果，在路过炙烤馅饼店时，她们意外地发现店门是关着的，还挂了个“店主有事，归期未定”的牌子。
凯西说：“月圆之夜快到了？这不对啊，上次月圆才过去多久。而且波比就算月圆也顶多请一天假，归期未定……难不成她家里出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在隔壁店的玛吉那里得到了解答。
“所以，你们是看波比不在，所以才来我这里买晚餐的喽？”玛吉包装三明治时，把牛皮纸抖得哗哗作响。
于是凯西和佩妮只好露出人们拿着新发现的餐厅的包装袋路过常去餐厅却被老板撞见时会露出的笑容，表示怎么会呢，我们一直都认为你家的东西都非常好吃，无论是主食类还是甜品类都完全没有难吃的余地。这才让玛吉的眉毛渐渐舒展开来。
“波比回火山口去了。”玛吉说道，“她店里的烤炉最近总是出问题，大概是用的时间久了，有些老化了，温度老是不够，她打算重新做一个。这就费事了，因为她用的炉子得是火山岩铸造，还要经过一大堆我听不懂的工序，总之最后烤炉会自动从空气里汲取火元素，然后就能拿来烤馅饼了。”
凯西问：“这么麻烦的话，为什么不先从莫伊拉那里买一台烤炉呢？”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我说莫伊拉家的烤炉我都用了好久了，方便省事，效果也好，她何必还要坚持老一套。结果她跟我说自动化烤炉烤出来的馅饼没有灵魂。得了吧，顾客吃的是面包，吃的是馅饼，不是什么灵魂！”玛吉说着，一脸不屑的表情。
佩妮说：“我想，可能这也是波比的一种坚持吧。”
玛吉听了这话，虽然看上去依然是不赞同的样子，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批评的话：“不管怎么说，为了追求那个所谓的灵魂，她至少得有一个多月不开店。看着吧，我这段时间非推出几款馅饼新品不可，等她回来，发现本来的市场已经被我占了，看她怎么哭去吧！”
离开了侃侃而谈商业规划的玛吉，确定她听不到之后，凯西才小声说道：“一个月不能吃波比的馅饼？我不敢想象这是怎样一种生活。”
佩妮说：“乐观地想，这或许能激励玛吉在馅饼类别有所突破。”
“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可能。玛吉能够做出好吃的馅饼，这我绝不怀疑，但她做出的馅饼能否与波比的相比？我觉得是很难给出肯定的回答的。波比是个沉默的人，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炙烤馅饼的魅力就在于爆发，咬下去之后，酥脆的饼皮绽裂开，浓烈的汁水与强烈的香气爆发开……这种美味逻辑跟玛吉的那一套是不一样的。”
“我懂你的意思，”佩妮想了想，然后说，“玛吉她……如果画成折线图的话，会更平滑一些。香气在靠近面包房的时候就可以闻到，吃进嘴里之后只是变得更浓。波比的话，会给人一种震惊的感觉。”
以上的对话后来出现在了古怪多日报的美食栏目里。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管古怪多在美食方面折损了一员大将，但小镇的生活还是要正常过，小镇的博览会还是要正常开。
是的，一年一度的古怪多博览会就要来了。它将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小镇的文化和商业特色，是比起之前的读书日还要盛大得多的活动。
古怪多日报的成员为了这次博览会制作了自己的展品：一张巨大的地图，不同的位置贴着凯西所拍摄的对应地点的照片，把照片吸附上去的磁石还镶嵌着佩妮收集的各种石头。此外地图上还用细小的字迹写着吱吱提供的一些有趣的标语，“此处是本镇镇长的非官方宝座”，“此处住着一窝刚刚出生的小老鼠”，“此处每年都会有燕子回x来，今年的，我们还在等”之类的。
因为素材丰富的关系，这张地图的制作过程并不困难。倒是让凯西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拍了这么多关于小镇的照片。有些照片她自己都有些记不起来了，还是对往期报纸了如指掌的佩妮帮她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而当地图制作完成之后，博览会也就正式到来了。
博览会的前一天晚上，铁臂女士在镇广场安放和加固了数不清的展台，如果不是因为小镇的空间结构向来令人摸不着头脑，估计镇广场的那点面积是绝放不下的。
而在博览会的当天，首先划破小镇半被夜色笼罩，半被霞光唤醒的天空的，是卡翠娜的破锣嗓子。
“全体镇民们——”她站在镇广场的高处大喊，“我宣布，本次的年度盛会，古怪多博览会，现在开始——”
如果是在平时，卡翠娜这么早就开始大喊大叫，早就有被吵醒的镇民骂骂咧咧说要去找菲比警长报案了。可是今天，不少镇民起得比她还早，也就没有人会计较一个青少年的过度兴奋。
卡翠娜的兴奋是有原因的：她有她自己的展品。是用她自己平时攒的各种会闪光的物件拼成的一只巨大乌鸦，乌鸦的胸前还佩戴着一块徽章，其原型显然是菲比警长的那块警徽。徽章被她用碎玻璃，锡箔纸之类的东西装饰得格外闪亮，在阳光下简直能闪瞎人的眼。这件展品的名字是《英勇战士卡翠利亚》，据她说，是为了歌颂这位找到了勇者之徽的伟大战士。
凯西知道后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记得那个故事的结尾不是这样的呢？”
她还记得最后莉娜和卡翠娜听到结局时发出的哀嚎呢。
佩妮说：“你一定漏看了古怪多中学校报的其中几期。卡翠娜在那上面连载了我们当时故事接龙讲的故事的改编版。这个版本的结尾，卡翠利亚确实找到了勇者之徽，为整个怪奇大陆带来了和平。”
“原来如此。话说，不光是我们报社的报纸，你连莉娜她们办的校报也都期期记得？”
佩妮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记性比较好。”
这可不是“比较好”的程度，凯西心想。
这时她们走过一个非常富有特色的展台，是中学生兼摄影爱好者派珀的作品展。凯西尽量以一种没有成见的心态看过这些展品，认为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派珀应当还是进步了的。然而她的进步是绝对值上的进步，而数字的符号却依然为负。
正当凯西面对派珀期待的眼神不知编些什么好时，路过的露娜问派珀这些展品卖不卖，理由是想开阔一下自己的视野。派珀听后大为感动，表示自己愿意全部白送给露娜，露娜则说，钱多钱少都还是要付的，还叮嘱派珀如果哪天真的入了门，可千万不要轻视自己作品的价值。趁着她们反复推拉的空当，凯西和佩妮就这样成功溜走了。
玛吉的展台毫不意外地摆满了各种品类的甜品，以及她真的推出了几款不同口味的馅饼，介绍词还特别写出“所有原料均对顾客完全公开透明”。凯西尝过之后，认为跟她的预测一样，好吃，但没有“爆发”感。
鲁特的展台摆满了各种或小巧精致或庞大磅礴的盆栽，其中一个角落则留给了不同大小瓶装的生长液和抑制液。谭西兴奋地绕着展台飞，在看到有人路过时特地施展魔法，让其中一个盆栽开了朵花。
莫伊拉，她呆滞地坐着的样子让她看上去很像展品的其中之一，莫伊拉二号则站在展台旁，随时准备着给观看者介绍各种不同功能的展品。
魅影趁着博览会这个机会，跑出来表演街头魔术。她朝着周围的人亮了亮空空荡荡的礼帽，说道：“接下来，我将从这顶帽子中取出白鸽。”
结果，被她掐着翅膀从帽子里取出来的，确实是禽类，也确实是白色的，但却不是鸽子，而是眼神犀利的预言鸡。
预言鸡狠狠地啄了一下魅影的手，落到地上。
“瞧瞧，各位观众朋友，好大的惊喜啊。”魅影一边在没人看得见的角落疯狂甩着疼痛的手一边说道，“看来预言鸡女士误入了我的礼帽内置的夹层。这就是日常魔术的魅力，朋友们，我们并不总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于是观众们纷纷鼓掌，为她喝彩。
铁臂女士并非只安装了展台，她有自己的展品：一辆坦克，用螺丝、铁钉、螺栓等零件组成，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非常精美。铁臂女士本人正坐在坦克内部，从里面伸出她的头来。
凯西被这个画面震撼，拍了好几张照片后才想起来提问：“铁臂女士，您的这俩坦克非常壮观。请问它仅仅只是一个用于观看的工艺品，还是说它也可以活动？”
“它当然可以活动，”铁臂女士回答道，“它就是一俩坦克，拥有作为坦克所应有的全部特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它也可以用于战斗。需要我示范给你看吗？”
“……我想，您开动它给我们看看就可以了。军火方面的功能就不必展示了。”
第44章 地穴深处（5）
离开铁臂女士的展台后，佩妮似乎发现了什么，目标明确地朝着其中一个展台走去。
这个展台的所有者是个小个子，有着非常明显的地穴王国人特征。意思是她跟佩妮一样，有着灰白的发色和又大又黑、几乎有些诡异的眼睛。
她的展品中包括发光苔藓制成的灯笼，鲁特在讲座上介绍她的标本藏品时提到过。它的构造相当简单，半透明的提取液被装在玻璃容器中，发出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苍白微弱。此外还有石耳干和盲鱼干，分别由一种生长在地下石壁的菌类和一种生活在地下、先天盲目的鱼干制而成。
这些特产散发出质朴的气息，而从佩妮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出，她因此被唤起了某种老套却又经典的感情：思乡之情。
“今年的石耳干和盲鱼干都比去年的小。”佩妮仔细看过展品后说道，“收成不好吗？”
