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只见流云宗那女修唇角带血, 破破烂烂的衣裳下也若隐若现几抹鲜红的颜色。
而站在她身边,年纪稍小的另一个女修也不遑多让,面颊似乎是被利刃划出一道血痕, 发髻凌乱,紧咬着下唇盯着对面三人, 满眼不甘。
相比她们二人,对面的三个男修看上去倒是毫发无伤。
站在最前面的男修开口道,“也不是我们非要欺负你们两个弱女子, 不然你们求求我, 我大发慈悲放你们其中一人离开如何?”
他勾起一抹坏笑,看着她们的眼神好像看着两只垂死挣扎的猎物,而他则是那个胜券在握的猎人,打算在猎物死之前再好好玩弄她们一番。
“或者我们玩个游戏,你——”
他指了指那个年纪小的女修,“杀了你的同伴, 我就放你走。”
两人闻言皆是瞪大眼睛, 被指到的女修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我不会对闻师姐出手的, 你休想挑拨离间!”
说完这句话,对面的男修倏然冷下脸来。
他作势要抬手攻击,女修紧张地向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 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闻师姐。
那一眼中带着很复杂的情感, 惧怕、绝望、不甘, 还有一丝挣扎。
她口中的闻师姐自然没有错过这道目光,她盯着身边的同门师妹,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你”
一句话被噎回了嗓子眼, 对面的三人见她们磨磨蹭蹭的样子早就没了耐心,为首的男修啐了一口,冷声道,“真无趣,既然感情这么好,那就送你们一起出局吧!”
一杆赤红长枪出现在掌间,男修刚想提枪杀去,忽然头顶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几人不约而同地仰头看去,只听“咔嚓”声接连传来,竟是一少女躺在树上悠哉地啃着灵果。
见下面几道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奚云晚将嘴里的一口灵果咽下,笑眯眯地朝那位闻师姐打了个招呼。
站在下面的闻汀霜一愣,倏然想起,在大比的前一日自己曾在食肆见过此人。
“怎么,你们认识?”男修戒备地打量着奚云晚。
然而奚云晚却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朝着闻汀霜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闻汀霜一听,冷哼一声。
“你一个合欢宗弟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合欢宗?”男修一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勾起一抹笑容,“她们不稀罕我稀罕啊,这位合欢宗师妹不如与我们同行可好?我们三人向来怜香惜玉,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听完这番话,奚云晚顿时觉得手里的灵果都不香了。
她停下了啃灵果的动作,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她忍这男修很久了,从他开始讲第一句话时起,就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奚云晚冷笑一声,“哦?那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男修咧嘴一笑,欣然应下。
他交代身后的两人切勿出手,接着提枪一跃,朝着对面的两个流云宗女修杀去。
男修的实力已然达到了炼气巅峰。
虽然闻汀霜也是炼气巅峰的实力,不过她伤得颇重,在男修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而她的师妹林琼则伤势较轻一些,不过实力比之二人却弱上不少,即使她也是炼气巅峰的修为,她们以二敌一仍旧落了下风。
眼见胜负难改,一直勉强抵抗的林琼忽然攻势一变,手上刚施展完成的法术竟掉头朝着身边的闻汀霜攻去!
她咬牙念道,“对不起,师姐。”
继而法器一出,毫不留情地撞上了闻汀霜的腹部。
顷刻间,闻汀霜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
而原本准备一枪斩杀闻汀霜的男修却是一愣,接而惊喜地望向身边泪流满面的林琼道,“有趣,下手这么狠,倒是吓了我一跳。”
林琼瞬间泣不成声,她捂着脸不敢看地上的闻汀霜,抽噎道,“对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闻师姐,你相信我,因为是秘境我才会对你出手的,我没有想伤害你,只是只是这场比试对我很重要。你知道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个外门弟子,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参赛弟子的队伍,若若是这么早出局,那我便再没机会出头了。”
“白眼狼。”闻汀霜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便再没有说什么。
男修抚掌大笑,招招手让林琼站到他的身后。
接着重新看向树上的奚云晚,炫耀道,“这下看清楚我的实力了吧,若你不加入我们,只会和她一个下场。”
奚云晚的视线越过男修,盯着他身后还在哭着发抖的少女。
她将手中的灵果随意一抛,下一瞬,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划破了林琼的喉咙。
长剑消失,化作罗伞落于奚云晚的手中。
在众人呆愣的目光里,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持伞搭在了肩头。
“虽然在场的没一个好东西,但是背叛同伴之人,应当第一个杀。”
奚云晚手上把玩着罗伞,轻轻晃了一圈,伞面垂落,露出她半张似笑非笑的脸,“接下来,该你们仨了。”
男修心中一凛,终于意识到奚云晚并非他想象中柔弱的‘合欢宗弟子’。
他再不敢大意,向身后两人递了个眼神,随即两人便齐齐出手,一个手中翻飞结印,一个怀中抱琴,指尖一滑荡出一片音波。
男修的身影也顿时消失在原地。
他身形极快,在音波发出的瞬间,便已绕到奚云晚身后,朝着她的背后刺出一枪。
音修的攻击兼具控制和伤害,往往在让人头痛欲裂的同时,还能迷惑神智,导致对手反应迟缓。
躺在地上的闻汀霜便是如此。
她本来想趁着奚云晚和三人动手之际悄悄逃跑,谁知这音修一出手,害得她又是接连吐了三口血。
然而这招对奚云晚却完全没用。
此时她的双耳早已覆上一层碧幽铁,掩藏在鬓边的碎发之下,并未叫人瞧见。
男修见她立在原地迟迟未动,以为她被琴声控制,不禁轻蔑一笑,长枪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的后背。
下一瞬,男修骤然睁大双眼。
长枪抵在少女的背上,却连一寸都无法刺入。
紧接着,少女回过头,眼中紫金流光一闪而过,她微微一笑,抬手贴近他的面庞,一道炽热的火焰朝着他直袭而来。
男修脑袋一懵,回过神的时候,已然从头到尾被火焰烧了起来。
他跌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朦胧间,似乎见到少女提着剑正向他走来。
“怜香惜玉是吧?”奚云晚朝他身上踢了一脚。
男修“啊”地惨叫一声,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一脚要比旁人踢得更痛一些。
“弱女子是吧?”奚云晚的铁脚再次朝他一踢。
“我就奇了怪了,像你这种实力的弱、男、子,怎么敢出来显摆的?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
奚云晚一字一句地将‘弱男子’三个字念出口,随后蹲下身,笑眯眯地瞧他,“记住了,女子并非生下来就要站在男人身后被庇护,也别高高在上地摆出一副怜香惜玉的傲慢姿态,修真界实力强大的女修比比皆是,女子从来就不比男人弱。”
话落,奚云晚一剑刺穿他的胸膛,男修的身影也随之缓缓消散。
另外的两人看着奚云晚干脆利落的一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本想说几句讨好的话,企图蒙混过关,谁知奚云晚压根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左手剑诀一捏,手中长剑立刻崩裂成无数细小的锋利碎块,随着她一声高喊,“去!”,一招万剑归尘眨眼间便将二人淘汰出局。
奚云晚转头看向唯一存活的闻汀霜,认真道,“我说过会让你收回之前的话,现在如何呢?”
闻汀霜咬紧下唇,艰难道,“抱歉,是我低估了合欢宗。”
奚云晚自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便放走她,大比当前,就算是路过一只蚂蚁,只要能让排名上升,她都不会放过。
秘境外,奚云晚的名字又向上蹿升了许多名。
如今她已经位于排行榜中上游的位置,而此时时间已过了一个时辰,在秘境之中只剩下一千二百余人。
钟声响起,秘境中的最外层已然开始坍塌。
有几个倒霉的弟子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冲进安全区域,于是只能随着秘境的坍塌而淘汰出局。
然而,此时在秘境之外的众人却忽然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有人盯着因秘境坍塌而出局的几个弟子,片刻后奇怪道,“咦?不是淘汰了吗,他们几个怎么还没从秘境里传送出来?”
众人闻言望去,之前淘汰的弟子都会被传送到擂台上,可刚刚被淘汰的几人怎么迟迟都未出现?
端坐在高台上的妄虚宗主皱了皱眉,开口问道,“秘境可是出了问题?”
一旁的长老也疑惑不已,“也许也许只是传送的阵法有些延误?不然再等等看”
妄虚宗主却不顾长老所言,抬手向秘境中打入一道灵力。
片刻后,他的眉头愈发皱紧,一向平淡的语气里竟然显少地透露出一丝紧张。
“不对,这秘境之中怕是出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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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秘境之中无人知晓外面的情况。
此时烈日当空, 太阳比寻常时变大了十倍不止,闷热的环境下,树木草丛接连燃起火焰, 不消片刻,周遭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这是烈炎的天气。
站在奚云晚对面的两个女修苦不堪言, 她们一个是水灵根,一个是木灵根,在如此环境下施法被大大地削弱了力量, 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反观奚云晚则是一派悠闲之姿, 她的身体火焰抗性极佳,身处在烈炎的环境中不仅对她丝毫没有负面影响,反而能加强她的火属性灵力,施展起火系法术更胜一筹。
眼见两个女修已无力反抗,奚云晚抬手一道夏之力袭去,飞速地结束了这场战斗。
顺手捡起一旁地上的蓝色光团, 这是方才她在两个女修手里抢下的。
奚云晚将光团收进储物袋, 嘴里嘀咕道,“原来不止可以杀妖兽, 抢别人的也行啊”
从上一次钟声响起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这段时间里奚云晚又贴心地将许多疲惫的弟子送出去‘休息’。
只不过除了一开始遇到的文宋和李封昭,后来的那些弟子皆是实力一般,她不仅没有遇上各宗顶尖的弟子, 甚至连书册上略有声名的弟子也没碰到。
“也不知阿雪他们如何了, 这秘境中这么大, 想要汇合可真是不容易啊”
此时遥远的另一边,祁逸非正以剑杵地,气喘吁吁地指天大骂, “你别躲在外面不出声,有本事放我们出去打啊!”
在他的身边还有脸色苍白的宋雪时、伤痕累累的江乘玉,以及以云鹤明为首的三个无情剑宗弟子。
六人此刻皆是受伤不轻,他们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被困在了阵中,那时他们才刚刚碰上,正剑拔弩张地准备打上一架,谁知眼前却忽然景色一变,下一瞬便一齐来到了法阵之中。
“气死我了,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直接淘汰实在太便宜他了,我要先砍他一剑,再踢他一脚,再把他的脸揍开花”
“吵死了,你真觉得自己还能出去吗?!”唇角带血的剑宗弟子司徒梦朝着祁逸非怒瞪一眼。
在她右手边的胞弟司徒信则是一脸担忧地看向云鹤明,“云师兄,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云鹤明神色淡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破阵。”
如今除了破阵,他们别无他法。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阵尚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说得有理,但司徒梦却倏然红了眼眶,“可是我们刚刚已经破开一次法阵了,谁能想到在法阵之后又是另一个法阵,这样下去我们究竟何时才能出去啊!”
