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狂妄自大


    幸而有苏大人颁布的新规, 温玉不必再费心将自己打扮成男子,便能领着几个孩子,堂堂正正地踏入举办文会的禄园。


    今日上天作美, 碧空如洗, 微风和煦, 禄园内更是景致宜人。


    佳木葱茏,繁花似锦, 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一道清溪从建筑间潺潺流过, 蜿蜒曲折, 水声叮咚作响,平添了几分雅趣。


    别说他们几个, 便是温玉自己, 初见之下也不免心神一荡。


    在现代影视城里看的复原风景, 始终没有亲眼在古代见证一番来得真实。


    三个少年人看得呆了,眼中既有惊奇, 也有一丝闯入陌生之地的怯怯。


    这里素来是达官显贵的私享园林, 往年文会,寻常百姓别说参与其中,便是靠近观望都难。


    此刻,虽然得了准入的恩典, 许多初次踏入此地的游人仍不免小心翼翼, 步履轻轻, 生怕足下生尘, 踩脏了那被扫得干干净净的石板路。


    好在苏大人的安排极为细致周到, 园门处便有差役和善地引导, 清晰告知他们哪些区域可随意游览, 哪些地方需止步禁入,并发放了绘有简易地图的纸条。


    既得了指引,进去以后也没受到阻拦和训斥,游客们渐渐放松下来,园内很快便洋溢起欢声笑语。


    草坪上有孩童的纸鸢高飞,花树下有少年人的秋千悠荡,热闹非凡,倒真像是某个热闹的佳节。


    温玉在门口排队等候的时候,听见有人对此新规仍存疑虑,低声议论着:“人人都能进,这投票岂非能反复投?若有人蓄意刷票又该如何?”


    她也有几分疑虑,这样的规则,该怎么做到绝对公平呢?


    可没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对此,那位苏大人显然早有对策。


    每位入园者皆可领到一张特制的票纸,上面盖有禄州府衙的鲜红官印,这便是稍后投票的唯一凭证,一票一人,做不得假。


    若有人意图仿造,私刻官印可是重罪,一旦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原来如此。


    温玉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位苏大人可真是个奇人,居然能在古代想出这么创新的方法。


    “阿姐,那边就是内园了吗?”温青时扯扯她的袖子。


    温玉放眼望去,的确,目光尽头有一道小门,和他们所处的地方由一道彩绸隔开。


    她看过告示上写的规则,手持邀请函的参会学子需进入内园的藏书楼作答,而观众则只能在外园活动。


    “咱们过去吧。”温玉笑道。


    比赛时间定在辰巳之交,眼看还有两刻钟就到了,虽然不急,但几个孩子都赞成提早一些到场。


    温玉带着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分心看了几眼。


    路边不仅有售卖笔墨纸砚的精致小摊,竟还设有猜灯谜、飞花令等雅致游戏,氛围热烈,与上元灯节相比也不遑多让。


    亲眼见到这番周到安排和开放景象,温玉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苏大人,不禁又添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见几个孩子探头探脑,她停在小摊边,给三个孩子都买了枚文运符,佩在身上。


    她笑道:“阿姐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行至内园入口,一名面容严肃的门卫伸手拦住了她:“诸位,请出示邀请函。”


    他的目光特意在温玉身上停顿了一下,语气刻板地补充道:“女眷请留步外园等候。”


    温玉的心提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三人。


    青衣纶巾,眉眼干净,举止虽稍显紧绷,却并无明显破绽。


    只见温青时上前一步,从容递上邀请函,嗓音清朗平稳,听不出任何性别特征:“温青时、林岚、温越。”


    她身量已显,扮作少年郎恰是挺拔清秀的模样,加之那一身掩不住的书卷气,门卫果然未起疑心,核验无误后便递过名簿让她签字。


    温青时执笔,落笔稳健,字迹清峻。


    那门卫瞥见,不由低声啧叹了一句:“好字!”


    签罢,温青时回头与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领着二人转身步入内园,背影决然。


    温玉留在原地,心下盘算:文会答题过程冗长,有足足好几个小时,好在听说这里中午会提供餐食,还是从城中最好的酒楼请来的大师傅掌勺,参会的考生们饿不着。


    她既然已经把人送到,便不用在此空等。


    对了,她还与宁盛安约好了要去那边下注的摊子,给几个孩子押个彩头。


    去晚了怕是占不到好位置了。


    想到这件事,她转身就想离开。


    不料刚走几步,却差点和一个疾步而来的人迎面撞上。


    温玉往旁边躲了躲,侧头望去。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老气的深色衣袍,面容倒算周正,只是眉头紧锁,嘴唇也抿成了冷硬的直线,浑身透着一股古板严肃的气息。


    他虽然差点撞到人,脚下却丝毫没有减速,仿佛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抱着厚重书卷和行李的小书童,正追得气喘吁吁,连声哀求:“少、少爷……您慢些,等等我……”


    “如此重要时刻,岂能慢慢来!”那人头也不回,语气急躁,“上次便是迟了一步,让那姓顾的抢到先机。他必然是在主考官面前卖弄了口舌,才压了我一头!此次我断断不能重蹈覆辙!”


    姓顾的?


    温玉心下一动,立刻猜出了此人身份。


    想必,他就是众人口中那位和顾鸣齐名的陆成舟了。


    她忍不住借着旁边小树林的掩映,悄悄跟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那小书童好不容易追上他的步伐,疑惑道:“可是少爷……今年苏大人不是改了规矩,由大家投票公选吗?主考官的喜好,应该也决定不了胜负吧?”


    “哼,你这就是愚见!”陆成舟嗤之以鼻,语气万分笃定,“什么大众评审,不过是苏临收买人心、沽名钓誉的幌子罢了!”


    “文会传承多年,自有法度,魁首花落谁家,岂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升斗小民能够置喙的?依我看,早早露面,在诸位大人心中留下才思敏捷的印象,方是上策!”


    小书童哪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少爷高见,少爷高见……”


    “你且看着,我已提前半刻钟抵达,此番必能拔得头筹,抢占先机!”陆成舟自信满满,仿佛胜券在握——


    然而,他这份早早抢占先机的得意,却在看到签到簿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愕然发现,簿子上方竟已端端正正写着三个陌生的名字!


    “温青时、林岚、温越?”陆成舟拧紧眉头,“城内有名有姓的学子我皆识得,这是何处钻出来的乡野村夫,也配来此?”


    一旁的守卫闻言,一板一眼地解释道:“陆公子,苏大人有令,广开才路,此次特地从城外延请了不少通晓文墨的学子一同与会。”


    “荒谬!”陆成舟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玷污,“那些粗鄙之人,见识短浅,出身卑贱,让他们踏入这文墨清雅之地,简直是辱没斯文!苏大人到底……”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那守卫脸色也沉了下来,硬邦邦地打断:“陆公子,小人只负责查验签到,大人物的思量,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请您莫要为难小人。”


    陆成舟被噎了一下,强压怒火,悻悻然签下自己的名字,拂袖便要入内。


    “且慢,”守卫抬手拦住他身后的书童,“陆公子,按新规,随从不得入内园。”


    “去年尚且能带,今年为何不行!”陆成舟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守卫面无表情:“苏大人明令,为防舞弊嫌疑,随行人员一概不得入内。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陆公子您……没看吗?”


    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温玉默默吃瓜,一言不发,脑海里的弹幕却早已刷得飞起。


    【大人,食大便啦!(狗头.jpg)】


    【陆公子:我预判了规则。苏大人:我修改了规则。】


    【气不气?哈哈哈哈姐就喜欢你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样子!】


    【打脸预告:你现在鄙视的,等会儿就是你高攀不起的!】


    【@温玉姐!想想办法把摄像头怼进去啊!我要看现场直播!急急急急急!】


    【+1+1!看不到青时妹妹大杀四方我好急!】


    温玉:“……”


    抱歉,这个直播镜头是跟着她的,她也进不去啊!