名叫桑莎的地穴人叹了口气：“是的。而且不单是石耳和盲鱼，今年发光苔藓的产量也大减。大家都很担心。听说地表人比我们懂怎么种东西，我带了些东西上来卖，也想在这里找人请教请教。那个铁胳膊的大姐告诉我，让我去找鲁特女士咨询一下问题。不过我看她那里现在正忙，等会儿人少了我再过去吧。”
从桑莎那里得到的消息让佩妮心情低落，凯西也跟着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笨拙地安慰她：“鲁特女士肯定有办法的。她的生长液能让休眠好几年的杀人藤复苏呢。说不定等桑莎带着她的产品回到地下，从那里长出来的石耳和发光苔藓会长到漫出来，直到占领地表呢。盲鱼也会从下水道里跳出来，一直跳到海里，泛滥成灾，珀尔的姐姐就不得不尽快跟陆地进行正式外交了。”
佩妮听完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我们还是继续工作吧。”
虽然经过这么一出，两人的情绪难免高涨不起来，但平心而论，博览会的种种依然让人看了有种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感觉。而即使在这么多花样百出的展品中，摩根的展台也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这里的展品包括大量的鱼类标本，它们有些形貌可怖，有些则滑稽可笑，总之都挑战着观看者的想象力和接受度极限。贝类也大致分为两种，一种如宝石般色彩斑斓、璀璨夺目，一些则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贴近到耳边却可以听到一小段空灵缥缈如仙乐的歌声，如果是有闲情逸致的人，兴许能在那里站着听一整天。
以及，虽然并不包含在展品内，但客观上确实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的小海妖珀尔。她坐在展台一角的一个木桶上，跟所有看她的人大眼瞪小眼，似乎是想把人给瞪走。
凯西也跟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揉了下眼睛，心想大概会水属性魔法的生物可以偷偷用魔法给自己的眼睛输送水分，所以即使不眨眼也不会干涩。
博览会上的各种展品似乎并不比海上的渔获更吸引珀尔的注意，她兴致缺缺地从展台上跳下去，目不斜视地从一个个展台旁走过，目标显而易见地是镇广场中心的喷泉池。
喷泉池里装着几条石砌的海豚，看上去十分富x有动感，微笑着张开又长又尖的嘴巴。每逢整点，从它们的嘴巴里会喷出一股股水柱。
珀尔看了一会儿此刻正安静着的水池，伸出一只手，在水面轻轻一触，随后一颗颗豆大的水珠从池水中跳出来，在水面上弹跳着，仿佛一颗颗玻璃弹珠，彼此碰撞，弹射，间或有些撞碎了，又重新变回水原本柔软无形的状态，落回到水池中。
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游戏，直到变故突然发生。
“砰”的一声，最靠近她的那只石砌海豚上忽然多了个挂件。
瞬跃像一条被串起来要放到火上烤的鱼，生无可恋、仰面朝天地被串在了石砌海豚的背鳍上。她倒垂的脑袋正好跟珀尔来了个方向颠倒的面对面。
珀尔意外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然后瞬跃就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请不要这样对一个瞬移失败的倒楣蛋，”瞬跃绝望地说，“有点基本的同情心吧！”
珀尔：“……嗯哼。”
她又动了动手指，瞬跃原本湿哒哒的衣服又变得干巴巴起来。只不过她抽干水分时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于是不仅是瞬跃的衣服，连她的人也干涸得好像刚从沙漠里走出来。
瞬跃声音沙哑地说了声：“水……给我水……”
下一秒，她就又被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鸡。
瞬跃：“……”
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是某种需要进行干制的蔬菜，并且正经历着三蒸三晒的过程。
珀尔似乎也多少为刚才所做的事情感到有些尴尬，她用超小音量说了声“抱歉”，然后非常、非常、非常小心地抽掉了瞬跃身上多余的水分。
瞬跃欲怒又止，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声没关系。
在博览会上瞬移失败的坏处是你真的会比平时还要尴尬，因为围观的人数是平时的十倍。好处则是莫伊拉人就在附近的展台上，一叫就到。
莫伊拉很快用谐振器把瞬跃从海豚雕像上弄了下来。但她一脸困惑，像圣母施洗凡人那样，（拿着探测器的）手掌停在瞬跃头顶许久后，说道：“奇怪，你身上没有任何问题。能量场很稳定。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
“斯佩尔女士！”凯西奋力从围观的人群挤到中间，“您刚才的意思是，跟上次因为吃了闪电泡芙导致的能量场过度活跃不同，这次瞬跃女士身上的意外，原因并不在她自己身上？”
莫伊拉点点头，“啊”了一声：“对了。我该再测一下这块地区的能量场是否正常的。”
于是她又摸出一个跟之前那个形状大同小异的探测器，从它的底端抽出来一段长针，插在了喷泉池旁边的土地中。
探测器上的指针先是静止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毫无规律地转动，快慢结合，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中间一度停了下来，随后又悠悠再度开始了转动。
莫伊拉眼都不眨地看完整个过程，得出了结论：“这里的能量场，很乱，并且已经超出了瞬跃的适应能力的阈值，所以她才会瞬移失败。”
凯西问：“能量场很乱……莫伊拉，这种乱是怎么样的一种乱？是能量总量不变，但波动值发生了变化，还是总量也在变？”
莫伊拉答道：“仅仅只是测量这一小块土地的能量场没办法得出结论，必须在足够大的范围内进行等距离测量才可以……二号，你去把镇上所有地方的能量场都测量一遍。”
莫伊拉二号带着命令和探测器一同离开了。
凯西又问：“斯佩尔女士，二号什么时候会回来？”
莫伊拉说：“很快。一小时之内吧。”
在这一小时内，凯西和佩妮继续着她们的工作，为博览会拍照，采访参加的镇民。但两个人都心不在焉。
莫伊拉所说的能量场紊乱，很难不让她们联想到闪电的“有人偷电”。
或许被偷的不仅仅是电……凯西想道。
还有地穴王国的作物减产，是否也跟这件事有关？
凯西有点害怕莫伊拉二号即将带回的答案，如果小镇的能量真的在流失……
她没办法拍好照片，尽管她反复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先做好手里的工作。但她还是频频走神，拍了好几张贝拉站在她的巨型南瓜前的照片，全都刚好抓拍到贝拉闭眼的瞬间，直到爱好园艺的清洁工女士开始质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我很抱歉……”凯西说着，努力集中精神，总算拍出一张还算说得过去的。
贝拉看着她，令人生畏的眼睛既像是在审视，又像在怀疑着什么。
最后她说道：“年轻人总会在看到暴风雨的前兆时就开始害怕，但暴风雨明明还没有来。”
凯西忍不住说：“但暴风雨如果真的来了呢？”
“贤者会在看着呢，那些小预兆，虽然还没下定论，但早已经被纳入关注的清单了。”贝拉说着，用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符的强大力道拍打凯西的后背，“也许还没下多少小雨点，我们就已经在半路把乌云给赶跑了。”
她又看向佩妮：“还有你，地底来的丫头。在古怪多，农业问题是最不用担心的问题之一。你的老乡应该多来地表读点书倒是真的，就算她们真的比起阳光更喜欢黑暗，也该多想想怎样更好地在黑暗中生活啊。”
佩妮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凯西则说：“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她？”
这下，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总之，放下心吧。”贝拉总结道，“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在贝拉的开导结束后不久，莫伊拉二号也终于回来了。
她走到莫伊拉的面前，说道：“店长，检测结果出来了。小镇能量储备相比去年同期降低了五分之一，已经大大超过正常波动的范围。”
第45章 地穴深处（6）
罗茜十指交叉，下巴压在双手的手背上，用这样一种姿势听完了凯西和佩妮的报道。
她说话说得很慢：“……也就是说，我们小镇面临着一场能源危机？”
两个人都使劲点着头。
“这种事情，贤者会从来不愿意透露太多信息给普通镇民。”罗茜沉思着，“她们倾向于把影响控制到最小，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问题。不过我倒是觉得，古怪多的镇民并没有那么脆弱，不至于要被当成小孩子保护。你们不是住在阿加莎的活屋里吗？套套她的话，如果不行的话，就套套它的。”
