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子妃端着威严淡淡道:“起来吧。”
大宫女恭敬称是。
太子妃并未询问大宫女任何话, 但大宫女却主动向太子妃回禀,“中秋佳节,太子殿下特意为良媛娘娘打了一些首饰, 奴婢正准备给娘娘送过去。”
大宫女这话一出,李窈伽和成王妃都下意识不着痕迹看了眼太子妃。
这个宫女着实大胆, 太子妃没问话她私自回话也就罢了,还特意说明是太子赏赐了魏良媛首饰, 这不摆明了是在跟太子妃示威?
太子妃淡淡一笑, 眉眼之间却皆是不屑, “既然如此,给良媛送去吧。”
大宫女这才又恭敬称是。
太子妃并不在意太子最宠爱谁,她只在乎她将来能不能当皇后, 她的儿子能不能当太子。魏良媛不过是个妾,这会儿太子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宠两天很正常,但太子不会一直宠爱魏良媛。就像天和帝的那些后妃, 一茬接一茬, 但没有谁能真正得到独宠, 唯有皇后,不管有没有恩宠, 都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魏良媛的大宫女走后,太子妃又对李窈伽和成王妃道:“我们去那边赏花吧, 我瞧着那边的菊花开的很好。”
李窈伽和成王妃同时点头称是。
三妃在御花园里逛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快到了酉时, 她们继而结伴往正殿那边走。
这会儿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都已经在正殿门口站着, 远远望过去,三王皆
是身姿挺拔,高大英武。
太子妃最先唤了声:“殿下。”
太子闻声回头, 看到太子妃的那一瞬间温柔笑了笑。
太子妃只字不提魏良媛的事情,只与太子恩爱走在一处。
成王妃不待见成王,只把成王当空气,自己往殿内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走过来握住李窈伽的小手,“下午没回府。”
李窈伽点头,“来回赶一趟太折腾了,就跟大嫂和三弟妹逛了逛御花园。”
蔺政泊没言语。
李窈伽下意识问:“难道殿下回府了?”
蔺政泊不承认,“没。”
但他的确回府了。
他原本以为李窈伽会回府歇晌,他还想着回府跟李窈伽温存一下,结果回到王府发现没人,蔺政泊又有些郁闷地回了皇宫。
李窈伽没忍住笑。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笑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不用高兴的太早,晚上等着。”
李窈伽:“……”
酉时过半,宫宴鸿开。殿内一时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李窈伽就只顾着吃饭,毕竟其他的事情跟她也没什么关系。蔺政泊就看着他的小王妃吃饭,偶尔李窈伽爱吃的菜但又不好意思一直夹,蔺政泊就帮她把菜夹到碗里。
宫宴进行了一会儿,歌舞稍歇时,有一位使臣带着五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走到殿内,使臣向天和帝恭敬行礼,“臣拜见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天和帝笑道:“起来吧。”
使臣又叩首谢恩,他起身后稍微往旁边站了站,他身后五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便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使臣又向天和帝道:“陛下,这五位美人都是蜀州献给陛下的礼物,愿陛下喜欢。”
天和帝顿时龙颜大悦,他笑着扫过那五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蜀州有心了。”
不过眼下天和帝病着,而且年纪越来越大,一下子给他这么多美人,他也有些吃不消。
天和帝的目光扫过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言语带笑,“赏给你们三个了。”
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闻言微怔,太子率先起身谢恩。
被皇帝赏女人再正常不过,从前打天下那会儿,天和帝就没少把抢来的女人赏给他们。
太子是老大,赏女人这种事,自然他先挑。太子扫过那五个美人,然后指了其中一个最美的收下。
太子挑完就是蔺政泊,但蔺政泊一眼都没看那些美人,只是起身向天和帝恭敬道:“儿臣与王妃感情深厚,有王妃一人足矣。”
李窈伽微怔,她没想过蔺政泊会拒绝。
天和帝皱眉,“赏你个女人这么多事儿,这满朝文武哪个没有妾室?”
蔺政泊道:“儿臣听说,文良文大人就没有妾室。”
文良正在吃饭,听见蔺政泊这突如其来地点名差点噎死。
文良论官职是太子洗马,原本不该参加家宴,但他是已故刘妃的外甥,当今太子的表弟,也算是亲戚,故而才能坐在席间。
文良吓得筷子都扔了,生怕天和帝一高兴,直接把美人再赏给他。文良赶紧起身向天和帝恭敬道:“陛下,臣与夫人少年夫妻,感情深厚,不愿纳妾让夫人伤心。”
天和帝扫兴瞧了眼文良,又扫兴瞧了眼蔺政泊,两个没用的惧内,连个妾都不敢纳。
天和帝大手一挥,又看向成王,“老三你挑一个。”
成王自然不会拒绝,在剩下的四个美人里又选了一个最美的收下。
蔺政泊重新坐回位子,李窈伽没忍住问他,“殿下,你方才为什么要提文大人?”
蔺政泊言简意赅,“文良坑本王那么多次,本王自然也得坑回来。”
李窈伽:“……”
她下意识又看向文良那一桌,但眼睛才刚往那边去,蔺政泊又先声道:“不准看他。”
李窈伽:“……”
一顿家宴,剩下的时间便在歌舞升平中度过。戌时过半宴席散去,李窈伽与蔺政泊一起溜达着往外面走,但才走到殿门外,文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蔺政泊尽量不笑。
文良板着一张脸,“殿下,中秋佳节,您这就不厚道了吧?”
蔺政泊故作不知,“怎么叫不厚道,你没有妾室,本王想着兴许你喜欢那些美人才提你一句。”
文良:“殿下明知臣的夫人……”
蔺政泊哦了声,像是这会儿才刚刚想起什么,“忘了忘了,本王忘了你家夫人脾气不好,但你看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你还是早点回家跟夫人赔罪吧。”
文良:“……”
蔺政泊心情不错,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绕过文良继续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懵懵地看了眼文良又看向蔺政泊,“殿下,文大人回家后会被文夫人打吗?”
