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临近春节, 省泳队开展了一系列公益活动，荀东凌再一次在电视里露了脸。
这些活动可以带家属，他本来跟队里说好要带上他老婆, 但是曲洺临阵脱逃了。
原因很简单, 外面太冷, 他除了公寓哪里也不想去。
更何况, 那些活动都设置在社区，人来人往的, 是曲洺最不想去的场合。
这段时间他不需要工作，每天除了逛图书馆和书店便是在家养养绿植, 等荀东凌回来一块儿做饭成了他唯一的社交活动。
他连直播都很少，因此跟人的交往在他的生活里变得更为生疏。
荀东凌完全不想勉强他，反而只想赶紧结束活动，好回去陪着曲洺。
曲洺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如果可以的话, 他也希望他的世界里只有曲洺一个人。
只是这个愿望短期内可能无法实现了。
近在眼前的春节就在提醒他, 他的世界里不光有曲洺, 还有老爸老妈，老哥。
因为他又有近半个月没回家, 老妈特意发来消息：-
东凌, 下周一就是除夕了, 你们泳队还不放假吗？你记得带小曲一块儿回来过年！
带曲洺回家过年这件事突然从他的记忆深处钻了出来。
虽然他一直也没忘记，但来了省队之后事情真的太多了, 再加上他和曲洺的二人世界简直完美，他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两个人过完春节也挺好。
可是之前他答应过老妈了。
而且他也的确想让曲洺去一趟他家。
荀东凌想了想，回过去一条：-
老妈，我们家除夕不会有很多客人吧？
老妈：-不会啊, 就咱们自家几个人，我，你爸，铮铭，加上你和小曲
老妈：-往年不也是这样的吗，过了初一才会陆续有人来我们家拜年，然后你爸也要开始忙着给一些客户拜年
水凌：-哦，我知道了，我会跟洺洺在除夕回去一天
老妈：-只回来一天吗？你们泳队放几天假？
水凌：-家里如果人多，我怕他待着不自在
老妈：-哎呀你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小曲还有没有装别的东西？！
荀东凌虽然跟老妈拍胸口答应了下来，但其实这事能不能得到曲洺的同意，他心里还有点没底。
曲洺真会答应跟他回去吗？
这天夜晚，趁着曲洺心情不错，夜色也不错，春意盎然，荀东凌便大着胆子说了出口。
“老婆，春节快到了，我们回一趟蔚城好不好？”
曲洺正靠着窗户望着外面，最近温度上升不少，尽管还没有正式过农历新年，但已经进入春天了。
“你想回蔚城过年吗？”他随口问。
“嗯，是的，”荀东凌小心试探，“我想回家吃个年夜饭，然后在咱们那个公寓过完剩下的假期，你觉得好不好？”
曲洺想了想，淡然地看着他：“好啊。”
荀东凌：“真的吗？”
曲洺：“嗯。”
荀东凌往他走近一步，小声说：“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一起回去吃年夜饭，可以吗？”
曲洺莫名地抬眼：“我不是说了吗，可以啊。”
荀东凌：“……”
为什么他忐忑了一整天的事情，曲洺这么轻描淡写地就答应了。
是他弄错了吗。
这件事在曲洺眼里并不那么难以接受？
“老婆。”荀东凌有点哽咽。
曲洺：“干嘛。”
他话音刚落，就被荀东凌突然抱起，放到窗台上，疾风骤雨一般地吻了过来。
他还想再说话，却也根本说不出来了。
……-
除夕的前一天，他们先去采买了几份礼物，然后驾车回到蔚城。
枝繁那间小公寓空置了一个月，好在出门前关好了窗户，家里灰尘不算多。
曲洺将他的电脑桌和书架擦去灰尘，望着那台电脑出了神。
之前每天都坐在这台电脑前直播，现在都有一个月没打开过，他竟然也很习惯。
荀东凌拿着拖把在拖地，看着他的背影停下来，问他：“老婆你想现在直播吗？”
“不了，收拾东西做饭吧。”曲洺继续低头整理桌子。
“如果你想直播，我来收拾东西和做饭就可以了。”荀东凌继续弯腰拖地。
“今天不想播，”曲洺头也不回地说，“你快点把饭做好，吃完饭我想在房间里待一会儿。”
荀东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拖地的速度陡然加快。
吃过饭之后，荀东凌收拾厨房，曲洺拿了自己的东西回房间。
他将床铺上的灰扫干净，再换上一张干净的床单。
虽然他和荀东凌不会在这间公寓住很久，但总归是要在这里待到正月之后。
他们都喜欢待在干净舒适的环境里，不管在做些什么。
曲洺刚执着地把床单铺平整，这时荀东凌从浴室走出来，然后像颗炮弹一样搂着他扑到床中央。
刚铺好的床单就这么被弄得一片褶皱，比曲洺回来之后看到的还要更凌乱。
曲洺：“……”
“你在做什么，”曲洺简直无语，“把床单都给弄乱了。”