虽然凯西和佩妮都认为，想从阿加莎的嘴里撬出什么她不想说的事情，基本可以说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但谁知道阿加莎想说什么，又不想说什么？所以，该尝试的还是得尝试。
结果就在她们做出这样的觉悟之后，回到活屋，却发现阿加莎根本就不在，只留下一张纸条：在开会。可以套活屋的话，因为我什么都没告诉它。阿加莎留。
“行吧，”凯西说，“至少我们知道她们今天开会了。”
佩妮则说：“抛开能不能获取贤者会的信息不谈，我们也该去图书馆查查资料了吧？”
凯西瞪大眼睛，发现这个早在她们对小镇的问题认识还停留在单纯的电力故障时就已经被提出来的方案，居然到现在都还没真正被实行。
“你说得对。我们早就该去了。”
薇薇安人没在图书馆，显然贤者会的会议成员也包括她。作为代替，一个不知被她从哪本书里找出来的图书管理员坐在前台后。
“我来自《图书馆奇妙夜》，”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金。奈特里德女士托我帮她代班。”
“你好，金。”凯西努力不去关注从金的身体后透出的清晰的椅背轮廓，“我们来这里是想查找一些资料，关于以能量为食的生物的。”
“很抱歉我对这里的藏书了解还不到位。请稍等片刻。”金一边道歉一边翻着手里的笔记。书中人的投影是不能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的，因此那当然不会是薇薇安把她的笔记交到金的手上，而是金从书中带出了一本笔记本，并在上面写下她认为的，工作时需要记下的要点。
翻完笔记后，金再度向她们道歉，然后领着她们走到了图书馆的稀有生物与异常生态学区。
“这里应该有你们需要的资料，”她说着，没有实体的手指拂过架子上的书的书脊，在其中一本上停住了，书名是《饥饿的形态：异种摄食行为研究》。
“比如这本，它记录了大量用非常规方式x摄食的生物。还有这本，《日常生活中的能量流动与寄生体》。”
金列出几本相关书籍，然后说道：“你们要查找的资料有些偏门，目前来说能扯上关系的只有这些了。如果这些书里都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或许可以去读一读《异常生物百科全书》，里面对某些生物的介绍比较简略，但收录的生物类别非常全，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凯西和佩妮向她表示感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我对这里了解不够完全，没法给你们更多的帮助，真是不好意思。”
“完全没有的事情，”凯西连忙说道，“您对我们帮助很大，再这样说就是过谦了。”
敬业的代班管理员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查阅资料的过程本身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她们很快找到了需要的信息，并整理如下：
窃魔虫：一种擅长藏匿的甲壳生物，仅在进食时会散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常规探测手段极难发现。停留过的地方会留下短暂的、不易察觉的低温区域。
蓄能蛛：同样是难以探测的藏匿高手。它们的巢穴依照某种特定的结构织成，可以使空气中溢散的能量只进不出。因为是纯粹的能量生物，所以误入它们巢穴的小飞虫在被抽干能量之后就会被赶出去。
静默者：在几种生物中显得特别。它并不直接以能量为食，而是将能量“静默”，使之从高频能量降为低频能量，以这之间的差值为食。因为较之前两者属于更纯净的能量体，所以在藏匿能力上只能算中等，品质较好的能量探测器都能找到它。
很自然地，她们的调查从静默者开始。
在古怪多，品质较好的能量探测器基本就等同于莫伊拉店里卖的能量探测器。而好消息是，佩妮从她的背心口袋的角落里翻出来了这样一个探测器，并表示在古怪多当记者，这种东西都最好备一个。凯西忍不住梦回第一次见到她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个液压井盖顶升器的时候，怀疑这个探测器也会以一种看似离谱的方式成为她生活中的常客。
凯西和佩妮把探测器的探测频率调到K7挡，在长到几乎算得上是个小词典的说明书里，这个挡位正是为静默者设计的。
她们举着探测器，在小镇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寻，你举累了换我来，我举累了你再来。直到两个人都累得举不动胳膊了，也没找到静默者的踪影。倒是吸引了日常巡查领地的卡翠娜的注意力。
“你们在干什么呢？”卡翠娜问道，“这不会是什么新款的摄像机之类的东西吧？”
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立刻表示自己愿意帮忙。
“我好歹也是古怪多的一镇之长，镇上出了问题，我肯定是要担责任的。这个探测器就交给我好了，你们去调查其她可能的入侵生物吧。”
于是，这位自封的古怪多镇长，在脖子上挂上探测器之后，就开始了她的环镇低空飞行之旅。
——并由于对低空环境相对不适应，打翻了五个垃圾桶，被贝拉开着垃圾车追了四条街，最终被菲比警长扭送镇郊区回收站，刷了三天玻璃瓶。
以上是后话，此刻凯西和佩妮目送卡翠娜离开后，决定以低温为线索，姑且再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窃魔虫的存在。然而相比起好歹有个确定指标的静默者，低温实在是个模棱两可的概念。一块被树木掩映的阴凉地，或者被哪个镇民泼了些水在上面，再或者珀尔刚刚从那里走过（她似乎对小镇的地表也产生了兴趣）都可能会导致小范围内的温度偏低。
在吱吱加入，并带领着她的老鼠朋友没头没脑地从地里挖出一包不知是哪个镇民出于什么目的埋下去的半融的雪糕后，三位记者都一致认为，从这个方向查，恐怕很难查出什么结果。
“窃魔虫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凯西最后说道，“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出现过这种情况，一些小飞虫之类的小型动物，没有受到任何物理伤害，但是身上的魔力却被抽空了？”
吱吱露出为难的神色：“如果是比较大型的动物，或是魔力增强或紊乱，都比较好查。可是魔力被抽空……恐怕我的朋友们也帮不上忙。”
凯西想了想，也觉得这事确实强人所难了，于是说道：“谢谢你，吱吱，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无从下手的两个人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又碰上了找过来还探测器的菲比警长。那么，要接着举着探测器满镇跑吗？凯西和佩妮都累了，实在提不起精神。
最终，她们决定先回家休息，说不定今晚阿加莎就不开会了，她们也就能试着从她嘴里套套话，这也是调查的一部分嘛。
结果阿加莎人还真的在，就是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一整晚都在厨房里忙碌，折腾出一大堆巧克力燕麦提子曲奇，甜到凯西只吃了一口，就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像是被糖浆堵住了，急需去浴室洗个澡。
“饼干很好吃，”凯西勇敢地说，“您有什么诀窍吗？”
阿加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像在怀疑她是不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味蕾失效：“诀窍？我放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结果加了比食谱多一倍的糖，大概这就是诀窍。”
“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凯西努力地从脑子里挤出比较像样的措辞。
“阿加莎女士，您知道，像那些善于藏匿的能量寄生型生物，应该怎么去找它们吗？我和佩妮忙了一整天，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
阿加莎这时脸色好看了一点，虽然此刻凯西和佩妮都还没意识到原因。她说：“你们今天都在干这个事？”
“嗯，中间还给参加社区劳动的卡翠娜拍了几张照片？”
“那你们的这一天过得还挺丰富的。”
随后，阿加莎一边看凯西和佩妮努力用浓茶把曲奇冲进喉咙，一边心情很好地说道：“其实关于这些小动物究竟该怎么找到，一直以来都没有特别好的方法。树心说她的直觉能够帮她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那样基本没什么效率可言。莫伊拉正在尝试把那种直觉量化，不过暂时还没什么成果，本身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露出促狭的笑容：“总之，你们两个今天，不能说完全白费功夫，也能说把力气使在刀背上了。”
第46章 地穴深处（7）
在嘲笑完凯西和佩妮以后，阿加莎没能通过烘焙缓解的坏心情就这样消失了。
她对两个大受打击的房客说道：“看在你们两个这么可怜的份上，告诉你们一个事：最近这段时间别往地下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报社的人——除了罗茜那家伙常年不挪窝以外——基本都是恨不得待在地下的时间比地表还长，但最近确实是情况特殊，你们还是多注意一点。”