话落,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绝望的气氛笼罩在六个人的身上,而在他们周围,是越靠越近,杀意凛然的黑色幻影。
是啊,他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法阵中袭来的幻影一波接着一波,即使他们耗尽力气找到了阵眼破开法阵,却转眼又被困入另一个阵中。
如此循环往复,他们早晚会撑不下去。
“要是晚晚在就好了”宋雪时喃喃出声。
奚云晚一向聪慧过人,如今又对阵法一道了解颇深,若是她在,必能破开此阵带他们出去。
祁逸非也叹了口气,格外想念起奚云晚来,“没想到还没碰面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我们还没陪她对付那个周若颜呢!”
远处,黑色幻影转眼攻至面前,几人只能咬紧牙关,举起手中的武器奋力拼杀。
黑影的利爪强悍,攻击速度也不弱,几人勉强抵抗一阵,脑中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祁逸非一剑刺穿一道黑影,却不知身后一双利爪将至,避无可避地袭向了他的脖颈。
身边冲来一人用力将他撞开,极近的距离下猛然朝黑影射出一箭,眼前的黑影便被瞬间击溃。
这边江乘玉才刚刚救下祁逸非,自己的身后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道黑影。
利爪无情地划伤了他的背部,祁逸非回身惊恐大喊道,“小师弟!”
江乘玉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他勉强睁着眼,用力想要站起身,手上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眼见黑影向他包围而来,他眼神微动,鲜少地透露出一抹绝望之意。
此时,其他人的情况也算不上好。
祁逸非仰倒在地上,数道黑影向他伸出利爪,他只能将灵剑横在胸前拼命抵抗。
宋雪时灵力耗尽,面对袭向面门的黑影也只能认命地闭上双眼。
司徒梦、司徒信姐弟早已晕厥过去,云鹤明半跪在他们身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护体罡气。
所有人都知晓,他们即将迎来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遭却忽然出现无数剑刃碎片,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碎刃穿透黑影的身体,霎时间,众人面前宛若地狱阎罗般的黑影竟在同一时刻被骤然击散。
碎刃重新聚拢成剑,又在顷刻间化作一把罗伞,回到了一袭白衣的少女手中。
少女撑着伞,从天而降。
裙摆飞散似一朵莲花盛开,及腰的长发在风中纠缠翻动,一身银丝白裳在月光的浸染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众人看着那道身影,一时间皆是愣住了。
刚清醒过来的司徒梦睁开眼睛便见到了这一幕,她出神地喃喃道,“那是谁”
宋雪时和祁逸非却在见到那身影的瞬间展开了笑容,不约而同地大喊道,“晚晚!”
“奚云晚!”
奚云晚听见喊声,回头朝二人安抚一笑。
周围的黑影再度凝聚,她却完全视而不见,手中长剑再次出现,冲过黑影的包围,剑锋径直刺向虚空。
眼前虽然空无一物,但当法阵碎裂的声音响起,奚云晚嘴角微扬,大呵一声,“破!”
霎时间,强烈的气流吹动她的衣摆,猎猎风声中,少女的身姿如同神明一般,一剑破开天际!
半跪在地上的云鹤明,眼神再无法从少女的身上移开。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剧烈得仿佛要从胸腔内一跃而出。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下一瞬,法阵骤然崩塌,少女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眼前。
奚云晚破开法阵的那一刻,一直在外面注视着他们的温闲不由得惊讶地喊出声。
他抓了抓耳朵,皱眉道,“竟然这么快便破了我的二重法阵。”
“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接下来还有第三重!”
眼前景色一变,温闲转眼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冰川之中。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继而呆呆地望着脚下的冰面,“不对啊,这不是我布下的法阵,这是”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冰面上骤然发出一声巨响,一只庞大的冰龙从冰川之中缓缓升起,而在它的头顶上正站着一个少女,俨然如同此处的主宰一般。
看着少女熟悉的面容,温闲背上的冷汗一瞬间浸透了衣襟。
这是方才破开他阵法的女修!
难道难道自己的第三重法阵并未生效,反而是他被这女修先一步困进了她的阵法当中?!
温闲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想他师从渡星宗宗主,而他的师父又极擅长阵法一道。
他自小被师父收作关门弟子培养,周围人见到他无一不夸赞一句‘阵道天才’,如今不仅被这女修轻松破开了法阵,还被她反制于阵中?!
真是奇耻大辱!
“你姓甚名谁,师从何处?报上名来!”
奚云晚望着温闲愤怒的面容,却是连一个字都懒得与他说。
她缓缓抬起手,清脆的响声从指间发出,顷刻间,温闲附近的冰面上便开始接连出现寒冰凝成的奇异怪兽。
温闲神情一凛,抬手唤出一条蓝色长绫。
长绫一圈圈环绕在他的身边,在冰兽袭向他的那一刻,陡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冰兽尽数击碎。
然而,冰兽虽然碎裂成冰,却又在眨眼间重新聚拢,再度向他袭去。
奚云晚端着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温闲挣扎在冰兽之间,终于开口说道,“这才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修仙者耳力极好,这句话自然被温闲听进了耳中。
他眸中怒气更盛,朝着奚云晚喊道,“你休要猖狂,看我破了你这阵法!”
温闲虽然一向心高气傲,但他在阵法一道上的确天赋异禀。
奚云晚在此阵中布下的阵眼他早已看破,只是苦于自己实力不济,这才与冰兽缠斗了许久。
此时,温闲终于破开了冰兽的包围圈,他手腕一翻,以周遭寒冰化作一只短刃,抬头望向前方的冰龙和少女,随后奋力一抛,将短刃朝着冰龙右眼的位置疾射而去。
他怒极反笑,极其自信地喊道,“给我破!”
温闲猜得没错,冰龙的右眼的确就是此阵阵眼。
可惜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攻向冰龙的那一瞬,立在龙首上的少女也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法阵破开了。
冰川在顷刻间崩塌破碎。
温闲周身的寒意散去,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似是在期待着自己重新拿回主动权。
然而,当他再次回到秘境之中,嘴角的弧度却忽然僵在了脸上。
几道水灵气所化的锁链在他破开阵法的一瞬间禁锢住了他的四肢和喉咙,他来不及反应,便被锁链压制着跪倒在地。
温闲抬眸,少女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出口的话断断续续,“你究竟是如何我明明破坏了阵眼。”
奚云晚挑了挑眉,没有告诉他此乃以符入阵之术,手中长剑一挥,果断地将温闲送出了秘境。
奚云晚回过头,方才被困在阵法中的六人皆已脱困,如今正在盘膝打坐各自恢复伤势。
她走到宋雪时身边,将灵气慢慢渡给她助她恢复伤势,同时打量着不远处的云鹤明三人,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处置他们。
恰逢此时,云鹤明也睁开了双眼。
两人的视线蓦地撞上,云鹤明呼吸一滞,盯着奚云晚的双眸紧张地蜷起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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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伤势如何了?”奚云晚突然开口。
云鹤明没想到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关心之言, 一时之间略微出神,不由自主地便将实话脱口而出。
“还未完全恢复,不过已无大碍了。”
奚云晚闻言神情反而略显紧绷, 心下暗道,既然他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好, 那估计此刻还打不过自己,不如趁此机会先把这个棘手的敌人淘汰出局,免得之后再生事端。
云鹤明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 还以为奚云晚只是单纯的温柔善良, 对待陌生人也关怀有加。
于是他再一次感觉到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向她,“多谢你方才出手相救。”
奚云晚挤出个笑容,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不用谢”,实际手中却已经暗搓搓地凝聚起一道灵力。
正待出手攻向云鹤明, 身旁却忽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奚云晚吓了一跳, 低头看去,竟是祁逸非不知何时蹭到了她的脚边。
他此刻正盘坐在地上, 朝着她一顿挤眉弄眼。
奚云晚默默蹲下身,附耳过去,便听见他悄声道,“这个云鹤明实力不错, 不如留着他帮咱们对付流云宗那些人。”
奚云晚思索了一瞬, 问他, “云鹤明可信吗?”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同门都未必能信,何况是像云鹤明这样的别宗弟子。
“云鹤明此人我有所耳闻,虽然性子冷漠但是为人正直可靠, 被称为这一代无情剑宗的炼气第一人,你看他手里那把云沧剑可是非同一般,当然比起我的宝贝问何剑还是略差一些的”
奚云晚白了他一眼,她就知道祁逸非这货三句话就能拐到吹嘘自己的路子上,不过说起问何剑
她瞄了眼他身边一刻不离身的灵剑道,“真决定改名叫问何了?”
其实这把剑原本名叫‘聆相’,但祁逸非觉得这名字不够霸气,非要缠着她和宋雪时帮他重新想个剑名。
在九宗大比开始的前一夜,他兴高采烈地抱着剑来找她们,说要将这把剑改名为‘问何剑’。
奚云晚听后冷笑三声,十分不给面子地说道,“问何?你不如直接叫它‘为啥剑’。”
祁逸非却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即在木牌上刻下了‘问何’二字,挂在了剑柄上当剑穗。
此时,祁逸非瞥了眼木牌上的两个小字,随口道,“定好了。”
随即又飞快地甩甩头,“先不提这些,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奚云晚复又看向不远处的云鹤明,若是他真如祁逸非所说的那般厉害,那将他留在身边倒也算得上是一大助力。
“每年的大比都是流云宗实力最强,所以后面剩下的弟子也最多,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必然会先联手淘汰其他宗门,我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奚云晚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那就留下云鹤明,不过要保证他不会背叛我们才行。”
祁逸非刚想问她要如何做,便见奚云晚朝他眨了眨眼,继而站起身向云鹤明问道,“云师兄可愿与我们同行?”
云鹤明目光微动,回道,“当然,你我可以联手”
“不。”奚云晚打断他。
“不是联手,是追随。”
奚云晚歪头朝他一笑,“我允许你,追随我们。”
“你!你说得是什么话,什么叫追随你们?!”司徒信不可置信地喊道。
“嗯就是我要你揍谁你就揍谁,不能伤害我们,不得背叛我们,等时候到了便自行淘汰出局。”
“欺人太甚!”一旁打坐的司徒梦也愤怒地站起身,她指着奚云晚委屈道,“我本以为你是好心救了我们,没想到竟然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若按你说的做,我们岂不是如同你的奴隶一般,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好心?奚云晚奇怪地看着她。
这是比试,谁会好心地去救对手?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于是她手中长剑一挑,剑尖直直地对着他们,“我没理由救你们,再说了,你觉得你们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追随她的好处自然是有的,那就是不会在此刻就被淘汰,能有存活下去的机会,就有可能争得战榜上的名额。
他们当然也知道此时打不过奚云晚,但这样不讲理的条件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别做梦了,我们是不会答应的!大不了你就淘汰我们好了,我云师兄可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任你使唤”
“好。”
冰冷的声线打断了司徒梦的接下来的话。
云鹤明紧盯着奚云晚,认真道,“我答应你,不过,我只愿追随你一人。”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司徒梦最先惊叫出声,她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云师兄你疯了?!你要给这个女人当奴隶?”
奚云晚猛然咳嗽了两声,“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充其量也就是”
“我愿意。”
这下连奚云晚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个云鹤明在搞什么鬼,亏她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说服他,怎么如今看起来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勉强?