荀东凌正要凑过来吻他，闻言一顿：“啊，你让我来房间不是为了这个吗。”
“为了哪个？”曲洺拿手指戳他胸肌，“不要以为别人都像你的思想一样污浊。”
“我污浊吗？”荀东凌被说了一点不生气，反而低声直笑。
“明天不是一早就要去你家的吗？你确定今天晚上要……”曲洺咬咬下唇，根本说不出那个字。
“我觉得不碍事，”荀东凌贴近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
曲洺把他用力推开，光着脚跳下床。
“我还没洗澡，你别想了。”
他跑着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荀东凌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伸手将床单抚平。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一个人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车去别墅小区。
虽然他们只打算去荀家吃年夜饭，但并不可能真到了傍晚再回去。
曲洺也没真的打算去吃顿饭就离开，他就算再不适应一家人一同过年的氛围，也不能不顾及荀东凌。
荀东凌为了他，这几个月已经很少回家了。
车子从别墅小区巍峨的大门驶进去，入目是层叠的一团团绿色。
没有房子，全是树木，这是曲洺对这个小区的第一印象。
很难想象在蔚城能找到这样一个绿植繁茂的地段。
每一栋别墅都离得很远，由高大的栅栏阻隔开来，符合一些富人对维护隐私的偏执程度。
曲洺靠着座椅，漠然看着车子停在一幢五层高的白色别墅门前。
荀东凌解开安全带，转头望着曲洺的侧脸，忽然一阵紧张，握着曲洺的手指，低声问：“老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曲洺一愣：“没有啊。”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才刚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那就好，”荀东凌小声说，“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今天吃了晚饭就走。”
曲洺抽回手指，将自己安全带解开：“先进去吧，我已经看到阿姨站在门口等着了。”
荀家别墅虽然大，但被云祎布置得很是温馨，一楼客厅里摆满了各种生活化的小物件，虽然繁杂但并不显得凌乱。
云祎看到曲洺在望着那些小物件，笑着说：“都是我从各个地方淘来的，我家两个儿子都不急着成家，我只能自己鼓捣着小玩意儿解闷了。”
荀东凌咳嗽一声：“妈，你说这个干嘛。”
“说这个怎么了，”云祎眼一瞪，“小曲又不是外人。”
“说到这个，洺洺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份礼物，”荀东凌示意曲洺，“你拿给老妈他们吧。”
曲洺瞟了荀东凌一眼，觉得这种时候不该他独自面对。
但荀东凌乐呵呵地看着，云祎也正笑吟吟地准备接受礼物，他也就只能将堆放在玄关的那几只礼盒拿进来，送到云祎手里。
似乎不管他送的是什么，云祎都欣然接受了。
中午是由荀颂清下厨，他难得没有以西装革履示人，而是穿着毛衣系着围裙。
荀东凌去厨房跟荀颂清打了声招呼，便要拉着曲洺去三楼他的房间。
别墅有电梯，但基本没什么人用。
荀东凌依旧拉着曲洺从旋转楼梯蜿蜒而上，在二楼楼梯口与荀铮铭不期而遇。
荀铮铭站在茶室门前，向曲洺点了点头。
曲洺也只是向他点了点头。
荀铮铭在曲怀安的案子上帮了不少忙，但这件事需要瞒着荀东凌，所以他们两人不谋而合地表现出了该有的生疏感。
荀东凌的房间摆设跟他念大学之前没什么两样。
云祎会请人定期打扫，各种摆件也维持原本的位置。
荀东凌靠坐在落地窗边一张躺椅上，向曲洺伸手：“老婆，你坐到我身上来。”
曲洺回头看一眼虚掩的房门：“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是我的房间，他们进来都会敲门，”荀东凌眼睛黑沉地望着他，“而且，你是我老婆啊。”
曲洺于是将房门关紧，走过去侧坐在躺椅上。
荀东凌捞着他的腰，把他一把搂到怀里，鼻梁在他颈窝里磨蹭两下，闻着曲洺身上的清香，叹了口气。
“感觉好像做梦。”
“什么好像做梦。”
“这是我从小到大住的房间，你竟然真的来了，让我感觉很像做梦。”
“你会跟我在一起，会跟我回家，让我感觉很像做梦。”荀东凌抵着他的额头，呢喃一般。
曲洺无语：“我们都在一起半年了，你反射弧这么长吗？”