凯西看上去从阿加莎的话语和曲奇的双重打击中恢复了一点：“这是独家新闻吗？”
“不是，”阿加莎无情地说，“明天早上全镇人就都知道了。你们只是比她们早一天而已。”
“实际上只早了半天不到吧！”凯西抱怨着。
佩妮则说：“贤者会认为事情的起因可能来自地下？”
阿加莎看着这个神情语气都透露出担忧的地穴人，语气不由得比跟凯西说话时柔和了许多：“是的。你不是有个老乡来古怪多，想找人帮忙看看地穴王国的作物为什么忽然减产吗？鲁特帮她看过了。那些食品还有灯笼，虽然都经过了加工，但用溯源法还是看得出来，是生长环境的魔力含量明显下降的缘故，并且情况比古怪多要严重得多。所以贤者会推测，能量的流失恐怕是从地下开始的。”
佩妮忽然极轻声地说：“我那些梦……”
“或许只是你恰好做了关于故乡的噩梦，又或许，真是你感受到了来自那里的什么变化也说不一定呢。这事没法下定论的。无论是预知还是心灵感应，目前来看都是连魔法学家都没摸清楚原理的事情。”阿加莎这段话，是用熟悉她的人会感到陌生的温柔语调说出来的。
凯西插话道：“佩妮的梦？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阿加莎轻描淡写地说道：“她刚从亚空间乱流出来那段时间经常做x噩梦，鲁特的安神茶也不管用。她觉得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所以找我聊过几句。可惜镇上除了之前的斯特拉以外，没人真的懂这一块。后来她是靠自己慢慢恢复过来的——她很坚强，也很会自我调节。”
“没有，只是正常地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从那个状态脱离了而已。”佩妮小声说道。
凯西则说：“佩妮，以后你遇到这种事情可以跟我聊聊，虽然我压根不懂魔法方面的东西，但我对人的心理后遗症方面还是有点了解的。不想聊也没事，都随你。”
佩妮朝她笑笑：“我知道了。”
然后，凯西接着朝阿加莎问道：“您之前说让我们最近不要往地下跑，是因为下面可能有危险，还是单纯地不希望我们防碍到贤者会的工作，还是二者皆有？”
“二者皆有。”阿加莎回答，顿了顿才又说道：“剩下的就不要再问了，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了解。不过关于地下的事情不能问，我能不能往前问？意思是，贤者会肯定比我们更早察觉到小镇能量不对劲，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我倒是可以回答你，因为镇上的人很快也都会知道了。贤者会最早察觉到小镇能量不对劲的成员是树心。无论之后如何，现阶段我们都认为能量流失起源自地下，而对于地下发生了什么，其实植物系的生物感受是最灵敏的。”
“那为什么不是鲁特女士？她在这方面不是也很在行？”
“其实鲁特对植物可不仅仅是‘也很在行’的程度。不过她跟我们的小镇一样，都现代化得过了头。”
“不好意思，”凯西问道，“请问现代化在古怪多指的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这个词让她有种回到正常人类社会的错乱感。
阿加莎说：“让我想想，魔法的使用门槛降低，魔法与公共设施的结合，魔法的教育普及……”
听上去就像正常人类社会的现代化，就只是把科技改成魔法而已。
凯西说：“我明白了，您继续说吧。”
于是阿加莎继续：“古怪多现在是个过于脱离自然的小镇，莫伊拉的发明几乎覆盖了镇民的全部日常所需，它们设计巧妙，能够根据周围环境的魔力浓度调整运行效率，因此哪怕到现在，镇上的基础设施也只有主要由闪电负责的电力设施出现了问题——希望闪电听到这话别难过，输给莫伊拉她无需自卑。”
“而按理说，莫伊拉的发明在植物系方面涉猎不多，偏偏我们的植物系专家鲁特常年待在温室里，与外界环境接触有限，而镇上的植物有了她调配的各种高效营养液，即便环境再恶劣也能生长繁茂。”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镇民对于环境变化的敏感度大大降低了。树心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之所以比其她贤者会的成员更早察觉到小镇的变化，主要是因为她生活在野外，并且对莫伊拉那套不是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凯西若有所思，“所以您的意思是，咱们小镇现在有点缺乏自然教育？”
阿加莎点点头：“是的。这方面的问题，我会跟你们主编，格雷斯校长，还有薇薇安都谈谈。这是全体镇民观念上的问题，必须要多角度解决。”
于是，凯西和佩妮听了一肚子非独家新闻，就这样上床睡了觉。
第二天出门，就看到街上的公告栏贴着：由于近日小镇地下管道正处于维修检测阶段，请各位居民尽量避免长时间在地下管道停滞。
也就在同一天，古怪多中学校报刊登出一篇文章，作者是那位想象力异常丰富的闪烁同学。她这次倒是没有对同族前辈闪电的身心健康提出质疑，而是把小镇地下管道的封锁跟那个小镇传说，游荡的水之灵联系在了一起，认为这位小镇的真正统治者终于不再满足于隐藏在幕后，而是决定站到台前。
“尽管我们的贤者会与警局显然都不打算坐以待毙，可是，究竟要怎样的奇迹，才能帮助我们对抗那已经统治我们三千年的可怕力量？”
文章在这样一个问句后戛然而止。
凯西和佩妮在读完这篇文章后，一致认为闪烁同学适合去写小说，无论是科幻界还是奇幻界，这种能把一个凭空想出的理论体系编得自圆其说的人都必然能够有一番作为。
“所以古怪多的水之灵阴谋论的构建者就是这位闪烁同学？”凯西问。她其实一直把阅读古怪多中学校报当成一种娱乐，直到闪电控诉闪烁的相煎何太急才开始关注这个名字。
佩妮点点头：“她是这份校报的主要供稿人，如果不是她，古怪多中学校报可能从一开始就办不起来，更别提发展到现在，连学生之外的普通镇民都开始阅读了。”
“真是自古英雌出少年，我读中学的时候可编不出这么多字。速度还这么快，还能做到紧跟时事。”
凯西读中学的时候参加的其实不是什么新闻社，而是文学社。当时的中学生就已经明白了学文不如杀人（？）的道理，因此几千号学生的学校，文学社的社员居然只有不到两位数。当时的社长还十分艰难地想把社报继续办下去，结果连月刊都很难保证。在压根没人投稿的情况下，凯西这种其实只是一时兴起想体验参加学生社团的感受的，也被抓过壮丁，写过几篇稿子凑数。
因为有过这种经历，所以凯西对古怪多的这帮中学生还是挺佩服的。如果把她们办的报纸划分到文学类的话，那她们办得还真是挺不错的。
凯西和佩妮今天的工作是去鲁特的温室，采访她关于新培育出来的五色兰花的相关信息。由于昨晚跟阿加莎的谈话，导致凯西听到鲁特的温室之后满脑子都是现代化啦自然教育啦之类的关键词。不过既然小镇很快就要全面推进自然教育建设，凯西觉得自己在今天的采访里多聊点这方面的内容也没什么不妥的。
她们到温室的时候，接待她们的不是鲁特，而是小花仙谭西。
谭西领着她们到一张桌子旁坐下，又举着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茶壶给她们倒茶。她指天画地地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后面的一个不透明的房间，意思是鲁特在见别的客人，让她们稍微等一下。
凯西尝了尝杯子里的茶水，觉得挺好喝的，但她粗糙的味蕾得不出比好喝更详细的结论。
过了一段时间，鲁特和另一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不知原本是什么颜色，反正现在看起来都像绿色的衣服，脸上带着欢快的神采，正是树心。
凯西和佩妮向她们打招呼：“你好，鲁特女士。你好，树心女士。”
鲁特微笑地朝她们点点头：“你们好，佩妮，凯西。”
“你们好，报社的年轻人！”树心则十分活跃地朝她们挤挤眼睛，“来上班的？我刚和这位研究来自大地的产物，却离开大地太久的朋友聊了会儿天，教她要如何重新和大地建立联系。”
鲁特的反应是有点惭愧、又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第47章 地穴深处（8）
鲁特的五色兰花的培育过程听上去十分麻烦。她引入了一种微小的、能够与兰花共生的真菌，用含有不同天然色素的培养基对其进行培育，将培育好的五种真菌引入白兰花的根系，并通过细致的光线调节，刺激不同颜色的真菌的菌丝在兰花花瓣内生长。
树心坐在旁边大胆发言道：“就是因为你成天地研究这些不落地的东西，所以才会这么晚才发觉镇上出事了。你这是植物系失格，植物系失格知道吗？”
鲁特十分谦逊地点点头：“我知道。”
凯西觉得她们两个很有意思，鲁特作为魔法生物，却有着一丝不苟的秩序感，树心明明是普通人类，却带着一种强烈的野性气息，似乎随时会褪去人形，变成一只动物或是一株植物什么的。
采访过程很顺利，除了树心时不时在旁边开几个并不怎么好笑、却让她自己仰天长笑好一会儿的玩笑之外，鲁特的回答非常有条理，凯西觉得她跟佩妮回去都不用怎么整理笔记，直接照搬鲁特的话就足够了。
临走前树心还邀请她们参加她在迷雾森林举办的“野生动物的狂欢但因为是野生动物所以它们都x没来舞会”，凯西十分感激地表示，为了贯彻这种释放野性的舞会精神，她和佩妮也一定会放树心鸽子的。不过，在提前声称要放她鸽子的情况下，最后却没有放她鸽子，是否是更富有野性的体现？这确实是个问题。
回报社以后，她们发现，古怪多日报的那栋小破楼已经快站不下人了。
准确地说，是在她们推开报社门的那一刻。当时，报社里面看起来确实是已经站不下人的状态。