    “……罢了!”陆成舟确实没细看那劳什子告示,被守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气,闷头往里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指向里面的三个身影,回头对守卫怒斥:“你看!那人为何能带着两个书童进去?莫非这规矩是专为我陆某设的不成?”


    几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温青时正领着林岚和温越向楼里行去。


    远远望去,三人皆作学子打扮,步伐一样沉稳。


    或许是因为温青时比另外两人大上几岁,个子也高出一截,让他有了这样的误解。


    守卫显然对这位胡搅蛮缠的公子哥有些无语,耐着性子解释:“陆公子,那三位是更早签到的考生,并非书童。”


    “考生?”陆成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蔑地打量着他们的背影,嗤笑道,“原来是那三个不知所谓的……瞧那身量年纪,怕是毛都没长齐,合该在家玩泥巴才是,跑来文会凑什么热闹?”


    “少爷……”书童生怕他说错话,在一旁不安地小声劝阻。


    “呵,不足挂齿。”陆成舟却像是忽然找回了优越感,神情骤然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若连这等货色都需忌惮,我陆成舟也不必在这禄州文坛立足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起胸膛,仿佛已将魁首之名视为囊中之物。


    “等着吧,今日能折桂者,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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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是穿越者?


    与温青时预想的不同, 过了内园的门卫,藏书楼的入口处竟还设置了一道关卡。


    几名身着统一考务服制的人员在门前肃然而立,抬手拦下了她:“止步。抬起双臂, 接受检查。”


    温青时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搜身吗?难道……她们的身份要被发现了?


    那考务官的手法却异常利落, 只快速检查了她的袖袋和衣襟是否夹带字条,便挥手放行, 并没有留意她的乔装打扮。


    紧随其后的林岚和温越,也经历了同样的检查。


    接着, 她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也被尽数收走。


    考务官公事公办地给几人解释道:“考场里已备好全新文具, 这些随身之物,考试结束归来时自会奉还。”


    几人点了点头, 走进藏书楼, 心中不免暗忖:这文会的规矩, 竟严密得……恍如科场。


    从前听兄长们讨论过文会的规矩,在温青时印象中, 里面会坐着禄州府的官员和大儒们。


    她原以为进了门, 会被引至某位大人面前,心中正预演着拜见的礼仪,却被考务官径直带入了一间空旷无人的静室。


    室内仅仅摆放着数张桌案,别无他物。


    “开考前, 请各位学子于此静候。时辰一到, 我们自会引领各位前往各自号舍。”考务官交代完毕, 便转身离去。


    温青时几人面面相觑, 好奇于这与往常不同的规矩, 却也没说什么, 自行寻了位置坐下。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不多时, 外间有脚步声响起,一位神色严肃而气质古板的公子哥大步迈入,正是陆成舟。


    他目光扫过温青时三人,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摇头自语:“呵,如今这文会的门槛,真是愈发低了,什么山野村夫都能登堂入室。”


    温越年轻气盛,当即按捺不住,反唇相讥:“这位公子,对初次见面之人恶语相向,这便是您引以为傲的修养与造诣吗?”


    陆成舟被一噎,随即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陆成舟历届文会皆在榜上,从未见过尔等粗鄙之人!”


    “苏大人开恩,允你们进来见见世面,已是莫大仁慈,竟还不知收敛?”


    “你——!”温越气结。


    温青时却轻轻按住他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成舟,声线冷淡如泠泠清泉:“文之高下,从来在笔墨文章,不在口舌之争。”


    她稍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刺人:“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仅是一介文会,公子就以禄州府人身份轻慢我禄溪村人,他日若赴京科考,在真正的京畿才俊眼中,公子与今日你所轻视的‘乡野村夫’,又有何异?”


    “但愿到那时,公子亦能如今日这般……‘豁达’。”


    陆成舟像是被瞬间戳中了痛处,脸颊涨红。


    他想反驳,却一时语塞,生怕打了自己方才的脸面,只得愤愤拂袖,强撑道:“狂妄小儿!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温青时却不急不恼,反而缓缓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听闻公子今年已近及冠?”


    “下次文会,便超龄无法参与了。此次机会,的确……珍贵无比。”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关切的意味。


    明明她的言语寻常,陆成舟却硬生生从中读出了几分挑衅,仿佛对方在无声宣告:“可惜啊,今年的魁首,与你无缘了。”


    这口闷气堵在胸口,始终发不出来。


    直至后续被邀请的学子陆陆续续到来,其中有些和温青时等人一样的陌生面孔,亦有几位城中书院的旧识。


    陆成舟望了望,没看见他要寻的人,脸色始终阴沉如墨。


    顾鸣那家伙呢?怎么还没到?


    他几乎盼着那老对头出现,好将一腔邪火发泄出去。


    然而,直到临近开考,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顾鸣一身招摇的绯红衣袍,意气风发,甫一进门便捕捉到了陆成舟的身影,朗声笑道:“陆兄,今日我可特地来晚了。若此番你再落于我后,总不能再怨我来得早,抢了你的先机吧?”


    “为这事,你在背后念叨了两三年,我可真是冤得很呐!”


    陆成舟怒道:“休得狂言!胜负未分,你我孰高孰低,尚未可知!”


    “确实未必是你我之争。”顾鸣笑容不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室内其他学子,“今年来了如此多青年才俊,说不定,今年便有黑马杀出,让你我连三甲之位都岌岌可危呢?”


    “你!”陆成舟气极。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考务官再次步入静室,面色严肃:“肃静!各自归位!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


    看热闹的学子们只得遗憾地收回目光。


    没能看到这两人打起来,实在可惜。


    陆成舟那副眼高于顶、轻视众人的模样,早已惹得众人不快,恨不得来个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才叫痛快。


    “现在宣读考场纪律。”考务官展开卷轴,朗声道,“考试时限为一个时辰……”


    纪律宣读完毕,所有学子被分别引入不同的号舍。


    单间隔开,互不见面,亦无法交谈。


    若有三急,需举起桌角号牌,由考务官引领前往。


    温青时步入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号舍。


    室内一桌一椅,桌面上,一张素白考卷静静躺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落座,笔尖落在卷首,端端正正地填下自己的姓名。


    阿姐,我必不负你所望——


    听完八卦,温玉从内园门口出来,与等候已久的宁盛安顺利汇合。


    见时间还长,两人信步闲逛,见不远处设有下注押魁的摊档,便也凑上前去瞧个热闹。


    眼见众人皆在顾鸣与陆成舟之间犹豫不决,温玉却毫不犹豫,将手头大半银钱,尽数押在了一个无人看好的名字上。


    “温青时?”摊主疑惑道,“姑娘,你可看好了,你是今天第一个押此人的。”


    旁边也有人附和:“对啊,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却笑笑:“自家孩子,支持一下。”


    旁边有人露出了然的神情,但也有人摇头叹气:“唉,真是人傻钱多……就是自家孩子又如何,这不是毫无胜算吗……”


    宁盛安伸出手,递过去一串钱。


    “我也加一注,和她一样。”


    对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二人有毫无保留的自信。


    略逛了一阵,温玉也开始犯起困来。


    眼看着日头高悬,就要到中午了,她在路边随便寻了一处长椅歇脚,顺势打开弹幕打发时间。


    等得时间久,弹幕也躁动不安起来。


    【莫名有种家长在考场外等孩子高考的既视感……】


    【这流程太熟悉了,进去要签名,和外界完全隔绝,家属不能进,据说好像还要搜身……本考公党的PTSD要犯了啊啊啊!】


    【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那个陆成舟看着就一肚子坏水。】


    【他越狂我就越期待打脸!好想现在就去聘请两个网友,一个骂他“臭外地的”,一个骂他“乡毋宁”!】


    【哈哈哈楼上你是懂抽象的!】


    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温玉忍不住笑了笑。


    她敲了敲系统:“统子,好评率到了吗?”


