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听叫警察,两个男人神色一变,那高个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等一下,你叫警察干啥?”
苏丽珍捏了捏手里的沙包,一脸理所应当,“当然是为了给你们说法啊?你们不是一直喊着要说法吗?可我们压根就不认识你们啊,总不能你们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吧?反过来,你也不可能事事听我们的!既然咱们两边谁都不服气,那就干脆把警察请来,请他们帮着评评理,这样对咱们两边都公平!毕竟这个世上再没有比警察同志更公平、公正的人了,大伙儿说是这个理儿吧!”
她越说,两个男人的脸色越难看。与之相反的,周围的人却纷纷点头附和。
“是这个理儿,有警察帮着评理,谁对谁错,该赔多赔少的,轻易不会岔子!”
“小姑娘说的有道理,这样对两边都公平。”
苏丽珍又朝人群里喊:“所以哪位愿意帮我们去请一下警察?”
两个男人哪里敢真的让她把警察招来,赶忙抢先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只要把该赔给我们的都赔了就行!毕竟警察同志一天也挺忙的,咱们这点事就自己解决得了!”
苏丽珍便故作惊讶:“这位叔叔,你们这是不愿意让警察来评理吗?我劝你,这可不是小事,你看你非说是我们家凉皮吃坏了你的母亲,那我也能说你是故意讹诈我们,咱总得有个居中裁判的吧?要我看啊,不光是请警察同志,咱们还得到医院给大娘好好化验化验呢!”
接着,她又走到那捂着肚子不住喊疼的老太太身边,俯下身认真跟对方说道:“大娘,您看看,这事闹这么大,不光您儿子要说法,我们珍珍小吃也得要啊!咱们一切都得拿证据说话,所以待会儿等警察来了,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现在医院里的各项设施可齐全呢,什么抽血啊、验尿啊,全都有!对了,还有洗胃!像您这种可能吃坏了东西的,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洗胃了!”
“您还不知道什么是洗胃吧?”她一边说、一边上手给老太太比划,“我跟您说,洗胃就是用一根这么长、这么粗的大管子从您的嘴里塞进去,穿过喉咙口,一直通到您的肠胃底,然后在里面搅啊搅啊,直到把您胃里那些脏东西通通搅出来为止!”
老太太被她的话吓得脸都青了,结结巴巴道:“这、这就不用了吧!给我拿钱买点药吃就行了……”
苏丽珍却一脸严肃道:“怎么不用呢!这洗胃虽然听着遭罪,可它是真的能将您肚子里吃错的东西都弄出来,那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手段!而且洗胃的同时,医生还能直接给您化验,您之前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但凡进过肚子里的,保准一样不差都能给您查出来!”
这时旁边就有看热闹的跟着插口道:“这洗胃我也听说过!我有个亲戚家的小孩有一回把药丸当成糖豆吃了,送到医院里就是大夫给洗得胃!这孩子吃了多少药丸,人家都验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事后查出来吃得不多,送得也及时,那孩子才没落下啥大毛病!”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道t:“对啊,小姑娘是好心,老太太是该到医院好好查查!”
听着周围人不断跟着附和,那老太太脑门上都冒了汗,两只小眼睛更是不住往两个男人那边瞟。
苏丽珍就像没看见似的,仍然端着笑脸:“大娘,您是不是担心做这些检查和治疗会花不少钱啊?其实没啥,要我说,比起一条性命来,这三头五百的还算是小数目呢!而且只要大夫和警察都证实了,您确实是因为吃了我们家的凉皮才出了问题,那这钱自然是不用你们花的。”
虽然面前的小丫头始终笑吟吟的,可老太太这会儿确实浑身发凉!她可是听明白这话了,要是反过来,她这“毛病”跟珍珍家无关,那所用费用就必定是自家出了!
唉呀妈呀,她自己到底咋回事,她自己能不清楚吗?这要真到了医院,那不就是花钱给自己买罪受吗?
三头五百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这都够他们全家不吃不喝攒个一年半载了!
一想到这个,老太太再也装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直接从门板上坐起来,急巴巴地看向两个儿子,“大娃、二娃,要不咱们……”
高个男人眼瞅着自家老娘差点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漏了陷,赶忙给一旁的弟弟使眼色,于是那矮个男人当即指着苏丽珍破口大骂道:“你个臭丫崽子少在那嘎达吓唬我娘!啥警察、大夫的,我们都不用!反正我娘就是吃了你们家凉皮吃坏的,你必须给我们赔钱,别的少废话!”
这话听得周围的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苏丽珍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也收起了笑脸,冷笑一声,“怎么,软的不行,想来硬的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想必各位火眼金睛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都看出来了吧这家人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谁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小摊小贩其实最怕警察,可我们宁愿背着麻烦也要找警察来给双方评理!他们倒好,嘴上说着要说法,但我们一说找警察来就推三阻四,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来讹人的!”
周围议论声立时四起,不少人也看出了两个男人前后态度不一,尤其三句话不离要钱,实在很让人生疑。再说那个老太太就更不对劲了,瞅那刚刚翻身坐起来的架势,快赶上年轻人利索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有病的啊?
十有八九就是一伙闹事讹钱的!
一时间,大伙儿看着这一行三人的目光都变了,不少人眼中甚至直白地流露出不喜和鄙夷来。
眼见苏丽珍三言两语间,众人就转了风向,两个男人愤怒不已。
那矮个男人看着苏丽珍的眼神里凶光一闪,嘴里骂着不干不净地脏话,挥拳就要打过来!
苏丽珍却是早有防备,对方才一动,她就抡起胳膊,将手里的沙包照着那矮个男人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那沙包不小,里面装得又全都是苏丽珍精挑细选的大粒黄豆,这么近的距离砸过去,力道可不轻,那矮个男人霎时捂着鼻梁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那高个男人也给砸懵了,他一边急着查看自家兄弟的情况,一边伸手指着苏丽珍,气得直哆嗦!
苏丽珍可没给他们喘息机会,当即对周围人道:“大伙儿看看啊,这伙人先是恶意讹诈我们,被揭穿后甚至还想要动手打人,简直无法无天!现在我请大伙儿帮忙,把这三个人抓住送到派出所去!今天但凡能过来伸把手的,我都白送他一碗凉皮!”
周围不少人早就对这招摇撞骗的母子仨看不过去了,再加上动手就能白得一碗凉皮,大伙儿这么多人呢,别说抓两三个人了,再来两个也不怕啊!啥也别说了,有这好事还不得赶紧往上冲啊!
一时间,十几个人呼呼喝喝、如龙似虎地就冲向了那兄弟二人!这其中有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也有年过半百的老大爷。
甚至还有两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大娘,直接一左、一右就把那准备跳起来逃跑的老太太给死死拽住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端午安康,节日快乐~
第23章
被按住的母子三人霎时面色大变,那高个男人也知道自己这边大势已去,当即换了副嘴脸,对苏丽珍哀求道:“小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知道错了,我这就给你们赔不是!求你千万别把我们送去派出所!”
苏丽珍捡起地上的沙包,转头冷笑一声:“叔叔,你们一家人当街装病诬陷我们,想讹钱不说,还差点把我们家招牌都给砸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对不住’就想揭过去了?今天要是我们犯了糊涂,对你们一家轻拿轻放,那转头再来一家跟你们有样学样,也来闹上一场,那我们珍珍家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众人听完也都深以为然,现在风气不比从前,这要是都指望着来闹事讹钱,那以后还不得出大乱子!
当即有人喊道:“不能听他的!这种人就得送他去派出所,让警察同志收拾他们!”
“对,让他们去劳改,省得出来祸害人!”
三人吓坏了,那老太太更是面色如土,对两个儿子哭骂道:“都怪你们两个混犊子,我就说这种事不能干、不能干!你们偏不听,现在害得老娘一把年纪跟你们丢人现眼!”
两个男人脸上又青又白,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老太太便又对苏丽珍哀求道:“姑娘啊,我们真知道错了!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老婆子都这个岁数了,可不能真去劳改啊……那啥,我跟你保证,我以后肯定把这俩瘪犊子看好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出现在你们面前,行不?”
老太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委实有点可怜,心软的李翠英原本想劝闺女一下,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刚刚高个男人因为被抓而打翻在地的半盒凉皮时,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丽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闹剧,不过她也一直有留心父母这边的动静,刚刚李翠英的反应落在她眼里,她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他们家以后必然不会止步于一个小路边摊,所以她希望李翠英能早日立起来,该强硬的时候绝对不能心软。
老太太看苏丽珍一直没反应,关键时刻,脑子难得灵光一回,赶忙转头呵斥起两个儿子:“你们两个是死人啊!赶紧给人家保证啊,就说你们以后再不敢来了!痛快儿地!”
两个儿子赶紧随着自家老娘一叠声地给苏家三人赔礼、打保证。
搞笑的是,那矮个男人在苏丽珍手里吃了大亏,鼻梁疼得要死,原本是有些不甘心的,可等一听说要被送去派出所,反而第一个怂了。
等三人轮番做了保证,苏丽珍才开口:“看在这位老大娘的面子上,我今天可以答应先不送你们去派出所!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们三人必须给我签个保证书,把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通通写下来,然后保证你们以后绝不会再来,最后签字画押!”
三人自然不肯,签了那保证书,不就等于时刻在自家脖子上架了一把大刀吗?而且这刀子还是他们自己递上去的,这么埋汰人的事他们才不干!
对方这反应苏丽珍早有所料,她也不废话:“不愿意?那咱们就干脆去派出所好了!”
母子三人实在没办法,只好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李翠英翻出平日记账的本子,又找出笔来,将东西都递到了那高个男人面前。
苏丽珍便恳请大伙暂时先放开男人,让他写保证书。
因为老太太和矮个男人还被人按着,也不怕他耍花招。
果然,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高个男人还是黑着脸乖乖接过了纸笔。
苏丽珍却在他刚要动笔的时候,走过去低低说了一句话。
高个男人立马惊讶地抬起头,苏丽珍却只是淡定地回视了他一眼。
男人目光闪了闪,最终一咬牙,抓起笔飞快在本子上写了几句话。
之后母子三人依次签名,老太太不识字,就由大儿子代签,最后又从一个看热闹的大叔那里借来了一方印泥,一一按了手印。
等苏丽珍仔细确认无误后,才请大伙儿都松了手,放开了老太太和矮个男人。
母子三人一恢复自由,就匆匆捡起地上脏兮兮的铝饭盒屁滚尿流地拨开人群跑了,连那扇门板都没拿,活像身后有虎狼追撵。
苏丽珍也不去看他们狼狈的样t子,只笑盈盈地对周围人道:“多谢大伙儿帮忙,虽然我刚刚看在那位老大娘的份上,没把他们一家人送去派出所,可大伙儿关键时刻给我们家伸手帮忙这事,我们绝对会放在心上!就像我之前给大伙承诺的,今天但凡主动伸手帮忙的人,都能在我家白领一碗凉皮!”