荀东凌傻笑：“就是直到今天我才忽然发觉，我真的有老婆了。”
曲洺很想打击他，不，你还没有。
但他不忍心。
“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好不好？”荀东凌咬他耳朵，“我想在这张床上……”
这时云祎在门外叫他们吃饭，曲洺红着耳朵将荀东凌推开-
这顿除夕的午餐很是丰盛，几乎是吃过之后不需要再吃晚餐的程度。
荀家三人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对曲洺并不过分热情，让他自由夹菜，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曲洺这顿饭也吃得很放松。
“你就当在自己家就好。”吃过饭后，云祎笑笑地说，“晚上这顿我让东凌下厨，你会的话可以帮帮他，不会就陪我一块儿看电视。”
曲洺点头：“那我帮他吧。”
说到这个，云祎语调酸溜溜的：“东凌的厨艺遗传了他爸，可惜他都不在家吃饭，我这个妈妈都没吃过几次他做的菜。”
荀东凌很是不好意思：“知道了，妈，我今天多做几个菜，保证够你回味一年的。”
云祎：“你这孩子，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缺你这口吃的了？而且你做一顿饭就想打发我一年了，想都别想——”
荀铮铭倒了杯茶递给曲洺，声音低沉：“不用在意，他们不是在吵架。”
曲洺：“……我知道的。”
晚上这顿，曲洺帮荀东凌打下手，实际只洗了几片菜叶，帮尝了汤的咸淡。
荀东凌在饭桌上把功劳全推给了他：“妈，你尝尝这个排骨汤，是洺洺做的，那个青菜也是他做的。”
曲洺不能当着长辈的面拂了荀东凌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荣誉。
云祎尝了口汤，笑着说：“嗯，不错，我也喜欢这样清淡的。”
曲洺只能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小声否认：“味道都是荀东凌调的。”
吃过饭后，荀颂清接到视频电话，拿着手机去了二楼。
荀铮铭有工作要忙，云祎也靠着沙发开始看电视。
荀东凌拉拉曲洺的手，示意他：“老婆，我们可以回房间了。”
“不用陪阿姨看电视吗？”曲洺轻声问。
“不用啊，干嘛陪她，她看会电视就睡着了，”荀东凌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是陪你老公的时候。”
曲洺：“……”-
虽然在荀家长辈面前难免矜持，让曲洺稍微有些疲累，但这一天下来他感觉还算松弛，并没有到“别人家”过年的拘谨感。
荀东凌就更没有在爸妈家的拘谨感了，仗着别墅里有供暖，进了房间就想脱曲洺衣服。
曲洺竖着耳朵听走廊的动静，忽然用力推他：“有人敲门。”
“不会的，他们敲门会出声。”荀东凌的吻已经贴到他后颈，锲而不舍地舔着那一小块白皙的肌肤。
“真有敲门声。”曲洺将衣服拉上来，退到墙边，“你去开门看一眼。”
荀东凌只能走过去将门打开，以他的身高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看，外面没有人。”
他正要将门关上，曲洺却走了过来，拦住他的动作。
“是乖乖。”他轻声说。
正趴在门外地毯上的毛绒绒一团，正是名为乖乖的那只猫。
荀东凌瞪大眼看着乖乖：“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一会儿我妈该找你了，赶紧下楼去。”
乖乖却不听他的，见门已经打开，直奔房间里面，溜达一圈之后又喵喵叫着凑近曲洺脚边，拿圆滚滚的身体去蹭曲洺的裤腿。
荀东凌只能蹲下身，再度警告他：“你，离我老婆远一点儿。”
乖乖拿一张圆脸对着他：“哈！”
荀东凌：“……”
“让他在这儿玩吧，阿姨找他了再让他下去。”曲洺坐在电脑桌前，手指碰了碰鼠标，“这台电脑可以上网吗？”
“可以，配置是我哥弄的，应该能玩游戏，”荀东凌抱着乖乖坐到他身侧，“你想玩游戏吗？”
“我看看。”曲洺打量着电脑，尽管荀东凌不太用电脑，这里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却都很齐全。
“我想直播。”于是他这么说。
“啊？现在直播吗？”荀东凌脸一垮，“你不跟我一块儿做点别的么。”
“做什么别的，现在才八点。”曲洺白他一眼。
而且他不清楚别墅的隔音情况，绝不可能在荀家人眼皮底下跟荀东凌亲热。
但这么长的夜晚，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我想做跨年直播，”他瞟着荀东凌，故意说，“直播到晚上十二点。”