    她隐约察觉到,前段时间那群来她直播间捣乱的家伙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现在留下的大多都是正常人。


    安静了很久的系统被她召唤了出来,连启动都懒洋洋的:【宿主,正在为您查询……】


    【当前观看人数:151276,好评率:29.8%。】?


    故意的吧!


    怎么卡在最后这一点!


    “能四舍五入吗?”她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哦,宿主。】系统没有感情的语调居然带上了几分卖萌的意味。


    感觉……更欠揍了。


    温玉差点想喷这坑人的系统,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照现在的趋势,应该很快就能凑够吧?


    一阵饭菜的香味忽然随风飘到她的鼻尖。


    “咕噜。”温玉的肚子插了句嘴。


    它饿了。


    她转头寻找香气的来源,见不远处有几辆木质推车被人缓缓推出,车上打着篷子,还放着几只硕大的木桶。


    桶盖虽然盖得严实,却仍有诱人的食物香气从那边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勾得人肚里馋虫大作。


    有眼尖的游客立刻认出:“那不是莲心楼的主厨吗?”


    旋即,便有维持秩序的小吏朗声通告:“苏大人特聘莲心楼诸位师傅,于此为大家制备餐食,有需者请依次排队购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桶中盛放的竟是售卖的午餐。


    此举可谓雪中送炭,许多家住偏远,正愁往返耗时恐误了投票的游人更是感激不尽。


    有人高声问道:“差爷,俺们没带碗筷,可咋吃啊?”


    “诸位放心!”小吏笑着回应,“小摊上备有干净木碗木筷,凭各位入园时领取的票纸借用,一人一套。”


    “用毕归还者——”他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还可获赠抽奖券一张,待投票结束后参与彩头抽取!”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存着顺手牵羊心思的人,也立刻打消了念头。


    谁能拒绝一次免费的抽奖呢?


    抵不住馋虫的诱惑,温玉也随着人流上前去买了一份。


    她捧着餐盒坐到阴凉处,细细查看,发现厨子们售卖的餐食以素菜为主,但搭配了炒鸡蛋,并不算毫无荤腥。


    这份餐,用料实在,价格却比市面更为低廉,即使她现在身上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也能毫无负担地果断购买。


    当然,真正生活贫苦的人,十有八九无心也无钱来此游览。


    今天入园观赏的人,多少都有些许余财,也能消费得起这样的食物。


    温玉细细品尝着这意外美味的饭菜,心里忽然有些疑惑。


    这位苏大人的思路和行事的风格,居然很像现代人。


    难不成他是个穿越者?


    无论是开放园禁,还是引入大众评审,到如今的公共餐饮服务……桩桩件件都考量周详,举措惠及普通民众,和以前那些满眼只有达官贵人们的官员不同。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份心思,着实可贵。


    温玉收起好奇心,心里有了个盘算。


    她有外挂啊!


    等到苏临正式出场,她一定要用人物面板功能,仔细瞧瞧他的“底细”。


    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在异世界的老乡——


    吃完午饭,温玉随着人流按照规定归还碗筷,果然得了一张小小的抽奖券。


    刚刚把它收好,她就听见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考完了!里面结束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翘首望向内园出口,等了半晌,却不见半个学子身影。


    不久,一位考务官出面宣布:“为示公允,防止舞弊,投票结束前,所有参会学子暂不能离场,敬请诸位静候。”


    “所有的考卷将会公布在园内供大家阅读评审,稍后我们将带投票箱过来收集诸位的意见。”


    紧接着,便有数名文书模样的人,将一份份誊抄工整的考卷张贴于园内特设的公示榜上。


    温玉寻了一处人稍少的榜文,凑近细看。


    只扫了几眼,她便发现此次文会的出题风格与往年大不相同。


    据温青时此前复述,往年多有诗词默写、经典释义之类的客观题目,而此番,卷上竟全是开放性的主观议题。


    从评析文章、解读诗词,到探讨时政,无不深切考察着学子自身的见解、思辨与文采。


    这对于那些只知死记硬背的迂腐学子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温玉果然看见好几份卷子上仅有寥寥数语,甚至有大片空白,显然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卷子上的最后一题,竟是要求学子畅抒己见,作一篇以“灾荒”为主题的文章,文体不限。


    温玉:“……”


    这莫非……是古代版申论?


    公告栏上贴出的卷面都是誊抄过的,字迹整齐划一,无从辨认是谁的作品。


    卷面上的名字也被隐去,只留下代表个人的序号。


    众人看完,顿时慌了神。


    “糟了!全都一模一样,这谁还分得清谁是谁?”


    “哎呀,今年的题目变化太大了,若是只凭他们以往的文风来辨认,怕是靠不住了!”


    “哈哈哈哈,幸好我没下注,只管挑我瞧着顺眼的投!”


    周遭议论纷纷,人人都凑近公告榜仔细查看,下了注的人眉心紧皱,试图从字里行间辨认出自己支持的对象。


    温玉却屏息凝神,一张接一张地仔细阅读过去。


    这张不是……


    这篇也不是……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份份答卷,直到定格在其中一张考卷上。


    那文章破题精准,立论高远,论证缜密,词采斐然。


    有真知灼见,又不失赤子之心。


    温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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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全场震惊


    外间还在进行紧张刺激的投票, 里间却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学子们把试卷交上以后,就被考务官引到了另外一间静室,按照方才卷子上的随机编号, 一人一桌分开坐着。


    考务官清点完人数, 留下“投票结束前不得离开”的指令, 便退了出去。


    门一关,室内紧绷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方才那道论述‘民胞物与’的题, 你如何破题的?”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探问其他人的解题思路。


    “快别提了!”邻座学子一脸懊丧, 把脸埋进手心里, “昨夜我临时抱佛脚,背了十数篇范文, 竟无一能套用!最后只好胡乱写了几笔充数, 只求不交白卷便好。”


    有人满是纳闷:“大人出这等题目, 究竟意欲何为?纵使荒年饥馑,与我等读书人又有何相干?”


    有人常常叹息:“我本想趁此机会一展诗才, 谁知题目竟与荒年有关, 竟似考较策论实务,实在非我所长……此乃家国大难,我又能写出何等风花雪月?”


    “陆兄,”一位与陆成舟相熟的学子好像想起了什么, 隔空喊道, “这篇文章, 你定然写得极好吧?”


    陆成舟微微颔首, 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着十足的把握:“我略作了一篇策论。”


    那学子立刻捧场, 拍掌道:“嚯!这可是撞到陆兄的拿手处了!”