听见苏丽珍这话,之前动手的十多个人都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本来他们都以为苏丽珍把那家人放走了,自然也不用他们帮忙送派出所,那赠送的凉皮估计也拉倒了。
虽说有些人心里确实不太高兴,可更多的人却没啥想法,毕竟他们也没费啥事,那一家三口就是怂包,先前他们都没怎么使劲,就把人直接按住了!
这啥也没干就能白得一碗三毛钱的凉皮,他们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当即有个二十多岁长得高高壮壮的小伙子一脸憨厚道:“那啥,小妹妹,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呢,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们也没干啥,就是搭把手的小事!”
苏丽珍却一脸郑重道:“大哥,这可不是小事!你们大家路见不平,心怀正义,这样高尚的品格本来就值得赞扬!再说,你们能在关键时刻给我们伸手帮忙,也说明大伙儿对我们珍珍家的信赖和认可,身为差点被人恶意诬陷、砸了招牌的苦主,我们当然更感激大家!”
这十几个人一时被苏丽珍夸得都红了脸,一时间好像真觉得自己干了件匡扶正义的大好事,不由个个挺胸抬头,神色间满满的自豪。
见他们志得意满的样子,其他之前没过去帮忙、或是想跟着伸手结果没来得及的人都不由十分羡慕。
苏丽珍见状便又道:“另外,今天也算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尤其是那些之前一直在排队等候的人!所以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宣布,在场的人只要今天来买我们的凉皮,每碗一律优惠一毛,卖完为止!要是在场中有之前已经按原价购买过的也没关系,可以马上到我这里简单留下姓名和地址,这样您下次来时,还能享受一次今天的优惠!”
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高兴不已。
虽然他们不能像那十几个人一样,可以不花钱就白得一碗凉皮,可能得到每碗一毛的优惠,他们也很满足了!
毕竟人家那是真正伸过手的,不像他们纯粹是看热闹。这看完热闹买凉皮还能少花一毛钱,这不就相当于白赚了一毛吗?
尤其家里人口多、又舍不得多花钱的人,平常两碗的钱今天能买三碗,哎妈呀,这老合适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满意,同时,他们也对珍珍家更有好感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便高声说道:“这珍珍家的凉皮好吃,人也是有情有义,以后我可认准他们家了!”
很快,这话就获得了大家一致认同,不少人也跟着纷纷夸奖起来。
一家三口再次向众人表达了谢意,苏卫华两口子就赶紧回到摊子前,切凉皮、插黄瓜,重新忙碌起来。
不管是白送出十几份凉皮、还是降价优惠,从头到尾,他们对苏丽珍的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和质疑,甚至反而格外庆幸。
庆幸闺女不像他们俩,太过老实木讷,被人欺负到头顶上,除了悲哀地用自己并不算硬实的拳头对抗外,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庆幸闺女聪明果断,仅凭一番话就能让小人露出马脚,让他们原本岌岌可危的处境瞬间翻盘!
而且他们看得出,经过这次之后,不但没给自家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反而让大伙儿对他们更加喜欢和满意了!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自家摊子上再次井然有序排起的长队,夫妻俩内心更多的是喜悦、满足和骄傲。
而另一边,等苏丽珍身边围着的那七、八个先前买过凉皮的人登记好各自信息、散去后,一直在旁边等着的林小麦才满脸兴奋地冲到她身边。
“珍珍,你今天实在太厉害了!把这些缺德带冒烟的家伙都给狠狠惩治了一顿,就是可惜不能把他们送到派出所!不过那会儿你砸的那一下沙包,真是又快、又狠、又准!他们走的时候,我特意看了,那矮个子脸中间的地方几乎全青了,老解气了!”
看着对方比自己还高兴的样子,苏丽珍心中微暖。上辈子的诸多经历让她明白,发自真心的善意有多么可贵和可爱!
她的唇边也不自觉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之前一家三口签写的保证书上时,目光却骤然变冷。
这封保证书不过寥寥数句,但是打头第一句就写得清清楚楚,母子三人之所以来恶意碰瓷完全是因为有人故意指使,而指使他们的人就是王老四。
因为如今对个体从业者的诸多法律法规还不够清晰健全,导致他们的身份合法性也有待商榷,所以真的闹到警察面前,即便他们是无辜的受害方,也不见得能讨着什么好。
再加上自家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所以这封保证书的作用其实十分有限,这也是她今天没有坚持把那三人送去派出所的根本原因。
不过明面上的不行,不代表私下里她也能就这么算了!
况且,想起今天被她挑破王老四这个幕后主使者后,那高个男人眼中的怨恨和懊悔,她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甘心沦为别人的木仓子儿,尤其还是个险些遭难、被迫留下把柄的木仓子儿。
这一点,从这份添油加醋的保证书上就充分体现出来了。
干脆就先让他们互相咬一会儿好了,好戏可不能一下唱全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4章
与此同时,客运站大门东边的国营饭店里,二楼最好的包间内,临街的窗户前正一站、一坐着两个青年,将之前马路上的这场热闹从头看到尾。
看着再次大摆长龙的小吃摊,站着的高大青年不由啧啧称奇。
“嘿,瑞哥,真是想不到啊,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手段忒厉害!”
旁边坐着的青年生得白皙俊美,斯文儒雅,即便是坐在这车水马龙的闹市窗边,也挡不住一身悠然飘逸的气质。这会儿,他正随意地翻看着手边的几份文件,听了这话便温和地反问道:“哦?那你说说怎么个厉害法儿?”
高大青年五官俊朗,皮肤黝黑,笑起来却有一口晃人眼的大白牙,全身一股痞帅痞帅的劲儿,乍一看就是与旁边坐着的青年完全不同的类型。
不过,他听了青年的发问,反而性质极高,立马咧着一口大白牙道:“瑞哥你又考我是不是?嘿嘿,这段日子我可没闲着,这回你可难不倒我,你听我给你分析啊!”
“这小丫头嘴皮子贼溜,也没惊动执法的,就把那两个怂包吓得当众露了马脚,这是第一个厉害的地方;”
“第二个,小丫头反应也是贼快,那俩怂包刚一露马脚,她就能顺势用白送东西的法子笼络住周围看热闹的人给她帮忙!不过这要是我,肯定就没这么麻烦,老子只要招呼兄弟们一声,保准就能把那俩怂包揍得满地找牙,生活不能自理……”
眼见对面人眼中露出一抹儿不赞同,高大青年周明义才轻咳了两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不说这茬,主要是小丫头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有她那俩爹妈,一看就都是给人家送菜的,所以小丫头其实挺厉害,这就叫瑞哥你常说的那叫……对,叫借势,借势!”
沈瑞唇角微微勾起,“还有吗?”
周明义点头:“还有就是小丫头没犯妇人之仁,硬是逼着那俩怂包签了保证书,这玩意儿现在虽说不见得有用,但是肯定能把那俩货吓得不轻,这以后也就省得他们再来找麻烦了!”
沈瑞笑意加深:“还有吗?”
周明义傻眼了,“啊,还有啊!”
他挠了挠头,实在憋不出来,只好跟对方“投降”了,“嘿,瑞哥,你再给老弟指点一下呗!”
沈瑞微笑着提醒他:“小姑娘今天不只是白送出去十多份凉皮,连带还给所有人做起了降价优惠。”
提起这个,周明义却忍不住皱起了眉:“瑞哥,这点你不说,我也想问呢,她白送给人家凉皮是为了指使人家帮忙,可她搞降价是图个啥?反正那些人之前也没给他们帮忙,要说是耽误大家排队买东西,可问题是闹事t的人一不是他们找来的,二是这热闹也不是她叫大家看的,干嘛都算在自己头上!”
“再说,连之前买过的都能再跟着便宜一次,那要是这里头有人浑水摸鱼,明明先前没买过,却偏说自己来过,那不就更亏了吗?”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显然是真的没看懂对方这一波操作。
沈瑞便耐心地给他解释起来,“这其实恰恰是她高明的地方。我们都明白,这世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便今天他们家是受害方,且翻盘的速度够快,可仍然难保有人断章取义、以讹传讹,对他们的声誉造成影响。尽管这只是一种可能,可依然不是这么一家小小的路边摊能够赌得起的!”
“而且哪怕是他们今天白送出去十多份凉皮,得到了一个守信、大方的称赞,可相比起这十多个人来说,其他没有拿到任何好处的人才占了大头。”
“所以如果他们选择降价,就等于给今天所有在场的人一个让利的机会,所有人就都有了能拿到好处的可能。等拿到好处的人多了,自然能得到更多好评,而更多的好评也会吸引来更多的顾客,这就形成了一个快速的良性循环,足以覆盖住之前被闹事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周明义这才一脸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
沈瑞便继续道:“咱们再说说你提出的有人浑水摸鱼的问题。凉皮这种小吃的成本并不高,一碗三毛的定价其实算是高的,我相信以那个女孩子的精明,哪怕优惠一毛之后的价格,利润应该也是够的。”
“所以这种情况下,有人来浑水摸鱼反而是好事,因为优惠不等于不要钱,这就相当于是改成了薄利多销的路线。更何况,别忘了,她可是说过所有之前买过的人在下次享受优惠前是需要先登记的,这也可以帮他们防住一部分爱占小便宜的人。”
“而且小义,注意她之前说的登记方法,要那些人留下姓名和住址,别以为这只是她随意想出来应付人的。其实单单只是姓名和住址就已经构成了一份简单的客户资料,以后她可以从这些信息中推断出更多潜在客户,制定出更好的销售策略。说白了,就是如果有一天他们想将路边摊升级成店铺、或者开放更多经营品类,这些信息就是非常合适的参考依据。”
一碗三毛钱的凉皮,即便是在凤城这样的省城,也大多是中等以上家庭条件的人才能常来购买。
这些人要么是自身家境优越,要么是有固定工作、负担较轻,对于餐饮行业来说,哪怕未来几十年内,都是非常优秀的客户资源,掌握住这些资源,百利无一害。
所以在真正聪明人的眼中,就算是再微不足道的一点线索,也能被拿来充分利用,最大限度地为自己创造出好的发展条件。
对面周明义听完这番分析,当场懵逼了!好家伙,你敢信这就是个街边卖凉皮的?这操/的心快赶上百货公司的一把手了吧!
这小丫头顶多十六、七岁,估计肚子里那颗心都是筛子做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多心眼子呢?
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是乖乖坐下来吃肉吧!
这凤城的溜肉段就是香,首都里那几位大师傅的手艺虽然也不错,但是总觉着差了那么点意思!
沈瑞看他大受打击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清俊的脸上因为这一笑也越发温和好看。
“小义,这就是我常说的,凡事绝不可以貌取人。这个女孩子虽然年纪尚小,可不管是应付突发状况时的临场反应能力,还是快速做出降价决定巩固声誉的魄力,都不逊于许多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也许这其中也有个人天赋的缘故。但是你也别灰心,你今天的回答还不错,只是尚有进步的空间,要继续努力。”
周明义:“……”
莫名有点心塞,嘴里的溜肉段突然就不香了!