蔺政泊笑了声,“有可能。”
李窈伽顿时有些同情文良,她下意识又扭头去看还杵在殿门外不敢回家的文良,但才看了一眼,蔺政泊又道:“不准看他。”
李窈伽:“……”
夫妻二人一路溜达着走到宫门口,坐上马车便往豫王府的方向去。抵达豫王府时已经是戌时末,但因为过节,豫王府里面到处都挂着灯笼,灯火通明。
李窈伽与蔺政泊坐轿子回了寝殿,早有婢女已经烧好了水,这会儿李窈伽和蔺政泊回来,刚好可以沐浴。
蔺政泊直接抱着李窈伽去了寝殿水房。
李窈伽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蔺政泊是要跟她一起洗。
李窈伽顿时有些难为情,她正想着措辞让蔺政泊去偏殿水房,蔺政泊已经把她捞进浴池里。
李窈伽的耳根都红透了,她下意识把自己往水下面藏,不让蔺政泊看她。
蔺政泊一手攥住她欲缩回的手,一手把她往上抬,“再往下躲要呛水了。”
李窈伽只好缩到浴池边缘。
蔺政泊好笑顾着他的小王妃,“你别乱动,我们就只是洗澡。”
李窈伽连忙点头说好。
但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还是没把持住。
半个时辰后,李窈伽的腿都还无法并拢。蔺政泊要的太狠了,偏偏又是在水里,地面滑,李窈伽怕摔倒就只能紧紧抱着蔺政泊,反而让蔺政泊更方便折腾她。
窗外的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长廊和屋檐的大红灯笼随风微微晃动。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出浴池,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衣服把人裹住,但裹到身上摸到衣服上的蟒纹才发现那衣服是他的。
蔺政泊没把衣服拿走,天凉,把衣服拿走再换,见风就容易受寒。
李窈伽明显也发现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是蔺政泊的,她下意识抬头去看蔺政泊,“殿下,这是你明天上朝要穿的蟒袍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不敢穿。
蔺政泊连忙又把衣服给她裹好,“别乱动,一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他说着,轻轻捏了下李窈伽的脸颊,“你不是很喜欢蟒袍。”
李窈伽顿时又小脸通红。
自从她说喜欢看蔺政泊穿蟒袍,蔺政泊不知道穿着蟒袍跟她行过多少次房。
蔺政泊把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系好,然后才又抱着李窈伽回到寝殿的床上。
这会儿床上多了一个很大的木头盒子,李窈伽好奇看过去,蔺政泊言简意赅,“送你的中秋礼物。”
李窈伽有些惊讶,“这么大?”
蔺政泊嗯,他继而将那个盒盖打开,里面一共分了两层,第一层是一个黄金璎珞,蔺政泊取出来,然后戴到李窈伽的脖颈上。第二层是一对金手镯和一对金脚环,蔺政泊依旧把它们取出来,然后温柔戴到李窈伽的手腕和脚腕上。
李窈伽看着自己身上这金灿灿的五大件,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李窈伽越发惊讶,“殿下做什么送我这么多?”
蔺政泊言简意赅,“璎珞象征着福气,你会健健康康。手镯和脚环是要把你锁住,省得你到处乱跑。”
李窈伽顿时又有点心虚。
蔺政泊忽然俯身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推他,“殿下你刚才已经做过一次了。”
她的腿到现在还在发软。
蔺政泊:“一次哪够。”
他直接把人按平。
夜色很安静,床上却忽然发出小铃铛的响声,李窈伽后知后觉那些手镯和脚环都是有机关的,里面不是实心,而是放了小铃铛,蔺政泊一撞她,她的手镯和脚环便开始“叮叮当当”地响。
李窈伽的脸顿时都红透了,她用力去打蔺政泊,但床幔里的铃铛声却越来越响。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便一直窝在府里没有再出门。
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个中秋过完,天和帝的病就要加重了,而再往后一个月就是华安军变。
李窈伽心事重重地反复想着这件事,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逃跑失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因为蔺政泊一旦登基称帝,她就是皇妃。而一个皇妃想要从皇宫里面逃跑简直不可能成功。
兰芳第一时间
察觉了李窈伽有心事,趁着没人悄悄问李窈伽,“王妃,您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兰芳又道:“最近总是看您闷闷不乐的。”
李窈伽违心说:“没有啊。”
第72章
兰芳又道:“您要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奴婢说, 也可以跟殿下说呀。”
李窈伽闻言微怔,“跟殿下说?”
兰芳点头,“对啊, 夫妻一体,您若是有心事, 殿下肯定能开解您。”
李窈伽又摇了摇头。
她这事儿最不能告诉的就是蔺政泊,不然她还怎么跑?
李窈伽随即转开话题, “双儿呢?”
兰芳道:“在后厨学做糕点呢。”
李窈伽没来由笑了下, “我们去后厨看看。”
等她离开蔺政泊, 往后也见不到双儿了,李窈伽其实还挺舍不得双儿。
兰芳称着是,继而陪着李窈伽往后厨那边走去。
现在的糕点都吃腻了, 也没什么新花样。
兰芳一边走一边道:“早先张记的糯米桂花糕王妃还很爱吃,现在也不喜欢了。”
李窈伽:“不是不喜欢,是总吃那么一种,再好吃也吃腻了。”
兰芳想了想, “王妃您之前从宫里拿回来的山楂还有剩, 要不让后厨给您做山楂小饼?”
山楂小饼又酸又甜, 说不上多好吃,但开胃。
李窈伽摇头, 她不想吃山楂小饼。
主仆二人一路走到花园外面,却忽然远远瞧见一队带刀的亲卫, 但这里是后院, 亲卫一般不会来后院这边。
李窈伽脚步微顿。
兰芳也看到了那些亲卫。
兰芳下意识看向李窈伽, “王妃,后院怎么这么多亲卫?”
李窈伽没言语。
上辈子,亲卫带刀守后院的情况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太子被郑国公弹劾谋反, 当时天和帝下令让禁军围了东宫和豫王府,蔺政泊牵扯了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另外一次是太子向天和帝进谗言,说蔺政泊之前在洛城的时候拥兵自重,这件事是华安军变的引子。
李窈伽不确定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太子已经向天和帝进了谗言,但如果是,那华安军变就已经在眼前了。
李窈伽其实并不知道华安军变具体是哪一天发动的,只知道个大概时间。因为她上辈子只是个侍妾,根本不会有人跟她说这些。她只记得某天下午,她逛花园的功夫,外面忽然传来消息,说太子和成王谋反,蔺政泊进宫护驾,奉旨诛杀太子和成王。但实际上,蔺政泊是拎着太子和成王的人头进宫逼迫天和帝退位,当时天和帝已经弥留,直接一口气没上来,被蔺政泊活活气死。那之后,蔺政泊直接登基称帝,而她也成了皇妃。
李窈伽对兰芳道:“我们回去吧。”
兰芳微怔,“您不去后厨了吗?”