    一旁的顾鸣闻言, 唇角一勾, 笑得像只狐狸:“那可真是不巧,我作了首长诗。想必在陆大才子的鸿文面前,是不值一哂了。”


    他尾音拖得长长,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明显是在挑衅。


    “哼。”出乎意料,陆成舟竟未动怒,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摇唇鼓舌,徒逞口舌之快。我不与你计较。”


    那姿态,分明是对自己的文章信心百倍,不屑与之争辩。


    坐在角落里的林岚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刚才书写时过度用力,到现在她的指尖还有点微微颤抖。


    刚拿到卷子时,看到那见所未见的题目,她也是心乱如麻。


    策论艰深,她才起步不久,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从这方面出发。


    她坐在桌前苦思冥想良久,才抓住几缕灵光,凭着胸中真切情愫和在乡间的所见所感,奋笔疾书,整篇文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直到写至文章末尾处,抬眼瞥见滴漏将尽,她才忽然发现时间紧迫,最后几行字写得飞快,生怕无法收尾,变成残卷。


    她搁笔的那一秒,考务官收卷的指令恰好响起。


    “停笔,收手,把卷子留在案上。”


    她交上卷子,摊开手,才惊觉掌心已经布满冷汗,指尖却冰凉。


    此刻,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议论,她心里隐藏的那点不安又悄然浮现。


    她的那篇文章,并非策论。


    会……偏题吗?


    林岚抬起头,想看看温青时的神情。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前方。


    只见温青时完全不为所动,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身边一切嘈杂皆不能入耳入心。


    林岚忽然就定下了心神。


    谁说好文章,就非得是策论?


    她不信自己发自肺腑写就的文字,会轻易输给这些人的陈规旧套——


    投票的队伍蜿蜒如长龙,众人一边等候,一边仍在热烈猜测着那些文章的作者。


    一位老塾师捻须叹道:“老夫观那三号策论,结构严谨,法理兼备,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怀有悲悯之心,可谓心系黎民,眼中有苍生啊!”


    “先生所见,想必与我相同!”旁边一名学子也赞叹道,“此文一出,其余策论尽皆黯然失色。依我所见,魁首之作,合当如此!”


    立刻有人接话:“考生之中,能有此格局与笔力者,非陆成舟陆公子莫属了吧?”


    老塾师缓缓点头:“确实如此。相较往年,他此文褪去了几分酷厉,添了许多圆融通透,几近文不加点,增删一字都难。真真是进步神速,后生可畏啊!”


    “我倒是极喜欢六号那首诗。”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轻声道,面色微赧,“我不识字,劳烦旁边的差爷读与我听。别的文章听着虽好,却始终隔了一层,能入耳,却入不了心。唯独听到那首诗时,不知怎的,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我也看了,那首诗确是感人至深……”旁人附和道。


    “本场诗才最佳者,当是顾鸣顾公子?”


    一个年长的老伯摇了摇头:“唉,我这老头子啊,也不知道什么陆公子、顾公子的,我看里面的好几篇都写得很好,真是难选。反正我也没给什么人下注,就挑了最打动我的一篇。”


    纷纷议论中,最终有人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此次文会,当真是群英荟萃,令人大开眼界啊!”


    温玉排在三号队伍里,目光扫过其他队列。


    果然,投给三号的队伍最长,其次便是六号。


    弹幕也在疯狂分析:


    【想必大家对我们青时妹妹是三号已经毫无异议了吧?那样的文章,除了青时应该也没人能写出来了。】


    【有人找到岚妹的文章了吗?真是急死我了!】


    【策论里估计没有,她好像不擅长这个。我猜……是其他体裁?】


    【其他文章我也看了,有一篇特别真挚感人的,还有一篇很清新灵动的,纠结死了,到底哪个是她?】


    【我还想找阿越的,但是……唉,这题对他还是太难了。反正有我们俩姑娘争气就好,咱们一定要赢!】


    【这题目倒是有意思,写诗的写诗,写策论的写策论,甚至还有人写了记叙文,挺能体现大家的功底和长处。】


    【好紧张好紧张……】


    “诸位,少安毋躁!”考务官收齐所有票纸,敲响铜锣,压下喧声。


    “所有票箱,即刻当众密封,直至唱票之时方会开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考务官将票箱贴上封条,钤上官印,又请了几位颇有声望的投票者上前验看,逐个签字作保。


    整套流程公开透明,杜绝了任何暗中动手脚的可能。


    接下来,一排侍卫出场,把票箱押送到禄园中央。


    那里的高台早已搭好,台上按序号设了十五个位置。


    票箱被侍卫们逐一抬上,在相应的位置摆放妥当。


    旁边又涌上来一群人,把一块巨大的木板立了起来,上面还贴上了雪白的宣纸。


    考务官指着那块板子宣布:“稍后唱票,计数将实时公示于此!”


    台下的众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这套流程和他们没有关系,但考务官把每一个流程都详细叙述给他们,竟让他们感到几分被尊重的实感。


    接下来,十几张座椅被搬上台,依序摆放,静候学子们入座。


    正前方,还设了几张更为宽大的评委席。


    “唱票环节即将开始——”考务官看了看时辰,朗声宣布。


    正此时,一名小吏匆匆跑来,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考务官点点头,面向众人,提高声音: “抱歉,诸位,府君大人因公务缠身,暂未抵达禄园,正在赶来途中。”


    “接下来的环节,将暂时由陆同知陆大人暂代主持。”


    府君?想必就是那位苏大人了。


    那这陆同知……


    温玉沉思了一下,同知是知府的副手,知府来不了,的确应该是同知暂为替代。


    可是,姓陆?她下意识联想到了某人。


    念头未落,一位面容古板严肃,身形微胖,活脱脱是个年长发福版“陆成舟”的官员,已迈着方步登上高台。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开口便是声沉如钟,官威十足:“肃静!”


    他一声断喝,仿佛惊堂木一般,压得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今日尔等能有此机缘,踏入禄园文会,皆蒙苏大人之恩典,竟然还敢在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玷污圣贤之地!”


    一上来便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缩起了脖子。


    温玉心下了然,默默唤出人物面板。


    【陆弘光,48岁,男,禄州府同知,陆成舟之父……】


    果然,是那家伙的亲爹。


    这两父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倨傲——


    陆弘光一番训斥,见台下众人都鹌鹑一样屏息垂首,这才满意地拂袖,在评委席安然落座。


    其余几位被邀来的官员与大儒见他坐定,方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在两侧陪席坐下,姿态颇为拘谨。


    陆弘光将桌案上那叠誊抄好的考卷拿起,慢条斯理地逐一翻阅。


    整个园子鸦雀无声,只听得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他那张板着的脸。


    他看得极为仔细,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微微颔首。


    良久,他终于放下最后一张考卷,紧绷的面色竟缓和了些许,甚至……有些满意?


    他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稳重:“嗯,尚可。唤他们出来吧。”


    其实,陆弘光对苏临这番改动文会规则的举动,腹诽已久。


    在他眼中,选乡下的村野愚民来参与文会,还让那些贩夫走卒和无知百姓来评判文章高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三教九流根本上不得台面,岂能玷污文华?


    奈何苏临一意孤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虽不满,也只得从命。


    方才他带着满肚子的气通读那些考生的文章,倒是发现了几篇颇具才思之作。


    尤其是其中那篇三号策论,法度严谨,见解精深,气象宏大,令他颇为惊艳,想来必是他儿子陆成舟所作,心中积郁的不满稍稍散去几分。


    不过,里面有些文章属实差到让他不忍卒读。


    到时候,他还得跟苏临提两句,这些愚民所作之文,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


    “请各位考生入场——”考务官得了他的令,急忙跑到侧门通传。


    早已候在门外的学子们立刻整理衣冠,按序鱼贯而入,行至台前,向诸位评审大人躬身行礼。


    在一众青衫学子中,陆弘光唯独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看着陆成舟,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几分近乎赞许的神色,微微颔首:“此次的文章,写得不错。”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观众听清。


    陆成舟闻言,几乎受宠若惊!


    苦读多年,父亲几乎从未给过他肯定的夸赞。


    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在文会上得了前三甲,换来的也永远是父亲严肃的神情,说着“尚有不足”和“戒骄戒躁”。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强压住狂喜,连忙躬身,声音都微微发颤:“孩儿愚钝,全赖父亲平日悉心教导!”