祁逸非摸了摸下巴,瞅一眼神情惊讶的奚云晚,又瞧一眼一脸淡定的云鹤明。
他暗自“嘶”了一声,心道,这云鹤明不会对他的好友一见钟情了吧?
云鹤明见奚云晚迟迟没有回应,索性又加了个码,“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可以发下心魔誓。”
他态度诚恳,话说得也十分直白。
奚云晚反倒被他搞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道,“既然你这么自觉,那我也不好拦你。”
于是云鹤明指尖朝天,当机立断地表明自己接下来会听从奚云晚的吩咐,绝不会伤害她以及她身边的朋友。
此事落定,司徒梦和司徒信两姐弟面面相觑,满脸纠结。
司徒信嗫嚅道,“云师兄,我知道你答应她自有你的道理,以你的实力绝不该折在这里,既如此”
话音未落,身旁一道目光却忽然射了过来。
司徒信转头看到怒瞪他的长姐,后半句妥协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一句愤慨之言,“既如此如此我也不会向你屈服的!士可杀不可辱,我和你拼了!”
司徒信长剑一握,势如破竹般冲向奚云晚。
奚云晚莫名其妙地挡下一剑,一边奇怪道,“谁侮辱你了?你们两个太弱了,我不需要。”
拒绝不成反倒被羞辱了一句,两人面色羞愤齐齐朝奚云晚挥剑而来。
然而他们两个如今伤势不轻,只将将在奚云晚手下过了两招,便被她一同送出了秘境。
解决完两人,奚云晚问云鹤明,“你不会介意吧?”
云鹤明沉默不语,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他刚发了心魔誓不能违抗奚云晚,于是自然也无法阻拦她。
何况方才是他的两位同门先行动手的,技不如人,他无话可说。
遥远的钟声再次响起,一个时辰已过,秘境的外围又要开始坍塌。
几人继续朝着最高的山峰走去,一路上随手解决了几个参赛弟子,还碰巧遇上了两个合欢宗的同门。
合欢宗的其他人并不会像他们四人一样结伴行动,毕竟对于普通的合欢宗弟子来说,即使聚在一起也不会加强他们的战斗力,还不如各自为营,去选别宗厉害的弟子抱大腿。
于是当奚云晚撞上他们的时候,这两名合欢宗弟子便帮着自己的‘大腿’对付她,结果自然是被她一锅端走,全部送出了秘境。
当天气变化为狂风之时,奚云晚几人不得不寻了一处庇护之所。
他们落脚在巨石碎木搭成的一小片空间下,听着外面不曾停歇的风声,各自打坐恢复灵气。
奚云晚打坐到一半,忽觉肚子有些饿,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些灵糕分给众人吃。
待递到云鹤明面前时,奚云晚见他双目紧闭,似乎是沉浸在修炼之中,便默默收回了手,靠在石头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云鹤明和他们年纪相仿,修为已达炼气巅峰。
奚云晚的目光渐渐出神,心想,云鹤明既然被称作无情剑宗的炼气第一人,想来也是代表了无情剑宗炼气期最强的实力。
她还没与他交过手,不知究竟孰强孰弱,若是有幸能存活到最后,她倒是想和云鹤明公平地打上一架。
奚云晚脑中思绪不断,却不知在她出神望着云鹤明之时,斜前方也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乘玉亦是靠在石头上盯着她,半晌,又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瞥了眼云鹤明。
原本舒展的眉眼缓缓皱起,江乘玉心中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些烦躁。
一旁,祁逸非又递给他一块灵糕,低声问道,“小师弟,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江乘玉迅速移开目光。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道,“别叫我师弟。”
半个时辰后,狂风渐渐退去。
奚云晚钻出石头缝,用灵力将附近的树木岩石都移了过来,接着一番摆弄,用这些东西搭出了一片更大的空间。
方才她站在高处打量过,他们这里离山峰的距离不太远,而且是一条通往山峰的必经之路。
所以在下一次钟声响起前她不打算离开这里,温闲的做法也提醒了她,与其漫无目的地寻觅,不如守株待兔,静待敌人上钩。
奚云晚在落脚处的周围布下了一道阵法,以一张攻击力极强的七品震天符嵌入阵眼之中。
接下来,几人便悠闲地待在原地,等待着第一条大鱼上钩。
一炷香之后,正在休息的奚云晚微微睁开眼。
她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水幕便出现在面前,而在水幕上映出的,正是此时落入阵中的五个人。
五人的队伍以两人为首,此刻正一脸警惕地望向四周。
白衣女子气质清冷,掌间浮着一座琉璃宝塔,正散发着五彩光华为她照清前路。
奚云晚盯着那张格外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这第一个上钩的,的确是只让人意外的大鱼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上班的时候忽然想写一个女主获得了不死能力,然后不停打工,每月存5k块,一千年后发家致富的故事。
想完之后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命苦[爆哭]
第84章
“这五人都是流云宗的。”祁逸非站在奚云晚身边, 指了指水幕上的一人。
“此人名唤齐绍,和周若颜一样,都是流云五杰之一。”
奚云晚一眨不眨地盯着水幕, 想起曾经在书册上见过齐绍这个名字,似乎是个单水灵根的修士。
“其实流云五杰原本指的是筑基期的那五人, 像周若颜他们几个炼气期弟子,在宗内其实都是被称呼为‘小五杰’,只是外宗弟子们懒得区分, 便口头上都统一称他们为流云五杰。”
奚云晚了然地点点头, 一旁的宋雪时好奇道,“那金丹期也有五杰吗?”
“没有。”祁逸非摇头否认,“金丹期修士在我们合欢宗已经有资格做长老了,虽然在流云宗还担不起长老之位,但地位也不低,他们都有各自的名号, 不会再轻易和他人并称了。”
宋雪时回忆了一番, 世家之中的确也是如此,金丹修士皆会为自己取个封号, 被人尊敬地称呼一声‘真人’。
“不过说起来,合欢宗好像从未有过这类称号”
祁逸非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我们四人组一个吧!嗯是叫合欢四子好呢, 还是合欢四贤, 或者”
“不要。”奚云晚和宋雪时异口同声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祁逸非立马嘴角向下一撇,耷拉着眉眼跑向江乘玉,“小师弟, 你看她们都欺负我”
奚云晚的视线重新移回到水幕之上,只见周若颜五人背靠背地聚集在一起,正小心警惕地提防着身边突然乍现的落雷。
这阵法名为九冥泽雷阵,是奚云晚目前学会的最厉害的一种雷系法阵。
法阵之中黑雾笼罩,叫人完全分不清楚方向,再加上时不时落下的雷霆攻击,周若颜他们身在其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炷香后,除了周若颜和齐绍以外的三人,身上都多少挂了点儿彩。
周若颜虽然并未受伤,不过面色却愈发焦急,她的左手拇指不停地在食指指节处摩擦,这般一筹莫展的处境让她的眸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疯狂之意。
“还没找到阵眼吗?”周若颜冷声向身边的齐绍问道。
齐绍眉头紧锁,周身不停闪烁着一圈金色光芒,他盯着手里的八卦图一动不动,半晌才回道,“再等等,我还需要时间。”
阵法外,奚云晚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八卦图上。
她翻开手中记录着齐绍那页的小册子,在法宝一栏里找到了八卦图的用途和品阶。
八品上阶,有助于提升卦象之力。
“卦象之力?”奚云晚皱了皱眉。
祁逸非见状凑过来看了一眼,解释道,“啊,这个卦象之力就是字面意思,齐绍这个人有些特别之处,比起施展法术他更加擅长,嗯算卦?”
“算卦能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他的卦象可是什么都能算。”
经过祁逸非的一番解释,奚云晚才明白,所谓卦象之力,不仅可以算出阵眼方位,在斗法之时还可以算出敌人下一步的攻势、攻击落下的具体位置,甚至还能算出敌人的弱点所在。
“这岂不是未卜先知?”
祁逸非点点头,“就是未卜先知,而且在八卦图的加持下他算卦的速度也会变得极快。”
齐绍竟然身怀如此奇异的手段,难怪在阵法中次次都能躲开雷霆攻击。
奚云晚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戒备之意,眼见齐绍周身环绕的金光愈盛,心中忽然升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不出片刻,齐绍半阖的眼眸猛地睁大,扬声喊道,“找到阵眼了!”
周若颜几人闻言皆是朝他围了上去,只见齐绍手中的八卦图上有一白光闪烁,他伸手指向那一点,“就是这里,只要找到此处我们便能破坏阵眼!”
除周若颜之外的三人此时皆是受伤不轻。
看他们的情况暂时也无力去寻找阵眼,周若颜皱了皱眉,压抑着怒气道,“你们三个待在这里,尽快恢复伤势,若是到时候拖了我的后腿,我师尊一定饶不了你们!”
三人缩了缩脖子,低头默默称“是”。
他们本就是周若颜的师尊提前为她安排好的,此次参加大比就是为了帮助她取得魁首。
周若颜仔细记下了阵眼的方位,一手托着琉璃塔,一边朝黑雾深处走去。
琉璃塔在黑暗之中依旧光芒不减,周若颜心念一动,琉璃塔中的第二层蓦然亮起赤橙色的光芒,紧接着,在她身边围绕不散的黑雾竟然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玉魄琉璃塔,七品下阶法宝。塔身共有七层,每一层具有不同效用,目前已知一层塔亮可驱毒明神,二层塔亮可勘破迷障,三层塔亮可唤出彩鸾攻击,四层后面竟没有了。”
奚云晚一句句念着书册上的内容,这玉魄琉璃塔算是周若颜最得力的一件法宝,然而上面的内容竟只记录到第三层塔,后面几层的作用还未可知。
“法宝升级不易,是不是后面几层塔尚且无法使用?”
宋雪时的话恰好提醒了奚云晚,就像她的伞中剑也是升级法宝后才出现的,希望周若颜的琉璃塔也是一样,可千万不要是她藏拙了才好。
在琉璃塔的照射下,周围的黑雾完全无法影响周若颜的视野。
她循着八卦图上标记的地点,终于来到了阵眼所在之处。
抬手将琉璃塔置于头顶上空,周若颜双手结印,飞快地变幻出一把金灵气凝聚而成的长剑。
她指尖一落,金色长剑骤然插入了阵眼之中。
然而,周若颜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雷霆却忽然从她的头顶降落。
她堪堪避开,不小心被一小撮雷光划破了耳尖,一瞬间生出的灼热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一瞬,雷霆击落在阵眼之上,击碎金色长剑的同时,竟不知为何带起了大片雷光!
顷刻间,周若颜的脚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雷霆电网,她心中一惊,立刻纵身跃至空中,却没想到这雷电竟似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她的方向紧追不舍。
此时,周若颜整个人被困在大片的雷电之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纵然她不知道这雷电是何法术,却也能感觉到雷电之中酝酿着的强大力量。
她必须要脱身!
若是被困在此处,后果将不堪设想!
周若颜这边宛如生死绝境,而法阵之外的几人却是一脸轻松地看戏。
祁逸非看着她上蹿下跳的荒唐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活该!快给我劈她,往她脸上劈!”
