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科技展开展日,起床的闹钟比正常早一个小时。


    这几年,林溪很容易焦虑。


    遇上第二天有事,头天晚上就会失眠、容易惊醒。


    但这次,一觉睡到闹钟响才醒来。


    没有早起的疲惫感,反而感觉到充足深度睡眠后才有的神清气爽。


    按掉手机闹钟,界面直接跳回聊天界面。


    凌晨两三点,有两条新的消息。


    【ting:视频通话时长2:39:22】


    【ting:溪溪,晚安。】


    她有点懵,看了之前的聊天,才确定没有弄错。


    是傅清黎,突然换了昵称。


    ting?听?


    思维有些飘,等回过神,才发现肌肉记忆作祟,自己回了一条像以前那样的消息。


    【murmure:早安,你睡得好晚啊。】


    这话放在如今,好像不太妥当,有点管束的意味。


    林溪犹豫着要不要撤回重新发,就见顶上的昵称快速变成了“正在输入......”。


    这时再撤回,更显得奇怪。


    她直接放弃挣扎,带着手机进洗手间,边洗漱边等傅清黎回复。


    没一会,手机连续弹出两条消息。


    【ting:早安。昨天有点事,以后我回尽量早睡。】


    【ting:这么早起,是直接去科技馆吗?】


    【murmure:嗯,开展前要再检查一遍。】


    发完,林溪有些别扭地撇撇嘴。


    因为某些原因,这些年林溪的精力有限,并没有那么多精力维持人际交往,所以除却工作,她其实很少与人深聊,能简短就简短。


    可面对傅清黎,她突然生出了莫名的倾诉欲,会想和他多说一些自己的事。


    好在傅清黎和以前一样,不会让她觉得说的话无关紧要。


    【ting:检查二组负责的展区吗?】


    【murmure:是的,昨天同事帮我检查了一遍,但我想再确认一遍。】


    【ting:小溪很认真负责。】


    【ting:点赞.jpg】


    对于他的夸奖,小溪微红着脸抿了抿唇。


    自己又不是小时候,时不时就需要他的夸奖。


    她直接当成没看到,扯开话题。


    【murmure:我洗漱好,准备出门了。】


    【ting:好,我在楼下】


    他在楼下?


    林溪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下时间,离自己醒来给他发消息才过了十五分钟,还不够他赶过来。


    难道自己醒来前,他就在楼下等了吗?可他不是两三点才睡吗?


    她心下一急,赶紧换鞋子出门。


    一出入户门,她就看到傅清黎一身白衣黑裤,姿势闲散地站在车旁,清冷俊朗的买内容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她。


    一瞬间,他周身的冷峻收敛,深邃的眉眼变得柔和,唇角勾起的笑意温柔,在暖黄色的晨光下,显得温暖缱绻。


    见她小跑着下台阶,傅清黎直起身温声道:“小溪,慢点,不着急。”


    五六米的小区道路,林溪很快就到他面前,带着点微喘地开口:“你很早就来了吗?其实我坐地铁过去就可以,很方便的。”


    “我今天也要过去,正好顺路。”


    说话间,傅清黎神色自然地伸手,将她耳边不听话掉下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动作轻柔。


    温热的指尖轻掠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鼻尖是熟悉的雪木香。


    林溪身子一僵,被他碰到的地方迅速开始发烫。


    相比她的羞赧,傅清黎似乎没觉得这样的动作过于亲昵。


    他坦然地收回手,回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还是昨晚的那辆车。


    可昨晚上车时,林溪神经绷紧,分不出神留意其他。


    此刻,才第一次认真打量整个车子。


    这是辆迈巴赫。


    之前江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开的就是迈巴赫,每次同事看到,都会露出羡艳的目光。


    她不懂车,只是看起来傅清黎这辆更显奢华。


    内饰是普通的黑色,却处处透着精致的用心。


    这应该是他的常用车,生活痕迹明显,还放了些工作资料。


    东西放得整整齐齐,是他一贯洁净的风格。


    车上唯一违和的,是操控台上那对摇木马的大熊猫萌粒。


    她也有一对,粘在了公司电脑的显示屏上,好像才二三十块钱。


    实在与这贵气的车子不搭。


    此时,滚滚还趴在后座睡觉。


    总觉得他身边大熊猫元素出现的很是频繁,他也很喜欢大熊猫吗?


    正想着,傅清黎绕到驾驶室上车,将从后座拿的袋子递到她手里:“酒店打包的早餐,味道还不错,先填填肚子。”


    林溪有些疑惑:“酒店?”


    “嗯,”傅清黎边发动车子边解释,“回国后还没找房子,先住酒店。”


    林溪打开打包盒,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6月中旬。”


    林溪手上的动作一愣。


    现在7月底了,他一个多月都住在酒店?


    是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依然僵持,所以不能回家吗?


    前两天还想着他如今有了家人、爱人的陪伴,再也不会感到孤独。


    可原来他还是那个失去母亲后,有家不能回的少年。


    当年,沈瑜因病带着七岁的傅清黎住进疗养院。


    没多久,傅文勋将带着那个不求名分的长期情人住进了昔日与沈瑜的婚房。


    自从,傅清黎再也没回去那个家。


    随着沈瑜的离世,他便没了属于他的归处。


    林峰远知晓内情,无比心疼傅清黎。


    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任性的年纪,他却从七岁起,独自长大,陪伴母亲度过在医院漫长的十三年。


    于是沈瑜葬礼后,他将傅清黎带回南青,尽可能的弥补他人生中家人的缺位,让他不再孤身一人。


    可如今……


    林溪的手放在袋口,却迟迟没有打开,袋子的边缘拽在手心,随着指节的收紧,发出沙沙声。


    察觉到她的异样,傅清黎关切地询问:“不想吃吗?那要不在车上……”


    没等他说完,林溪突然出声打断:“我爸爸,他……”


    傅清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林峰远,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收紧,引得车身方向出现偏移。


    他迅速控制住手上的力度,重新掌握好方向,心里忧心林溪却不敢冒然开口。


    林溪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他六年前去世了。”


    傅清黎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却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林溪想起来昨晚他说“我一直在等你”,而不是“你们”,应该是早就知道父亲离世的消息。


    不过父亲牺牲的讣告是公开的,他知道也很正常。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似乎怎么说都会触及到他那冷漠的家庭关系。


    虽然傅清黎从未表达过对家人的渴望,但他和父亲的相处是充满信任和依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