等苏家人从客运站往家返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倒不是凉皮和包子到现在才卖完,事实上经过中午那一场后,凉皮两点之前就卖光了,紧跟着不到半个小时,包子也一干二净。
之所以多等了两个小时,是因为先前有原价买过凉皮的人听着信儿后陆续回来登记信息。
今天优惠前,他们大约卖出了一百多份凉皮,而现在,苏丽珍的小本子上已经留下了八十五个食客的登记信息。
当然,这里面自然也掺了“水分”,不过现在的人还是比较实诚的,她估摸着充数的不会超过两只手。
少挣个块八毛钱,她并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是这一份份信息所能透露出的商机。
比如,一部分人的住址能够直观地反映出,目前常来买他们家凉皮的客人工作情况,例如在服装厂家属院住的就是自己或家人在服装厂工作。
比起需要养家糊口的大多数人来说,这部分人显然经济压力更小,所以出手阔绰,工作也相对轻松,他们本身就是比较理想的客户类型。
再加上工厂内部消息流通快,一个科室里有了什么事,可能半天不到就传遍了整个厂子。所以未来,这也是能为她吸引到更多优质客户的途径之一。
虽然他们目前还只是个小摊子,可有些准备是越早越好的。
就像她现在每天都会从报刊亭那里带回一份报纸,将有关新政策和法律法规的报道通通收集起来,尽量保证自己能了解更多的时政要闻,不至于以后关键时刻两眼一抹黑。
因为今天拖得有点晚了,加上白天有人闹事,苏卫华夫妻俩精神难免紧张,苏丽珍便打算到国营饭店买点吃的回去当晚饭。
让父母先回家,她径自去了离家最近的国营饭店。可能是离正式的晚饭点还有一段时间的原因,今天这家小店里难得的菜很齐全。
苏丽珍要了一份红烧肉炖油豆角,一份红烧鲤鱼,一共花了三块一毛钱。
家里有现成的二合面馒头,主食就不用买了。
另外她又打包了一份炸花生米、四个咸鸭蛋,留着明早配粥喝。
李翠英一共给她拿了十块钱,这次一共花了不到五块钱,要是搁在从前,这五块钱就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如今家里生意好,每天的收入就顶得上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李翠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精打细算。
甚至夫妻俩常常因为闺女太过听话而头疼,每天日常三问就是“闺女,今天去买衣服吗?”“闺女,妈给你拿钱出去看看电影啊?”“闺女,你去副食店买点零嘴吃啊?”
今天苏丽珍这样“大手笔”花钱,估计两口子不但不会说什么,反而有可能要夸夸她?
苏丽珍想想那副场景,唇角就忍不住上扬。
等她拎着一兜子饭盒到家的时候,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原来是大勇哥来了!
苏丽珍掀开屋门口的草珠帘子,刚要张嘴喊人,就听见屋里丁大勇格外沉闷的一句:“师父、师娘,你们别担心,我这点伤真不算啥,不用上药!”
苏丽珍当即皱起了眉头,大勇哥怎么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5章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进了东边大屋。
“大勇哥!”
丁大勇恰好就坐在正对屋门口的椅子上。一照面,苏丽珍就发现他头发凌乱,一身蓝色工装上也沾了不少尘土。
除此外,他嘴角处有一大块淤青肿胀,右边手臂上卷起的衣袖外还有一道起码半尺长、两指宽的深红血印子。
苏卫华和李翠英两口子正一个抱着药箱、一个拿着红药水和棉球要给他擦药。
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一身狼狈地跑过来,让师父、师娘操心,丁大勇看见苏丽珍进来,越发不好意思,赶忙从椅子上起来,讷讷地回了声“小师妹”后,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似的缩着脖子站在那里不动了。
苏卫华看他那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张嘴骂道:“你杵着干啥?赶紧坐下,让你师娘给你上药!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听话!”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李翠英剜了一眼,“你横啥!就你厉害咋地!”转头又对丁大勇和颜悦色道:“大勇啊,咱不搭理他!让师娘给你擦擦药,你看你胳膊上那大血印子,这得多疼啊!”
丁大勇却还是摇头,“师娘,真不用t,这点伤明天就好了!”
苏丽珍大约猜到了他的顾忌,便插口道:“妈,这红药水涂完一大片,大勇哥手臂上还好,脸上的就实在太显眼了!我听我们学校的校医说过,这种新出现的淤青用冰敷一敷效果最好,要不我去买两根冰棍回来试试?”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夫妻俩,这孩子没到下班点就出来了,不回家,却带着伤跑到他们家里,明显是担心自己这样子让他妈担心。
想到丁大嫂那病弱的身子骨,两人心里都叹了口气。
李翠英心疼闺女,马上道:“你刚刚都跑一趟了,还是我去吧!”
苏慧兰想着副食店离得不远,就没跟她争。
于是李翠英把手里的药水、棉球交给苏卫华,让他先帮丁大勇处理胳膊上的伤势,就匆匆去买冰棍了。
苏丽珍也没闲着,拿起家里的脸盆,翻出一条新毛巾,打了水先让丁大勇简单擦洗了一番。
丁大勇看着师父一家三口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特别感动。
本来之前他还有一点担心,怕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过来会不会让小师妹反感。
虽说小师妹现在不像以前了,每次看见他都会亲切地打招呼、说话,可他总感觉这样的小师妹好像有了更多的心事,也更难以捉摸。她就像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一层层隔膜,除了师父、师娘,谁都进不去……或者说,可能很多时候连师父师娘也进不去。
丁大勇每次涌起这个念头就觉得自己很可笑,现在的小师妹又聪明、又孝顺,他看得出师父一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两人每次一提起女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连他表舅都常说,这一家最能拿事的其实是这个小闺女,别看闺女岁数小,可脑瓜精明,一个能顶得上他丁大勇十个。
对于这点,他虽说多少有那么点不服气,但是他也明白小师妹的心情绝对能左右师父、师娘的想法,所以他不想让小师妹对他反感。
“大勇,到底咋回事!你这孩子咋还不说话了?”
一道焦急的催促声让丁大勇飞快醒过神,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不知不觉走了神。
而苏卫华帮着徒弟处理了伤口、简单擦洗一番后,也终于按捺不住催问他到底跟谁打架,结果丁大勇坐在那儿老半天一言不发,苏卫华以为徒弟这是有意不说,顿时着急起来。
“你这孩子现在主意咋这么大了!你赶紧说,到底跟谁打得架?因为点啥?”
正巧李翠英也买到了冰棍回来,院子里就听见苏卫华大呼小叫,忍不住数落他:“又喊、又喊,你就不能跟孩子好好说?”
苏丽珍把李翠英买回来的冰棍用手绢包好交给丁大勇,让他轻轻敷在嘴角处。
丁大勇看因为自己的缘故,师父都挨了师娘两回训了,赶紧老老实实把他打架的经历和盘托出。
原来自打今年年初苏卫华正式离职后,他的班长职务就由一个关系户直接接任了。
工厂里人际关系复杂,盘根错节,这种事也不算稀奇。可问题是这关系户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机械厂二车间车间主任的小舅子,那是个除了喝酒打牌睡懒觉之外,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主。
自打这位当了领头的班长后,丁大勇这一班十人可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这位要么是该签字领料的时候找不着人,要么是瞎指挥导致产品不合格率节节攀升,丁大勇他们的奖金几乎月月被扣。
这周周一的时候,因为这位头一天喝多了酒,一上班就头昏脑涨,导致申报的领料计划出了错,结果就是丁大勇他们这一周的生产任务没完成,七月份的奖金又一次没了。
可明明是这位的错误,这人却贼喊捉贼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丁大勇一时气不过顶了句嘴,这位挂不住脸就跳脚把丁大勇骂了一顿!而且过分的是,他连死去的丁家父兄姐三人也一并捎带了去。
这丁大勇如何能忍,当即就一拳头打了过去!
那位早被酒肉掏空了身子,哪里是人高马大的丁大勇对手,当即被打得哭爹喊娘,要不是大伙帮忙及时把丁大勇拉开了,这小子最轻也得在医院躺个个把月。
因为丁大勇是先动手的人,再加上那位的背景,厂里的处罚结果很重,据说是差一点就被开除了!多亏厂里不少老人之前跟丁父和苏卫华关系不错,加上有几位厂领导了解丁家的情况,这才勉强保住了丁大勇这份工作。
然而工作虽保住了,可后头的处罚却一点不轻,丁大勇被记大过不算,还被一口气扣掉了六个月的工资!
丁父当年生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债,如今丁母也是病病殃殃,家里还有丁大勇姐姐留下的一个三岁大的女娃娃,这个家就全靠丁大勇那点工资支撑,没了工资,可想这一家老小怎么活!
丁大勇领了处罚,却不敢回家,生怕身上的伤被丁母发现后追问他原因,所以在路上踟蹰了半天,最后还是来了苏家。
说完了这一番前因后果,他就低下了头,手里敷脸的冰棍也不知不觉放下了。
苏丽珍看着对方那瘦削的双肩,闷不透气的劳动服工装,才陡然醒悟,眼前这个前世里几乎帮忙撑起他们家半边天的师兄,如今也只是个不满十八周岁的少年。
他的眼里同样有着面临生活重压时的迷茫和脆弱。
苏卫华夫妻俩是真心喜欢丁大勇,眼下见他这样,李翠英格外难受,她上前一把搂住丁大勇的肩膀,不住安慰道:“没事,孩子!不怕啊,有师父、师娘在呢!我们给你想办法!”
丁大勇却摇了摇头,抬起胳膊飞快擦了下眼睛,再次抬头时脸上却已经挂起了惯常的笑容。
“不用了,师娘,我自己能行!大不了等过两个月,这事过去了,我再去找领导们求求情,再预支点工资!到时候,他扣他的,我支我的!”
可话虽这样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有那位的姐夫在,这工资未必能支得出来。
苏卫华拧着眉头,知道这一回小徒弟是吃了大亏,这档案一留底,以后评职称、提干可就难了!
但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倒是钱这方面,他能帮得上!
夫妻俩便纷纷劝说丁大勇,让他先从自家拿些钱回去应付接下来半年的开销。
奈何丁大勇也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任凭他们说破了嘴,就是摇头不肯答应,只坚持说他自己会想办法,气得苏卫华脑门子生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丽珍忽然开口:“大勇哥,如果现在有一份能保证收入,但是却十分辛苦、而且会被人看不起的工作给你,你愿意做吗?”
丁大勇和苏卫华夫妻俩同时一怔,丁大勇下意识就问了句:“什么工作?”
苏丽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摆摊,做小贩!”
这回不等丁大勇开口,一旁的李翠英先急了:“不行啊,珍珍!你大勇哥咋说也是正式工作,可不能辞工跟咱们一样去摆摊啊!”