奚云晚鲜少地没有嫌弃他吵,反而心情甚好地同他一起笑。
俗话说,敌人的痛苦就是我方的快乐,周若颜不是想夺下魁首吗?她就偏不叫她如意,还要早早地让她淘汰出局!
阵法之中,周若颜被雷电缠得愈发烦躁。
眼见电网逐渐收紧,其中暗藏许久的力量即将爆发,周若颜再也忍受不住,玉魄琉璃塔猛然落回掌心,塔身上的第四层蓦然亮起光芒。
光芒是如碧玉一般的翠绿之色。
但不知为何,奚云晚却从这娇艳欲滴的翠色间看见了一抹猩红。
转眼间,周若颜的身体也似乎被融进了翠绿的颜色中,她的手掌间燃起两簇火苗,亦是碧绿之色。
火焰逐渐从掌间蔓延至全部的身体,周若颜忽然面色痛苦,看起来想要呐喊出声,却始终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她在做什么?”宋雪时面露不解。
奚云晚和祁逸非皆是摇了摇头,云鹤明也皱起眉全然看不明白。
角落里的江乘玉抬眸注视着水幕上的画面,在看到周若颜身上燃起的绿色火焰时,他眸光微闪,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直到祁逸非一声惊呼,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们看,她要出来了!”
此刻,周若颜的双眸已然变作了翠绿颜色,眼尾处甚至也燃起了两道细小的火苗。
她周身的力量一瞬间变得强大无比,原本困住她的电网竟在此时被她轻易地徒手撕开,金色长剑再次刺入阵眼,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奚云晚其实在阵眼中放了两张震天符,一张能化作电网锁住敌人,等到将雷霆之力积蓄完全,便能将困在其中的敌人炸个粉碎。
另一张则是为了保险起见,若是敌人突破了电网,当他想再次破阵之时,便会迎来一道直击面门的强大雷霆。
让敌人放松警惕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以为这已经是你全部的底牌了,却没想到,在底牌之下还压了一张牌。
正如周若颜攻向阵眼的那一刻,本以为电网已破,于是完全没有防备的撞上了另一道雷霆。
阵法最终还是被破了。
齐绍四人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一个焦黑的人?
而藏在巨石空间下的奚云晚则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这周若颜也太难杀了,被七品震天符直击面门,竟然只是被炸黑了而已?”
天知道这玉魄琉璃塔的第四层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仅让她实力大增,就连防御力也强悍的不可思议。
“我们出去会一会他们?”宋雪时提议道。
奚云晚点了点头,“既然阵法已破,自然避免不了要打一架的,不过”
她略微思索一番,“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我猜测,这力量一定持续不久。”
就像她的星魂灯一样,虽然可以借由灯魂的修为突破境界,但持续时间并不会太久。
“我们尽力拖延些时间,看情况再出手。”
几人商量好对策,便一一钻出石缝,朝远处的周若颜等人走去。
此时齐绍还在犹豫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晌,小心翼翼道,“周师妹,真是你啊?”
“噗嗤!”一旁的流云宗女弟子不小心笑出了声。
周若颜透过烧成黑炭的发丝怒瞪她一眼,吓得那名女弟子立刻躲到了齐绍身后,再不敢发出声音。
“布阵的人在哪儿,我要,杀了他!”
周若颜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冷上三分,显然是被方才的阵法气极了。
齐绍只能安抚道,“师妹莫急,待我算”
话音未落,几人蓦地绷直了身体,瞬间拿出法器,转身朝身后警惕地望去。
在他们对面正徐徐走来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只有一人令人眼熟。
“云鹤明。”齐绍凛声道。
然而云鹤明并未言语,反倒是走在几人中间的那名少女先开了口。
“流云宗的周若颜是吧?”
“听说你面容清丽,气质如雪,一向干净的如同山间白莲一般,如今一见,果然是名副其实啊!”
少女说着说着,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翘。
周若颜见她这副表情明显就是来嘲笑自己的,不由得勃然大怒,“你是何人,也敢笑我?!”
原来周若颜不记得她了。
奚云晚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也对,毕竟她们上一次见面几乎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周若颜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怎么可能记得她的长相。
心中的恨意涌起,奚云晚盯着那双令人厌恶的眸子,直白地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乃合欢宗,奚云晚。”——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真难杀!(咬牙切齿)
第85章
乍一听到合欢宗三个字, 周若颜的第一反应是:合欢宗的弟子何时也学会了阵法
然而当她听到后面三个字时,又不禁眉头一皱。
奚云晚
这名字好生耳熟,似乎曾在何处听过。
不过周若颜想了又想也没记起有关这名字的回忆, 于是她冷笑一声,“区区合欢宗, 也敢站到我的面前?”
周若颜变出一道符箓往肩膀一贴,她周身的焦黑瞬间褪去,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烧成黑炭的发丝也重新飘逸地散在背后, 只是衣裳虽然变回了洁白之色, 但法衣却绝不可能只靠清洁符箓就修复好,所以上面被雷电劈出的道道划痕依旧显眼,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仍然有几分狼狈。
周若颜低头看了眼身上破损的法衣,继而横眉问道,“就是你布下的阵法?”
奚云晚没回答,看着她白衣胜雪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荒唐, 原来她时时刻刻不曾忘怀的仇人, 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站在她面前, 装出一副高傲圣洁的嘴脸。
“周家大小姐果然厉害,轻易就破了我的阵法。”
奚云晚面上不动声色,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怪异,“真羡慕周大小姐天赋异禀, 从小就身负金灵根, 修炼起来不知要比我这五灵根快上多少倍, 若是我也能拥有你这样的金灵根,一定也会像你这般厉害吧?”
此话一出,流云宗几人皆是一愣, 不知针锋相对的敌人为何突然恭维起周若颜来。
齐绍奇怪地看向身边的周若颜,却见她的面色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恐。
周若颜想起来了。
她曾在家中意外失火后听见父亲念起过这个名字。
奚云晚,就是当年那个和她互换灵根的孩童!
“你竟然还没死?!”周若颜脱口而出。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齐绍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奇怪。
周若颜出身世家,虽然家族落魄已久,但世家之人一向矜持的风度犹在。
即使她因为被过分宠爱而略显得高傲娇纵,也偶尔冷言冷语地说出不中听的话来,但她何时如此失态过?
她如今这般的眼神,恐惧中夹杂着极度的怨毒,恨不得要将对面之人生啖其肉,光是看着就让齐绍禁不住毛骨悚然。
奚云晚自然也看清了周若颜眼中的恐惧。
她反而生出些莫名的快感,如果周若颜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害怕,那可真是件喜闻乐见的好事。
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中无形的弦紧绷。
周若颜又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下一瞬,她猛然开口,“动手!”
话落,她身后的三人齐齐祭出法器。
周若颜双手快速结印,在奚云晚等人挡下法器袭来的一击后,已然施法完成!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际碾压而来,奚云晚几人连忙闪身躲开,却在落脚点被地上突然出现的树藤捆住,倏然拉回了巨掌之下。
金色巨掌应声而落,掀起漫天的尘土。
与此同时,持续了半个时辰的烈炎天气也忽然变作了冰雪,纷纷落在了周若颜的脚下。
她将雪花踩在脚底,碾了碾,似是在碾断敌人的头颅。
半晌,她露出不屑的笑容,轻声道,“不自量力。”
就在周若颜以为胜负已定之时,金色巨掌却猛地被冲开一个大洞。
一声高昂的龙吟自掌下发出,顷刻间,火龙冲天而起,五道身影也随之从跃至半空。
此时,五人的额间皆是浮现出一个淡绿色的小字。
奚云晚额间‘攻’字亮起,长剑既出,直指周若颜!
其他人也各自两两对上,云鹤明持剑攻向手握八卦图的齐绍,刚刚他们之所以会被树藤重新带回巨掌之下,就是因为这个齐绍算出了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祁逸非和江乘玉配合默契,一起迎上了流云宗另外三人,而宋雪时则是专心施展字符法术,在众人身后默默为他们加持。
五人战作一团,其中奚云晚和周若颜斗得最是凶狠,招招都是要命的手段。
周若颜施法极快,半息间一道金系法术结成,当头便照着奚云晚扔去。
奚云晚反应飞快地以剑化伞,手中罗伞一抬,将迎面而来的金色长剑蓦然撞碎。
周若颜见状手中琉璃塔光芒一闪,金色光芒亮起,一只彩鸾在顷刻间飞出,口中聚起一道强悍的灵力波动,瞬间朝着地上的奚云晚喷吐而出!
龙影环绕在周身,宋雪时施加的‘御’字符也适时地亮起。
不过这道金色光波中竟还夹杂着细细密密的坚硬金针,而铜头铁臂目前还不能包裹全身,奚云晚低头看着衣袖上被金针划破的几道口子,眉头微蹙,当机立断地使出了春之力。
身影骤然化作绿叶消失,奚云晚瞬移到周若颜背后,一招潜龙剑法袭向她。
可惜周若颜背后却忽然出现一面铜镜法器,不仅正好挡下了奚云晚的一剑,甚至还将同样的剑招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奚云晚一惊,连忙使出隐息幻步避开疾射而来的剑招,随即身形向后跃至几丈,微眯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周若颜。
她身上的宝贝还真是不少,攻击防御一样都不落。
奚云晚左手拎着葫芦飞快地咽下几口灵酒,随后右手星魂灯一出,双眼眼尾荡起两抹幽蓝色光芒。
修为在不停地增长,直到停在了炼气巅峰。
奚云晚纵身一跃,扬声喊道,“阿雪,伤字!”同时一手扔出月绡双刃,一手施展天倾剑诀,在周若颜分心抵抗之际,再用春之力骤然缩短距离,一招目若雷霆对上了她的双眼。
周若颜怔愣的一息间,奚云晚一刻不停地双手结印。
许久未曾用过的奔雷术凝聚在掌间,伴随着额间‘伤’字亮起,一声雷霆巨响连带着刚刚那道目若雷霆炸起的雷电,径直劈在了周若颜的身上。
雷霆依旧不停地落下,在宋雪时法术的加持下,威力比平常强上了整整一倍!
周遭沉浸在对战中的流云宗几人也不免被雷电击伤,他们嘴上纷纷叫嚷着,“不讲武德!”
转眼看到方才还一身白衣的周若颜,竟然再次被劈成了一块焦炭。
周若颜托着琉璃塔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塔身上环绕的彩光和从头到脚漆黑一片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张开嘴,口中冒出一阵黑烟,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锥,“我要杀了你!”
字字句句都是喊打喊杀,奚云晚看着她的模样嘲笑道,“你连说狠话都没什么创意。”
周若颜被雷霆击伤,咳出一口鲜血,“不只是大比,等你出去,我爹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若我真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也许真会任你们周家捏圆搓扁,不过”
奚云晚耸耸肩,“我有靠山了。”
“你爹再厉害不过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我师父可是半步化神,何况若是此次大比我榜上有名,你真觉得你爹还敢轻易对我出手吗?”