李窈伽嗯,“这两天别到处乱跑,回头也跟双儿说一声。”
先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样,但亲卫带刀守在后院外面肯定是有事发生。她不好带着婢女到处乱去。
兰芳连忙恭敬称是。
主仆二人又一起回了内殿。
中午蔺政泊没回来用午膳,李窈伽用完午膳便自己回寝殿歇晌,但她睡不着。
她是打算华安军变那一天逃跑,但那一天到底是什么哪一天她必须得先搞清楚。否则,蔺政泊整天这么忙,谁知道他出门做什么去了,别到时候她依旧在后院里面逛花园,蔺政泊那边已经登基称帝,那她还往哪里跑?
李窈伽又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穿好衣服往外面走。
兰芳这会儿还在外面守着,见李窈伽还不到未时就醒了顿时微愣,她连忙道:“王妃,您怎么不睡了?”
李窈伽言简意赅,“我去一趟殿下的书房,不必跟着了。”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李窈伽自己一个人沿着石子路去了蔺政泊的书房,书房里面没有人,她左右环顾了周围一圈,然后才又往蔺政泊的桌案前走去。
蔺政泊的桌案上摆放着很多文书,李窈伽没有头绪,只是按照顺序从上往下打开翻看。
起先都是些民生问题,然后有一部分朝政之事,但李窈伽并不是在找这些。她将文书一一翻阅,但直到最后一本看完也没发现有关华安军变的蛛丝马迹。
李窈伽又翻看蔺政泊桌案另一边的书,有兵书也有一些治国理政的书,李窈伽翻了两页顿住,然后直接拿着书的中封轻轻抖落。李窈伽是想,如果蔺政泊在书里夹了东西,她直接抖落出来比一页一页地翻找快多了。
李窈伽把桌案上的书全部拿起来抖落一遍,但前六本都没有,直到第七本的时候,李窈伽刚把书拿起来,一张折叠的纸便从书里掉落出来。
李窈伽连忙把纸从地上捡起来,但折纸打开,里面却一片空白。
李窈伽微微蹙眉,她不明白蔺政泊为什么要夹一张白纸在书里。她反复拿着白纸看了看,然后又将白纸举起来对准窗外的太阳。但白纸就是白纸,什么都没有。
李窈伽略微有些失望,她继而准备把白纸放回书里,但才把书拿起来,李窈伽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这张白纸原本是夹在书里的哪一页?
李窈伽默了片刻。
把书拿起来直接抖落倒是很快,但弊端是她就不知道里面夹的东西原本是放在哪一页了。而这张纸如果是蔺政泊随便一放还好,但若是有心夹在固定的一页,比如用做书签,她根本没法放回原位,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被蔺政泊发现她在翻他的东西?
李窈伽顿时有些懊恼,但事已至此,她只能一页页翻看那本书,试图找一找哪两页之间的空隙大些。因为书里夹着纸张,两页纸之间肯定要比别的页面之间宽松一些。
但李窈伽才把书拿起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李窈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那张纸胡乱塞回书里。
李窈伽赶紧坐到桌案前,蔺政泊走进来的时候,她刚刚好把书摊开放在桌案上假装在看。
李窈伽稳了稳心神,然后才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又跑到本王书房里做什么?”
李窈伽心虚道:“看书呀,我没什么事可做,想在殿下的书房里面找点书看。”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身旁,“本王的书房里可没有话本子。”
李窈伽默了片刻,“难道我就只能看话本子,不能看点别的吗?”
蔺政泊顾了眼李窈伽打开的那本书,一/本/道/教的书,讲的治国理政。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你能看懂这本?”
他的小王妃看民生的文书都费劲儿。
李窈伽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摊开的那本书,她摊开的那一页上面开头一句:[守一明法,四方皆闇,腹中洞照。此太和之明也,大顺之道。]
李窈伽:“……”
蔺政泊把李窈伽手里的书拿起来翻了两页。
李窈伽紧张极了,生怕蔺政泊会看出什么端倪,或者问她刚才都从这本书里看了什么。
蔺政泊只垂眼翻书,书翻了两页,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像在笑,又像没在笑,半晌,蔺政泊直接把书合上放回桌案,“看了这么久该看累了,本王让后厨做了你喜欢吃的桃花酥,去尝尝。”
李窈伽顿时松了口气,“好啊,我们一起去。”
蔺政泊却不走,“一会儿陆明要过来,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会儿才能回去。”
李窈伽连忙又道:“那我在内殿那边等殿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才脚底抹油赶紧离开。
她一直快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好像慢一点蔺政泊就会再把她叫住。
蔺政泊走到书房的窗户旁看着李窈伽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对着空气道:“方才王妃在书房里做了什么?”
一个亲卫顿时从房梁上一跃二下,正是一直躲在暗处的
暗卫。
暗卫恭敬向蔺政泊行礼,“回禀殿下,王妃方才应该是想在您的书房里面找东西。”
蔺政泊微微蹙眉,“可有察觉王妃想找什么?”
暗卫仔细回忆片刻,“王妃看了您所有的文书,又翻看了您在桌面上的所有书册,属下隐约听到王妃自言自语,说的是‘到底哪一天才能跑’。”
书房内顿时陷入安静。
蔺政泊知道他的小王妃一直想要离开他,但他从来没有好奇过原因。因为当初在赫安收李窈伽为妾,他没有问过李窈伽愿不愿意,所以,蔺政泊一直以为李窈伽是因为不喜欢他才要离开他。但是现在,李窈伽却在他的书房里面翻找东西。
他书房里的文书以及各类书册都是涉及朝政以及军事相关之事,与李窈伽不会产生半点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李窈伽要离开他,可以攒钱,可以学骑马,可以哄他骗他,但有哪一方面能涉及到朝政以及军事?
蔺政泊想不明白。
暗卫试探性地对蔺政泊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王妃?”
蔺政泊眼眸一沉,“放肆!”
暗卫顿时跪到地上,“属下失言,请殿下恕罪。”
蔺政泊手微抬,暗卫这才起身,然后快步离开。
蔺政泊闭了闭眼睛。
这不对,但他一时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但眼下他顾不上研究他的小王妃,因为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朝政之事需要他去处理,而等那件事情处理好之后,他会有很多时间与他的小王妃相处。
蔺政泊站在窗户旁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良久,才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回到内殿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婢女们已经端着饭菜鱼贯而入,李窈伽正准备去书房唤蔺政泊用晚膳,两个人在内殿门口走了个迎面,李窈伽连忙道:“殿下回来的正好,可以用晚膳了。”
他的小王妃太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平日里没做“亏心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殷勤,但凡殷勤一下,保准就是在找补。
蔺政泊眼神宠溺又好笑地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的确有点心虚,因为她从书本里抖落出来的那张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蔺政泊看出问题,她偷偷去看蔺政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那么也就是说,蔺政泊应该没有发现吧?