    陆弘光显然不习惯这般情感外露,夸赞也仅止于此,立刻又板起脸道:“嗯。知道便好,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方是正理。”


    “是,谨遵父亲教诲!”陆成舟声音响亮,胸脯都不自觉挺高了几分。


    台下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父慈子孝”场面,不禁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奇了怪了……卷子不是不记名吗?陆大人又怎么知道哪篇是陆公子所作?”


    “这有什么难的?知子莫若父,陆公子才学出众,文章风格独特,陆大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孩子写的文章?”


    “如此说来,那篇公认最好的三号策论,果真是陆公子所作?”


    “想必是如此了……”


    考务官适时上前,高声道:“请各位考生依序号入座!”


    陆弘光微微颔首,目光欣慰地追着陆成舟,等待着他走向自己所期盼的三号座位。


    然而,陆成舟走了过去。


    他越过了三号位,径直走向了后排的某个位置,坦然坐下。


    陆弘光脸上的那丝欣慰顿时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反复看了几遍手中那篇令他激赏不已的三号考卷,又豁然抬头,紧紧地盯住那边的三号座位。


    那里如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于他而言却全然陌生的青衫少年!


    怎会如此?


    那篇宏文,不是舟儿所作?


    那……那是谁?


    震惊之下,陆弘光险些失态。


    与此同时,台下也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撼,纷纷窃窃私语。


    “等等?三号座上那人是谁?”


    “那篇文章……不是陆公子所作?我的老天啊,这怎么可能!”


    “甚至连顾鸣都不是,是个‘黑马’?”


    “没见过啊……”


    霎时间,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位端坐于三号席位,神色平静无波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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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这几章写得我卡卡的,所以更新有点晚,不好意思[可怜] 题外话: [撒花]推推我朋友的文,《别在魔尊面前说谎》,纯恨战士女主×自我攻略男主,仙侠脑洞小甜文,书号9981736。


    ☆、第28章 公开唱名


    刹那间, 无数道目光落在陆弘光身上,顿时让他如芒在背,连额角都渗出些冷汗来。


    而他那蠢钝如猪的儿子竟还浑然未觉, 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满眼都是对魁首之位的渴望。


    见他迟迟不语, 陆成舟甚至急不可耐地举手,高声道:“父……陆大人!时辰已到, 该当众唱名统计了吧!”


    这个蠢物!


    陆弘光差点被自家亲儿子气得吐血。


    他强吸了两口气,才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息, 硬着头皮对身旁的考务官沉声道:“……你们将票数先行统计完毕, 呈报本官与诸位大人合议之后,再行宣布最终名次。”


    他本不想做得太绝。


    这个做法太过明显,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暗地里运作, 只为了将陆成舟这个不肖子硬塞进三甲之列。


    但倘若不这么做, 今日他陆家就要在这满城百姓面前,把脸丢尽了!


    话音甫落,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再也压不住,所有人都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什么意思?陆大人这是想暗中篡改比赛结果?”


    “说好的公开唱票呢?怎地又变成他们私下合计了?”


    “莫非是想把他儿子保送魁首?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三号座上的根本不是陆公子!”


    “对啊,我分明记得刚才投三号的队伍最长!难道这位不知名的才子,就要这样被埋没了?”


    也有人暗自嘀咕:“罢了, 若真让陆公子得了魁首, 咱们下的注还能回点本, 不至于血本无归……”


    “就是, 这三号名不见经传, 赢了又于我们有何好处?何必为了他与官府作对……”有人点了点头, 附和道。


    没想到话音未落, 他的话语立刻被旁边一道声音厉声打断。


    “此言差矣!”


    温玉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上次文会,青时就被亲兄长抢走了魁首,因为女子的身份,她甚至不能对外发声。


    这次陆弘光又要暗箱操作,替儿子抢走属于青时的东西,她决计不能忍受!


    青时的一切必须是属于她本人的,谁都不能拿走。


    温玉越众而出,站定在众人视线焦点处。


    她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难道我们冒着风险来到此地,仅仅是为了那一点银钱的输赢吗?”


    “苏大人力排众议,赋予我等这珍贵的一票,为的是公道,是真正的才学得见天日!我们岂能因为畏惧权贵,就辜负他这份信任,让明珠再度蒙尘?”


    她故意顿了顿,留给大家思考的空隙。


    “请大家看一看台上,试想,在高官显贵眼中,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与那位坐在三号席上的学子,处境有何不同?按往年规矩,我们哪有资格站在这禄园之内,品评文章,决定魁首?”


    温玉的双眼灼灼,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并不完全是她的演技,还带着几分为这时代女子不公待遇的愤懑。


    这些真实的情感和她多年来积累的演技糅合在一起,成了牵动人们情绪最好的引子。


    不少人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温玉趁机道:“如今苏大人暂未在场,陆大人意欲独断,此刻……或许便是我们捍卫选择权的最后机会。”


    “诸位,请扪心自问。我们是该遵从本心,选出我们平民百姓眼里真正认可的魁首……”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还是像过去一样,畏缩退让,将一切来之不易的话语权,再度拱手奉还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和他们内定的‘魁首’?”


    一席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是啊,这是他们破天荒第一次,手握选择的权利。


    苏大人信任他们,力排众议,广开才路,允他们入园,予他们投票之权,岂能就此辜负?


    见众人沉默时竟是一个姑娘出来发话,在场那些曾被规则礼教所束缚多年,又被世俗偏见拒之门外的女子们,更是心潮翻涌。


    往日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训如同枷锁,她们从未得到和男子相等的待遇,又何曾想过能参与此等文墨盛事?


    而今日,蒙苏大人之恩,她们不仅来了,更获得了与男子同等的一票之权。


    这来之不易的资格,她们绝不愿轻易放弃!


    “公开唱名!!”


    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了一声。


    如同一点星火落入枯草,烈焰冲天而起,瞬间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对!公开唱名!”


    “求陆大人公开唱票!”


    “我们要亲眼看着票数统计!我们要知道我们的票投给了谁!”


    呼声起初零星,旋即迅速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声浪。


    此时夕阳已渐渐西沉,暮色四合,园中各处有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面孔,无论男女老少,此刻皆涌动着举起双手,异口同声地喊着:“公开唱票!”


    澎湃的民意如山呼海啸,震耳欲聋,震得台上诸位评委坐立难安。他们纷纷侧目,偷觑坐在中间的陆弘光那铁青的脸色。


    陆弘光本欲厉声呵斥,压下他们的声音,但他本就心里有鬼,无法理直气壮,只能色厉内荏地拍案嘶喊:“肃静,尔等统统给我肃静!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就在台上台下两方僵持之际,陆成舟那不合时宜的脑子,竟自顾自地完成了一番惊人的推理。


    他想,父亲如此迟疑,莫非是担心他少年得志过于骄傲,想暗中操作,将他的魁首之位让与他人,以此磨砺他的心性?


    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他在书中曾读到过一件事:有位科举主考官在考卷中辨认出自己弟子的文章,怕旁人议论他们徇私舞弊,为了避嫌,故意将对方从第一名挪到了第十余名。


    而父亲平时待他就极为严厉,做出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开考之前,他曾和那个三号考生置气,对方还嘲讽他这是最后一年参会,他要“珍惜”。


    若此番不能夺魁,必将沦为对方的笑柄,甚至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一想到以后走出去会被人指指点点:“看啊,那就是考了多年却一无所获的陆成舟”,他就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


    陆成舟望向了那边的三号考生。


    此刻对方分明面带微笑,神色平静,他却忍不住幻想出了对方嘲讽的表情。


    “原来陆公子引以为傲的才学……也不过如此啊。”


    万万不可!