周若颜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紧紧咬住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操控着玉魄琉璃塔再度亮起了塔身第四层。
绿色火焰熊熊燃烧,这一次,周若颜甚至痛得跪倒在地。
奚云晚皱了皱眉,看起来这琉璃塔的四层并不能轻易使用,也不知周若颜用了此法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火焰依旧持续着,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招可以提升实力,那奚云晚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施展完成。
木镯上红花接连盛开,奚云晚手掌直冲着周若颜,借着星魂灯以及伤字符的加持用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法术攻击。
火龙的身躯变得庞大了许多,随着热烈燃烧的赤红火焰,猛然撞上周若颜身边的绿色火焰。
周若颜惨叫一声,绿色火焰竟燃烧地愈发强烈,甚至慢慢涌起,将原本压制住它的赤色火焰推开了几尺的距离。
奚云晚丹田内的灵气正在持续不断地消耗,她咬紧牙关,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周若颜的身上,却不知身后忽有一道法术袭来,竟是流云宗一弟子趁她不备想要偷袭。
江乘玉眼疾手快地射出一支风箭替她挡下一击,祁逸非随即一剑刺穿那人的胸膛,气愤道,“还说别人不讲武德,你偷袭就讲武德了?!”
三个流云宗弟子接连被解决,周围只剩下依旧缠斗中的云鹤明和齐绍,以及互不相让的奚云晚和周若颜。
宋雪时灵力即将耗尽,一咬牙将全部灵力全都施加在了奚云晚额间地字符上。
而奚云晚也同时默契地将丹田内全部的灵气注入木镯,霎时间,火龙又强盛了几分,终于在周若颜力竭之时,一鼓作气将她的身影火焰吞噬殆尽。
周若颜的身体倏然爆裂,随着她的气息消散,残余的绿色火焰迎面扑向奚云晚,她却因灵力耗尽,一时躲避不及被烧伤了手臂。
呼吸猛地一滞,奚云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突然捏紧,她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只觉得窒息之感朝着脑中蔓延开来。
众人朝她跑过去,江乘玉当先一步抓起她的手腕,只见小臂上的绿色火焰依旧在持续燃烧着,甚至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这什么鬼东西?!”祁逸非惊叫出声。
他连忙拿出道水系符箓想要将火灭了,谁知江乘玉却拦住了他,“没用的,这火用一般法术是灭不了的。”
“那怎么办,用治愈法术可以吗?”宋雪时急道。
江乘玉摇了摇头,他神色晦暗,似乎是在纠结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片刻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指尖的血滴在了绿色火焰上,火苗竟在点点血迹下逐渐熄灭了。
祁逸非惊愕地瞪大眼,“你的血还能灭火呢?”
第86章
当血液滴落在小臂上的那一刻, 奚云晚的呼吸骤然通畅了许多,心口处的痛楚也随着火焰的熄灭而逐渐褪去。
血色消失,身体恢复如初。
奚云晚打量着完好无损的衣袖, 奇怪道,“为何这火完全没有烧坏衣裳, 也没有烧伤肌肤,但方才那种窒息之感又来得十分突然这火焰究竟是什么?”
江乘玉慢慢将她的手臂放下,说道, “这种火焰, 燃烧的是寿元。”
众人闻言一惊,燃烧寿元以换得实力大增,这法子岂不是与邪术无异?
祁逸非更是惊讶地直接喊出声来,“流云宗知道此事吗,竟然放任弟子动用邪术?!”
奚云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毕竟周家连换灵根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何况只是提升实力。
“燃烧寿元的法术的确太过刚烈, 不过既然并没有戕害他人,就算是流云宗有人知晓了此事, 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鹤明话音一顿,视线略微偏向江乘玉,“此等法术人族一向不甚了解,多是邪修、妖修、魔修使用, 尤其是克制之法, 更是鲜为人知。”
他言下之意, 江乘玉身份有异。
气氛一瞬间凝固,沉默之际,奚云晚忽然上前一步, 将云鹤明审视的目光挡在身后,面对着江乘玉轻声道了句,“多谢。”
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江乘玉这人,打小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过既然当初祝禾师姐都叫她放心,师尊也知晓他的身份,那她自然不会再有所怀疑。
何况,他刚刚还帮了自己。
江乘玉看着面前少女真诚的笑脸,半晌,略显僵硬地错开了视线。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说完后他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这话听起来像是叫奚云晚不要与他道谢,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哪儿有这么亲近?
于是他又慌忙地解释了一句,“你我是同门,理应互相帮助。”
祁逸非打量他几眼,奇怪道,“同门?怎么没见你对别的同门这般热心?”
接着不等江乘玉答话,他便一把揽住他的脖子道,“哎呀,我小师弟见多识广,知道的多一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咧嘴一笑,“不管发生了什么,小师弟永远都是我的小师弟!”
祁逸非自然是被江乘玉揍了一拳,威胁他不许再叫师弟。
云鹤明方才担心奚云晚的伤,一时间把齐绍忘在了脑后,竟一不留神叫他偷偷溜走了。
几人继续出发,每人手中拿着一团对抗严寒的赤色光团,距离最高的那座山峰越来越近。
此时,秘境之外。
妄虚宗主和诸位长老的面色愈发难看,他们盯着面前的几方水镜,眉头越锁越紧。
妄虚宗主当先开口,“如今两处秘境我皆已试探过,已经完全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身旁另一长老也连忙道,“传送阵我试着去看了因为阵法都是布在秘境内部的,实在是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那如今怎么办?下面的弟子都在讨论此事,其他宗门也早晚都会知道的。”
妄虚宗主抬了抬手臂,吩咐道,“无凭先领人去安抚众弟子,抚霜去通知各宗宗主,切莫声张。”
晏无凭和戚抚霜各自领命离开,一旁沉默许久的林长老柳眉轻蹙,“既然传送阵是布在秘境之内,那先前的弟子们都并未出事,反倒是大比中途阵法才出现了问题,这是否可以说明,是有弟子在大比过程中动了手脚?”
“你的意思是,九宗内有奸细?”
林长老点了点头,“秘境之中皆是各宗最优秀的弟子,而这幕后之人精心谋划,将这些弟子不知抓到了何处去,这岂不就是想将九宗的未来葬送于此,借此让九宗实力大减?!”
“你说得没错,炼气期和筑基期共计三千六百余人,如今却只出来了一千不到!此次的幕后之人定然所图甚大,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说要咋办嘛?”娃娃脸的王长老急吼吼道。
“不如我们压制修为进入秘境,安师姐是我流云最擅阵法之人,若是能进入秘境,也许就能查看修补法阵,将那些弟子们救出来。”
“又或许,我们也可以与渡星宗宗主商议此事,他于阵法一道与安师姐旗鼓相当,况且他的关门弟子如今也下落不明”
一直端坐于冰椅上的安长老倏然被提及,思索一阵后道,“可以一试。”
妄虚宗主闻言也点了点头,抬手置于秘境卷轴之上,准备开辟出一条通道送安长老进入。
然而,灵力进入其中却如同石沉大海。
身为半步化神的妄虚宗主平常移山填海都不是难事,如今却不知被何物阻隔,竟连开辟一条小小的通道都做不到。
几位流云长老见状齐齐出手,可惜这么多人联手,到最后也依旧无可奈何。
此时,妄虚峰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一袭黑袍的神秘人负手而立。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黑袍男子并未回头,只是哑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呀,当然是来看看你的好手段。”
停在他身后的人亦是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只是开口之时声线婉转娇媚,一听便知是个女子。
“你安插在流云宗的那枚棋子怕是要丢了。”
“那又如何?”男子冷声一笑,“像这样的棋子又不只有一颗。”
女子听完也是跟着笑,那声音仿佛一串银铃响起。
“流云宗那些蠢货还以为我们是要杀他们的弟子,真是笑话,什么值钱的弟子值得我们如此费心?要不是预言中的那人在”
“多嘴!”男子忽然打断她,“祸从口出,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女子委屈地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多言了,周家那丫头你见到了吧?她此番消耗了不少寿元。”
提起周若颜,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接连燃烧两次寿元,若是她出了事我们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次还有个意外收获。”
“哦?”
“十年前和周家丫头换了灵根的那孩子,竟然也在秘境之中。”
女子惊讶地捂住嘴,“周雄竟这般无能,还能叫她给逃了出来?”
“嗯,正好一起解决了,免得以后节外生枝。”
女子轻笑几声,“好啊,那是不是该收尾了呢?那位可是要等急了。”
奚云晚几人此时正碰上了另一伙队伍,为首之人是沧源七剑之一的南宫玲,她身边还带着一对御兽宗的双胞胎姐妹。
祁逸非“啧”了一声,“沧源剑宗怎么还和御兽宗混到一起了?”
南宫玲丝毫不落下风地还嘴道,“无情剑宗不也和你们合欢宗混在一处吗?”
她身后的双胞胎姐妹见状皆是祭出了自己的灵兽,接着灵力微动,灵兽便倏然钻进了她们的身体里。
两人瞬间改变了样貌,一个头生鹿角,脚为鹿蹄,另一个背生双翼,头顶雀冠。
奚云晚见到这一幕,忽然就想起了在混沌山曾一起并肩作战的驯灵门弟子康婉,于是她一拍脑门,“就是这个,人兽合一!”
“是兽魂附体!”
两姐妹默契地怒吼出声,随即一上一下齐齐攻向奚云晚。
奚云晚正待还手,脚下却蓦地发生一阵异动。
她猛然抬头,忽见天空之上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法阵,此时法阵笼罩了整片秘境,正散发出令人极不舒服的恐怖气息——
作者有话说:猜猜坏蛋有几个[狗头]
第87章
法阵于天空之上极其缓慢地转动着。
众人一时间皆是停下动作, 齐齐望着天空道,“那是什么?”
漆黑的法阵中,正缓缓滴落下几行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骤然从高空下坠, 半晌后摔在了几人面前,似一滩污泥般黏腻恶心。
落在地上的那一刻, 液体渐渐隆起,随即变成了人身的形状,只不过它浑身上下漆黑一片, 没有面容和五官, 只能依稀辨别出头颅和身体。
“我嘞个亲娘,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祁逸非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手中拿着剑却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犹豫之际,身旁一把长剑擦肩而过,云鹤明提剑纵身,一剑将那‘东西’拦腰斩断。
“啪嗒”一声, 那东西瘫软下去又化作了一滩, 不过眨眼之间却重新隆起,再次变幻成人形。
而就在此时, 从漆黑的法阵中滴下的液体越来越多,落在他们周围的人形怪物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奚云晚上前一步,双手飞快地开始结印。
宋雪时见她如此,抬手一道‘伤’字符打在她身上, 助她一臂之力。
奔雷术在两息间结印完成, 奚云晚双手指尖相对, 头顶乌云聚拢,酝酿许久的紫色雷霆顷刻间朝着怪物们劈下。
在怪物们被雷霆击倒之时,祁逸非又接着挥出一道包裹着火焰的剑影, 气势汹汹地扫向周围。
一瞬间,怪物们被火焰点燃,它们挣扎嘶喊着向他们涌来,发出的咆哮声仿佛地狱之中钻出的恶鬼。
身后,江乘玉提气一跃,凝聚多时的风箭霎时间向它们射出,原本就被雷霆和火焰击伤的怪物们终于在这最后一击下消散殆尽。
“这东西都有炼气巅峰的实力,而且只用刀剑并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要用法术攻击才行!”