数不清的老鼠，蜘蛛，史莱姆等平时住在地下管道里的小型生物，现在都聚集在报社里。密密麻麻的老鼠和蜘蛛，如果不是因为间或夹杂着果冻一样晶莹透明的史莱姆，简直像一块灰黑的毛毯。
凯西自认为把地下管道当普通小道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看到此等景象还是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
在看到有人进屋后，小动物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后并堆叠，为她们让出一条通道。
罗茜主编从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向她的两位员工：“你们两个回来了。”
“呃，是的。”凯西踌躇地走上那条被特意让出的道路，“主编，这是怎么个情况？”
罗茜环顾四周，一双双小眼睛齐刷刷朝她望去。她若无其事地说：“你说这帮小家伙啊。她们都是吱吱的朋友，知道地下很可能有情况之后，因为害怕所以来找她了。”
“……那吱吱呢？”
“她说地下好像还有人没上来，所以过去检查了。”
“那……吱吱的这些地下朋友，”凯西觉得自己两眼发黑，“她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会一直要持续到地下问题解决为止吧？凯西虽然适应能力不差，但她真的无法想象在一群悉悉索索的小动物的包围下要怎么正常工作。
“她们不会待太长时间的，”罗茜显然看出了凯西的心理活动，“不说你们受不受得了，她们也不可能真的一直在这里叠塔似的待着啊，坐牢都不至于这样呢。菲比警长和查莉警官在了解完她们的情况之后，已经开始在镇广场临时搭建几顶帐篷，等会儿叽叽警官就会过来把她们领走。”
“原来如此。”凯西这才放下心来。
没等她在椅子上把屁股坐热了，罗茜就站在了她跟佩妮的工位之间。
凯西抬起头：“主编，有什么事情吗？”
罗茜说：“吱吱刚才回来了一趟，虽然她很快就帮着叽叽警官一起组织着她的地下朋友们一起往镇广场的方向去了，不过她还是带来了一个消息：还有人滞留在我们的地下管道里，并且正是那位身份特殊，人尽皆知却不能在报纸上出现，只能以水之灵代称的海妖小姐。她的安危关系到小镇和海洋的外交关系，必须严肃处理。你和佩妮跑一趟，务必把她劝上来。也别问为什么不是警局的人去做，她们现在有的忙，镇上需要安排住宿的地下生物可不止我们报社的这些。”
“我跟菲比警长说，在古怪多，警局和报社从来都是不可分开的时候其实是在开玩笑来着。”凯西边走边嘟囔道，“结果我们现在真在干警局该干的活了。”
佩妮说：“其实，古怪多本来就是多方势力共治的，报社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来源，但主编是有‘小镇的心脏’之称的。”
“有这回事？”凯西十分意外地说，“我以为她就只是一直待在报社里，八百年都不会挪个窝……当然，你出意外那次她倒是动作挺快的。”
“或许是因为，新闻媒体本身也是小镇生活的重要部分吧。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她们下到地下管道，按着吱吱给的方位找过去，果然看到了珀尔的身影。
小海妖正在潮湿阴暗的管道里边走边上看下看，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看到凯西和佩妮之后，她眼睛一亮：“伍明士，还有你的搭档！你们知道为什么今天地下忽然没有别的生物了吗？虽然她们平时也都躲着我，但今天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你可以管她叫姬哲佳。”凯西说。
珀尔翻了个白眼：“好没创意的假名。所以你们知道今天这里为什么静悄悄吗？”
凯西说：“因为我们镇最近在做管道检修工作，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有危险。你也跟我们一起上去吧。”
珀尔问：“有什么危险？”
凯西正思考着要怎么给她解释这个问题，佩妮忽然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然后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凯西一头雾水地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但什么也没听出来。
倒是珀尔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说：“好像是有……是史莱姆吗？史莱姆也弄不出这么大声音吧……”
“也可能是一大群史莱姆……”佩妮说着，又摇摇头自己否决了，“不对，这个声音并不像多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就只有一个声源而已……”
唯一什么动静都听不出来的凯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找双新耳朵安上，首次真正体会到身为普通人类的痛苦。
树心的那种神奇的直觉是怎么修炼出来的，为什么她就没有？
不过她好歹还能在这个时候记得如何正常思考：“呃，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都先等我们上去了再说吧？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很不安全吗？”
“有道理/你说得对。”
随后，凯西就发现自己被佩妮和珀尔一前一后夹在了中间。
……好吧，虽然这两个人中显然有一个还是个孩子，但她身为普通人类确实是三人中最缺乏战斗力的，所以这种安排确实有其合理性。
不管怎么说，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离这里最近的井口走去。
走着走着，凯西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好像听到佩妮和珀尔之前说的，但她当时没听到的那个声音了。
很能理解那两人的困惑，因为这种声音确实跟史莱姆活动时发出的声音十分相像，但普通的史莱姆绝没有办法给人这么强烈的……应该说是重量感？
众所周知，史莱姆活动时发出的声音有点类似于晃晃悠悠的果冻，是一种duangduang的声音。而凯西现在听到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有一座山那么大的果冻，正顺着墙壁蠕动，颤抖，震荡，连带着好像周围都震动起来，从脚底向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在那震动声之外，凯西还听到了水声，声源离她十分之近，听上去像是一块冰在融化，水一滴一滴地从那上面滴落。
等等。
凯西看向身前的珀尔，不知不觉她走得那么慢，让稍微出了会儿神的凯西差点撞上她。
她的身体似乎变小了。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小孩，但那原本是像所有六七岁的孩子一样，给人一种圆滚滚印象的身体，现在却好像薄薄的，少掉了一层，变得单薄，不像个有精力满小镇乱逛的健康孩子，而像个病秧子了。
凯西知道海妖是水元素的魔法生物，也见过珀尔化为水流又重新凝聚成形的样子。因为有着这样的特质，所以无论她在哪里走过都会留下湿哒哒的脚印。
然而此刻，那湿哒哒的脚印看上去却像一个个小水坑，盛装着过量的从珀尔身上流下的水。那水声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凯西下意识地俯身抱住身前的小孩：“珀尔，你怎么了？”
珀尔艰难地、极小声地说了句：“能量……”
随后，她的身体在凯西的怀里完全崩溃，只留下在凯西的掌心，一条小小的，银色的鱼。
与此同时，大海深处。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有光滑璀璨的珊瑚与珍珠构造而成。海洋的居民从来不缺乏珠宝装点她们的居所，其中自然以她们的君主的居所为最。
而在这座宫殿中，最为耀眼夺目的当属那把海之君主的宝座，它形似一只半开的贝壳，其上镶嵌无数宝石，五光十色，彼此争辉。
她坐在王座上，手撑着额头，听她的臣子为她报来海洋各个角落的最新消息。那些令她厌倦，却又不得不听，因为谁也不确定一个小小的漏听，有时能够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在属下的最新一轮报告完毕后，她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感受她那个管不住，也不知道该如何管的妹妹现在身处何处，是否又在陆地上惹了麻烦。
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第48章 地穴深处（9）
贤者会的成员们正在开会。
她们开会x的地点选在星语者的天文台，这里的主人被安放在屋子的一角，盯着谁也不确定在哪里的什么东西念念有词。其余的成员则在屋子中央围成一圈，脸上的神情都十分严峻。
现在发言的人是贤者会最年轻的成员莫伊拉。
她拿着一份除了她自己（或许还有莫伊拉二号）估计没人能看得懂的笔记，边两眼飞快地在上面扫视边说道：“……因此，经过近期的观察，虽然依然无法确定这种栖居于地下的生物是什么，但已经可以确定它们与小镇能量流失事件有着密切相关。且根据近几日，小镇能量储备从较为稳定平滑地下降，转变为有明显波动的同时整体下降且速度更快，可看出它们正处于活跃状态。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确实方便了我们追根溯源，直接找到它们在地下的巢穴。”