    自认为窥破天机的陆成舟,顿时生出一股力挽狂澜的悲壮感。


    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陆弘光的方向,拱手扬声道:“学生亦以为,既是公选,理应公开透明!请大人遵从民意,当场公开唱名!”


    轰!


    陆弘光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疯狂上涌,脑子里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这个孽障!


    自己为了他不惜脸面,在所有人面前临时改变规则,可陆成舟这蠢货居然……亲自下场拆自己的台?


    连自家儿子都倒戈相向,陆弘光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脱。


    他面色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了。诸位考务官,即刻……公开唱名。”——


    考务官们得令,依次将投票箱捧至台前,置于案上。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名考务官当众启封,将箱中票纸尽数取出,垒成小山,另一人则负责高声唱票。


    每念一张,第三位考务官便执笔,在那公示板相应的序号下,郑重地画上一笔“正”字。


    唱罢之票则投入另一空箱,待全部结束后再度封存,以备查验。


    陆成舟紧盯着三号下方的“正”字,眼见那一笔一划越聚越多,气得暗自磨牙,心中鄙夷: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家伙,竟真能引得这么多愚民追捧,果然是下里巴人之曲,合了这些村夫的胃口。


    但他内心深处,仍怀着一份傲然的自信。


    台下诸位想必还是有真知灼见者的,他的作品,必然会得到认可。


    “三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六十三票!”


    考务官清晰有力地报出数字,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紧接着,四号、五号的票数相继报出,皆不过三十票上下,更衬得三号的票数一骑绝尘。


    “六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五十一票!”


    又是一个惊人的高分。


    陆成舟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六号位上,身形瘦小的少年。


    这人……似乎是和三号一同来的,他依稀记得三号管他叫“阿岚”,两人看上去无比熟稔。


    荒谬!


    他心中对苏临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让这些不识货的愚民来决断文会的胜败,简直是辱没了文学!


    终于,轮到了他的七号箱。


    考务官拆开封条,开始唱念:“七号,一票……”


    陆成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心中默算着板上“正”字的数量。


    他暗自估量着:“以我此次文章之精妙,连父亲都出言赞许,夺得两百票……应当不在话下吧?”


    “七号考生,最终计票——”考务官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些许意外,随即清晰报道:“八十九票。”


    八十九?


    陆成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不是两百。


    甚至……连一百都不到。


    仅仅只有八十九票,几乎只有那三号考生的一半,还被六号那小子给远远甩开!


    不可能,一定有鬼!


    ????????


    作者留言:


    虽然你没得到魁首,但是恭喜你获得[小丑]第一名! 这次榜单的1.5w字已经写完啦!开始存稿,周四换榜日我们不见不散~[撒花]


    ☆、第29章 半个老乡?


    无人在意陆成舟心里的惊涛骇浪, 考务官依旧按照程序,将所有考生的名次与票数逐一唱报完毕。


    越听下去,陆成舟越是感到心惊。


    不但他的老对手顾鸣得了一百一十票, 连那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 跟在三号身边的另外一个七号小子都拿到了九十八票。


    这几人竟都排在他之前, 让他的名次不仅没进三甲,还掉到了第五名!


    陆成舟一阵气血上涌, 还没等宣布结果,就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厉声拍案道:“我不服!这其中定有蹊跷!”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他, 像看着什么奇物一般,陆成舟心脏狂跳, 脸上也烧了起来, 却还是坚持道:“我要求重验票箱!”


    “胡闹!”陆弘光脸上有些挂不住, 呵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 又有谁能做手脚?”


    “若查验过后的确无误, 我甘愿向你们道歉。”陆成舟却不愿意让步,抓着最后的一点希望犹如救命稻草,“但我怀疑,票箱被暗中替换过了!”


    他宁可相信那群没有背景的草根学子在背后舞弊, 都不相信是自己的文章真的作得不好。


    可陆成舟的想象终究落了空。


    苏临设定的防伪措施极为周密, 每个票箱的封条完好, 且有现场随机挑选的观礼者签名为证。在他的质疑下, 考务官当众开箱查验, 封条笔迹均无问题, 台下亦有数人出声, 证实自己投的确实是三号。


    陆成舟面红耳赤,却仍不肯接受现实,兀自强辩:“即便票数无误,焉知他们的文章不是请人捉刀?我要求将所有考生的答卷公开展示!”


    他坚信自己的文章写得极好,绝不可能只得这点票数。


    在他的坚持下,所有考生亲自作答的考卷被张贴于台上的公示榜上,学子们纷纷围拢上前,仔细观看。


    这一看,高下立判。


    陆成舟的文章走的仍是稳妥老路,将他往日写得烂熟的一套治国方略稍加修改便套用上来。这套路子虽四平八稳,却毫无新意,且依旧带着他固有的毛病:辞藻堆砌却内容空泛,法理有余而情味不足,令人看完以后只觉中规中矩。


    顾鸣此次倒是比起以往有所突破,摒弃了之前浮华堆砌的诗风,尝试以质朴的诗作来描绘民间疾苦。立意虽好,但因缺乏真切体验,始终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般未能真正触动人心。


    温越的文章则是一篇平实的记叙文,不加雕饰地讲述了自家遭灾、亲人陆续离世,最后自己被“阿姐”救回的经过。文字虽稚嫩,但胜在情真意切,颇能引人唏嘘,最终排在第四。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二甲的温青时和林岚身上。


    林岚作了一首《劝雨歌》。


    她没有写策论,也没有局限在个人的视角,而是以无数灾民的口吻,向上天祈求甘霖。歌中从母亲盼雨育秧,到孩童望水解渴,再到老者祈天活命,声声泣血,句句含情。


    因其亲身经历,那文字间弥漫的绝望和对甘霖的渴望极具感染力,读来令人鼻酸。


    而温青时那篇策论,则融合了温玉平日提及的某些现代治灾理念,和她自身博览群书所得的见识,从水利工程、粮种改良、灾民安置、以工代赈等多方面,层层论述应对灾荒的策略。


    她的文章结构严谨,论证扎实,提出的措施既新颖又显得切实可行,充满了务实精神与惠民之心,令身边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赞叹不愧是夺魁的文章。


    陆成舟看完,心下已知自己的文章确实逊色不少,但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硬着头皮指向温青时几人:“此般文章,岂是你们几个无名之辈能写出的?定是提前请了高人代笔,作弊无疑!”


    他眼尖,瞥见他们几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求文运的普通福袋,连忙喊道:“那小抄必是藏于此处!请大人查验!”


    陆弘光虽觉儿子此举有些胡闹,但仍道:“把你们配戴的物件交上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温玉买的文运符,顿时感到荒谬无比,但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毫不畏惧,直接把东西交了上去。


    考务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福袋拆开,验明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私藏,就连台下摆摊售卖此物的小贩也战战兢兢地上前作证,声称此物绝无夹层。


    陆成舟见状,竟似豁出去了,口不择言道:“那……那你们的小抄必定是藏在身上别处!我要求当场搜身,否则难证清白!”


    听到此等荒谬言论,温青时脸色骤变,怒道:“陆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她们的女子身份必将暴露无遗。


    陆成舟见她抗拒,反而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愈发得意:“你们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陆弘光原本也觉得搜身过分,但见三人如此抗拒,心中不由一动,疑窦丛生。


    莫非,真的有什么内情?