李窈伽主动去抱蔺政泊的胳膊,手才一放到蔺政泊的胳膊上,目光就落到了蔺政泊手里拎着的两个绿色小酒瓶。
李窈伽顿时有些好奇,“殿下,这是什么?”
蔺政泊言简意赅,“梨花酿,卫国公送给本王的,这种酒口感很甜,尝尝吗?”
李窈伽点头,“好啊。”
夫妻二人继而一同返回内殿,这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晚膳,蔺政泊把其中一瓶梨花酿打开亲自给李窈伽倒了一小杯。
李窈伽俯身闻了闻,“好香啊!有梨花的味道。”
蔺政泊不置可否。
他继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73章
李窈伽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小口, 起初她以为会有些辣,但入口像糖水一样,甜甜的, 非常好喝。
李窈伽的眼睛都亮了,“殿下, 这个酒好好喝!”
蔺政泊就知道他的小王妃喜欢。
卫国公酿酒一绝,不止会酿那种烈酒, 还会酿甜酒, 因为卫国公的夫人很爱喝酒, 但烈酒伤身,卫国公就特意给自己的夫人酿这种甜酒。
蔺政泊道:“喜欢的话,回头本王再问卫国公要几瓶。”
李窈伽端着酒杯一边喝一边点头。
蔺政泊轻声啧, “酒不能这么喝。”
他说着,伸手把李窈伽手里的酒杯拿走又放到桌面上。
李窈伽不开心,“殿下这个酒真的好好喝。”
蔺政泊:“好喝也不能这么喝,这是酒, 又不是水, 这么喝伤胃, 先吃饭。”
李窈伽只好拿起筷子去夹菜。
但她依旧惦记着那瓶梨花酿。
这段时间她都没找到什么好吃的,虽然梨花酿不是吃的, 但也可以解馋。李窈伽以前从来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就惊艳了。
李窈伽吃了两口菜又去喝一口梨花酿。
蔺政泊拿他的小王妃一点办法没有,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的小王妃喝。
一顿饭吃完, 李窈伽还抱着她的酒瓶子, 不止她那瓶,连蔺政泊那瓶也强行抢了过去。
蔺政泊看李窈伽这样子就知道她喝多了。
这种梨花酿虽然是甜酒,但也上头。尤其是李窈伽这种从来没喝过酒的人, 一喝一个准。
蔺政泊把人抱在怀里,“不喝了。”
李窈伽不,伸着小手还要抢酒瓶。
蔺政泊直接把那半瓶一口闷,然后把空瓶子还给李窈伽。
李窈伽喝多了意识不清,原本看到蔺政泊把酒瓶还给她还很开心,结果拿到手里瓶子很轻。李窈伽对准瓶子口往里面瞅了一眼,但里面黑不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你这是打算用眼睛喝?”
李窈伽把酒瓶子举起来冲着蔺政泊晃,“没有了……”
蔺政泊语气带哄,“没有我们就不喝了,你拿着瓶子玩吧。”
李窈伽嘴角向下,“再拿一瓶新的!”
蔺政泊:“……”
李窈伽像只小猫一样在蔺政泊怀里打滚,“我要新的,要新的好不好?”
蔺政泊把人打横抱起,“好,我们去拿新的。”
李窈伽顿时就乖了,眉眼弯弯窝在蔺政泊的怀里冲着蔺政泊笑。
带着李窈伽“去拿酒”的蔺政泊出了内殿的门,拐弯就直接往寝殿那边走。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兰芳,“去后厨端碗醒酒汤。”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赶紧快步往后厨的方向去。
蔺政泊一路把李窈伽抱回了寝殿。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左瞅瞅右看看,她总觉得这个地方很眼熟,但已经认不出来是哪里。
但这不重要。
李窈伽软软问蔺政泊,“殿下,梨花酿呢?”
蔺政泊哄道:“让兰芳去给你拿了。”
李窈伽点头点头再点头。
这时兰芳端着醒酒汤走进殿内,蔺政泊单手把醒酒汤接过来,然后又对兰芳道:“下去吧。”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离开。
寝殿里面顿时就只剩了李窈伽和蔺政泊两个人,蔺政泊一手抱着李窈伽,另一手端着醒酒汤喂到李窈伽嘴边,“来,梨花酿。”
李窈伽一脸茫然看着蔺政泊端着的碗,忽然在蔺政泊的怀里缩了缩,“这个……这个不能喝……”
蔺政泊笑,“怎么不能喝?你不是要喝梨花酿?这个就是梨花酿。”
李窈伽却忽然抱住蔺政泊不撒手,“陛下,这个……这个真的不能喝……”
蔺政泊端着醒酒汤的手微顿,“你方才唤我什么?”
李窈伽懵懵的,“陛下。”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陛下?”
李窈伽点头,但双眼无神,明显是已经醉迷糊了。
蔺政泊有点恼,“看着我,我是谁?”
李窈伽眨眼睛,“你是陛下呀。”
蔺政泊:“名字。”
李窈伽不敢说。
不管蔺政泊是皇帝还是藩王,直呼名字都是忌讳。
蔺政泊大手捏了下李窈伽的腰,他用了些力气,李窈伽顿时吃痛抱住蔺政泊,大大的眼睛里漫了一层水色。
蔺政泊旧话重提,“名字。”
李窈伽委屈地嘴角向下,“蔺政
泊。”
蔺政泊心口舒服了。
还好他的小王妃没认错人,不然他铁定会疯。
但是……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你为什么叫我陛下?”
李窈伽脑子晕晕的,“不对,这个时候陛下还没登基,应该是殿下。”
蔺政泊:“你说什么?”
李窈伽掰着手指头跟蔺政泊讲:“因为还没有发动华安军变,所以殿下你呀,要在华安军变之后才能当皇帝。”
蔺政泊不确定,“现在是天和年还是承贞年?”
李窈伽想了想,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承贞……元年。”
蔺政泊瞳孔微缩,“你知道承贞年?”
李窈伽又点头。
承贞是蔺政泊登基之后的年号。
蔺政泊扫了眼他端得那碗醒酒汤,半晌,才又问李窈伽,“你方才说,这个不能喝?”