“所以——二号，”她呼唤自己的助手，“探测器……呃，我是说新款。”
莫伊拉二号从无限口袋中取出一台比起探测器更像钻探机的机器，因为小棚屋还是太狭小了一些，所以直接放在了外面的空地上，与会者们不由都觉得接着待在屋里面也没什么意义，于是纷纷走了出去。
星语者留在屋里，跟预言鸡大眼瞪小眼。
“咕？”她说。
“咕！”预言鸡回答。
屋外面，莫伊拉调试了一下探测器上的各个旋钮，随后按了开始键。
几乎是立刻，探测器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了高频率的摆动。
莫伊拉观察着指针的读数，嘴唇不断开合，隐约能听到几个模糊的数字，似乎是在做高速的口算。然后她说：“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它们的移动速度比我估算的要快，而且已经在朝地表移动。”
她喊道：“二号，把探测器搬到离这里最近的地下管道去。”
其余人也凑上前去想要帮忙。
这时，仪表盘的指针从摆动变成了方向明确的转动，在升到最大读数之后顶住盘格再也无法动弹。正从指尖伸出卷须，想要帮忙搬运探测器的鲁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就已经完成了枝叶从泛黄到干枯，随风飞逝到只剩一根枯瘦藤条的全过程。
周围人见状皆骇然，唯有莫伊拉虽然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手上却依旧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狭长的玻璃瓶，将鲁特变为的那根藤条装了进去。
“它们快要上来了。”莫伊拉说道。
实际上她已经不用说出口，因为无论是能量的波动，还是那种粘腻的、沉闷的震动感，都已经在告诉她们：有东西要来了。
“需要有个人把信息传递出去，”莫伊拉的语速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现在这种情况，对环境能量浓度敏感的镇民都会受到极大影响，必须把她们统一保护在对魔法绝缘的密闭空间中。”
阿加莎下意识地说：“回声呢？她可以立刻把消息传给警局那边的人。”然后她反应过来：“回声现在恐怕无法回答我们。”
阿加莎立刻做出决断：“贝拉，你动作快，现在立刻赶往镇广场，告诉菲比警官现在的情况，让她尽快采取措施。之后我们在地下管道会和。”
没等贝拉回话，一清亮一沙哑的两个声音从空中传来：“不用她去/放着我来！”
原来是莉娜和卡翠娜，正拍打翅膀悬停在空中。
“我们可以去给菲比警长通风报信。”莉娜说道。
卡翠娜也跟着说：“你们集中精力解决地下来的情况就行了，我们保证把消息送到。”
阿加莎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好的。请你们务必把消息准确送达。”
“伙计们！”阿加莎招呼着自己的同伴，“那我们就全力以赴，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莉娜和卡翠娜一路呼啸着飞到镇广场，半途中发现了正焦急地在路面上奔跑的叽叽。
“叽叽警官，你是在找莫伊拉她们吗？”莉娜问道。
卡翠娜则已飞了下去，用鸟爪把叽叽抓了起来，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没被抓痛。
莉娜说：“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了，现在我们一起去找菲比警长她们吧。”
镇广场此时正陷入一场小小的混乱，之所以形容为“小小的”，是因为水豚警官查莉在场，有她在的地方，即便发生了混乱也不至于发展到彻底失控的地步。似乎只要看到她动作稍显迟缓的身躯，和平静淡然的神情，大家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好像也没多大事。
尽管如此，她们的情绪还是十分恐慌。因为就在刚才，被组织着排队进入帐篷的管道动物中的史莱姆们，仿佛忽然被抽空了一般，变成了一张张薄薄的胶皮。
“保持镇定，不要惊慌！”菲比一边尽力喊着，一边上蹿下跳抓住几张随风舞起的史莱姆胶皮。
查莉也慢悠悠地喊着：“各位请帮忙按住身边的……发生变化的史莱姆镇民，不要让她们被风吹走。这样我们才有条件在之后帮助她们恢复原状。”
惊恐万状的镇民们照做了。
在万分焦急地等到了叽叽和随之而来的莉娜跟卡翠娜、并听完她们带来的消息之后，菲比警长快速地从口袋里拿出厚厚的一摞文件袋：“警局的文件袋都是魔法绝缘体，现在先用它们顶上。”
莉娜和卡翠娜则带着几个文件袋，去镇上找其余的能量敏感型镇民了。
广场上的大家手忙脚乱地开始把满地的史莱姆胶皮装进文件袋里，一方面要提防被风吹走，一方面要小心别把胶皮给扯破了，一时间画面十分混乱。
在广场装袋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地面的震动已经逐渐变得剧烈，没等菲比把封装好的文件袋统一收好，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几乎使在场所有使用四条以下的腿站立的镇民都摔了个结实。
没等凯西从珀尔在她眼前变成鱼的冲击性画面中恢复过来，她脚下的地面就发生了开裂。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极其富有弹性的东西在从下面往上，一下一下地顶撞着。她抱紧怀里的鱼和相机，跟着佩妮一起朝侧旁的管壁靠近，想要小心翼翼地朝出口走去。
但是地下管道已经再也承受不住自下而上的冲击，一团巨大的胶质物从崩开的裂口弹了上来，随后毫不迟缓地从她们身旁挤过，朝着地表去了。
然后，凯西和佩妮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双双失去平衡，从胶质物上来的洞口掉了下去。
这一掉，就掉了个没完没了。
鬼知道这东西是从多深的地方上来的，凯西只能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判断出下坠的速度正越来越快，不得不去担心掉到底的时候能有哪块骨头是没粉碎掉的。
好消息是，想从这条通道上去的胶质物体并不只有刚才一只，实际上有很多只，每一只都长得又大又弹又滑。
大意味着每当她们碰到一只，基本两人能同时被它的顶部托住那么一瞬间。
弹意味着当她们撞上胶质生物的顶部时，不至于撞出伤来。
滑则意味着，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无法在任何一只的顶部停留太久，所以只能一个劲地往下掉。
凯西最开始往下掉的时候其实是尖叫过一段挺长的时间的。
所以等到她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正在朝不知道有多深的地方一个劲往下掉的事实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她用这种沙哑的声音问她的搭档：“佩妮，你不会刚好身上还带了那种带钩子的攀登绳吧。”
佩妮的声音倒是没哑：“本来带了。但是刚才你恐慌发作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尝试用它减缓我们下落的势头，结果钩爪被往上爬的那些东西给挤得松脱掉了。”
“……好吧。”
于是凯西再也没说过话，直到她们总算落到了底。
最后落地的时候，她们也是先落到一个弹力十足的胶状物顶部，然后向侧边飞出，一路在地面上翻滚着，最终还是被摩擦力给停了下来。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凯西感觉浑身的擦伤火辣辣地痛，简直想躺在地上永远都不起来。
但她不得不起来，因为有一件事情让她心中一惊，差点连魂都吓飞了。
在她怀里抱着的两样东西，相机还好好的，一路颠簸也没摸出有明显破损。
珀尔变的那条鱼不见了。
凯西先是在自己怀里瞎摸一通，然后开始把手伸进外套上缝的收纳口袋，一边拼命地在脑子里默念“鱼”，最后摸出来的只有她博览会那天在玛吉那里买了忘吃的鱼肉馅饼——她那天买了好几种口味，最x后实在吃不完了。
口袋里也没找到之后，凯西开始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探索身旁的地面，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把手指伸到身上的伤口里找找。
她最后的心理活动实际已经说明了，在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后，又是处在一个极度黑暗的环境中，凯西已经暂时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想不到如果珀尔真的进了她的伤口，她是绝没有可能感觉不到的。
就在这时，落地之后就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的佩妮摸到了上面的开关，打开了灯，朝凯西的方向找过去。
“你没事吧？”她问道，然后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凯西怀里的相机上。