荀东凌脸更垮了，狗狗眼也耷拉下去：“那么晚啊，可是我怎么办……”
曲洺既然想要直播，荀东凌也只能陪着。
他又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看着曲洺熟练地调试设备，通过搜索引擎进入直播网站。
但曲洺并没有急着开直播，只是打开那个界面，再最小化窗口，点开桌面上的图标一个个翻看着。
“你电脑里面都没有装游戏。”他轻声说。
“是我小时候用的，那会我不爱玩游戏，”荀东凌说，“也不太爱玩电脑。”
他看着曲洺将桌面上的每一个软件都点开看了一遍，问：“是不是不玩游戏就直播不了了。”
曲洺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谁说的。”
他话音刚落，便重新打开网页，点击“开始直播”按钮。
过去曲洺在家直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荀东凌安静如鸡地坐在一旁，不敢吭声，也不敢入镜。
【天啊，今天除夕夜，我居然等到曲曲开播了！！】
【我说新年愿望许了是有用的吧！不枉我春晚都不看了，守在这里跟你们打麻将】
【我没眼花吧？真开播了？？？】
“嗯，除夕快乐，”曲洺调整摄像头位置，先是对着他自己的脸，“今天直播一小会儿。”
荀东凌身体一动，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只是一小会儿吗？
那太好了。
【啊，只有一小会儿吗？我还以为能陪你跨年呢】
【不要这么残忍啊啊啊，我们都一个月没见了，不得直播通宵缓解我们的思念之情吗！】
“今天不在自己家，不太方便直播通宵，”曲洺拨动摄像头，笑笑说，“而且，今天玩不了游戏，我也没那么多话题能撑得过四小时。”
【谁说没有，你可以聊聊你和那个谁嘛】
【我看到曲曲旁边坐着个人，是室友吗？？】
【曲宝，你是去男朋友家里过年了吗？】
“嗯，”曲洺将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对着荀东凌，“来，跟大家打声招呼。”
“啊？我吗？真的吗？”荀东凌用口型问他。
然而，屏幕上的视频框里出现的却是乖乖那张已经开始犯困的大圆脸。
乖乖十分有镜头感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摄像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荀东凌：“…………”
原来是跟乖乖说啊。
他有些失落，却和曲洺一双带笑的眼睛对上。
荀东凌低咳一声，转开头去，不自觉地将双腿并拢一点儿。
【啊啊啊啊修猫咪！！曲宝和修猫咪在一起的画面终于是被我等到了！】
【猫咪和猫咪贴贴了捏，我好了，这一个月看不到曲宝的创伤已经完全被抚平】
【怎么不是曲宝抱着猫呢，旁边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曲洺又将摄像头转回来，对着他自己：“猫咪困了，我们再聊一会儿也该睡了。”
【“我们”？】
【不行，麻麻不允许！】
【曲宝已经完全不避讳我们了，居然连跟男朋友睡觉的事情都跟我们说……】
曲洺似笑非笑地看着弹幕：“不要乱说话，虽然是除夕夜，我还是会封号的哦。”
他虽然这么说了，却也没对任何一条弹幕作封号处理。
他说话轻声细语，房间里也安静，除了乖乖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荀东凌就在这种氛围里被催眠。
在陪着曲洺直播的过程中，逐渐侧过头睡了过去。
哪怕是睡着了，他也特意将头偏向另一侧，没让自己入镜。
曲洺放轻音量，对直播间的观众说：
“室友睡着了，我不能再继续说了。”
“祝你们晚安。”
他站起身，让摄像头只能照到他的腰。
然后他侧过身，弯下腰，在荀东凌紧闭的双唇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新年快乐。”他在荀东凌耳边轻轻说了句。
——摄像头在同一时间熄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还会有几章番外，明天中午12点照常更新[狗头叼玫瑰]
下本写《漂亮Beta和阴湿A结婚后》，已经在构思啦，存稿过十万就会开文，现在收藏还有点少，拜托小天使帮忙点个收藏可以嘛[求你了]
收藏作者专栏更方便追文哦~
谢谢一路以来陪伴我的宝子们，明天开个抽奖[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