李窈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是胃的地方,“疼……”
蔺政泊的眸色深了几分,“这碗里是什么?”
李窈伽:“鸡汤。”
蔺政泊彻底怔住了。
上辈子,他登基称帝之后,李窈伽被一碗毒鸡汤害死。下/毒的人是刘太妃,但刘太妃并不是想要毒死李窈伽,她的目标是蔺政泊。刘太妃因为蔺政泊发动华安军变杀了太子而怀恨在心,她知道蔺政泊宠爱李窈伽,每天都会陪李窈伽用膳,所以,她便借着后厨的宫女去送膳的时候,故意掀开鸡汤盖子看了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在鸡汤里面下了毒。但刘太妃没有想到,她下毒的那天蔺政泊在前朝被大臣们绊住了脚,没有去后宫陪李窈伽用膳,所以,那碗毒鸡汤只毒死了李窈伽,并没有毒死蔺政泊。
后来,蔺政泊杀了刘太妃,但因为悲痛李窈伽的去世,蔺政泊没多久也病逝,临终前传位怀王。
蔺政泊是重生的人,但一开始失去了记忆。大约是在第二次去洛城的时候,蔺政泊开始做一些梦,起初只是一些片段,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直到蔺政泊被天和帝遣去封地,蔺政泊的记忆才完全恢复。
蔺政泊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杀了刘妃,所以,当时蔺政泊在幽州没有跟李窈伽说实话,刘妃不是病死,而是被香料毒死。
刘妃擅长制香,蔺政泊便命人将两种没有毒的香料同时放到刘妃的熏香里。这两种香料虽然都没有毒,但放在一起却会相冲。
事发后,天和帝只以为刘妃是自己乱研究香料把自己害死了,还嫌刘妃死得不够体面,所以才对外声称是病逝。
蔺政泊一直在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李窈伽,他恢复记忆后再次看到李窈伽,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所以,李窈伽要离开他,他就更加拼命对她好。上辈子的愧疚,再加上这辈子一开始他没能好好问一问李窈伽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只想补偿。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李窈伽居然也是重生。
蔺政泊不可置信顾着怀里的小王妃,后者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他看着她的睡颜,所以,如果说李窈伽也是重生,为什么还要离开他?他对她不好吗?还是说……
蔺政泊不愿意承认。
还是说,两辈子他的小王妃其实都不喜欢他。只不过上辈子他的小王妃认命了,才不得不跟他在一起,而这辈子他的小王妃不想认命?
蔺政泊把手里的醒酒汤放到桌案上,碗底碰到桌面,“啪嗒”一声响,不重不轻。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感觉头要裂开了。她从来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就把自己喝断了片儿。她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但脑海里面一片空白,记忆还只停留在晚膳那里。
李窈伽轻轻揉了揉额头,然后唤来兰芳。
兰芳听到李窈伽唤她赶紧近屋伺候。
李窈伽的头还是很疼,一直在用手揉捏。
兰芳瞧见连忙道:“王妃,奴婢帮您揉一揉吧。”
李窈伽说好。
兰芳继而帮李窈伽轻轻揉捏太阳穴的位置,“王妃您昨天晚上喝太多了,要不是殿下把您抱回寝殿,您还想再喝一瓶呢。”
李窈伽默了片刻,“昨天晚上我到底喝了多少?”
兰芳道:“整整一瓶,您还抢了殿下那半瓶,幸好殿下一口都喝了,只给了您一个空瓶子。”
李窈伽:“……”
兰芳又帮李窈伽揉了揉额头两边,“王妃您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奴婢记得您以前也不喝酒呀。”
李窈伽想了想那梨花酿,“可是那个酒真的好好喝,甜甜的,一点也不辣。”
兰芳:“再好喝也是酒,您又没有酒量,还直接喝一瓶。”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其实也是长记性了,梨花酿虽然好喝,但喝多了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这都不如糕点,糕点吃多了最多有点撑,活动活动就好了,而酒喝多了头疼,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兰芳又道:“奴婢一会儿把早膳端到寝殿来吧,您难受,就别往内殿那边走了。”
李窈伽说好。
兰芳这才扶着李窈伽起身,然后去水房洗漱。
用早膳的时候,兰芳一边帮李窈伽夹菜一边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后院外面的那些亲卫都走了。”
李窈伽舀小米粥的手微顿,“都走了?”
兰芳点头。
李窈伽蹙眉,“你有没有听说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那些亲卫守在外面?”
兰芳说不知道,“要不要让奴婢去问问?”
李窈伽想了想,“不用了。”
去问太过刻意,肯定会引起亲卫的警惕,而亲卫一旦起了警惕就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报告给蔺政泊,没有必要。而且,亲卫不再守后院就说明这次的事跟华安军变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李窈伽一点也不好奇那些朝政之事。
兰芳称是。
李窈伽继续用早膳。
早膳过后,李窈伽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晒太阳,她的头还有些疼,而她每次头疼都不想动。
兰芳一直在旁边陪着,见李窈伽还是恹恹的,又关心道:“王妃,您的头还疼吗?”
李窈伽:“也没有很疼,就是隐隐约约的。”
兰芳又道:“那奴婢再给您揉揉吧?”
李窈伽摇头,“歇会儿就好了,没事。”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歇多久才能好,毕竟她是第一次酒后头疼。
李窈伽忽然又想到蔺政泊,蔺政泊的酒量不错,也很少有喝醉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蔺政泊喝酒后第二天会不会头疼。
李窈伽手托腮看向窗外,已是深秋,院子里的树叶都黄了,树叶随风飘落,又铺在地上薄薄地一层枯黄。
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队仆人忽然扛着一棵树往后院这边走。
李窈伽起初还以为是她眼花了,结果定睛一看还真是扛了一棵树。那棵树并不是树苗,而是已经长成的大树。
李窈伽下意识从软榻上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兰芳连忙跟上。
李窈伽走近那些仆人,“你们在做什么?”
仆人们连忙先把树放到地上,然后恭敬向李窈伽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又扫了眼那棵树,是连根拔起的树,根部的切面用炭火灼烧过,根上都是土,非常密实。
李窈伽又问那些仆人,“这是什么树?抬到后院来做什么?”
