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年后,初春的气息还未完全驱散冬日的余威。距离幼儿园开学还有一周多时间,副园长的一通电话,让宋敛吟的假期计划彻底改变。
【小宋啊,京市有个为期七天的培训,机会难得,园里决定派你和李老师、王老师一起去学习。已经把培训文件发你邮箱了,尽快查看。】
【收到李园长!】
挂掉电话,宋敛吟点开邮箱查看,明天就要出发。
于是她开始收拾行李。
没一会儿,收到了江砚川的微信消息。
在此之前,她正在纠结要不要带那件新买的米白色风衣——款式漂亮,拍照一定好看。
江砚川:【听说你要去京市培训?】
宋敛吟:【嗯,明天出发,一周。】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江砚川:【京市的冬天还没完全过去,比南方冷得多,尤其是早晚。多带厚衣服以及秋裤,羽绒服必须带,手套围巾备齐。别只想着穿风衣好看,感冒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敛吟盯着屏幕,撇了撇嘴。
这人居然知道她会带风衣去。
宋敛吟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有些敷衍:【嗯。】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件羽绒服,目光停留了一会儿,要是带上这件,行李箱就塞不下了,而且她不喜欢穿羽绒服。
最终还是没有把它塞进行李箱。
宋敛吟取下那件米白色风衣,还有几件加绒的针织衫。
“应该够了吧?”她自言自语,“室内都有暖气,路上就一小段。也不会冷多久。”
她甚至特意查了天气预报,京市白天最高温有七八度呢。
好不容易去一趟首都,肯定要穿得美美地拍照呀。哪能穿得跟个熊似的-
出发那天是个阴沉的早晨。
飞机穿过云层,两个小时后降落在首都机场。
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北方的干燥扑面而来,宋敛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地面还残留着前几日的积雪,灰白的雪堆在路边,被踩踏成脏兮兮的冰碴。
南方那种湿冷是渗透进骨缝里的,而京市的冷则是直接的、锋利的,像小刀子刮在脸上。
“好冷啊!”同行的李老师裹紧了羽绒服,“小宋,你就穿这么点?”
宋敛吟低头看看自己的风衣和毛衣裙,下身是丝\袜搭配一双黑色长靴。强撑着笑道:“还好,我带了暖宝宝。”
当晚入住培训安排的酒店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整整两盒暖宝宝。
接下来的两天,她的后腰、腹部、甚至脚底都贴满了这些发热的小贴片,像一个人形自走取暖器。
白天在培训中心,暖气开得很足,倒还不觉得什么。
可一旦出门,哪怕只是从酒店走到地铁站的短短几百米,那股寒意都能穿透层层衣物,直抵骨髓。
同事们一个个裹得像粽子,只有她,还倔强地穿着那件风衣。
“小宋,你真不冷啊?”王老师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忍不住问。
“还好。”宋敛吟嘴硬,牙齿却在轻轻打颤。
她后悔了,还是应该把那件羽绒服带上。
来之前她想的是只要保持那份轻盈和体面,就能抵御所有物理上的寒冷。
但现实给了她一个教训。
第三天晚上,几个老师相约去吃附近的烧烤。
烟雾缭绕的巷子里,炭火滋滋作响,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烤串,一边吐槽着白天讲座的枯燥,也评价着眼前的食物。
“这家味道也就一般嘛。”
“还是我们老家的烧烤够味。”
宋敛吟吃得不多,觉得头有些昏沉,以为是累了,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们聊天。
回到酒店单人间,洗漱后躺下,宋敛吟却觉得被子格外沉重,身体深处一阵阵发冷。
她爬起来又加贴了两片暖宝宝,迷迷糊糊睡去。
半夜,她被自己滚烫的体温惊醒。
喉咙干痛,头痛欲裂,四肢酸软得抬不起来。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指尖都在发抖。
凌晨三点。
窗外是京市寂静的夜,偶尔有车灯划过。
她挣扎着爬起来,翻出行李箱里的常备药,就着水吞下。
重新躺回床上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的石头,外冷内热,难受得想哭。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安慰自己:“冬天我几乎不发烧的。”
可这次,京市的冬天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次日早晨,闹钟响了好几遍,宋敛吟才勉强睁开眼睛。头更痛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摸x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同屋的老师早已出门,在群里催她:“小宋,快迟到了!”