一听李翠英这么说,丁大勇和苏卫华也微微变了脸色。
尽管摆摊的收益很高,可跟一份正式工作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这一点,即便是已经尝到了甜头的苏卫华夫妻俩也依然这么想。
苏丽珍心里喟叹,可所谓的“铁饭碗”真的就能端一辈子吗?
她记得上辈子出国的时候,大多数国企就已经面临库存积压、连年亏损的困境,有些企业甚至需要财政连年贴钱才能维持运转。
这样的单位真的有可能长长久久吗?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的机械厂工人还是个香饽饽,她这会说什么也不可能一下子改变他们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
苏丽珍便无奈地解释道:“妈,看你说的!我的意思是大勇哥可以在晚上下班后,利用闲暇时间去摆个小摊子赚点零花钱!”
一听她这么说,三人才松了口气。
苏卫华夫妻俩一想,这干个体要是干得明白,那利润可远比工资还高,让丁大勇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出去摆个小摊子,确实是个好主意。
夫妻俩赶忙征求丁大勇的意见,“大勇,你是咋想的?你就实话告诉我们!你珍珍妹子也是随口一说,咱们一切还是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这事要说搁在以前,那丁大勇肯定是不愿意的,可自打他看见师父一家开始摆摊后,每天也是起早贪晚地忙t活,都一样得劳动,这干个体的好像也没啥!
尤其眼下因为他自己不争气,家里眼见要没米下锅了,这个时候他还有啥可嫌弃的!
于是,他忙不迭点头道:“师父、师娘,我愿意听你们的!”
说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我不知道我能摆摊卖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夫妻俩现在都知道闺女是个有主意的,也没避讳,当着小徒弟的面就直接问苏丽珍:“那闺女你说说,你大勇哥摆啥摊子合适?”
丁大勇闻言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师父师娘居然先问小师妹!
这么想着,他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面前始终不疾不徐的少女。
苏丽珍对上他惊讶到直白的目光,只是柔和地笑了笑。
关于这点,她确实仔细考虑过了。丁大勇性格比较老实,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自身又没什么经验,像需要低买高卖、赚差价的商品肯定不适合他。而要想本钱少、回钱快,还得是卖吃的。
当然,太复杂的东西肯定不行,最好是用料简单、易操作、上手还快的小吃。
而她眼下还真想到了一个!
“卖烤苞米!”——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6章
“烤苞米?”
“对!”苏丽珍点头。
“烤苞米相对其他小吃,没什么技术要求,简单好上手,而且它既能当零食也能当主食,算是老少皆宜的小吃,在大众心中也更加划算。加上现在已经快七月底了,正是乡下农户自留地里早苞米下来的时候,大勇哥可以请张表舅帮忙收购,起码赚几个月块钱是不成问题的。”
苏卫华三人听她解释完,相互看了看,脑海里都不禁浮现出把新鲜苞米扔进做完饭的灶坑里烤熟的样子。
要说烤苞米,他们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么做了。可这玩意儿好吃不假,就是有点埋汰,整完黑不溜秋的,蹭得一手黑灰,这能好卖吗?
苏卫华夫妻俩一时有些迟疑。
丁大勇更是一头雾水。他虽然是城里长大,可因为自家表舅的缘故,新鲜的早苞米也没少吃。尤其小时候不懂事,为了解馋,就背着大人把家里那点苞米、土豆子啥的偷出来,找个僻静地方拢个火堆烤熟了吃。
这东西要咋卖呢?难不成也在街道边上拢个大火堆?这警察到时候能让吗?
李翠英就犹豫着问道:“闺女,那这苞米咱咋烤啊?是不是得先砌个炉灶啥的?”
苏丽珍听得直乐!难怪这三人听完一脸发懵,十有八九是想岔了!不过,也不能怪大伙儿思维固化,实在是这年头信息太闭塞了,他们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美食叫烧烤。
她只得找出纸笔,一边循着记忆在纸上画出烧烤炉的样子,一边给三人解释:“爸、妈,大勇哥,我说的烤苞米不是像咱们平常那样直接扔进灶坑里,那样烤熟的苞米顾客不方便拿,而且很容易烤糊!我们要用专门的烧烤炉和木炭来烤……”
苏丽珍有一点画画功底,家里新三轮车围帘上的那些画和美术字都是出自她的手,还受到了很多人夸奖。
因此寥寥数笔就将一架烧烤炉的样式勾勒出来。
“你们看,这内膛里用不起明火的木炭,也可以在上面放置一层烤炉网,这样烤出来的食物味道好,速度快,不起灰,操作起来也更安全!而且我们还可以在这两边各加一个小把手,这样来回搬运、携带也会更方便!”
三人认真听着苏丽珍介绍,又把那烧烤炉的草图来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可行!
苏卫华忍不住高兴道:“我看这炉子不难做,找几块废料个把小时就焊出来了!但是这东西设计得挺巧的,别说,要我可真想不出来!”
李翠英白了他一眼,美滋滋道:“你当然不行,这可是我闺女的主意!”
“妈,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苏丽珍有点汗颜,这玩意儿虽然再过几年就要席卷整个东北的大街小巷,可还真不是她想出来的!
“我也是之前无意中在一本杂记上看到的,人家是文字描写,我闲着没事就试着画出来了。”
如今带图纸的器械类书籍都特别少,担心苏卫华好奇心起,追问她书的来源,她只好编了这么个迂回的理由。
果然,苏卫华听完有点失望,显然也误以为这草图是来自什么专业的书籍。
苏丽珍赶紧转移话题,又问一直没开口的丁大勇:“大勇哥,你是怎么想的?”
丁大勇的目光又一次在那张草图上停留了一会儿,等他再次抬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坚毅。
“师父、师娘,小师妹,我想好了,我就干这个了!”
苏丽珍点点头,语气却比之前更加严肃了几分。
“大勇哥,虽然你说你已经想好了,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先跟你说清楚。干个体确实十分辛苦,就拿这烤苞米来说,你要先自己收一批早苞米,下班后要带着这些东西到人流密集的地方,大热天里守着碳火炉子不能歇气儿!在这个过程中你很可能会遇见熟人,被人家或同情、或者瞧不起!就算你把这些都挺过去了,也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没挣到钱,甚至赔了本!就算这样,你也还想干吗?”
随着她每说一句,丁大勇的面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甚至隐隐发白。
旁边的李翠英不忍心想开口,却被苏卫华轻轻拉住,并摇了摇头。
屋子里一时落针可闻,丁大勇额头冒汗,最终却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小师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管咋说,我还是想干!”
苏丽珍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
不是她信不过大勇哥的人品,而是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万无一失,所以她希望对方能真正了解自己即将要做的这件事,并从一开始就做好一切的思想准备。
毕竟一旦有失,经济上的损失她能帮忙弥补,可对方随之丧失的信心和勇气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不过面前的人是上辈子对她全家掏心掏肺的大勇哥,她无论如何都会全力帮助他,让对方少走弯路!
“好,大勇哥!那接下来咱们再说说其中的细节。”
她再次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了以丁大勇家机械厂家属院为中心、前后左右各两个公里范围内的一张简易地图。
货源方面有张表舅在,问题不大,主要还是销售这一块,尤其是摆摊的位置十分重要!
她在画好的地图上将一些数得着的建筑标上名字后,又在上面重点圈出了两个位置。
“我建议大勇哥的摊子可以在这两个位置中选一个。”
她用笔在两个圆圈上分别点了点,“这里背靠几个工厂家属院,这里紧挨一座中型公园。这两个位置要么是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要么是饭后遛弯儿的理想地段,把摊子摆在这两个位置,起码能保证一定的客源。”
丁大勇这才明白苏丽珍画这份地图的用意,不由也认真琢磨起来。
此外,一家小吃摊要想稳定地经营下去,除了充足的货源,稳定的客流之外,最核心的还是食物的味道。
卖烤苞米固然好处众多,可它也有一个致命缺陷,就是太容易被人跟风模仿,所以要想一直卖得好,最好还是尝试提升食物味道,增强核心竞争力。
结果听完苏丽珍这话后,三人又一次面面相觑,半天不知道说啥。
最后丁大勇实在憋不住,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师妹是真有本事,他确实比不上!当下也不敢在这儿不懂装懂,索性直接问道:“小师妹啊,那烤苞米还能整出啥别的味道吗?”
李翠英也跟着道:“就是啊,闺女!那你烤的是苞米,还能出地瓜味儿咋地?”
苏丽珍一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后来风靡一时的辣酱烤玉米和在国外常见的奶油烤玉米。
算了,这个问题等烤炉做好了再说也不迟!别的不说,反正《料经》里各种酱料多得是,光辣酱这一项她就能找出十来个。
等到大勇哥开始试烤了,她再把辣酱拿出来,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这新世界的大门长什么样。
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只有让她爸妈和大勇哥都亲身尝试过,才会慢慢打开思路。
而说到烤炉的问题,苏卫华开口了:“大勇,做烤炉的事你先别插手。这阵子你都要尽量小心,保不齐厂里正有人等着抓你小辫子!明t天我带着草图去找人,这点面子情我还是有的!”
丁大勇忙说:“师父,不用麻烦您……”
旁边李翠英直接打断他:“大勇,这事就听你师父的!而且你以后白天上一天班,晚上下班还要出摊,实在不轻松,要我说,还是得想办法把你换个位置,最好能不在二车间!他爸,你说呢?”
丁大勇:“师父、师娘,真不用!我能行……”
苏卫华理都没理他,最后沉吟道:“普通工人调岗其实不算难事……明天我带点东西找刘厂长和一车间的夏主任试试,当初丁老哥在的时候因为技术好、水平高,这两人就挺看重的,怎么说这里头也有几分面子情!”
苏丽珍翻着手里白天登记的顾客资料,也适时道:“正好白天我这儿有些人留的是工作地址,我看里面有在百货公司和酒厂上班的,我问问他们手里有没有高档烟酒票,咱们直接买几张!”
苏卫华夫妻俩也点了点头,经过这阵子摆摊,夫妻俩也不像过去的死脑筋,对于给人送礼、求人办事这些也能想得开了。
丁大勇却是眼圈都红了,有些哽咽道:“师父、师娘,小师妹,你们真的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说啥好……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好好孝敬师父、师娘……”
“你是得好好孝敬你师父、师娘!”
这时一道明显中气不足的妇人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几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是丁大勇的母亲正站在门口。
丁母今年四十多岁,因为身体不好,瘦骨伶仃,皮肤蜡黄,头发也白了大半。
此刻她就站在苏家大屋门口,一手撑着门框,后背还背着个硕大的柳条筐。任谁看一眼都要生出几分担心,怕她随时会被那筐子坠倒在地。
一见来人是丁母,李翠英和苏丽珍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嫂子你咋来了,赶快进屋!”
“丁大娘!”
两人一左一右过去搀住丁母。
走到近前,苏丽珍才发现丁母背筐里竟是一个睡着的小女孩!
她忽然想起,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大勇哥的姐姐当初遗留下的女儿,小名叫岁岁,今年应该三岁了。
丁母先是感激地握了握李翠英和苏丽珍的手,然后径自走到明显心虚的丁大勇跟前,突然厉声道:“丁大勇,你给我跪下!”