第74章
为首的仆
人这才恭敬道:“回禀王妃, 这棵树是梨树。殿下说您喜欢喝梨花酿,可能不是喜欢喝酒,就是喜欢梨花的味道。殿下想着卫国公府的梨树好, 就从卫国公府挖了一棵,等着来年开花, 让后厨给您做梨花糕。”
李窈伽顿时有点懵。
她只不过是说喜欢梨花酿,蔺政泊居然直接去挖了人家一棵树。
这时又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李窈伽抬眸去看, 正是刚刚下朝回来的蔺政泊。
蔺政泊也看到了那棵从卫国公府挖来的梨树, 这当真是费了好大面子。卫国公很喜欢梨花,觉得梨花纯洁美丽,所以卫国公府的梨树都是卫国公亲手种的, 原本卫国公不太舍得给蔺政泊,蔺政泊是恩威并施才强挖了这么一棵。
蔺政泊走过来,“喜欢吗?”
李窈伽看着那棵树有些犹豫,“殿下, 挖卫国公府的树合适吗?”
蔺政泊:“挖都挖了, 还能再给他栽回去?”
李窈伽:“……”
蔺政泊吩咐仆人, “把树栽上。”
仆人恭敬称是,然后一行人开始拿着铁掀去刨土挖坑。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屋里走, “等到来年春天开了花,就可以让后厨给你做糕点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说好。
两个人走进内殿坐到软榻上, 这时又有一队婢女端着十几盘糕点从外面走进来。
李窈伽微愣。
蔺政泊道:“这是皇宫御厨做的糕点, 本王听说张记的糕点都吃腻了, 你尝尝这些,喜欢哪个,就让王府的后厨学着做。”
李窈伽看向那些糕点, 每一样都很精致,一看就是御厨的手艺。
李窈伽惊喜走到那些糕点面前,看到喜欢的就拿起来尝尝。
蔺政泊眼神宠溺看着他的小王妃,他一直对李窈伽都是纵容宠溺的态度,但前提是人必须在他身边。
“都下去。”
话是对婢女们说的。
婢女们同时恭敬称是,然后有秩将糕点盘子都放到桌案上。
蔺政泊又扫了眼兰芳,“你也下去。”
兰芳怔了下,但还是恭敬称是,赶紧退出殿外。
李窈伽不解看了眼兰芳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蔺政泊,“怎么都让人下去了。”
让送糕点的婢女退下可以理解,毕竟糕点送到了就行,没必要那么多人伺候,但兰芳怎么也让走了。
蔺政泊言简意赅,“把门关上。”
李窈伽不确定,“把门关上?”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才走到门口把内殿的大门关上,她继而思量着走回蔺政泊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门都关上了,很明显是不能让别人听到。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有话对我说吗?”
李窈伽没有。
她没话说。
蔺政泊的唇角似乎轻轻牵了一下,“昨天晚上你喝多了,跟本王说了很多话。”
李窈伽顿时有点慌,“我……我跟殿下说什么了?”
蔺政泊:“你说你要离开本王,等华安军变那天就走。”
李窈伽顿时如遭雷击。
但其实李窈伽根本没说,可蔺政泊随便想想就能把李窈伽的思路理顺。
先不说李窈伽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要离开,就单说李窈伽在他的书房翻找东西。
上辈子,亲卫带刀守后院一共发生过两次,一次郑国公弹劾太子谋反,一次华安军变前夕,太子向天和帝进谗言说蔺政泊在洛城拥兵自重。
既然李窈伽也是重生,那么,她自然知道这两个节点。所以,蔺政泊怀疑,李窈伽是想去他的书房寻找他准备发动华安军变的蛛丝马迹。
华安军变涉及皇权之争,天塌下来,蔺政泊也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李窈伽。所以,李窈伽把逃跑的日子选在这一天简直万无一失。
不过很可惜,蔺政泊这辈子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他也是重生一次的人,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还冒那个险做什么?他肯定要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兵不血刃登上皇位。
李窈伽小脸煞白,“我……”
在李窈伽看来,华安军变越来越近,她不能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忽然前功尽弃。
李窈伽试图解释,“我……我没有,殿下你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醉酒的话怎么能当真?再说,我哪里懂什么是华安……”
李窈伽说到此处猛然顿住。
方才,蔺政泊说:华安军变。
但“华安军变”这四个字是后来蔺政泊登基之后,陆明在一次议政中第一次提出来的名字。而在那之前,或者说在蔺政泊登基之前,根本没人称那次军变为“华安军变”。
李窈伽的大脑飞速思考着这个问题。
蔺政泊:“本王在你的心里就这么差吗?”
李窈伽一脸茫然抬头。
蔺政泊:“又攒钱又学骑马,之前还骗着本王走赫安那条路,准备在赫安逃跑,真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李窈伽卡了卡。
蔺政泊:“为什么要走?本王对你不好吗?”
李窈伽:“……”
蔺政泊:“本王也没纳妾惹你伤心。”
李窈伽:“……”
蔺政泊:“你不喜欢夏天,本王带你去冰窖里玩。你喜欢的小吃,本王让后厨学了单独做给你。你喜欢金银首饰,本王都拿最好的给你。所以,为什么非要离开?”
李窈伽:“……”
内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过堂的风吹过,吹进来一片窗外的树叶慢慢落到地上,但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窈伽被蔺政泊问懵了。
蔺政泊有心让李窈伽缓一缓。
李窈伽张了张嘴,但被蔺政泊方才那连珠炮一样的质问,根本忘了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或者,应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蔺政泊:“说话啊。”
李窈伽:“……”
蔺政泊:“你到底瞒了本王多少事?”
李窈伽稳了稳心神,“不对。”
蔺政泊微微抬眉。
李窈伽:“不是,殿下,你刚才说华安军变,你怎么知道‘华安军变’这四个字?”
蔺政泊随口骗道:“你告诉本王的。”
李窈伽:“……”
蔺政泊的视线加深。
他的小王妃笨笨的,随便骗骗就接不上话。就这样的脑子,怎么敢算计着从他的身边离开?
李窈伽顿时有些懊恼自己说漏了嘴,但眼下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如果蔺政泊问她什么是“华安军变”,那她要怎么回答?
蔺政泊瞧着他的小王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眉,一会儿又皱眉。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想好怎么骗本王了吗?”
李窈伽:“……”
蔺政泊:“如果没想好就不用想了,因为本王这辈子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
李窈伽一顿。
方才蔺政泊说:这辈子。
蔺政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重生。”
李窈伽彻底懵了。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蔺政泊语气无波,“坐下。”
李窈伽不坐下。
“坐下。”
李窈伽不可置信看着蔺政泊。
什么叫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重生。
蔺政泊随便她看。
李窈伽缓了许久,才又慢慢坐到椅子上。
李窈伽知道她自己上辈子是被毒死的这个没问题,但蔺政泊是皇帝,谁敢害他?就算有人敢谋反,但以蔺政泊的能力肯定也能平定。
李窈伽不确定:“殿下你为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上辈子她死后,蔺政泊最多难过几天,然后就会迎娶新的后妃。而她不过是蔺政泊生命中短暂的一瞬,很快便可以忘却。
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殿下王妃,后厨已经把午膳做好了,需要现在用午膳吗?”