宋敛吟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的自己,咬了咬牙。
这次培训名额难得,园里很重视,回去还要做汇报。她不能缺席。
用粉底勉强盖住病容,又涂了显气色的口红,她裹紧风衣出了门。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几乎站立不稳。
培训中心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可宋敛吟只觉得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
台上专家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笔记上的字迹开始飘忽、重叠,眼前的PPT屏幕泛着模糊的光晕。
耳鸣开始了,尖锐的蜂鸣声持续不断。
“宋老师?宋老师?”旁边的李老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宋敛吟猛地回神,发现自己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没、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中场休息时,培训带队老师走了过来,看着宋敛吟苍白中透着不自然潮红的脸,眉头紧皱:“小宋,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精神状况也很差。”
“可能有点感冒……”宋敛吟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脸色一变:“这么烫!必须去医院。李老师,你陪宋老师去一趟医院。”
“不用不用!”宋敛吟急忙摆手,声音虚弱但急切,“我自己去就行,不能耽误李老师学习。我打个车很方便的。”
她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走出大楼,寒风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眼前一黑,赶忙扶住旁边的墙壁。
站在寒风呼呼的路边招手打车,手指冻得僵硬麻木。
车辆川流不息,却没有一辆空车。
头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冷,那股滚烫的热度在皮肤下奔腾,与外在的寒冷形成残酷的拉锯。
就在她觉得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穿过马路,朝她快步走来。
黑色长款羽绒服在寒风中衣摆微扬,灰色羊绒围巾松松绕在颈间。
男人身高腿长,在北方萧瑟的街头格外显眼。他的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宋敛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
江砚川?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那身影越来越近,心跳也止不住地狂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直到江砚穿走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清晰的担忧,能感受到他带来的、与寒风截然不同的气息。
直到江砚穿站定在她面前,一把取下自己的围巾,不容分说地、密密实实地围在她冰冷的脖颈上。
羊绒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瞬间包裹了她。
“江……”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
江砚川一言不发,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宋敛吟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别说话。”江砚川声音低沉,抱着她走向刚刚停下的出租车。司机已经机灵地打开了后车门。
被安置在后座,温暖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宋敛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幻觉。
江砚川真的来了,在京市,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
宋敛吟昏昏沉沉地被带着挂号、检查。
“高烧,四十度一,”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语气严肃,“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再拖下去可能发展成肺炎。先输液,观察一下。”
病床上,宋敛吟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
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血管。
房间里暖气充足,身上盖着医院的薄被,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她偏过头,看见江砚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脱了羽绒服,只穿着深色的毛衣,宽肩撑起毛衣,侧脸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手里拿着她的病历和缴费单,正仔细看着。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宋敛吟喉咙哽了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沙哑地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江砚川放下单据,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他的手掌微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还是不放心。怕有人不听劝,非要风度不要温度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顿了顿,他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果然如此。”
宋敛吟心虚地别开视线,鼻子却莫名一酸。
“烧到四十度,还敢去培训?”江砚川的语气重了些,“宋敛吟,你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这次机会难得……”她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病中的软弱,“而且我以为只是小感冒……”
“机会难得,就可以不要命?”江砚川打断她,眼神里满是严厉,但那严厉底下,是藏不住的心疼,“笔记可以借,录音可以听,就算错过一些,也比你现在躺在这里强。身体垮了,什么机会都没了。”
宋敛吟不说话了。眼眶发热,她拼命忍住。
江砚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电子体温枪,轻轻贴在她额前。
“嘀”的一声。
“三十七度八,降了点,”他脸色稍缓,在旁边坐下,温柔道,“还难受吗?”