丁大勇一缩脖子,怕丁母生气,赶忙听话地跪了下去。
苏卫华夫妻俩连忙劝说:“嫂子,你别着急,也千万别动气,咱有啥事慢慢说!”
丁母却对两人摇了摇头,和声道:“苏兄弟、弟妹,我没事!这混小子的事我也都知道了……刚才王二华家的来我们家,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所以他没回家,我一猜他就是来这儿了。”
苏家三口一时无言,丁家也在机械厂家属院,知道这事是早晚的,只是没想到有人嘴那么快。
丁母又对丁大勇板着脸训道:“让你跪下,不是跪我,是让你跪你的师父、师娘!丁大勇,你要把你刚刚的话给我牢牢记住,以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将来要像对我一样对你的师父、师娘!要不然你就没我这个妈,你记住了吗?!”
苏卫华夫妻俩大惊,“嫂子,这可使不得!大勇是我徒弟,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你实在不用这样!”
丁母却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其实我早就来了,听着你们一家人帮他谋划,每个字儿都把他放在心上……你们夫妻对大勇的好,我这辈子是还不上了!只盼着这孩子自己能出息,也不枉你们为他操劳这一场!”
丁大勇忍不住泪流满面:“妈,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今后一定好好干活,努力挣钱,我会孝敬你和师父、师娘,也对小师妹和岁岁好,你们就是我丁大勇这世上最亲的人!”
丁母咬着牙,上前一拳、一拳地捶着儿子瘦削的肩头,“你个不省心的……我叫你不学好,和人打架……叫你不回家……”捶着、捶着,自己也落了泪。
苏家人心里也不好受。想想当初丁大勇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因为是厂里数一数二的高级工程师,连带丁家的日子也很不错,没想到才短短十来年就人走茶凉,实在叫人感叹。
直到丁母背筐里的岁岁被吵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夫妻俩才劝着丁母坐下消气,又赶忙把丁大勇扶起来。
这一折腾,已经快晚上六点了,大伙儿还都没吃饭,苏卫华和李翠英好说歹说,才把丁母留下来吃饭。
今晚正好有国营饭店买回来的菜,红烧肉炖豆角,看里头肉不少,李翠英又添了把粉条炖了下,好吃还不腻。
红烧鲤鱼、油炸花生米、咸鸭蛋,再炒个鸡蛋、拍个黄瓜,正好六个菜。
小岁岁看到这么丰盛的晚饭,高兴极了,她也不怕生,咧着小嘴兴奋地嗷嗷直叫。
苏丽珍看着快三岁的孩子乳牙还没出几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更加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先帮大勇哥把摊子支起来。
等他手头有了本钱,就算将来机械厂的工作没了也无所谓。
八十年代是许多国企走向衰落的年代,也是遍地商机的黄金年代。只要敢想敢做,就算一穷二白的人也能打下一份殷实家业。
第二天,苏家出摊的时候,昨天许多登过记的人果然都来了。
苏丽珍按照计划,还真的从这些人当中淘到了几张高档烟酒票。
等过了中午,生意稍微没那么忙了,她就带着钱票去百货商店置办送礼用的烟酒。
离得最近的是第二百货,不过去之前,她还是绕道先去了一趟火车站。
她可没忘,那里还有点事没解决呢——
作者有话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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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火车站有两个出站口,苏丽珍直接去了客流更大的南站口。
时隔半个多月,火车站门口还是一如往昔地热闹喧嚣,之前那几份卖水果、瓜子零嘴的小摊子也依然在原来的位置,基本没啥变化。
不过,正如她所料,王老四家今天果然没有出摊。
苏丽珍心中冷笑,看来昨天那母子三人应该是已经出过气了!
就盼他们下手狠一点,能好好折腾王老四几天。
她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才走向了附近唯一一份卖主食的摊子前。
这是一家卖麻花的小摊子,而说是摊子,其实只是一架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大木箱而已。
也许不是饭点的原因,也或许是天气太闷热,来买麻花的远不如其他卖水果、零食的摊子上人多。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收拾得十分干净,一看见苏丽珍走过来,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闺女,买麻花啊?我家麻花可好吃了!”
苏丽珍微笑着点头,“阿姨,多少钱一根啊?”
妇女:“一毛五一根!闺女,我家麻花个大,像你这样的小身条,一根就能管饱,你看看!”
说着,就主动掀开了车后座上的大木箱盖子,露出里面一根根炸的金黄松软的老式大麻花。
离得近了,面粉经过油炸后的淡淡甜香味就扑鼻而来。别说,这麻花真挺诱人的,而且个头也确实不小,估计都用不了一根,她就能吃饱!
“阿姨,给我来三根吧!”
“好嘞!”
妇女高兴地应了一声,就麻溜地从前边车把手上挂着的布兜里抽出两张油纸,用木夹子夹出三根麻花包好,最后用细草绳拦腰一捆就递给了苏丽珍。
苏丽珍笑眯眯地接过,一边递过去一张五毛的纸钞,一边状似不经意道:“阿姨,我听人说这南站口最近有家包子卖得挺火,我怎么没看见啊!”
结果妇女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语气也不复之前热络:“是有,不过今天没来。”
一直留心观察她表情的苏丽珍见此,心里稍微有了底,仍旧道:“是吗?那真是太不巧了,听说他们家包子特别好吃,我还想尝尝呢!也不知道等一会儿他们还能不能来!”
这回妇女没再吱声,等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五分钱找给苏丽珍后,大概是不想得罪顾客,妇女最后还是叹了t口气道:“闺女,他们家一般早上九点多钟就过来了,这个点要是没来就不会来了,你还是别等了。”
想了想,她又没忍住非常委婉地提醒了苏丽珍一句:“闺女,这大三伏天的,人的肠胃容易闹病,吃进嘴里的东西最好都仔细些……”
可能怕苏丽珍有啥不好的联想,她又急忙补了一句:“不过我家麻花肯定没事,就是你也别搁得时间太长,容易走味……”
苏丽珍心里直乐,这位阿姨倒也是个实诚性子。
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认真点了点头,“阿姨,谢谢您的提醒!看来,您也知道了,这家包子摊的摊主人品不好,那样的人一惯都把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估计跟他们家做邻居,您最近也没少受累吧!”
妇女听完这话十分惊讶,忍不住直直看向苏丽珍,却只听对方继续说道:“阿姨,不好意思,之前我有意套了您的话。不瞒您说,我家也是干个体的,这家包子摊摊主姓王,之前找人害过我们家,差点让我们损失惨重,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们算账的!”
妇女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苏丽珍一遍,有些狐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这小姑娘才多大?你爸妈就放心让你自己来?”
放心自然是不可能放心的,事实上,是苏丽珍再三向他们保证自己这次不会直接出面,两人这才答应让她过来。
不过这些,她当然不会说出来,是以面对妇女的怀疑,她只是一脸镇定自若道:“阿姨不用担心,我说的话千真万确。他姓王的差点害我们家砸了招牌,我自然也要让他在这火车站待不下去。”
也许是苏丽珍脸上的神情太过笃定,妇女心里竟不由信了几分,忍不住追问道:“那,闺女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苏丽珍看着对方眼里那压不住的期待,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妇女一句不相干的,“阿姨,你这麻花买卖好做吗?”
妇女怔了怔,她的麻花卖的还算可以。只是这东西又是油、又是糖的,她没有票,只能花高价弄原料,所以也就导致成本下不来。
成本高了,卖价自然低不了,尤其赶上现在天热,她每次都不敢多做,就怕万一卖不动,到时候砸手里。可油炸的东西,你越做的少、越不挣钱,这一来二去,她也就是挣个辛苦钱,糊弄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
她也有想过换别的东西做,可她手艺普通,只有这手当初跟已去世的公公学的炸麻花做的最像样。卖麻花她好歹是挣钱的,这要换成别的,她还真没有啥信心。
妇女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不过她自然不会对眼前的小姑娘说,反而谨慎地问对方:“还行吧,你问这干啥!”
苏丽珍笑了笑,“阿姨,您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除了麻花以外,还想不想再卖点其他的。”
妇女目光一闪,“你这话啥意思?”
苏丽珍:“阿姨,我也不跟您废话,我手上有一份包子秘方,荤馅儿、素馅儿都能调,味道不能说最好,但肯定比寻常手艺要强很多,最重要的是,按照我这方子做出来的包子成本并不高。”
“比起麻花,包子荤素皆可,适口性更强,也更加不受季节和早晚时间的约束,我认为至少在目前来看,它应该比麻花更好卖!这一点,相信您也能从王家摊子上看出一二。”
听她突然提起王老四家,妇女原本听得认真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忿。
苏丽珍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除了馅料,我这里也可以提供一些关于发面的诀窍,从各方面保证包子的口感。所以有了我的这份方子,别说阿姨您这样会做饭的人,就是没什么下厨基础的人,练习一段时间也能出摊。”
“不过,我也不是平白做好事,我提供这样一份可以说很珍贵的秘方,只有一个条件!”
妇女忍不住脱口问道:“啥条件!”
苏丽珍一字一句道:“把王家赶出火车站!”
听她这么一说,妇女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虽然她早在对方说起包子馅儿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可直到亲耳听到,她还是禁不住的吃惊,这得多大的仇啊,连自家的食物方子都能白送出去。
可是这些她管不着,事实上,她真的对小姑娘卖包子的提议十分动心!
毕竟自打那姓王的来了以后,虽说是使了不少缺德手段,可他们家的包子也确实卖得火,她之前让儿子偷偷买过一回尝过,味道也就普普通通,没比她强多少。
如果她真拿到了好吃、成本又不高的包子秘方,那这南站口哪里还有他姓王的啥事!
思及此,妇女心中十成已经动了九成,只最后还是忍不住跟苏丽珍确认:“如果我同意你的要求,你真的能给我那方子?不骗人,而且过后你父母也不会再找上我?”
看对方这样谨慎,苏丽珍反而高兴,这说明对方确实是有认真考虑这件事。
“阿姨,这点我可以保证,我父母也知道这件事,他们绝对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妇女一咬牙,“行,我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给我方子,我就帮你赶走那王家!”
苏丽珍笑着点了点头,直接从随身带的塑料兜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给了对方。
“这就是方子,上面是馅料的调制方法,下面是关于发面的诀窍,您收好。”
妇女一接过方子就迫不及待打开,认真看了起来。
苏丽珍瞧着她那聚精会神的模样,忍着笑提醒了一句:“阿姨,这方子您拿反了。”
妇女脸上一红,有些讪讪地把那张信纸调了个头,想了想,最后干脆又原样折好收了起来。
苏丽珍温和道:“阿姨,其实您没必要担心,我不会骗您的!毕竟这种谎话随时都能戳破,没有任何意义。我这里只是要提醒您,请您务必记住答应我的要求,一定要让王家在这火车站待不下去,我说的可不只是这南站口!”