后厨已经来请示了很多遍,婢女一开始不敢打扰,但后厨的人说,殿下特意吩咐后厨做了养胃汤给王妃,那汤不能一遍又一遍地在锅里热着,但放凉了又不能喝,只能重新做,但那汤做起来非常麻烦,怕来不及。婢女闻言只能询问一下。
蔺政泊淡淡道:“传膳。”
婢女在门外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起身,“先去用膳。”
不管怎样,昨天李窈伽醉酒,今天肯定不舒服,不吃饭对胃不好。
李窈伽没动。
蔺政泊加重了些语气,“先用膳。”
李窈伽这才被动随着蔺政泊走到桌子前,婢女们不一会儿便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蔺政泊言简意赅,“不必伺候。”
婢女们恭敬称是,然后放下饭菜便又立刻退出门外把门关上。
李窈伽看着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蔺政泊亲自给她盛了碗养胃汤放到她的面前。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殿下,你真的是重生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蔺政泊:“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李窈伽:“我那是因为怕没人相信,怕殿下觉得我是中邪了。”
蔺政泊:“那我说出来就不怕没人相信,不怕你觉得我中邪了?”
李窈伽:“……”
蔺政泊旧话重提,“先吃饭,起码先喝口汤。”
李窈伽这才低头去看那碗养胃汤,她喝了一口,胃里顿时暖暖。
李窈伽从重生到现在想过很多种情况,很多种结局,甚至连也许她会被人再害死一次都想过了,但唯独没有想过蔺政泊也是重生。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殿下……”
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她是想问蔺政泊是在哪个时间段重生的。就好比她,重生在天和帝攻打赫安的时候。但她转念又一想,问这话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甭管蔺政泊是什么时候重生的,哪怕是重生在小时候,都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李窈伽又喝了一口养胃汤。
平顺了最初震惊的那段情绪,李窈伽已经冷静下来。她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跟蔺政泊说,也知道蔺政泊肯定也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说话总得有个头。
李窈伽理了理头绪,先挑了一个她最好奇的问题,“殿下,如果你是重生,那上辈子我去世后,你有没有查出来是谁要害我?”
蔺政泊原本不想再提这件事,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李窈伽问了,他便如实道:“刘太妃。”
李窈伽微怔,“刘太妃?”
这怎么可能?
李窈伽不是很相信,“为什么会是刘太妃?我跟她又没有恩怨,而且她是长辈我是晚辈,她也没有理由害我。”
蔺政泊:“她不是想要害你,她要害的人是我。华安军变太子惨死,刘太妃怀恨在心,所以她要为太子报仇。”
刘太妃是太子生母,自己的儿子被人杀害,她怎么可能不恨。
李窈伽顿时哑言。
第75章
原本她一直认为她是死于宫斗, 毕竟她没有娘家撑腰,又是宠妃,蔺政泊当时不愿意让功臣女眷入后宫, 别人不会怪蔺政泊,只会觉得是李窈伽吹的枕边风。她太碍着别人的事儿了, 所以才会被除掉,但李窈伽从没想过她居然是被蔺政泊所牵连。
李窈伽的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蔺政泊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窈伽的碟子里, “吃饭,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 不吃饭一会儿要胃疼了。”
李窈伽这才拿起筷子去吃蔺政泊夹给她的排骨,但她只咬了一小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
蔺政泊也没再说话。
因为在蔺政泊看来, 不管重生还是没重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能跟李窈伽在一起就可以。
良久,李窈伽才又很小声问蔺政泊:“殿下, 你为什么也重生了?”
蔺政泊语气无波, “你为什么会认为, 你上辈子那样离世,我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李窈伽的心像是被撞了下, 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落入湖泊中央。她不敢置信看向蔺政泊,后者却没有看她。
因为他的小王妃是在重生且有记忆的情况下还想着要离开他。蔺政泊过不去这道坎儿, 他一直在想, 既然李窈伽有记忆, 但还要离开他,那他们上辈子的情分算什么?
蔺政泊昨天晚上换位思考了好多次,他尽量想要说服自己, 但根本说服不了。因为如果是他一开始就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么他怎么也不可能离开李窈伽。而且即便他一开始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李窈伽。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开?”
李窈伽:“……”
蔺政泊有心等她回话,但李窈伽迟迟没开口。
李窈伽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蔺政泊迟迟没等到答案便放弃了。
李窈伽这才又小声道:“殿下……”
蔺政泊:“别说了。”
李窈伽微怔。
蔺政泊是怕听到李窈伽真的告诉他,她不爱他,那样的话,他是放她走,还是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蔺政泊:“你若执意要走……”
李窈伽:“殿下会怎样?”
蔺政泊:“你还真的想走?”
李窈伽:“……”
蔺政泊气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啪嗒”一声响。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良久,蔺政泊才又轻声道:“别走。”
他顿了顿。
李窈伽看向他。
蔺政泊的声音更轻,像是真的拿他的小王妃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给你。”
李窈伽再次怔住。
蔺政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别离开,只要你不离开,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有,不,就算我没有,我想办法也给你,什么都给你。”
李窈伽忽然没来由就想起上辈子,不,其实不止是上辈子,蔺政泊一直都对她都很好。而她总以为她对蔺政泊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从没想过,她上辈子那样离世,蔺政泊该有多难过。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殿下对不起。”
蔺政泊偏头看向他的小王妃,“为什么道歉?”
李窈伽:“我不知道上辈子害我的人是刘太妃,我以为是因为殿下太过宠我,所以我碍了别人的事,别人才要把我除掉。这辈子,我很害怕,我害怕再被人害死,所以……所以我才想要离开殿下。”
蔺政泊微顿,“你之前想要离开,只是因为害怕?”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被人害死一次。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的心忽然慢慢变得平和,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平和了。
李窈伽:“我没有想要离开殿下,我只是迫不得已。”
因为害怕,所以想要保全自己,仅此而已。
“殿下……”
蔺政泊却忽然低头吻住李窈伽的唇。
李窈伽惊讶睁大眼睛。
蔺政泊这辈子没害怕过什么,但就在刚才,他真的害怕李窈伽会跟他说,她不喜欢他,所以请他放她离开,即便他愿意把全天下都捧到她的面前,她也不要。
蔺政泊的唇贴着李窈伽的唇,“不离开就好。”
李窈伽没来由就笑了。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笑什么?”