宋敛吟点点头,又摇摇头。
身体还是酸痛无力,头也昏沉,但比之前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江砚川在这里。
这份认知像一剂强效安慰药,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我错了,”她小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很是可怜,“应该听你的话,带厚衣服。”
江砚川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责备也化成了无奈。
他起身,从带来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东西。
一件崭新的长款羽绒服,浅粉色,面料柔软厚实,帽子上一圈蓬松的毛领。还有一条加厚的直筒裤。
“出门必须穿这个,”他把衣服放在她床边,“京市春寒料峭,最容易生病。”
宋敛吟看着那件看起来就暖洋洋的羽绒服,忽然笑了,虽然笑容很虚弱:“行吧。”
能暖和健康地站在风里,比什么都重要。风度什么的,还是算了。
江砚川看着她笑,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抱抱她。
宋敛吟却往后缩了缩,拉起被子掩住口鼻:“别……我感冒呢,传染给你。”
江砚川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眼底忽然漾开一丝明亮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喜悦的笑意。
“你是因为怕传染给我,而不是排斥我?”他问,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温柔。
宋敛吟愣了愣,点点头。
下一秒,江砚川已经俯身过来,不顾她的轻微挣扎,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拥进怀里。
他的拥抱克制却又坚实,隔着薄被,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我不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被你传染我也不怕。”
说完,他低头,在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干涩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珍重的吻。
没有深入,只是唇瓣相贴,带着安抚的暖意。
宋敛吟僵住了,随即,身体一点点软下来。
她闭上眼,感受这个病中突如其来的吻。
药水的味道,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还有毛衣柔软的触感……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她心底最坚硬的那个角落,彻底坍塌了。
她靠在他怀里,鼻尖酸涩得厉害。
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互相惦记,互相依靠,互相照顾么?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跨越千里而来,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实实在在的围巾、怀抱、和暖和的衣服。
江砚川好像真的懂了婚姻的意义、夫妻的意义。
婚姻不只是责任,更是琐碎生活里下意识的牵挂,是看不得对方受苦的心疼,是明知可能被传染也要靠近的体温-
剩下的几天培训,江砚川留了下来。
他在她培训的酒店另开了一间房,但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她的房间。
晚上,他坚持睡在靠窗的那张沙发床上,说是方便观察她有没有再发烧。
第一晚凌晨,宋敛吟果然又烧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x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脖颈和手臂,一遍又一遍。
清凉的触感缓解了燥热,她半睁开眼,看见江砚川穿着睡衣,蹲在床边,神色专注而温柔。
“吵醒你了?”他低声问,手里的动作不停,“继续睡,我在这儿。”
宋敛吟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看着他,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身影。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有些感动,需要藏在心里细细品味。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宋敛吟恢复得很快。
虽然培训的后几天依然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集中精神听课、做笔记。
江砚川有时会悄悄来培训中心楼下接她,手里总是备着一杯热饮。能让她一下楼就能喝到。
培训最后一天的傍晚,他们一起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宋敛吟靠在江砚川肩上睡着了,手被他轻轻握着。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绚烂的落日余晖。
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父母争论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热闹。
“这个皇帝就是多疑!你看他这眼神,明明忠臣都写脸上了!”
“你懂什么!这叫帝王心术!当时那个情况,他不怀疑才怪!”
“宋霖你根本就没看懂剧情!”
“于海梅你才是感情用事!”
宋敛吟和江砚川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争吵,几乎是她家背景音的一部分。
她没有直接开门,故意敲门。
于海梅一边扬声应着“来了来了!”,一边趿拉着拖鞋跑来开门。
门打开,她脸上还带着刚才争论未消的红晕,笑容却在看到门外并肩站立的两人时,骤然定格。
她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两人自然而紧密交握的手上。
“妈,我回来了。”宋敛吟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却被江砚川握得更紧。
江砚川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转向于海梅,声音清晰而温和:“妈,我也回来了。”
于海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呆呆地看着江砚川,又看看女儿,再低头看看他们交握的手。
短短几秒内,她的表情经历了震惊、茫然、确认、狂喜的剧烈变化,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哽咽的“哎——!”
这一声“哎”应得又响又亮,眼泪随之夺眶而出。
她又哭又笑,手忙脚乱地让开身:“快、快进来!外面冷!老宋!老宋你快看谁回来了!”