另一边,生出双翼的女修翅膀一扇,一阵狂风袭去,将周遭怪物击退几丈。
她身边头顶鹿角的女修则是微微晃了晃脑袋,鹿角瞬间变大几倍,周围的地上忽然冒出许多土刺,一排排将怪物刺穿。
与此同时,两人身前的南宫玲两指并拢操控着飞剑在面前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斩’字,随着她指尖一推,‘斩’字骤然向怪物们袭去,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层出不穷,眨眼间便将动弹不得的怪物们纷纷切碎。
“剑气亦可击杀!”南宫玲扬声提醒。
云鹤明闻言微一点头,抬手万剑齐出,又以剑气斩杀掉新的一批怪物。
眼见杀了半天怪物的数量依旧不减,奚云晚抬手向四周射出几道符箓,随即升起防御法阵将众人笼罩其中。
怪物一拥而上,却尽数被挡在了法阵之外。
祁逸非看着它们一个个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利齿不停地撕咬着结界屏障,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数量又这么多,杀都杀不完!”
奚云晚紧锁着眉,仔细端详着笼罩在头顶的法阵,一边道,“它们一时半会儿破不开这防御,我们得先想想对策。”
视线凝聚在法阵之上,奚云晚悄悄用万物百科辨别此物,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只是:【未知阵法,无法识别。】
她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怪物身上,只见识海中再次闪过一行字:【未知邪灵,无法识别。】
“邪灵?”奚云晚喃喃道。
这一声低语被身边的云鹤明听见,他转头问道,“你说这是邪修创造的邪灵?”
奚云晚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仰头注视着漆黑的法阵。
此刻,从法阵中落下的邪灵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山峰,似千万只蚂蚁一般自上而下朝他们涌来。
而她能看得出来,这法阵是基于普通的传送阵所改造的,期间加入了一些她不认识的字符,应该是专门用来传送邪灵的。
“唉,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发现这里出事了,妄虚宗主应该会来救我们吧?”
秘境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流云宗的人不可能看不到,但是
奚云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怕就怕外面的人也无能为力。”
“不会吧?妄虚宗主可是半步化神的大能!”
宋雪时却一句话打碎了祁逸非的希望,“可是已经过了许久了,要是他们有办法救我们,怎么可能现在还不出手?”
众人一时间皆是沉默不语,周遭只剩下怪物扑向结界的撞击声。
半晌,南宫玲咬了咬下唇,开口道,“我相信宗主他们定会救我们出去,什么大比什么魁首,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在得救之前千万不要邪灵杀死。”
等待救援吗?奚云晚望着头顶不停坠落的黑色液体,在心中默默摇了摇头。
她不想坐以待毙。
奚云晚抬手召出凌风羽,与众人交代道,“你们在此处稍等,我去上面看看。”
随后轻身一跃,朝上空飞去。
黑色液体在落地之前并不会凝聚成邪灵,奚云晚撑起灵力护罩,将液体统统挡在了外面。
直到飞到法阵的不远处,她调动灵力,抬手使出夏之力,一条巨大的火龙顷刻间朝着法阵撞去。
火焰冲天,将原本漆黑的天空照亮。
周遭液体全部燃烧起来,但法阵却只是在火焰撞上的那一刻,恍惚间好似变得透明了一瞬。
奚云晚眼神微动,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个想法。
她收起了灵力,不再攻击法阵,而是于高空之上俯视着地面上的情况。
此时地上已全部被邪灵占领,远处似乎有些许灵力气息在与之交战。
奚云晚定睛望去,那是两名弟子被邪灵包围,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那两人便被邪灵所杀,身影骤然消散在原地。
“和原来一样,在秘境中死亡并没有留下尸体,也就是说”方才那两人依旧是被传送了出去。
奚云晚脑中灵光一闪,随后操控着凌风羽下落,重新回到了防御法阵中。
众人见她平安归来皆是放下了心,宋雪时关切问道,“没受伤吧?”
南宫玲紧接着也问,“有发现吗?”
奚云晚点点头,与他们简单讲述了方才发生的事情,最后肯定道,“这阵法是子母阵,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人敢堂而皇之地将阵法暴露在我们眼前。”
如果奚云晚是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她一定会小心地将阵法藏好,绝不会这般大大咧咧地弄出个巨型法阵放在天上,除非她有恃无恐。
子母阵她早在混沌山就见过,一虚一实,相辅相成,刚才她攻击之时就发现了,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只是虚阵。
“所以说,实阵在其他地方。”
“嗯。”奚云晚摸了摸下巴,“而且实阵应该不在秘境内,极有可能是在这些邪灵出生之处。”
她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将目前发生的一切梳理清楚。
“如果说我画圈的这一处是邪灵的老家,那么实阵大概率就布在那里,然后通过传送阵将邪灵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
“而且我方才观察到如今在秘境中死亡依旧会当场消散,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没有尸体,足以说明秘境中原本的传送阵法并没有被破坏,那些弟子应该也是被传送出去了。”
“只要死了就能出去了?”祁逸非瞪大眼睛。
江乘玉瞥了他一眼道,“那这邪修放出邪灵要干嘛,和我们一起参加大比吗?”
虽然不合时宜,但几人还是忍不住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祁逸非尴尬地抓了抓眉毛,“说得对哈,总不是邪灵也想拿个大比魁首。”
奚云晚压下嘴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虽然同样都是传送出秘境,但我猜,并非是传回了流云宗,而是去到了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将参赛弟子抓走?”
“嗯,但是抓走后会如何处置就不知道了。”
被邪修抓走总归不是什么好下场,云鹤明继续问道,“可有法子更改阵法?”
既然是那邪修先将原本的传送地点更改,那他们是否也可以将传送的终点再改回去?
这一次,奚云晚却摇了摇头,“做不到,秘境的传送阵是连通秘境内外的,此处秘境原本就是某位大能用灵力开辟出的一处空间,并非我们身处的真实世界,若要更改传送阵必须要领悟空间法则,只有元婴以上的修为才能拥有扭曲空间的力量。”
“既然传送邪灵的法阵破不掉,传出秘境的法阵又被人更改了,那我们如今也只能等待宗主他们施救了。”南宫玲低声叹了口气。
“不过这里邪灵又太多,一直这样下去我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众人对此绝境皆是有些无奈,奚云晚却忽然勾起嘴角,“不,我们也许可以做一些事情。”
她将地上写着‘阵法’的两个字圈了起来,“连通外界的传送阵我们改不了,但我们可以更改头顶这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将传送邪灵的阵法更改,便可以让邪灵入不了秘境,到时候自然可以安心等待妄虚宗主重新连通秘境,救我们出去。”
“为何?”宋雪时疑惑道,“为何传送邪灵的阵法可以改?”
奚云晚解释道,“连通外界的阵法需要扭曲空间,但头顶这个却是由普通传送阵演变而来的,这就可以说明那群邪灵的诞生地也只是一处开辟出来的空间罢了,与这处秘境一样,并非真实世界,所以我们可以照葫芦画瓢也布下一处传送阵,目的地嘛”
她挑眉一笑,“当然就是邪灵的老家。”
“让它们传进秘境,再原封不动地传送回去?这招妙啊!”
祁逸非抚掌一笑,赞道,“就让这些鬼东西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邪灵:我来了。
奚云晚:回去吧你!
第88章
头顶的防御结界忽然震颤了一瞬, 几人抬头一看,竟是几只邪灵生出翅膀飞到了结界上方,此时正在用力击打着结界。
祁逸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皱着张脸道,“这邪灵怎么还长出翅膀来了?!”
不仅如此, 原本聚在四周结界外只会啃咬抓挠的邪灵,竟不知何时突然将手臂化作利刃尖刀,此刻成百上千的邪灵一同砍向结界, 使得结界硬生生被砍出几道裂痕。
“坚持不了多久了”奚云晚将灵力注入到四方布下的符箓中, 但即便再怎么巩固防御结界,也不过只能再撑上片刻。
云鹤明皱眉道,“我们要抓紧时间去布阵,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耗尽灵力所杀!”
传送阵并不难布,但要布下足以笼罩整个秘境的阵法却十分不易。
奚云晚虽然提出了应对的想法,但其实她心里清楚, 想要在这么多邪灵的攻击下布成法阵, 他们的胜算其实并不大。
不知秘境之中还剩多少弟子存活,若想最快地建成法阵, 救下更多的人,唯今之计,就是要让所有人团结一致,共同对敌!
奚云晚向几人解释起布阵的方法, “我观察了空中传送邪灵的那道阵法, 用的是七七之数,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布下四十九处阵眼,撑起大阵。”
“多少?!四十九?”祁逸非瞪大眼睛。
一边的南宫玲也皱紧眉头, 略带怒气道,“你在耍我们吗,四十九个阵眼,我们只有八个人要如何完成?!”
“八个人的确难以完成。”奚云晚沉声道,“但这秘境之中可不止我们八个人。”
进入炼气秘境中的共有一千八百余人,两个时辰过去,总归还能再剩下三成。
“再刨除掉被邪灵所杀的弟子,最起码此时还能剩下二三百人。”
听了这话,南宫玲反而又生出了几分纠结,“想要将四十九处阵眼全部完成,这谈何容易?我们真的要冒险出去吗”
奚云晚盯着她的双眼,“你也看到了,邪灵也在不停地进化出新的能力,现在我们尚且能剩下二三百人,再拖下去可就连这几百人都没有了,到时候我们无路可选,真的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别管她了,你们流云宗若都是怂包,那你就自己在这里等吧。”
宋雪时语气冰冷,南宫玲被这话一刺,也只能硬气道,“我才不怕,布阵就布阵!”
时间紧迫,奚云晚没工夫再废话,抓紧时间将四十九处阵眼标记在简略画出的秘境地图上。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联络秘境中的其他人。
御兽宗的两个双胞胎姐妹名唤宿晴和宿雪,其中以雀鸟附体的姐姐宿晴言道,她有办法可以将消息传递给秘境中的所有弟子。
只见她周身流光环绕,随着她口中念念有词,一只白羽雀鸟的虚影冲至天际,随即化作上百只雀灵,喙中皆是叼着一张符箓,纷纷向不同的方向飞去。
这些符箓都是奚云晚放在储物袋里的传送符,幸好她之前学习制符时每种符箓都要练上千百次,如今恰好派上了用场,为她省去了不少画符的时间。
此时,她又画完了另一张符箓,将其轻轻置于地图之上。
瞬息间,整张地图便慢慢显现在高空之中,其中标注的四十九个阵点也清晰地画了出来。
“这是显象符,能将秘境地图映在空中,阵点从一到四十九号皆有数字标注,这样一来,秘境中的众人便能轻易识出。”
奚云晚方才告诉过宿晴,以雀鸟之灵将他们布阵的计划告知秘境内的幸存者。
若有愿意相助的弟子,便可通过空中浮现的地图记下布阵点,去往附近的一处阵点以符箓为阵眼布下法阵,待到四十九处阵眼亮起,她便能以此启动大阵。
此时,秘境中的某一处。
流云宗夏挽凝右手持剑,一息之间剑诀骤起,周遭无端生出万千飞花,朝着四周的邪灵砍杀而去。
花落,邪灵一茬接着一茬地消散,而在她的背后,褚随卿化剑为月,一道月影将空中袭来的邪灵击溃。
飞花一剑夏挽凝,挽月剑客褚随卿。
这二人正是流云宗的飞花挽月双姝。
飞来的雀灵盘旋于二人头顶,她们一边斩杀邪灵一边听着从雀灵体内传出的声音。
在听完奚云晚布阵的计划后,褚随卿挑眉一笑,“这法子好,总比在这儿杀这些鬼东西杀到死要强。”
夏挽凝闻言亦是双眼一亮,此番境地着实让人绝望,如今既然有法子自救,不论如何她们也要一试。
她一把接过雀灵衔来的符箓,扬声道,“这第十七号阵点,便由我们去布!”