    他沉吟片刻,竟顺着儿子的话,故作公允道:“既为自证清白,你三人可自行解开外袍示众,若无夹带字纸,便可还尔等清白。”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来逼他们就范。


    温青时紧抿嘴唇,僵立原地寸步不让,旁边的林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文会高雅之地,岂有令学子当众宽衣之理?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双方正僵持不下,陆成舟更觉得坐实了他们几人心里有鬼,竟按捺不住,上前欲强行拉扯。


    温青时几人急忙闪躲,场面一时混乱。


    陆成舟口中大叫:“不过让你们宽衣而已,这般扭捏作态!莫非……莫非你们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冒,来此招摇撞骗不成?”


    场面霎时间乱成一团。


    忽听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沉稳,眉目间书卷气甚浓,却不怒自威。


    正是姗姗来迟的知府苏临。


    苏临一来,场面都安静了不少,他先向众人拱手致意:“本官因公务缠身,累诸位久候,还望海涵。”


    随即他目光转向台上仍在拉扯的陆成舟,眉头微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喧哗拉扯,成何体统?”


    然而,台下的议论声却因陆成舟方才的喊话而越来越大。


    “女子?他们真是女子?”


    “细看之下,似乎确无喉结,面白无须,那个小些的倒像是男孩,另外两个……”


    “荒谬,才多大的小子,还没发育成熟也正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苏临并未急于平息议论,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处于风暴中心的温青时与林岚,声音温和:“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确是女子?”


    温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坦然。


    她答道:“回大人,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女子?这……这怎么可以!”


    一个白须老学究狠狠用手杖捶着地,怒骂道:“荒唐!文会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他一句话刚落,立刻便有在场的女子出声反驳:“苏大人都允我等女子入园投票,为何女子就不能参会作文?她们的文章我等都见了,比许多男子都强!”


    “对啊!你们男子写的诗文不如女子,就要用这样的理由诋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小姐妹顿时帮腔道。


    那老学究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这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成舟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大喊:“大人,她们违规了!文会历来不许女子参与!必须取消她们的资格!”


    苏临却淡然一笑,反问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陆成舟,语气转冷:“文章优劣,自有公论。技不如人,便该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他人是男是女。陆公子,输了便要认。”


    陆成舟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竟又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温越,试图挑拨:“你!你也是男子,难道就甘心被两个女子压在头上?若将她们除名,你便可跻身前三!”


    温越闻言,面露鄙夷,冷声道:“我温越虽读书不久,却还知‘廉耻’二字,靠排挤他人和罔顾事实得来的名次,我不要。她们的才华,我心服口服。”


    陆成舟又急切地望向顾鸣。


    顾鸣却潇洒地一摊手,笑道:“陆兄,何必呢?两位姑娘的文章确实在你我之上,顾某输得心服口服。”


    陆成舟气得几乎晕厥。


    陆弘光见儿子被众人驳斥,忍不住帮腔:“苏大人,古制如此,女子参会,确无先例啊……”


    苏临却不与他争辩,只对考务官道:“去将本官颁发的文会邀函取来。”


    考务官奉命取来函件,当众宣读。那邀函上白纸黑字,只写着“邀禄州境内少年才俊与会”,并未注明性别。


    台下有人立刻喊道:“‘少年’自古便指男子!”


    苏临从容解释:“《说文》有云,‘少,幼也’。‘少年’一词,泛指年轻之辈,少男少女皆列其中。况且本官重开此文会,只有一项标准——唯才是举,又何须在意这参会之人,是少男还是少女?”


    那人哑口无言。


    “若有人认为不公,”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成舟身上,“大可作出超越这两位女子的文章来,再谈魁首归属不迟。”


    陆成舟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写的作品,的确远远不如那两名女子。


    “现在,”苏临声音提高,一锤定音道,“本官将为本次文会三甲颁奖。诸位,还有异议否?”


    园中一时鸦雀无声。


    苏临以理服人,以势压人,彻底平息了争议。


    人群中的温玉,此刻却点开了苏临的人物面板。


    【苏临,32岁,女(女扮男装),禄州知府……】


    她竟然也是女子。


    难怪在知道真相后,会为之出头,原来她自己也境遇相似……


    温玉看向下面的一行字,目光顿时凝固。


    【特殊经历:曾于少年时期意外魂穿现代,接受高等教育十余载后穿回本体,后经历科考入仕,一路高升……】


    她心中巨震。


    这位苏大人,虽然不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身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这么说,苏临竟是……半个老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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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没有榜单[爆哭]我要大哭了…… 感谢追文的宝宝,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可怜]


    ☆、第30章 同乡相认


    禄州府文会今年的魁首, 竟是一名女子!


    自古未闻之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许多人默默打起腹稿, 迫不及待想回家后与亲友分享这趟奇闻。


    有位教书先生倒是沉凝道:“今日这几篇佳作, 尤其是那魁首之文, 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是否可誊抄回去,让书院的学生们也研习一番?”


    话音刚落, 旁边立刻冒出来一道忿忿不平的声音:“荒谬!女子的文章, 如何能登大雅之堂?难不成日后科考场上的范文,也要用这等脂粉文字?”


    教书先生闻言, 面色陡然一沉, 当即反驳:“文章好坏, 当论其理、观其辞、品其意,与作者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若真有那么一日, 朝廷开女科, 许女子入场科考,依老朽看,那金殿之上的状元是谁,还未必可知呢!”


    那人被这有理有据的反驳噎得面红耳赤, 嘴唇嗫嚅了半天, 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只得在周围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 悻悻然地落荒而逃。


    虽然众口纷纭, 这毕竟并非朝廷科举, 只是地方举办的文会, 苏临作为一府之主,拥有最终裁定之权。


    陆弘光等人虽觉女子夺魁闻所未闻,心中万分抵触,却也无力反驳苏临那有理有据的决定,只得铁青着脸坐在原地。


    颁奖时,轮到陆成舟上台领取那微不足道的名次纪念。


    他早已羞愤难当,竟再也顾不得礼数,猛地推开面前的人,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下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温玉眼前的弹幕顿时哄笑一片。


    【哈哈哈哈哈这家伙破大防了!输不起就别玩啊,略略略!】


    【典中典:虽然你们是博士,但我可是男士啊,你们女人怎么可以打败我(口吐白沫)……】


    【苏大人太棒了吧,换篇种田文简直是实打实的男主配置啊!】


    【前面的,别乱拉郎,我们直播间专注种田搞事业,没有这样的感情戏哦。】


    【这个文会副本啥时候结束啊?我只想看种地,对这些官场的事情不感兴趣……】


    【这才几天啊?咱们先让孩子们开心开心吧,反正很快就能回去了!】


    随着弹幕欢快地滚动,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恭喜宿主,直播间好评率已成功突破30%!系统商城权限现已为您开启!】


    太好了!


    温玉顿时喜不自胜。


    她立刻在脑海中打开了商城界面,霎时间,琳琅满目的商品呈现在她眼前。


    许多优质蔬菜种子、高产粮种一列排了下来,令人眼花缭乱,甚至还有价格不菲的各类果树苗,她可以种水果了!


    不仅如此,旁边一栏还陈列着许多现代食品:自热火锅、火腿肠、方便面……是她魂牵梦萦已久的“垃圾食品”们。


    对了,调料!