李窈伽:“殿下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
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蔺政泊像刚才那么紧张。
蔺政泊嘴硬,“没有。”
李窈伽:“我看殿下就是害怕了。”
蔺政泊刚要再反驳,李窈伽却主动亲了下蔺政泊的唇。
“殿下再跟我说说你重生的事情吧。”
蔺政泊这会儿没头绪,“你想听什么?”
李窈伽想了想,“就从头开始说吧,殿下说完了我再说。”
蔺政泊略微理了理头绪,轻声道:“好。”
一顿饭,蔺政泊又跟李窈伽说了很多,李窈伽这才知道,蔺政泊跟她的情况并不一样。
蔺政泊重生后就立刻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那会儿正好在攻打洛城,蔺政泊受伤昏迷,醒来后就是蔺政泊重生的时间。
当时正是天和帝攻入京城称帝的关键时刻,蔺政泊根本也没有时间多想,养好病后,他便立刻再次率军在武镇关与当时的洛城太守决战。
后来的事情都如同上辈子一样,蔺政泊顺利拿下洛城,天和帝顺利攻入京城,并且建立新朝。
李窈伽有点好奇问蔺政泊,“殿下当初在赫安看到我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吗?”
蔺政泊嗯。
当时他在赫安看到李窈伽的第一眼只觉得这姑娘真好看,好看到让他恋恋不舍,朝思暮想,但丝毫没有恢复上辈子的记忆。
李窈伽撇撇嘴,“那殿下还是见色起意。”
蔺政泊:“但这天底下好看的人很
多,我也不是每一个都恋恋不舍,朝思暮想。”
平心而论,蔺政泊承认李窈伽生的美,但客观的说,比李窈伽更美的人也不是没有。以蔺政泊的地位,如果他真的好色,什么样的美人都能抬进豫王府,根本不会只有李窈伽一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也不完全是见色起意。我见过很多美人,但我都没什么感觉,唯独你,我很喜欢,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想跟你肌肤相亲。”
李窈伽顿时脸上通红,她伸出手捂住蔺政泊的嘴不肯让他再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下,“我不会纳妾,不会伤你的心。我不会让你成为三千宠爱之一,我只会让你成为唯一。”
李窈伽抬眸,不期然撞进一双清亮幽黑的眸子。
蔺政泊重复道:“不会有别人,真的。”
李窈伽心里很暖,但又撇了撇嘴,“如果有一天,殿下喜欢上别人也不要紧,但殿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要走的远远的。”
蔺政泊:“抛夫弃子?”
李窈伽张了张嘴又顿住,“是抛夫。”
他们哪有孩子。
蔺政泊:“今天晚上我们试一试。”
李窈伽一脸茫然,“试什么?”
蔺政泊:“生个孩子。”
李窈伽顿时脸上更红。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我不会让你抛夫弃子,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窗外的天空慢慢飘落了雪花,起初很小,渐渐鹅毛。京城一夜之间都铺满了雪白,从南向北,自西向东,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次日,李窈伽醒的很早,但蔺政泊还是早就已经去上朝了,屋里就只剩了李窈伽一个人。
兰芳进殿伺候李窈伽起床穿衣,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昨天跟殿下吵架了?”
李窈伽一脸茫然。
兰芳抿抿唇。
昨天那阵仗,李窈伽和蔺政泊待在屋里一整天,门关着,所有人都不能进屋伺候,甚至包括兰芳和双儿,兰芳难免担心李窈伽。
李窈伽懂了,轻轻拍了拍兰芳的手,“没吵架,别乱想。”
兰芳这才放心。
主仆二人继而去水房洗漱,才洗漱完要去偏殿用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娘娘您别着急,让奴婢去通传一声吧,王妃这个时辰不一定醒了。”
李窈伽脚步微顿,然后就看到太子妃红着眼睛正往偏殿的方向跑。
的确是跑,不是走。
太子妃一向端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慌成这样?
李窈伽赶紧往前迎了两步,“大嫂。”
太子妃看到李窈伽的一瞬间眼眶更红,她跌跌撞撞跑到李窈伽面前,“扑通”一声就给李窈伽跪下了。
李窈伽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太子妃,“大嫂,您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
但太子妃不肯起来,她话一开口,眼泪就先掉往下落,“二弟妹,大嫂求你了,救救你大哥吧!”
李窈伽没听懂。
太子妃这才哭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半个月前,成王私自从坯城调兵入京,这件事被卫国公得知后上奏给了天和帝,天和帝大怒,调查之后发现此事居然还牵连了太子。
私自调兵视同谋反。
今日早朝,天和帝当即下令,将太子和成王一同下狱。
李窈伽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亲卫带刀守在后院,估计就是因为成王私自调兵的事情。
太子妃泣不成声,“二弟妹,如今三弟和你大哥都被下狱,唯有二弟能为他们说话。但我见不到二弟,只能来求二弟妹。二弟妹,你大哥是太子,他怎么会谋反?你跟二弟说说,让二弟在父皇面前给你大哥说说情好不好?”
李窈伽有些心虚。
她是重生一次的人,知道太子、成王与蔺政泊之间的过节。上辈子兄弟三人都兵戈相见了,这辈子,即便蔺政泊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但肯定也不会与太子、成王兄友弟恭。这次太子与成王下狱,八成就是蔺政泊的手笔,蔺政泊怎么可能去给太子求情?
李窈伽示意兰芳一起帮忙,好歹先把太子妃扶起来。
但太子妃说什么也不肯起。
其实,太子妃也并非完全感觉不到皇子之间的争斗,只不过,她没想过失败的会是他的丈夫,毕竟她的丈夫是太子。
太子妃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过,“二弟妹……昊儿……昊儿他是无辜的……”
事到如今,太子妃可以接受她的丈夫不再是太子,可以接受她自己不再是太子妃,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决不能接受她的儿子出事,这是她的底线。
太子妃紧紧攥着李窈伽的胳膊不放手,“二弟妹,大嫂求你了,至少……至少救救昊儿,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妃哭得伤心,李窈伽见之也微微红了眼眶。
上辈子,小皇孙的结局是被蔺政泊斩草除根,李窈伽不知道这辈子蔺政泊打算怎么做,但小皇孙的确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