宋霖闻声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抓着遥控器。看到江砚川,他愣了一下:“哟,小江也来了?快进来坐。”说完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江砚川牵着宋敛吟走进来,对着宋霖,同样认真而清晰地叫了一声:“爸。”
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宋霖彻底呆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女儿,宋敛吟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妻子,于海梅正用手背抹着眼泪,笑得见牙不见眼,冲他拼命点头。
几秒钟的消化时间后,宋霖猛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迅速涨红,不是生气,而是激动,一种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哎——!”他也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微微的颤抖。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想拍拍江砚川的肩,又觉得不够,最后用力握住他的手,摇了又摇:“好,好!终于在一起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泪都忍不住往下掉。
刚才为了电视剧吵得面红耳赤的硝烟味荡然无存,只剩下共同分享巨大喜悦的激动和一点点“在孩子面前丢人了”的窘迫。
“你看你,哭什么……”于海梅埋怨丈夫,自己却抹个不停。
“你还说我,你先哭的……”宋霖回嘴,声音却哽咽。
两人互相埋怨着,掩饰着内心的澎湃,最后干脆一起躲进了卧室,美其名曰“去收拾收拾”,实则大概是平复心情去了。
宋敛吟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暖得发胀。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里还在播放着那部历史剧。
江砚川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问:“去阳台透透气?”
她点点头。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比京市的寒风温柔太多。
阳台上挂着于海梅养的花草,在夜色里影影绰绰。远处楼宇灯火如星,近处小区花园里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
宋敛吟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家乡气息的空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砚川。
他的侧脸在阳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砚川。”她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那个望远镜……其实,是用来偷看你的。”
江砚川挑了挑眉。
“从我家阳台这个角度,”宋敛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正好能看到你家。所以我……我就买了望远镜。”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他,准备迎接他的惊讶或调侃。
却见江砚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带着宠溺的笑。
“早就知道了。”他说。
宋敛吟愣住了:“……你知道?”
“嗯,”江砚川转过身,面对着她,眼底笑意盈盈,“早就发现了。某个小痴汉,经常偷偷摸摸在阳台用望远镜,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宋敛吟的脸瞬间爆红,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江砚川握住她捶过来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我喜欢你看我。”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宋敛吟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羞赧慢慢化成了释然和甜蜜。
江砚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稍稍退开,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认真,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的温柔。
“敛吟。”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
“嫁给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低沉而清晰的三个字,却像惊雷落在宋敛吟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江砚川深邃眼眸中倒映的自己,看着对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心脏跳得极快。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鲜花气球,只有阳台微凉的晚风,远处隐约的市声,和近在咫尺的、他滚烫的呼吸。
江砚川松开一只手,探入衣服的口袋。当他再次伸出手时,修长的指间,多了一枚戒指。
简约的铂金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并不夸张但切割完美的钻石,在阳台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纯净的光芒,像坠入人间的星辰。
他托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仿佛早已注定。
冰凉的金属触感之后,是他指尖的温热。
宋敛吟低头看着手指上闪烁的光芒,再抬头看他。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滚落,太过汹涌的幸福无处安放。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好,”她带着哭音,却笑得无比灿烂,“江砚川,我嫁给你。”
话音落下,江砚川的吻已经印了上来。
不同于医院里那个轻柔的安慰,这个吻炽热、深切、带着承诺的重量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紧紧拥抱着她,像是拥抱失散多年的珍宝,又像是拥抱往后余生的所有岁月。
宋敛吟回应着他,眼泪滑进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却甘之如饴。
阳台之外,万家灯火,人间喧嚣。
而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织成一段漫长故事最终、也最完满的句点。
许多年前,她的喜欢是隔着人群远远的一瞥,是日记本里不敢写全的名字。她看过他的背影无数次,却从不敢走到他面前打一声招呼。
许多年后,她可以坦然地望进他的眼睛,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牵手,在阳光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那些曾经遥远的、属于他的气息、声音和微笑,如今都环绕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光阴流转,将默默注视,变成了并肩同行。从此山河岁月,晨昏四季,都不再是分隔他们的距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好的]番外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