不仅是夏挽凝和褚随卿,在一波又一波邪灵袭来之际,不少人心中已是绝望至极。
他们麻木地击杀着无穷无尽的邪灵,只能感受到体内愈发稀少的灵气和眼前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噗嗤。”一名栖灵宗弟子被邪灵刺穿。
然而他的师兄却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无法从层层包围中突破,为他挡下这一击。
“救救我,大师兄”
眼见又一名弟子消失,叶丘一道火系法术将周围邪灵击退,护着身后仅剩的两名弟子,嘴里咒骂着,“该死!都给我滚开!”
一只雀灵落在了他的肩膀,在听清少女的声音之后,叶丘不由得眼眶发红,沉寂许久的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
他仰头看向浮现在空中的地图,坚定道,“十一号阵点,我来负责!”
灵光环绕在宿晴周身,带来了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七号阵点我们去!”
“飞音阁王清等三人自请前往三十六号阵点!”
“太泽宗五人愿去二十七号阵点!”
“我去第五号!”
“第一号!”
“”
地图上的阵点一处一处被划去,直到最后,还剩下三处阵点无人前往。
“剩下这三个阵眼就由我们分头去布。”奚云晚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一摞传送符。
宋雪时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道,“晚晚,你需要留在此处启动法阵,这三处阵点就交给我们吧!”
奚云晚思虑一瞬后,并没有推拒。
她深知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几人之中唯有她精通阵法,她必须要抗下最后启阵的大任,而她也相信宋雪时他们一定能将阵眼布成。
奚云晚往几人的手里各自塞了好几张传送符,嘱咐道,“宿晴要留在这里方便我与你们通信,至于你们六人,便兵分三路前往阵点,这传送符要多带一些,若是其余阵点有人失败,你们便要接替他们去重新布下阵眼。”
“知道了,晚晚。”
“放心吧,保准完成任务!”
奚云晚微微扬起嘴角,眼眶却不由得有几分酸涩,前路未明,只希望他们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一把搂住身边的宋雪时和祁逸非,短暂的拥抱后,对即将分开的几人道,“保重,晚些见!”
几人皆是重重一点头,随即向着不同的方向一跃而出,朝着各自的阵点奔去。
见众人离开,宿晴手指间结印变换,一息后,面前便投射出各个布阵小队的实时画面。
她朝奚云晚道,“我用法术显现出雀灵周围的景象,这样我们便可时刻关注他们的情况。”
奚云晚抬头看去,面前四十九处画面,一处不少。
布阵的队伍大多都是两三人为一组,偶有几个五人的小队,也有单独行动的。
她皱眉道,“看来比我们估算的情况还要差,秘境中剩下的人数竟已不足二百。”
话音刚落,岌岌可危的防御结界却猛然被撕破一道裂缝。
邪灵化作利刃的手臂顷刻间刺向盘膝端坐的宿晴,一旁,奚云晚瞬间出现在她的前方,手中罗伞横于身前,龙影凝结出护盾将这一击挡下。
防御结界应声而碎。
四周等待已久的邪灵霎时间全部扑了上来,而宿晴正在专心连接雀灵,奚云晚只能孤身一人持剑挡在她的身前。
邪灵攻来之际,奚云晚一招万剑归尘瞬间将它们击杀。
紧接着,她抬手正对着从空中俯冲下来的邪灵,腕间木镯光芒一闪,火焰巨龙直冲天际。
吞噬掉上空的邪灵后,火龙又掉头转而向下扑去,龙身穿梭在邪灵之间,几息间便将周遭邪灵涤荡一空。
此时,画面之上,众人也皆在与邪灵奋力拼杀。
奚云晚凝眸扫视周围,更远处的邪灵又一次重新缓缓聚集而来。
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奚云晚的眼中却毫无惧色,她注视着越靠越近的邪灵们,语气决然道,“在他们抵达终点之前,我绝不会先一步倒下!”——
作者有话说:崛起吧,团魂!!
第89章
秘境的极北处, 三名剑宗弟子持剑背对而立。
他们此时衣冠皆是凌乱不堪,殷红的血迹正顺着手掌缓缓流下。
剑诀骤起,剑影翻飞, 在剑阵逐渐凝聚成型后,为首一人大喊道, “无相剑阵!”
随即剑阵升起,剑气凌人,朝着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邪灵无情地砍去。
一口鲜血喷出, 最前方的弟子再无力撑起剑阵。
他半跪在地上, 手中的灵剑倏然崩裂,然而他依旧执着地捡起截断的剑锋,全然不顾掌间流淌的鲜血,将剑锋紧紧握在手中,再次支撑起剑阵。
秘境的西北面,一道身影亦在颤抖着向前进发。
瘦小的女修明明害怕极了, 却还是一边憋着眼泪, 一边不断施法将邪灵击退。
她口中不住地念叨着,“不能哭我才不怕你们呢, 我答应师兄他们了,一定会走到阵点,师兄”
话语中忽然带上几分哭腔,“师兄他们不会有事的你们这些臭邪灵!别想得逞, 我一定会把师兄他们救出来的!”
在向西而行的另一条路上, 宋雪时和南宫玲也在逐渐靠近阵点。
南宫玲挥剑的手臂已经酸到麻木, 长剑重重地垂落在地,却忽有一道‘攻’字符在她的额间亮起。
宋雪时一言不发地施展着法术,看起来神色镇定, 额角缓缓流下的汗水却暴露了她疲惫的事实。
南宫玲转头看向她,总觉得她好似变了一个人。
明明在同门好友面前是个腼腆温柔的少女,如今却一脸的杀伐果断,眼眸中没有一丝犹豫和退却。
南宫玲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意,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坚守本心,宋雪时可要比她强多了。
思及此处,南宫玲也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许多,她重新提剑杀去,一边朝宋雪时扬声问道,“你出身何门何派?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合欢宗,宋雪时。”少女出口干脆。
是合欢宗弟子宋雪时,而并非宋家宋雪时。
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目光,宋雪时双手结印,再次击溃身前的一众邪灵。
她一定要尽快布下阵眼,晚晚还在等她!
奚云晚始终护在宿晴身前,此时正抽空扫视着面前映出的众多画面。
四十九支小队目前还没有哪一队全军覆没,纵然有所伤亡,大家也依然坚持着前往阵点。
其中最接近目的地的,反而是后出发的江乘玉和祁逸非。
他们两人灵力属性相益,再加上配合默契,此刻距离阵点已不过百丈。
奚云晚盯着那处画面,却猛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正在附近袭击他人的邪灵们,竟有一部分放弃了原来的目标,转而全部朝着祁逸非和江乘玉二人围去。
随着周围的邪灵成倍增多,他们二人的行进速度也被拖慢了许多。
奚云晚眉头紧皱,不由得猜测道,“控制邪灵的幕后之人应该正在观察我们,他想阻拦我们布阵。”
不过,既然那幕后之人只能通过控制邪灵来阻拦他们,也就是说明,即使他修为再高深,此时也绝对无法将手伸进秘境之内。
“秘境和外界之间,应该已是彻底隔断了联系。”
所以他们才迟迟等不到外界的救援,不过也有好消息,他们在秘境内不会再遇到除了邪灵以外的其他危险了。
奚云晚更加坚信了心中的想法,“只要毁掉传送邪灵的法阵,幕后之人便再无手段可施!”
祁逸非和江乘玉此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周遭的邪灵越聚越多,方才他们尚且能破开重围继续前进,但如今却身陷囹圄,再难向前踏出一步。
祁逸非一剑挥出,喘着粗气道,“小师弟,你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也不知道被邪修抓去后会是什么下场,想来不是被吸成人干就是血尽而亡吧,总归不会是什么好死法”
祁逸非越想越难受,“你说大师兄在筑基期秘境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遇上了这些恶心的东西,要是我们仨一个都没回去,咱师父得多伤心啊!”
祁逸非尚还有力气说话,江乘玉却已是面色发白,唇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不似祁逸非可以剑气、灵气两者换着用,他作为法修只能不断消耗灵气,而此时储物袋中补充灵气的丹药却已捉襟见肘。
这样拖下去,他们二人的确会如祁逸非所说的一般,都得死在这儿。
“你先走。”江乘玉突然开口道。
祁逸非咬牙挡开邪灵的一击,想都没想就回绝道,“说什么胡话,要走也是你先走,哪有当师兄的先跑的道理!”
江乘玉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话未出口,一只邪灵竟以刁钻的角度攻向他的下盘,他一跃而起,却不小心被守在天上的邪灵抓伤了左肩。
江乘玉重重摔在地上,四周的邪灵一拥而上,他的身影眨眼间便被一众邪灵淹没。
祁逸非见状心中一急,顾不得身旁袭来的邪灵,一剑朝着困住江乘玉的邪灵们劈去。
身边邪灵的利刃近在咫尺,下一瞬,却忽有几道风刃向它们当头砍去。
与此同时,围聚在江乘玉身边的邪灵也在顷刻间被一阵飓风碾碎。
祁逸非赶忙跑了过去,关切道,“小师弟,你怎么样?”
江乘玉擦去唇边鲜血,看着四周又一批渐渐靠近的邪灵,朝祁逸非道,“去布阵,我来拖住他们。”
“你这个样子怎么能拖得住?还是我”
祁逸非忽然咽下了口中没说完的话,只因他看见江乘玉虚弱地撑起身体,从头到脚已是一片鲜血淋漓。
他言道,“正是因为我伤得重,所以才要你去布阵。”
江乘玉将手中的符箓塞给他,盯着他的双眼道,“我走不到阵点了。”
“但她还在等你。”
酸涩感忽然一股脑地冲进了眼眶,祁逸非攥紧手中的符箓,一瞬间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间。
半晌,他声音颤抖道,“好,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话落,祁逸非再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阵点奔去。
在他身后,万千风箭为他劈开前路。
随着风声传来的还有江乘玉略带笑意的一句话,他说,“别哭鼻子,哪有当师兄的先掉眼泪。”
那瞬间,祁逸非一把挥去了面上的泪水。
奚云晚望着投射出的画面,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
她看见江乘玉为祁逸非破开包围后,身后一只邪灵的利刃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的左胸。
邪灵化为利刃的手臂又重新变了回去,它张开手掌,慢慢抓住了他的心脏。
江乘玉神色痛苦,却不忘嗤笑一声,“要我的心吗?给你便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然向前一冲,邪灵的手臂瞬间从他的胸腔中脱离。
江乘玉手中倏然现出一团莹白光芒,他手掌一松,光芒冲进他空无一物的胸腔,心脏的跳动声随之响起。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秘境中的天气不知何时已换作了狂风。
江乘玉的身形一跃而起,立在半空之中,轻轻抬手便掀起万丈风浪。
奚云晚微微一愣,此时江乘玉的法术威力提升了几倍不止,而且无需结印,眨眼间便能使出数道法术。
然而,最令她惊讶却并非这些。
在江乘玉的身后,倾盖而来的黑色气息将上空染成了更深的墨色,他眸中浮现出些许淡银色的光芒,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妖异。
奚云晚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不禁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妖气?”