凯西低头一看，她的照相机，镜头里正往外反射着银亮的光。那条小小的鱼，不知一路上经过了怎样一番挣扎，最后竟躲到了相机的镜头里。它那光洁的鳞片，一经照射就闪闪发亮，所以佩妮开灯后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它。
第49章 地穴深处（10）
莉娜和卡翠娜现在很忙。
她们首先列出了可能受此次事件影响较大的镇民名单：星辰，谭西，维洛，鲁特，还在火山口的波比（卡翠娜叫道：“我就说她的烤炉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最近出了事！”），闪电，回声，活屋。
其中鲁特的本体已经被莫伊拉保存好了，而回声跟活屋的安排显然需要先过问一下阿加莎女士。她表示回声的本体并不在古怪多，只不过因为小镇现在的情况，暂时变得没法联系上了，所以没必要担心。至于活屋，它现在肯定不太好受，但它本质上跟古怪多的土地是连接在一起的，所以只要古怪多不是整个化成了灰，它都不会有事。
“同理波比和闪电。”阿加莎补充道，“只要火山本身还存在，就算它从活火山变成了死火山，波比也是不会有事的。而只要小镇的电网没有被破坏掉，闪电也绝不会消亡。”
于是莉娜和卡翠娜的寻找目标集中在了星辰，谭西，瞬跃，维洛这几位镇民身上。
她们在幼儿园的沙坑找到了星辰，此刻她恰如其名，缩小成了一颗半个巴掌大、黯淡无光的星形能量体，莉娜第一眼看的时候还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她。
“你确定这是星辰？”她一脸怀疑地问卡翠娜。
卡翠娜十分肯定地说道：“认不错的。她还没化形那会儿，我把她当成一个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会发光的小饰品，在我的巢里放了好几个月，这个镇没有哪个人能比我更熟悉星辰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莉娜：“……”
她十分利落地把星辰收进了文件袋，又把文件袋装进她的背包，然后才说道：“你的收藏品比我想象得还要丰富。”
“谢谢夸奖。”
鲁特的温室实际上是个与外界隔离相当好的环境，所以当莉娜和卡翠娜找进去的时候，里面那些魔法植物都活得挺好，让她们十分担心的小花仙谭西也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之后，她们问谭西知不知道维洛的颜料素材园跟外界隔离怎么样。
谭西思考片刻，抬起双手打了个叉。
“好吧，那我们还是得去找她一趟。”
飞在天上的时候卡翠娜忍不住说：“其实鲁特还不如不去开会呢，她留在温室里还能保证没事，结果现在变成藤条了，也没法帮上忙。”
莉娜很想说点什么话反驳她，但没想出来，同时地面的一些小情况也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团巨大的史莱姆，简直可以用壮观来形容，晃晃悠悠而又气势惊人地高速移动着，追在一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跑得很别扭，实际上，她的跑姿简直会让人怀疑她从来没有跑过步。莉娜觉得她看上去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她是谁，直到卡翠娜喊了一声：“那不是瞬跃吗？”才回过神。
她平时经常能够见到瞬跃，但跑步的瞬跃，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大概是现在小镇的能量场被彻底打乱，她的瞬移能力完全使不出来了吧。
“幸亏我们见到的是还在跑步的瞬跃，而不是因为能力故障被串在哪根电线杆上动弹不得、只能坐以待毙的瞬跃。我去把她救上来，你把东西拿好。”莉娜说着，把背包挂在卡翠娜身上，俯冲了下去。
莉娜并不是那种背生双翼的天使啊鸟人啊之类的生物，她只是个能把手臂化为翅膀的鹰身女妖混血，而且她不像卡翠娜，长着善于叼衔的喙，或者能够抓握的鸟爪。这意味着当她想要带人的时候，就必须牺牲一边翅膀的升力和稳定性。
更别提她和瞬跃一个是青少年，一个是成年人，客观上的体格差距也是无法忽略的。
当然了，派卡翠娜去救瞬跃只会更完蛋，毕竟以一只乌鸦的体格，能带着叽叽飞一段已经算她身材魁梧了。
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说明，当莉娜左翼变回手臂，抓着瞬跃后背的衣料想把她往天上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飞不起来。而那团巨大史莱姆已经近到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跟它共振了。
难道她要丢下瞬跃自己飞走？莉娜飞快地扫视周围，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藏身。但瞬跃之所以会陷入需要天上来人救援的境地，就是因为这附近已经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莉娜甚至看到远处有些房屋的残垣，似乎是被某种强大外力直接推平的。
如果被这团巨型史莱姆碰到，就算它什么也不做，自己也会被碾碎的吧。莉娜这样想着。
“你先走吧！”瞬跃喊道，“虽然我没跟你说但我其实身体构造异于常人它就算过来了也只会穿模而不会碰到我的——”
那你刚才还跑什么呢？莉娜想。
她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真正放下瞬跃离开。
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下，率先作出反应的，却是那团巨型史莱姆自己。
它发出一阵蠕动着的颤抖——那不知为何听起来像是一阵痛呼——掉头离开了。
莉娜眯起眼睛，看到它身上似乎有一块地方……在融化？虽然相对于它的体积实在是非常小的一块，但那似乎确实吓到了它。
卡翠娜大摇大摆地飞了下来：“我救了你们一命。”
她的鸟爪里还抓着一个敞开瓶口的玻璃瓶子，里面已经空了一半了。
莉娜问：“那是什么？”
卡翠娜说：“老树心送我的小麦果汁，我把它藏在附近一栋楼的屋檐下面了。刚才我看到那个大家伙，觉得它既然长得那么像史莱姆，说不定史莱姆害怕的东西它也怕。刚才情况紧急，什么浓盐水浓肥皂水的都来不及弄来，我就想起它来了。没想到还真的有用。这下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树心真的送你酒喝？”莉娜抓住了重点，瞬间提高了声音，“你别真的喝了吧？”
卡翠娜赶紧摇头：“没喝过没喝过，我要是喝了，刚才也没法救你们啊——这事你不会告诉我妈吧？”
“这倒是不会，你刚用它救了我呢。”
小插曲过后，她们很快想起来要去颜料工坊找维洛的事情，不由得为难地看向瞬跃，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位既失去了瞬移的能力，又没法跟她们一样飞起来的倒楣蛋。
好在瞬跃立刻伸手接过卡翠娜抓着的酒瓶：“我可以自己去广场那边找菲比警长她们。有这个在，只要我多注意一些就不会有事的。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尽管还是不太放心让瞬跃一个人，尤其刚才还见到她被巨型史莱姆追得狼狈不堪的样子，但目前来说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维洛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要是再耽搁下去，说不定会缩成一个植物细胞再也找不到了。
于是，莉娜和卡翠娜也就不再犹豫，双双展开翅膀飞走了。
瞬跃则踏上了前往镇广场的道路。
因为常年瞬移代替步行的关系，瞬跃其实很少像这样正常地在路上行走。她的工作很忙，没有这种悠闲的功夫。而即便在下班的时候，她也不怎么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
此刻她怀里抱着酒瓶，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不由觉得有些新奇，好像自己是哪部老电影里的酒鬼，一边歪歪斜斜地走着路，一边还不愿意放下手x里的酒瓶。
瞬跃差点入了戏，甚至有点想喝一口酒瓶里的液体。好在她理智尚存，记得这是留着保命的东西，才没有真的一比一复刻电影画面。
她这一路上，走得可以称得上悠闲，虽然时不时还有之前追着她跑的那种巨型史莱姆出现，但她发现，只要稍微在手心里倒点酒，朝它们弹几下，它们就会离开了。倒不是说酒精的伤害对它们真有那么大，其实树心送给卡翠娜的是低度数的啤酒，能有多少酒精含量都不好说，但是这些史莱姆似乎并没有非常迫切地想要攻击她的欲望，所以哪怕只是稍微吃上一点苦头，就足以使它们离开。
等到瞬跃有惊无险地走到镇广场的时候，她看到的画面可就着实让人大吃一惊了。
一团巨型史莱姆停在广场上，因为它是半透明的胶质，可以隐约看到它体内的胶液中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胖乎乎，毛茸茸，不是查莉警官又是谁？
她的脸上难得带着扭曲的痛苦，正奋力挣动着四肢，想要从里面出来。
那帮本来住在地下的小家伙以巨型史莱姆为中心画了个圆，既不敢过于靠近，又不愿意真正远离，只能在那里干瞪眼着急。