妇女皱了皱眉,“你是说,北站口那边也不让他们去?”
苏丽珍点头:“对,阿姨,我不管你是找人合伙,还是请人帮忙,总之不要让他们在这火车站再挣到一分钱。”
妇女想着如今这天气,把包子放到木箱里,外头用薄被蒙好,一时半会凉不了,而且只要能在几个小时内把包子卖出去,就不用担心会闷馊!
她家离得近,到时候弄个推车过来,她在这边一边包、一边卖,再让儿子骑自行车守在北站口,不管王家卖啥价,他们都跟着,就不信挤不走他!
妇女心中有了主意,于是也爽快道:“你放心,这姓王的不是个东西,老娘跟他也有仇呢!等我学会了做包子,非让他滚出火车站不可!”
这话也引起了苏丽珍的好奇,“阿姨,那姓王的究竟怎么把您气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感谢在2022-06-0723:33:33~2022-06-0922:0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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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因为统一了立场,加上白得了一份珍贵的食方,妇女也没掖着,直接跟苏丽珍倒起了苦水!
“这王八犊子四处跟人说我的麻花不干净!说我上完茅厕回来不洗手,挨个摸麻花,还说我把麻花掉在地上转头接着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分明都是他们两口子自己干的事!”
“更缺德的是,他不但自己说,还拿他的破包子收买那边几个卖花生瓜子的,让那几个小崽子一边讲我这儿的坏话,一边把人往他们包子摊拉!前天被我发现了,叫我豁出去大闹了一场,这才敢消停!”
“闺女,你说他缺德不缺德啊!他一个卖包子的,我是卖麻花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犯得着这么欺负人吗?有那工夫他怎么不把他家那埋汰摊子收拾收拾!”
苏丽珍听完也有些同情这位阿姨了!不过以目前的消费条件,买包子和买麻花大概率是冲突的,买了麻花就不见得会再掏钱买包子。估计那王老四就是因为这么想才会t刚站稳脚跟就迫不及待开始算计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人也确实是在既坏又蠢的路上跑的没边儿,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这条兴风作浪的臭鱼烂虾。
相信有这些矛盾,以后不必她多叮嘱,这位阿姨也不会让他好过!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苏丽珍看时间不早便准备离开。没想到临了,那妇女却又把她喊住了。
“闺女,虽说我确实也跟那家人结了仇,可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办事?”
苏丽珍看出她眼里的试探,只是轻轻一笑。
“阿姨,现在政策好了,不少人都出来做点小买卖挣钱。您也应该看出来了,现在摆摊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所以,这包子肯定也不是只有你和我才能卖的,对吧?”说完,朝对方点了下头,就径自走了。
妇女看着小姑娘云淡风轻的背影,把她的话一琢磨,立时明白了,小姑娘是告诉她,如果她拿了东西却做不到之前的承诺,那她自然可以再找第二个、第三个人来,反正火车站就这么大的地方,总有办法把讨厌的人挤走。
可是她随即又想,要真送出那么多方子,就不怕别人学会了反过来去挤兑她家吗?
等等,是她想岔了,能随意把秘方送人的人家,那手里肯定不只这一个方子!
搞不好,这方子还是最不值钱的!
想到这儿,妇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惹不起”,接着想起把人得罪狠了的老王家,心情那是格外的好!
不行,她得赶紧把剩下的麻花都卖掉,然后赶紧回家琢磨包子秘方,争取早早把她的包子摊支上!
等两天后,王老四夫妻俩狠出了一把血,终于把在家里闹腾的那母子三人请走,顶着一头一脸没好利索的伤急吼吼来出摊的时候,此时的南站口竟又多了一家包子摊。
更让王老四震惊的是,新包子摊的摊主居然是他在这里新晋的死对头——那家卖麻花的娘儿们!
两家一起卖包子,对比那叫一个明显!虽说两家卖得包子大小、价格都差不多,但人人都说麻花家的包子更好吃!而且人家明显也更干净。
许多买包子的人瞧一眼麻花家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锅盆案板,再瞅瞅王老四家油腻腻、脏兮兮的蒸笼碗筷,这两只脚就直接拐向了麻花家。
王老四不得已又用了老办法,选择降价!可随后他就发现,不管他们家降多少,对方都会死死跟着!而且他们家赠绿豆汤,人家就白送小咸菜,竟是一副咬死他不松口的架势。
再硬扛了两天,赔进去不少钱后,王老四两口子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骂骂咧咧地退出了这场南站口的“争夺战”,狼狈地奔去了北站口。
可没想到北站口也没消停,那边竟也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推着自行车卖包子!
而这一次,他们因为先后经历了赔钱、“放血”,加上这两天血本无归,所以早已是强弩之末,干脆连半天都没挺下来就灰溜溜地走了。
丢了火车站这样挣钱的“风水宝地”,两口子心疼的不行,可争又争不过,打更打不过,也只好在相互埋怨中推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叫卖。
辛苦不说,生意也是时好时坏,跟以前简直没法比!直到一个月后学生开学了,他们才勉强找到一所高中,算是有了新的摆摊地点。
只可惜他们记吃不记打,虽然不敢再轻易设计拉踩别人,却并没有真的吸取教训,不久就因为偷偷使用病死猪肉做包子,导致许多学生食物中毒,正经闹了不小的风波!结果两口子全被学生家长和学校送进了公安局,赔光了家产不说,还得在里头蹲个三五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苏丽珍这次之所以选择这样迂回的方式,主要还是为了安苏卫华夫妻俩的心,既然他们不想她直接出面,那她就先顺从父母的意思。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的变化在他们眼里恐怕不小,也该让他们有个适应过程。
而且她这次也确实没费什么力气,反正那方子只是《料经》中最简单的一个,抄录的时候又被她去掉了两味香料,让它最终的味道达到中等偏上,就是一般人做不出来,但又没到专业师傅手艺的程度。
用这点代价就能让王老四一家吃苦头,她可乐意得很。
从火车站出来后,苏丽珍就直奔市第二百货,把手里的几张高档烟酒票都用了,买了四瓶泸州老窖,两条牡丹牌香烟,这一下就花掉了三十块钱!
这两种烟酒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礼品了,至于“茅台”“中华”这样的特供品,以她目前的情况,基本没啥想头。
据说,市里几家百货商店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把这两种特供烟酒上架,等过了日子货架上基本也空了,也不知道是又收起来了,还是卖掉了。总之,这样的好东西,普通人家想多看两眼都没办法。
苏卫华要找以前的老同事帮忙焊烤炉,总要有点表示,苏丽珍就又买了些中档价位的香烟,再加上罐头、奶糖,这就又花了十五块钱。
这一趟就花去了苏卫华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但愿机械厂那两位领导看在他们如此心诚的份上,能答应给大勇哥调岗。
这次出来,李翠英一共给她拿了一百块钱,让她买完了送礼用的东西,再到二楼专卖服装鞋袜的地方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
苏丽珍本来不想去,不过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正好她惦记着给苏卫华换双新凉鞋,就顺道走了一趟。
时下非常流行一种塑料凉鞋,不但不要票,而且颜色鲜艳、结实耐穿、价格低廉,百货商店的成人男士塑料凉鞋一双只要两块八,听说外头有二道贩子从南边倒货回来,每双还能便宜个三、四毛钱。
但是苏丽珍非常不喜欢这种塑料鞋子,因为穿起来特别烧脚,所以她婉拒了售货员的推荐,花了四块五毛钱,直接选了旁边一双黑色的猪皮凉鞋。
其实她更想多添两块钱买双牛皮的,只可惜牛皮的凉鞋要票,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买了爸爸的,自然也不能少了妈妈的!
她在成衣柜台逛了一圈,最后给李翠英选了一件白底黑色波点的的确良短袖。
这种的确良衬衫不透气、又死贵,奈何现在就是火,人人都以夏天拥有一件的确良衬衫为荣,李翠英也特别喜欢,就是一直舍不得买。
苏丽珍选的这件据说是海市来的最新款,一件就要八块钱!而旁边纯棉线的才三块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买完了东西,她估算了下时间,估计苏卫华夫妻俩也快该收摊了,索性拎着这些大包小包直接坐公交回了家。
果然她到家没多久,夫妻俩也回来了。
看到闺女给他们又是买衣服鞋子、又是买麻花的,两人嘴上不说,心里特别高兴。
不过当李翠英翻了一遍,发现苏丽珍什么都没给她自己买,不由嗔怪道:“你这孩子,尽给我们花钱了!你自己咋啥也没买啊!”
苏卫华也在旁边捧着凉鞋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没想到苏丽珍早有准备,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两根头绳,一脸淡定道:“谁说我啥也没买!我这不买了头绳吗?你们看,还一次买俩呢!”
苏卫华和李翠英:“……”
烟酒、罐头买到家后,苏卫华当天就带着东西先后去了机械厂的刘厂长和一车间的夏主任家,希望两人帮忙把丁大勇调到一车间去。
大概是有从前丁父的那一点情面,也可能是苏卫华的礼确实不薄,丁大勇的岗位调度十分顺利,没过两天就去了一车间。
与丁大勇成功换岗消息一并到来的,还有让苏、丁两家满怀期待的烤炉!
苏卫华的老同事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一线老工人,只是对着一副草图,就焊出了苏丽珍记忆里的专用烤炉。
烤炉到家的当天,苏家人就把丁家人都请了过来准备试烤。
除了苞米,苏家还额外准备了猪肉、茄子、土豆、干豆腐,外加张表舅特地送来的一筐小鲫鱼。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苏丽珍和李翠英按照《料经》提前熬制出的一罐辣酱!
如果说各种食材经过高温炭烤后散发出的香味有五成,那么经过刷满辣酱后的再次炙烤,它们几乎能激发出十成的香气!
在场的除了苏丽珍之外,可以说,所有人都被这一口香辣霸道的烧烤美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苞米加了辣酱可以这么好吃!
烤好t的干豆腐卷香菜居然有股肉味!
就算是再寻常不过的土豆、茄子好像都变成了一种他们从没见识过的美食!
不说岁岁一个小娃娃,就是几个大人都吃得头不抬、眼不睁,话都快顾不上说了!
而吃过了这么一顿让人几乎颠覆了过往诸多美食印象的烧烤后,大家也对丁大勇的烤苞米摊子更加有信心。
当晚,苏丽珍就把那份辣酱的制作方子和烧烤炉一起交给了丁家母子,加上苏家人之前为丁大勇换岗花费的心思,母子二人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几乎是抹着泪离开了苏家。
第二天,等丁大勇第一次出摊的时候,苏家三口也早早赶过去帮忙了。
大概是不放心丁大勇一人,丁母也背着小岁岁过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丁家三轮车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热闹,大家似乎都对样式新颖的烤炉感兴趣,纷纷七嘴八舌询问起来。
丁家母子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场面,再加上一些流程不够熟练,看着便有些手忙脚乱。
烧烤炉里的木炭半天没升起来,娘儿俩已经急的满头大汗,偏偏因为人太多,小岁岁有些害怕,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9章
苏卫华夫妻俩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帮忙。
“师父、师娘,小师妹,你们来了!”