看清楚妖气的那一刻,往日的种种好似无数根丝线蓦然交织在了一起。
奚云晚脑中不停闪过与江乘玉几次相处的画面,他为何要冒险私藏猫妖百岁,为何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的防备之意如此之重,又为何在她护着百岁时突然对她转变了态度
原来他是妖。
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奚云晚从未见过可以化形的妖,毕竟妖族一向与人族矛盾颇深,诸如此类的妖族皆是常年居住在万妖国,极少在外界现身。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江乘玉人类的身份,只是他不论是气息还是灵力都与人修无异,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隐藏妖气的。
不过,此时奚云晚更担心的是他将妖族身份一事暴露在了人前。
她看得出来,江乘玉虽然一向嘴硬,但其实心中视祁逸非为至交好友,不然他也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救他。
但此事牵扯甚广,如今流云宗诸人必然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届时必定要说合欢宗窝藏妖族,而她师父早就知道江乘玉的身份,却依旧收他入门
奚云晚眉头紧锁,看来接下来要面对的难关还不止当下这一个。
思绪繁乱之际,画面上祁逸非的身影已然离阵点只差几步之遥。
他疯了一样地将身边邪灵统统击散,不顾利刃划破身体的痛苦,手中符箓一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射进了泥土之中。
霎时间,光芒骤起。
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奚云晚随即抬头望去,传送阵的第一个阵点,布成了!
而与此同时,在映着祁逸非身影的画面旁边,江乘玉终于支撑不住,被十几只邪灵同时刺穿了身体。
邪灵一拥而上,将他的身体猛然撕碎。
在江乘玉消失的瞬间,移回目光的奚云晚却只来得及看见他望着远处光柱亮起时,在嘴角扬起的最后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说:关于小江的身份其实埋了很久的线,可能他之前的种种行为确实很难理解?但是细心的宝宝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第90章
直入天际的光柱, 冲破了聚于天上经久不散的阴云。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光柱接连亮起, 直到四十九处阵点的最后一道符箓入阵,一瞬间刺透了黑色法阵, 将整片天空照亮得澄澈无比。
奚云晚见此心中激动不已,她手掌一翻,山河阵图倏然出现在她的掌间。
她继而向前一抛, 山河阵图徐徐展开, 顷刻间,磅礴的山川河流之景映入眼帘。
奔腾的河水朝着万千邪灵涌去,它们化作数不清的河灵,将邪灵的躯体统统禁锢在了原地。
远处,群山震颤。
庞大的山灵亦从山间鱼贯而出,呈碾压之势将围困的邪灵们尽数屠杀。
奚云晚分出一半意识控制阵图, 而她的身体正笔直地立在原地, 双眼微阖,右手两指间夹着最后一张传送符。
少女身姿超然, 衣摆发丝无风自动。
半晌,她猛然睁开双眼,与此同时,手中符箓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脚下的土地上, 以她为中心铺开了成千上万的银色纹路, 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一般,蔓延至秘境中的每一处阵点。
银光乍现,足以覆盖整个秘境的传送阵出现在奚云晚脚下。
随着穹顶之上的光柱一道道融入进法阵之中, 周遭狰狞嘶吼的邪灵皆在一瞬间消失。
正在秘境中拼杀的众人陡然停下了动作,他们发现面前敌人们的身影竟在成片成片地消散。
头顶上黑色的法阵依旧有条不紊的运转着,但当黑色液体落于地面上化身邪灵的那一刻,它们便又被银光笼罩,随即不见踪影。
宿晴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喜极而泣,“我们成功了?”
奚云晚点点头,朝她笑道,“嗯,我们成功了。”
虽然秘境之中如今只剩下百余人,但比起被邪修一网打尽,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奚云晚终于松了一口气,山河阵图也恰好耗尽灵力重新合起,她随意地向后一仰,不顾姿态地躺倒在地。
宿晴见状也与她并肩躺在了一起,两人看着空中依旧转动的巨大法阵,宿晴忽然叹道,“总算是保住了性命,接下来,就是等着妄虚宗主把我们救出秘境了吧?”
奚云晚应了一声,如今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至于重新开辟空间的事情,就只能交给那些元婴大能们了。
宋雪时几人也在不久后赶了回来,奚云晚一见他们的身影便立刻冲了过去,关切问道,“伤势还好吧?”
几人点点头,他们方才都已经服下了丹药,现下只需要再休息片刻便能恢复如初。
然而,其余几人面上都是对事成的喜悦之色,只有祁逸非站在最边上,耷拉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神采。
宋雪时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她微微一愣,这才发现江乘玉并没有与他一同回来。
这代表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宋雪时张了张嘴,半晌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奚云晚通过雀灵看到了全程的画面,自然知道祁逸非和江乘玉经历了什么,她走过轻轻拽住祁逸非的衣袖,轻声道,“先去休息吧。”
奚云晚拿出些吃食分给众人,祁逸非将灵糕握在手里,却始终没吃下一口。
末了,他低着头道,“我要去救他。”
“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被抓去了何处,况且,他们传送的终点多半会有邪修蹲守,这样太冒险了,不如等流云宗主和长老们出手。”
云鹤明说得有理,南宫玲也附和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你可别犯傻了。”
祁逸非却摇了摇头,“我知道此去危险,但小师弟在我的命和他的命之间选择了我的,我又怎么能安心地在这里等着。”
他苦笑一声,“也许是很蠢吧,明知危险还要自投罗网,但我却无法坐视不理”
“如今阵法已成,大家不会再受到邪灵攻击,我也可以放心前去寻找小师弟也许,也许他们没死呢,也许我去了会有些转机?反正不论如何,就算搭上这条性命,我也绝不会后悔。”
缠绵的落雪下,妄虚宗主及诸位长老正在合力恢复外界与秘境之间的联系。
然而,即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两处之间的通道却依旧没有被打通。
他们逐渐意识到,切断秘境的这股力量十有八九是来自上界。
“上界的修士怎么可能打破天道规则对下界出手?”
“兴许并非是他亲自动手,想要阻断一处秘境,只需带来一丝灵力便能轻易做到,不过上界局势复杂,我们九宗的老祖前辈也有不少在上界的,到底是什么人敢堂而皇之地对九宗出手?”
“不论如何,现下弟子们已将邪灵的问题解决掉了,接下来就要靠我们了。”
说起解决邪灵,方才众位长老皆是对弟子们的表现十分赞赏。
尤其是提出应对办法的奚云晚,让他们不禁赞叹道,“合欢宗竟也能教导出如此人才。”
不光是对阵法一道的精通,还有以符入阵这等新奇的手段,少女临危不惧,在困境前仍能镇定地主持大局。
这等心性,实属不易。
此时,战榜依旧浮在空中。
除了最后存活下来的那些弟子,其余人的排名已然在淘汰之后便停下了变动。
而在炼气战榜的第一行位置,一个足以令人意外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
战榜第一,奚云晚。
围观了这一切的九宗弟子们直到现在还恍若是在梦中。
一个合欢宗的弟子,平平无奇,名声不显,却在他们的注视下一路从榜单末尾跃至了榜首之位。
但若是问起他们是否有不服气的,众人却无一人敢言。
因为奚云晚真的很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强。
现在看来,一开始的文宋和李封昭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毕竟她能单挑赢过流云五杰的周若颜,再加上她最后独自启动大阵的身姿
是了,这一届的九宗大比必然会载入九宗史册,这等惊心动魄的九宗大比,想来再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边,奚云晚盯着祁逸非坚定的眼神,没有说出劝阻之言,反倒蓦地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祁逸非的肩膀,“不愧是我奚云晚的好友,勇气可嘉。”
宋雪时也难得对他夸奖道,“有恩就该报,你没做错。”
祁逸非微微一愣,眼中的酸涩感再度袭来,他猛地低下头胡乱地用袖口擦着脸,闷声道,“还以为你们也会骂我呢”
奚云晚声音平静,语气却甚是认真,“阿雪说过,我们是好友,所以我的仇恨也是你们的仇恨。”
“如今又有什么不同?江乘玉对你有恩,那这份恩情,亦是对我们的恩情。”
奚云晚最终决定和祁逸非以及宋雪时一同去救人。
云鹤明放心不下,也想同他们一起去,但奚云晚却回绝道,“太多人行动反而危险,你留在此处见机行事便好。”
其实不仅是害怕人多会暴露,奚云晚私心里也并不想欠云鹤明人情。
好友之间自然无需客气,但她和云鹤明可还没到不分彼此的程度,若是带上他一同犯险,奚云晚心中难免有几分愧疚。
既然决定好去救人,她先一步开口道,“给我点时间思考下要怎么做,虽然说好了要去,但也不能毫无准备的就去。”
奚云晚蹲在一旁,又写写画画了一阵,直到忽然灵光一闪,她一展手心,方才使用过的山河阵图再次出现在手中。
之前山河阵图将邪灵困在其中,想来当中的邪灵并没有被传送阵送回老家。
奚云晚将神识探入进去,果然,山河之景中虽然邪灵的身影已皆被尽数击杀,但还有一部分的残骸未完全被阵图清理干净,如今只化作黑色火焰的模样,一簇簇飘在空中。
【邪灵本源,为邪灵死后所化,带有邪灵气息,可压制其他族类气息。】
奚云晚眼睛一亮,将识海中最后浮现的半句话又读了一遍。
“压制其他族类气息这话的意思,就是邪灵本源可以盖住我身上的人族气息?”
如此说来,他们岂不是可以利用邪灵本源伪装成邪灵的模样,借机偷偷摸进他们的老巢?
奚云晚连忙取出几簇黑色火焰,朝身边围着的几人道,“这是邪灵死后化作的本源之力,可以用来伪装邪灵气息。”
“因为秘境之内不会身死,所以方才我们斩杀的邪灵并没有留下遗骸,而它们消失后必然也会和那些弟子们传送到同样的地方,这样我们就正好可以混入其中,伺机救人。”
祁逸非闻言兴奋地喊道,“太好了!”。
脸上也总算是露出了几分以往的笑容。
奚云晚将火焰拿在手中,正想着要如何利用它伪装自己,便见远处忽然飞来一人,正是之前在周若颜失利后趁机溜走的齐绍——
作者有话说:齐绍:我掐指一算,你们有难[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