    温玉眼睛一亮,迅速检索,果然找到了专门分类。


    不仅有盐、糖、酱油、醋、还有珍贵的胡椒粉、辣椒粉……在这个烹饪调料匮乏的地方,她已经受够了寡淡无比的吃食,这些东西简直能救她的命。


    她已经能想象到用它们做出美味菜肴的场景了。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换取这些物品,系统说过,唯一的兑换货币就是她的粮食。


    她已经算好了时间,等她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到村里,刚好能迎来谷子收成,到时候一部分卖给粮商,一部分自己留着兑换商城里的东西,日子可谓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温玉恋恋不舍地关闭界面,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此时颁奖已近尾声。


    苏临为最后一名发放完奖励,回身向众人致意:“多谢诸位今日莅临,本届文会至此圆满结束,诸位请便,散会。”


    天色早已墨黑一片,园中仆役手持灯笼站在路旁,为离场的游客指引归路。


    苏临也走下台,正与温青时站在台侧温和地交谈着什么,顾鸣等人见状也没上去打扰,只是遥遥行了一礼,也从侧边悄然退去。


    温玉与不远处的宁盛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盛安看出她还想留下,了然地低声道:“我先去兑了赢彩,在出口等你们。”


    温玉点点头。


    恰在此时,林岚轻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袖子,一脸喜色:“温玉姐,苏大人请我们到那边的藏书阁一叙。”


    哦?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刚好想找苏临聊聊。


    温玉莞尔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藏书阁内,随从轻轻合上门扉,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正中央的长桌上,苏临居于主位,温玉带着三个孩子围坐一旁。


    烛火摇曳,映亮了众人的面容。


    苏临望着温青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未曾想到,禄溪村竟是这般藏龙卧虎之地,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学子,本官甚是欣慰。”


    温青时刚刚经历夺魁喜事,毕竟还是少年人,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眉眼间的煜煜光彩却掩藏不住。


    她落落大方地拱手回应:“大人谬赞,皆是阿姐平日教导有方。”


    苏临顺势将目光转向温玉,状似不经意道:“温姑娘,听闻你在村中自办学堂?”


    “是。”温玉察觉到苏临的好奇,点了点头,认真答道,“目前只是小打小闹,先从这几个孩子教起。”


    “但日后有能力的话……我希望能让村里所有人,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理知义。”


    “所有人?”苏临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望向温玉,问道:“温姑娘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普及教化,非一日之功,亦非一村之力可为。”


    温玉心中微动,忽然生出一点试探的促狭念头。


    她是不是该和这位“老乡”认亲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没错。我不敢奢求大家能‘活到老,学到老’,但至少要做到‘教育从娃娃抓起’。”


    虽然她这几句话都非常有现代特色,但旁边的孩子们对阿姐偶尔蹦出的新奇词汇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这句话,苏临端着茶杯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她迅速稳住了手,将那点失态悄然掩下。


    但弹幕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涌动得更欢了。


    【!!!有情况!】


    【他的反应不对劲,他肯定懂!】


    【暗号!温玉这可是穿越者接头暗号啊!(bushi)】


    【急死我了,你快问那句话啊温玉,问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或者问宫廷玉液酒和天王盖地虎!这两个也百试百灵!】


    温玉险些被眼前刷过的话语逗得破功。


    她努力压下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追问:“大人……觉得此话可有什么不妥?”


    苏临垂眸,看着面前茶汤中舒展的叶芽,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抬眼时,她眼里情绪掩去,只剩一片沉静温和。


    “温姑娘言重了。心怀教化,泽被乡梓,乃是善举,何来不妥?本官……唯有钦佩。”


    说完,她抬手指向一旁的楼梯。


    “这阁中所藏之书,虽不敢说汗牛充栋,却也颇有些经史子集的善本,乃至一些农桑水利的实用典籍。楼上存放的都是抄本,姑娘若不嫌弃,可遴选一些带回村中,想来能对兴办学堂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玉,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温玉也心下透亮。


    苏临此举,名为赠书,实则是想支开孩子们,创造一个能与她单独叙话的时机。


    正合她意。


    她莞尔一笑,对孩子们颔首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谢过苏大人厚赐。”


    “多谢大人恩典!”孩子们连忙躬身行礼,却掩盖不住心里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奔向了那边的楼梯。


    阁中一时只剩她们二人,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两道静谧的影子——


    随着孩子们的离开,温玉眼前滚动的弹幕忽然全部静止,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检测到后续对话涉及机密信息,为避免泄密,直播视角已临时切换至温青时处。】


    温玉微微一怔。


    除了沐浴和睡眠时会自动触发隐私屏蔽机制,这是她的直播首次在日常状态下被系统主动切断。


    这位苏大人的来历,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特殊。


    两人静静对坐,藏书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荜拨的轻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苏临垂眸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良久才抬起眼,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百感交集。


    有追忆,有痛苦,也有孤注一掷的坦诚。


    “温姑娘,”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些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我就不与你绕弯子了。”


    温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我曾见过一个与此地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或许与你来处相似的地方。”


    苏临仿佛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里和你描述的极其相似,无论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凭借自身才学立足世间。女子不必困于闺阁,她们可以执掌权柄,可以驰骋沙场,可以选择想走的任何道路。”


    “初时……我只当是南柯一梦。”她苦涩地笑笑,“我在那个世界的家境虽寻常,双亲却竭尽所能供我读书,期望我能出人头地。”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十数年的学业,甚至考入了那方天地中最顶尖的学府之一,继续深造。那时我才真正相信,那并非幻梦,而是我真切经历的另一种人生。”


    “后来呢?”温玉轻轻道。


    其实不用苏临说,她也已经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能在这个世界和她相遇,苏临的梦想,注定是落空了。


    苏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怅惘道:“后来……在我踌躇满志,以为能凭借所学在那方天地有所作为时,上天收回了这份眷顾。”


    “梦醒了。”


    “我回到了这里,变回了苏家那个无人在意的庶女。”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后来,家中唯一的嫡兄早逝,门庭眼看将要败落。家主无奈,铤而走险让我顶替了兄长的身份,我才得以走上科考之路,直至今日之位。”


    温玉沉默了。


    “坐在这知府之位上的每一天,我都如履薄冰。一旦女子身份被拆穿,眼前的所有……无论是家族、官位、理想,皆会顷刻间崩塌,碎为齑粉。”苏临终于转回目光,望向温玉。


    那双总是把感情隐藏得很好的眸子里,此刻却带了几分迷茫。


    那是一个不容于世之人,压抑了太久的无助。


    “温姑娘,你自那个世界而来。你能否告诉我……”她的尾音轻颤,仿佛在恳求什么,“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温玉轻轻叹了口气。


    她拥有系统作为依仗,尚且在这世道中艰难求生。


    而苏临什么也没有,仅凭着在现代社会积累的学识和心性,竟能接受这样的落差,并在这世道挣扎着爬到一府之主的位置。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


    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享受过那样平等自由的环境,一夜之间被抛回这个视女子为附属品的时代,这种落差足以将人逼疯。


    苏临不仅承受住了,还走到了今天。


    可她连一个能坦诚相对的人都没有,只能将这一切压在心底,直到今日,对着自己这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才敢吐露半分。


    当她真正作为独立的“人”活过,又怎能甘心在他们手底下做一个被掌控的傀儡?


    温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执壶,为苏临已然凉透的杯中续上茶水,白雾袅袅升起。


    她重新落座,隔着那层即将散去的雾,轻声道。


    “府君,”她唤了她的官称,却又给予了最郑重的承诺,“倘若……我是说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风雨骤至,东窗事发,世间再无你立锥之地。”


    “你就来禄溪村找我。”


    “只要我温玉一息尚在,禄溪村就永远会有你的一席之地。那里,绝不会容不下一位有抱负有才学的女子。”


    跳跃的烛火恰好在此刻拨亮,将温玉的眼底映得灼灼。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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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文会这条线差不多结束了,下面要回归种田剧情了。 真的很想写姐姐妹妹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生死相携的感情,但我的笔力有限,总感觉写出来不尽如人意。 不管了,第一本书,我要好好写完,不会辜负大家的![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