丁大勇看见师父一家都来了,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师父,我们出来得太急了,我忘带引火的东西了,这炭一直点不着啊!”
苏卫华一听赶忙道:“现在伏天,炭也潮,这么硬点肯定不行,我这就回去给你抓一把干草来!”
苏丽珍正拿着糖块跟丁母一起哄岁岁,听见这话忙道:“爸,不用回去,咱们不是带了煤油灯来吗,把煤油倒出来点淋在炭上!”
担心丁大勇第一次出摊,经验不足,一家人临出来时特地带了些摆摊要用的东西,想着说不准能用得上!
如今老式路灯瓦数很低,灯光十分昏暗。苏丽珍担心丁大勇摊子摆得晚,到时候黑灯瞎火的,干活、收钱都不方便,手电筒又太费电池,她就顺手把家里闲置的煤油灯带来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淋了煤油的木炭果然好点多了,加上苏丽珍又从一位看热闹的老大爷手上借了一把蒲扇,对着扇了一会儿,没多久,一烤炉的木炭就都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就好办了,烤苞米最省事,把青皮和须子剥干净,再插一根细木棍方便刷酱就行了。这点事苏卫华夫妻俩就能办,干脆没让丁母伸手,只叫她在旁边专心带岁岁。
等丁大勇开始把光溜溜的苞米一个个往烤炉上摆时候,苏丽珍忙从自家兜子里掏出两个铝饭盒出来。
“等一下,大勇哥,给我留点地方,咱们先烤点样品!”
丁大勇赶忙放下手里的苞米,“小师妹,啥样品啊?”
苏丽珍打开饭盒盖子,露出里面一段段被切成手指大小的苞米条,笑着解释道:“这就是咱的样品,待会儿烤出来先送给大伙儿尝尝味道!”
早苞米都是提前采摘的嫩苞米,因为水分大,所以不好搓籽,她索性让李翠英在家直接改刀成细条,到时候用竹签穿起来烤,效果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两口的量。
这么点苞米,估计也就刚好够大伙儿咂摸咂摸那辣酱的滋味,再多就没有了。
而他们的辣酱,别说用来烤苞米,就是拌糠、拌野菜都贼香,反正丁大勇自己都是吃完第一口、就立马想第二口,可以说是瞬间征服!
他虽然有些憨,但是脑子也不笨,一听就明白了苏丽珍的意思,忍不住佩服道:“小师妹,还是你聪明,我可想不出这些点子!”
而这边随着他们的苞米开烤,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人喊道:“小伙子,你这烤苞米咋卖的?”
有了师父一家在旁边陪着,丁大勇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心里没底,便扬起笑脸招呼道:“一毛钱一穗!”
结果人群里立马有个老太太“哎呦”了一声,“一毛钱?这也太贵了!这玩意儿上秋以后一毛钱都能买个三、四穗了!”
苏丽珍正往手里的小苞米串上刷辣酱,听见这话,便主动接过话道:“大娘,您也说这苞米得等到上秋以后才便宜了,咱大伙儿现在吃它,不就图个新鲜水灵劲儿嘛!再说我们家卖的烤苞米,不提这烤炉、木炭,就单单是我家这祖传的辣酱方子,那也是平常吃不到的!”
说话间,刷了辣酱的苞米经过炭火炙烤后开始散发出一股极为霸道的香味,很快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得足足的。
周围的人不由开始议论起来:“哎,还真别说,这味儿闻着挺香啊!”
“是啊,我自己在家也烧苞米,虽说闻着也香,但比起他们这个可差远了!”
就有人忍不住问苏丽珍:“小姑娘,你们家这辣酱还真是祖传的啊?”
苏丽珍一律笑而不语,只等手上的小苞米串烤的差不多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被吊足了胃口,才让苏卫华夫妻俩把这些小串挨个儿发给众人品尝。
她笑眯眯道:“大伙儿不用怀疑,我们家这个辣酱方子绝对是外头吃不到的,用它烤出来的苞米更是辣而不燥,满口生香!这样,我口说无凭,今天我们就请大家先免费尝一尝!要是您吃着好了,欢迎常来光顾;要是吃不顺口,咱也有原味不刷酱的!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木炭和专门的烤炉,烤出来的苞米个顶个的好吃!”
苏卫华夫妻俩开始发苞米串,第一串最先给了之前借他们蒲扇的老大爷。
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试探着放嘴边咬了一口,没想到登时眼睛一亮,当场大嗓门就喊上了:“好吃!太好吃了!我老头子头一回吃这么香的苞米!”
时下人都比较矜持,虽说苏丽珍解释过这些小串都是免费送给大伙儿的,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尝完不买有些不好,所以对苏卫华夫妻俩递过来的苞米串,很多人虽然意动,最后却还是摆了摆手,往后退了退。
本来两人半天才送出去三串,可经过那位老爷子这么一嗓子,不少人按捺不住,最终也接过了递到眼前的试吃品,然后一个个也都跟那位老爷子一样,几乎瞬间就被那鲜香微辣的美味一口征服了。
而当他们还沉浸在这美妙的香味里时,就听那第一个喊好吃的老爷子又开始喊上了:“小伙子,快给我来一穗,不,要两穗!这么香的烤苞米,就得回家就点小酒,肯定老美了!”
结果,老爷子的话就像触动了空气里的某个开关,所有之前尝过苞米串的人都开始跟着喊了起来!
“我也要两穗!”
“给我两个!”
“我要三个,多刷辣酱!”
有这些人带头,其他没试吃过的人也明白了这些烤苞米是真的好吃,都纷纷加入了抢购队伍。
于是,丁大勇第一炉二十多穗烤苞米几乎是眨眼间就被买光了。
不少人没抢到,就急吼吼地催促他们赶紧接着烤。
几人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队,心里都格外高兴,知道今天的烤苞米算是稳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顾不上高兴了!
因为买烤苞米的人实在太多了,烤好的苞米供不应求,几乎是他们这边刚烤出一炉,那边就转瞬卖了个精光。
丁大勇都不知道自己埋头在烤炉边上站了多久,反正他头上、身上早被汗水湿透,又被烤炉烘干,之后又再次湿透,一直就这么反反复复,直到他把最后一穗苞米烤好、卖掉。
而这会儿天基本已经黑透了,路上遛弯、玩耍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
苏丽珍看了下苏卫华的手表,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地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再加上天热,基本每个人都是一头一脸的汗水,尤其丁大勇,一张脸都被炉火烤得通红。
不过,这阵辛苦也是十分值得的!
苏丽珍负责今晚收钱、找零的工作,她简单整理了下,之前苞米卖得好,丁大勇原本带的那一袋子很快就用完了,苏卫华还特地跑去丁家又带回过一袋!所以两次一合计,他们今晚一共卖掉了两百三十多穗苞米,总毛利为二十三块三毛整!
这些苞米,丁大勇从他表舅那里拿货是按照每穗三分钱的价格,木炭贵一些,一斤要两毛钱,再去掉酱料的成本,也就是t说只今天一个晚上,丁家的净利润就至少有十三、四块钱!
要知道丁大勇前年进的机械厂,因为入厂不满三年,拿的还是学徒工的工资,一个月满打满算才二十三块钱。
没想到今天只卖两个小时烤苞米挣的钱,比他半个月的工资都多!
这一下,对丁家母子来说,不可谓冲击不大,丁母背着已经熟睡的岁岁更是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她便一边抹泪、一边不停对苏丽珍一家三口道谢。
苏丽珍看得出,她是真的特别高兴,连那张总是消瘦蜡黄的脸上都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她已经不记得上辈子丁家是如何撑过这段日子的。只是恍惚记着,大约是高中开学以后,她在入学第一天碰到了那个人,自此鬼迷心窍一般着了魔,非逼着李翠英给她买当时价格不菲的白衬衫和回力鞋,可没想到李翠英答应不久又变了卦。
后来,她无意中偷听到苏卫华和李翠英说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把先前攒下的钱都拿去了丁家应急。
因为没法穿上跟那人一样的衣服鞋子,自觉被坏了大事的她当时恼怒异常,埋怨父母不说,还因此恨上了丁大勇!
自此后,每次丁大勇来家里帮忙干活的时候,她从没露过好脸,有两回甚至直接讥讽对方是来打秋风的。
那时的大勇哥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受不住她那样的嘲讽冷待,又不想苏卫华夫妻难做,打那以后每次都只等她不在家的时候才敢上门……
苏丽珍深吸了一口气,不一样了,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自私冷血、只长了副恋爱脑的苏丽珍了!
一切已经重来,她会好好珍惜这些真正爱护她的人,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有了第一天的成功经验,丁大勇家的烤苞米摊子每天都十分火爆,据说一晚上两百多穗苞米都不够卖。
苏卫华夫妻俩起先还时常过去帮忙,却被丁大勇坚决拒绝了。如今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份工作,再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再加上有丁母在旁边帮着收钱,偶尔打个下手,娘儿俩已经能把这一摊挑起来了,所以他们说啥也不让苏卫华两口子再过去帮忙。
解决了丁家的难题,又没有了王老四那样的臭鱼烂虾搅局,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而他们的珍珍小吃摊依旧格外红火,看着每天鼓鼓囊囊的钱包,苏卫华夫妻俩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日子在这样的舒心中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八月中旬。
八月初的时候,苏丽珍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正是她上辈子念的凤城市第一重点高中。
自打通知书下来后,苏丽珍就买了一套二手的高一课本开始认真复习。
在这之前,她已经在七月里把初中三年的学习内容都重新学了一遍。
因为重生的缘故,许多初高中的知识内容她都忘得差不多了,而她本身不算天资聪颖的类型,为了接下来的高中三年能取得好成绩,顺利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努力。
前世,她就是因为不够努力,再加上整天幻想着跟那个人在一起,所以连着复读了两年,最后才勉强考上一所中专。
这辈子她想努力挣钱,经营好自己的事业,就必须接受更加系统、全面的教育,所以她必须要考上一所好大学。
另外,未来十几年内的大学生依旧都是天之骄子,因此好的大学也是拓展交际、丰富人脉的理想平台,施展得好,必然会对她今后的发展带来积极影响。
考个好大学势在必行,可她现在知识基础并不牢固,加上她对珍珍小吃还有别的规划,这样一来,三年的时间其实也并不算多。
所以,随着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临近,被这种危机感支配的苏丽珍越发勤奋起来,恨不得一有点空闲就一头扎进课本里。
这天早上,她如往常一样,先是一边给苏卫华夫妻俩做早饭,一边背英语单词。
等夫妻俩蒸好了凉皮,一家人坐下吃早饭的时候,她又时不时瞄一眼对面墙上贴着的那一溜数学公式。
看着闺女咬一口饼子、看一眼墙的苏卫华夫妻俩:“……”
他们是不是应该找人问问,孩子整天不是帮他们干活、就是埋头学习,已经一个多月不出门、不花钱、不找小伙伴!