菲比警长站在离巨型史莱姆更近的地方，身上有某种酸液留下的烧伤。即使是在月圆之夜，她也很少狼化得如此彻底，已经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找到身为人类的那部分的痕迹。她的右爪刚刚在这巨物上留下一道口子，可惜却并没制造出更大的撕裂口，好能把查莉救出来，爪子倒是被腐蚀得厉害，身上也被喷出的粘液弄伤了。
瞬跃赶紧抱着酒瓶冲上去：“菲比警长，试试这个！卡翠娜之前发现，普通史莱姆害怕的东西对这种生物同样有用！”
第50章 地穴深处（11）
虽然瞬跃第一时间喊出来了那些话，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半瓶酒——实际上一路过来已经不够半瓶了——显然不足以把查莉救出来，如果只是白白惊动了这只巨型史莱姆，让它直接带着体内的查莉直接跑了，事情只会更麻烦。
于是她并没有立刻把酒瓶交上去，而是先把自己一路上获得到的信息尽量快速地上报给了菲比警长。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伤害到一只史莱姆的方法有很多种，”菲比听完后，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但是考虑到查莉还在里面，最安全的显然是脱水法。我们需要盐。”
盐非常好找，镇广场上原本因为帮不上忙而纠结的小动物们立刻四散开来，回来的时候基本都拖着一袋或半袋盐。叽叽和吱吱的思路显然更加开阔，带回来几个大号的注射器。
菲比现场对那些注射器做了一些改装，使它们成为简易版的盐枪，她、叽叽、吱吱、瞬跃各拿一把，从四个方向将巨型史莱姆包围起来。
从之前的观察看，巨型史莱姆的活动能力并不弱，但在吞下查莉几乎停留在了原地。菲比尝试着朝它射出少量的盐粒，它在发出痛呼后果然躲避式地朝相反的方向移动，但动作颇为迟缓，只用慢走就能跟得上。
于是，她们几个控制着盐粒的发射量，把史莱姆引到较为空旷的地方，随后开始火力全开地狙击。史莱姆很快进入狂暴状态，速度有了一定的回升，它巨大的身体依然十分富有威慑力，几度险些撞上反应最为迟缓的瞬跃——她的大脑其实十分活跃，但身体有些跟不上——都被菲比出手救下了。挣扎没多一会儿，它体内的水分大量析出，敏捷度就开始大大降低，于是大家拿出痛打落水狗的架势，凑上前去直接举起盐袋直接往上泼，直到它萎缩成包裹在查莉身上的一张皱瘪的胶皮。
菲比用战术刀把查莉从胶皮里解救出来，她闭着眼睛，早已经昏迷了过去。她身上有大面积腐蚀的痕迹，部分地方的毛皮已经光秃，露出泛红的血肉。
警长布满狼毛的脸上看不出脸色如何，但任谁都能感受到此刻她周围的低气压。她从收纳口袋里翻出警车和担架，瞬跃帮着她把查莉抬上了车。
菲比上车之后，摇下车窗对叽叽说：“叽叽，我送查莉去医务室，很快回来。这期间你先组织广场上的人用盐把广场围起来，作为基本的防护，结束以后再把简易防护的方法传给其她镇民。还有吱吱，瞬跃……也请你们再帮些忙，谢谢你们了。”
“没问题。”瞬跃说着还朝菲比敬了一礼，虽然动作不甚标准，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叽叽和吱吱也抢着说完全没问题，甚至已经就地开始给手里的盐枪填新的子弹。
菲比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她简短地说了声“回头见”，然后就驱动警车离开了。
凯西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是那种运气很好，从小到大没弄丢过什么贵重物品，当然更没有弄丢过小孩的人。所以当她发现珀尔不见了的时候，她简直承受不了心中升起的焦急与恐慌。而当她发现珀尔并没被她弄丢，当她看到相机镜头里那条善良的小银鱼，她喜极而泣，并且是字面意义上地哭了出来。
“她在这里……”她对身旁的佩妮说，“她在这里啊……”
佩妮最开始的打算显然是想等她从这段强烈的情绪中脱离，然后她们再另做打算，但是环境不允许。
那些原本对她们并无多少关注的巨型胶状物，似乎是因为手电筒发出的光，终于注意到了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和一条小活鱼）。其中大部分依然顺着那个朝上的开口弹跳着爬了上去，但有一只却停住了向上的势头，转而朝她们爬了过来。
佩妮甚至能听到胶状体发出的馋涎欲滴般的水声。
她当机立断，关上手电筒，拉起凯西就跑。
地穴人的夜视能力极强，佩妮的感官又比普通的地穴人还要强得多。因此光源消失之后，她没费太多功夫就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精准地避开眼前的障碍物越跑越快。凯西没她这么好的条件，跟在她身后跑得跌跌撞撞，佩妮只希望她别把脚给崴了，毕竟眼下的情况就算她腿断了也只能忍着痛闷头往前跑。
好在凯西没那么背，而且很快跟着佩妮的节奏调整了步伐，佩妮怎么走她就怎么走。虽然不至于说连脚印都完全重叠在一起，但足以让凯西避免了一脚踩进沟里之类的完全救不了的倒楣事。
跑着跑着，佩妮看到前方不远处被一面石壁挡住了，不过石壁中央靠下的部位有一道裂缝，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说是缝，其实是相对石壁本身的大小而言，实际的宽度足够一个成年人类挤进去。眼下也来不及往别的地方探路，她拉着凯西就往石缝里挤了进去。
挤进去之后，她发现这条石缝里面更深的地方已经有了人。佩妮依稀分辨出对方的发色，是地穴人标志性的灰白色，于是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同族。
另一个地穴人察觉有人进来，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里是条死路，过不去的。顶多说你在这里暂时躲一段时间，外面那东西虽然有一点弹性，倒是不像普通史莱姆一样什么缝都能挤得进去。不过嘛，要是就这样，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她正说着，外面的胶状物眼看着猎物躲进了裂缝，显然大为不满，开始用它的身体使劲撞击石壁。砰砰声不绝于耳，石缝外侧开始有石子崩落，而躲在石缝里的三人也开始感觉头顶有粉尘和碎石往下砸。
甚至对于处在最靠外的位置的凯西，她不得不更往前挤一些，跟佩妮化身两只叠在一起的勺子，否则无法缓解那种胶状物正离她越来越近的恐惧。
“好吧，我感觉我很快就没法跟你说话了。我只想说佩妮你真的是世界上最蒂的搭档，没有你我根本什么也办不成。以及我现在要把我的相机交给你，无论是它本身还是里面装着的珀尔变的小鱼，都希望你能先保存着说不定你等会儿就找到逃脱的办法了呢。然后你回去以后麻烦代替我告诉阿加莎女士她烤蛋糕的手艺真的很差虽然是免费的但我经常感觉自己是个垃圾处理器还有活屋它作为一个闹钟真的尽职尽责但作为一个室友我实在说不上来我是爱她还是恨x她更多还有主编我想对她说……”凯西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是在说遗言了。
佩妮打断了她：“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从这里逃脱，但我有一个主意能让我们多活一段时间。我们都知道莫伊拉的无限版收纳口袋不能用来放活物，但旧版，也就是容量有限的那版，其实是可以的。我先把你装进我的背心口袋里，那里面有手电筒，你可以打着手电筒写完你的遗书。如果你进去之后，这只大家伙还是一直在这里撞个没完，连我都快暴露在外面了，我就托这位朋友把我也装进去。”
最里面的地穴人说道：“——如果到最后，我也没地方可躲了，那我就也自己钻进去，是这样吗？”
佩妮想了想：“最好不要发展到这种境地，毕竟这种生物说不定也会吃口袋背心呢。而且收纳口袋里面的人是没法靠自己的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就只能一直等待有人能够发现这里丢了一件口袋背心，还能够反应过来上面有个收纳口袋，还能想到里面说不定会有人。”
凯西说：“后面的事情先不说，请先把我装进去吧。我的后背现在已经不是感觉到它带起的疾风的程度了，我感觉我背上的布料都快被粘液浸透了。”
于是，佩妮把她装了进去。
这下直接感受到巨型胶状体撞击石壁时带起的疾风的人就成了佩妮，她仔细体会了一下，有点能理解凯西刚才直接口述遗书的心情了。
里面的地穴人费力地回头打量了她一下：“你看着长得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可我没见过你。”
佩妮说：“我很早就去地表上学了。”
“原来如此。不容易吧。”
“其实还好。”
实际上确实不算容易。地穴人生性胆小，几乎没人会像她一样跑到地表读书。她在地表没有认识的人，身上的钱也总是不够用。尽管阿加莎女士收留了她，还经常送给她各种烤得不够成功的甜品，玛吉和波比也经常用各种奇怪的理由给她发免费面包和馅饼，但佩妮心里，总是没办法大大方方地接受这些在她看来几乎是过分的善意。
所以她开始在古怪多日报打工，最开始只是干杂活，后来才慢慢地当上了正式的记者。罗茜当时远比现在难相处，兴许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会脾气更糟糕一些。菲比警长也是一样，并且没有查莉警官在旁边缓解她的脾气。她还直面了六七八岁最招人烦且会飞的莉娜和卡翠娜……
佩妮停止了回忆，然后说：“……不，应该说是很好。”
忽然她反应过来：“你刚才说‘吞噬者’，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