这种情况,当家长的该怎么办?
最后夫妻俩还是啥也没说,只默默往闺女的碗里夹她爱吃的小菜。
眼见着早饭快吃完的时候,一直安静的李翠英瞅瞅闺女,又瞧一眼旁边的丈夫,突然清了清嗓子。
这一声总算把苏丽珍从一堆数学符号中唤醒了,她看着李翠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这两天她妈好像一直就是这副有话想说的模样,赶忙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李翠英便犹豫着开口道:“珍珍,你这眼瞅着都快开学了……你看看,是不是也该去你爷奶家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感谢在2022-06-1022:18:26~2022-06-1221:1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溜溜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苏丽珍一拍脑门,她就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现在她妈一提,她才想起还有她爷奶这一茬。
苏丽珍的爷奶也在凤城,不过一直是和她叔叔苏卫民一家一起生活。
苏家老爷子、老太太今年六十多岁,身体都格外硬朗,要说有啥不好,那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老两口一共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苏卫华是家里老大。
因为是长子的缘故,早先老两口对苏卫华也是寄予厚望,特别是李翠英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嫁妆,老两口对长子、长媳都特别满意。
只不过,李翠英嫁过来连续几年一直没有怀孕,老两口就有些着急了,时不时在大儿子耳边嘀咕几句,对李翠英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苏卫华那会儿为这事没少跟老爷子、老太太吵架,而这期间,苏卫民已经成家并很快生下了一个儿子。
后来等李翠英好不容易怀孕,生下了她,苏家老两口一看是个没把儿的女娃娃,当时就不怎么高兴。
本来想着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可没想到李翠英之后几年又没了动静,老两口忍不住了又开始闹腾起来,没办法苏卫华夫妻俩只好去医院做检查。
结果检查结果一出来,有问题的竟然是苏卫华!
苏卫华有先天性弱/精症,能得苏丽珍这一个闺女都算老天爷给脸,以后随着年纪渐长,再怀上的几率基本不用说了。
打那以后,苏家老两口就觉着苏卫华这辈子没有儿子,就相当于是断了根,以后也指望不上了!
再加上那些年因为孩子的事,老两口跟长子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苏卫华又不如他弟弟精明巧嘴会哄人。
渐渐地,随着苏卫民第二个儿子落地,苏家老两口的心也就彻底偏向了老儿子一家。
至于对苏丽珍这个孙女,不能说好、也说不上很坏,就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苏丽珍之前的性子敏感沉闷、还自诩清高,而同样是苏家的孙女,她叔叔的女儿,也就是苏丽珍的堂姐,却活泼爱笑会说话,对比之下,老两口自然更喜欢她堂姐。
所以早先苏丽珍每次去爷奶家里,看见老两口对两个孙子亲亲热热也就罢了,却一直不明白为啥同样是孙女,她爷奶对她堂姐就比对她好。
那时的她一方面不忿苏家老两口的不公平,怨恨他们将一生的积蓄都给了叔叔一家,却不肯帮衬自家一点;一方面也嫉妒堂姐比她会讨爷奶的欢心!
一来二去,苏丽珍就变得对去爷奶家这件事格外抵触!到后来就干脆只在过年的时候去晃一晃应个景,每次去了也总是一声不吭,关系自然越来越冷淡。
其实现在想想,真没必要弄得那么难看,经历了两辈子的她还有啥不明白的?即便是亲人之间也讲究一个缘分,你尽到了你应尽的本分,其它的你不强求,也不需付出,正好落得个两边安好、各自自在。
苏丽珍须臾间想通这些,自然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对去t爷奶家那么反感,便准备点头答应李翠英。
没想到这时,对面的苏卫华突然沉下脸,有些不高兴道:“先不用,等以后再说吧!”
苏丽珍看见苏卫华这个反应不由怔了下,记忆里尽管她爷奶特别偏心,可她爸一直都十分孝顺,但凡家里稍微松快些,总要隔三差五买点东西去看望两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一件事。
今年年初苏卫华提前退休后,他们家也不得不从机械厂家属院搬出来,那时因为给苏卫华治病,家里已经花了一大笔钱,经济变得拮据。
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再加上为了省钱,夫妻俩就想在苏丽珍就读的初中附近租一个小单间,让她们母女先住着,苏卫华自己则到苏家老两口那儿对付一段时间,等苏丽珍中考结束后再根据她考的学校重新找个房子租。
没想到当时苏卫华才把这话起个头,苏家老两口就开始念叨起来了!
意思就是苏丽珍不过一个小丫头,早晚要嫁出去,能供到初三,有个初中文凭就已经很不错了,既然家里紧张,干脆就出来找个临时工啥的先干着,何必再花那没用的钱!
苏卫华当时就急眼了,二话不说带着李翠英和苏丽珍就走了,后来一赌气,直接租了现在这个房子,虽然离苏丽珍的学校不远,坐车也方便,可价格实在不便宜,一个月就要七块钱。
苏丽珍记得上辈子这件事之后,她爸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看她爷奶,她还为此高兴过一阵子。
直到她上了高中以后,苏卫民夫妻俩听着信特意来看她一次,顺道劝了苏卫华几句。
她爸有了台阶,才慢慢恢复成从前的态度。
其实抛开了所谓的亲缘关系,站在路人的角度看,苏丽珍并不觉得她爷奶的话有多过分。
还是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当你不抱有什么期望的时候,自然也无所谓失望。
至少在她记忆里,她爷奶虽然偏心到咯吱窝,却没作妖整事,这对上辈子见识过各种奇葩的她来说,还算不错。
不过她到底算是隔了一辈,想通这些也是正常,像她爸这样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想得开。
既然她爸还在意她爷奶,那她自然要把这表面功夫做好。
于是,她连忙给暗暗着急的李翠英悄悄使了个眼色,笑着劝苏卫华:“爸,我妈说得有道理,毕竟咱们也有好几个月没去了,我这次考上高中,怎么也得告诉我爷奶他们一声。再说,以后等我上学了,你们俩肯定会更忙,到时候怕是想去也没时间了。”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苏卫华没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拒绝,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就等下午收摊回来再去。”
苏丽珍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等过后,娘儿俩在厨房里包包子的时候,李翠英还小声劝苏丽珍:“闺女,妈跟你商量下,反正咱们也不总去你爷奶家,这回你去时态度稍微软和点……你到底是老苏家的人,其实你爸也乐意看见你跟你爷奶他们亲近。”
苏丽珍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虽然她和她妈是她爸心里最重要的人,可这也不代表她爷奶在她爸心里就不重要了!
这一世,能让她爸妈打心眼里高兴的事,她都会努力去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等下午收完摊子,一家人先去了趟百货商店,买了不少烟酒、罐头和点心。苏卫华嘴上不说,但是看见苏丽珍和李翠英有商有量地认真挑选这些礼品,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大包小包地从百货商店出来,他们就直奔苏丽珍的爷奶家。
她爷奶家就住在近郊的位置,属于三不管地带,所以那边不少人家都偷摸养些鸡鸭猪羊,卖了换钱。
苏丽珍的爷爷一直在五金厂上班,后来把工作给大孙子接班后,也在家里头偷偷起了两间猪圈和鸡棚,又是养猪、又是养鸡,是个抓钱能手!
他们去的时候,正赶上苏丽珍的婶婶郑艳红从后院鸡棚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盆鸡蛋。
苏丽珍一搭眼,那盆里少说也得七八个鸡蛋,看来她爷家今年这鸡又没少养。
郑艳红冷不丁看见一家三口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等看见三人手里大包小裹地拎了不少东西,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
“哎呀,我就说我今天早上起来左眼皮直跳,保准好事要来到!果然大哥、大嫂就来了!”
李翠英也招呼道:“艳红今天不忙吧!”
郑艳红笑道:“不忙,我那厂子嫂子还不知道?统共几个人,天天一早一晚忙一阵就完活了!”
郑艳红在附近一家火柴厂管材料,很是清闲,所以她时常抓住空子就往家跑。
苏丽珍也笑着上前道:“婶婶收鸡蛋呢?”
见苏丽珍的目光直往自己手里瞄,郑艳红下意识就想把手里装鸡蛋的小盆往身后藏,只是伸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好看,赶忙停下,作势招呼三人:“那啥,大哥、大嫂,珍珍,走走,快进屋!”
又转身朝屋里喊:“爸、妈,我哥和我嫂子来看你们了!”
苏丽珍看得心里直发笑。她这个婶婶还跟上辈子一样,人嘛,倒也不算坏,就是死抠!
上一世,他们家因为她这个不孝女,苏卫华好几次被气到住院,叔叔和婶婶时常会来规劝几句,他家遇上什么事,这两口子也是要人、出人,要力气出力气!
就只有一点,千万别提钱!
尤其婶婶郑艳红的处事原则就是,她不来占你,你也千万别占她!要命好歹还有一条,要钱一分都没有!
这里面还有个乐子,有一回她娘家妈到粮店买粮,走到一半发现钱没带,就寻思就近找她闺女郑艳红借点,好歹先把粮买回来,等回头再还。
没想到她闺女抠抠搜搜就给她拿了五分钱,还跟她妈说这钱正好够买半斤高粱米,回家够做一顿,也不算白跑一趟,差点没把她娘家妈气死。
苏卫华夫妻俩都知道她的为人,也就从不在这方面跟她计较。
一家人进了屋,苏老头和苏老太这会儿正好都在屋里。
苏老头带着小孙子苏玉宝在东边屋里听收音机,苏老太则在西边苏丽珍堂姐苏丽娜的小屋里看孙女试新衣服。
看见大儿子一家三口来了,而且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老两口自然也是高兴的。
苏老太从院子里摘了一大盆西红柿,洗好了挨个递给李翠英母女。
苏老头也难得主动跟夫妻俩说话,让他们下次别再买这些东西,毕竟苏卫华现在没有工作,还得看病吃药,钱得紧着点花。
苏丽珍能看得出来,她爷说这话是真心的。
苏卫华看见老爹还关心自己,自然也就不再揪着上次的事不放,反而安慰老爹老娘,把自家如今在客运站摆小吃摊的事就顺道说了。
想不到他刚说完,原本还算热闹融洽的屋里陡然一静。
良久,苏老头才皱着眉头开口道:“你们俩就不能找个临时工啥的先干着?咱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家庭,咋能去干这投机倒把的事!”
苏老太也说:“就是啊!华子,咱还是换点别的干吧!金宝马上要说亲了,咱们丽娜今年还考上了中专,将来毕业就是干部,你这当叔叔的干这个,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苏金宝是苏丽珍的大堂哥,现在接了苏老头的班,在五金厂上班。
苏丽娜只比她大几个月,也是今年参加中考,对方成绩一向比她好,看这样应该是被中专提前录取了。
苏丽珍手里拿着个西红柿,原本走了这一道口干舌燥热得很,她正打算吃一口解解渴,可是听完这些话,顿时就没了食欲——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