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彼岸村(五):诡异雕像 蛇妖与祭司……


    穿堂风裹着淡淡的佛香铜臭扑面而来。把门开到最大, 余州小心地迈过门槛,谨慎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庙里很昏暗,烛台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墙壁上的灯盏散发出豆大的暖光, 照亮了香案的一角。


    屋内十分空旷, 几只功德箱安静地躺在墙角,巨大的神像隐藏在香案后面, 被黑暗遮了面, 看不真切。


    余州先检查了一下功德箱。里面只有钱币, 没有机关,或是蜷缩着的鬼怪。


    白宵晨和许清安后脚进来,检查了香案和蒲团,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余州拿香取了点火, 缓步朝神像走去。


    他原先还在想, 既然屋顶有蛇雕了, 没准屋里不会再摆什么神像, 没想到还真有。


    一尊巨大的神像, 轮廓扭曲迂回, 神秘又诡谲。


    余州将光源往上举,看清神像的面容后,眸光震撼地动了动。


    那是一尊哭泣蛇人像, 上半身是面容精致、长发飘飘的女子,垂眼皱眉, 泪如雨下, 看起来很不开心。下半身则是花纹繁复的蜿蜒长蛇。


    余州回忆了一下屋顶的蛇雕。


    二者竟然一模一样。


    这么说,冥蛇其实是只女妖?


    村里为何要拜一只妖怪?


    难不成,这回的副本主题是蛇妖祸乱?


    不知为何, 瞅着女妖哀伤的眉眼,余州的心脏空了一瞬。


    就好像在跟着难过。


    神像侧边有一扇小门,通往寺庙的后方。清冷的月光落在门槛边,好像怎么也照不到神像上。


    余州从小门跨出去,看到了一棵参天的杏树。


    杏树枝干修长,将寺庙的朱墙青瓦尽揽入怀,金黄色的落叶洒了一地,碎金子似的。一个僧人从树后出来,手持一柄长扫帚,沉默地把落叶扒成一堆。


    注意到余州的视线,他抬起头,扫帚靠在树上,双手比划着走了过来。


    是个哑巴。


    哑巴越走越急,余州侧身让开,他抬步进了庙里,对着白宵晨和许清安又是一阵比划。


    余州转过身,目光落到哭泣蛇人像后面,猛然顿住。


    还有一尊神像。在更深的黑暗中。


    那神像穿着一身拖地的斗篷,脸上带着一张古老的面具,双手高高扬起,左边托着一只瓷瓶,右手执着两支细长的彼岸花,一朵红,一朵白,看着像是个祭司类的人物。


    两尊神像背对着站立,中间是一指宽的缝隙。


    转眼间,哑巴就跑到前堂去了。


    李光远三人正猫着腰进来,瞄着放在香案上的新鲜瓜果去,还没尝到味就跟那哑巴撞了个正着。


    哑巴双手飞快地比划着,嘴里吭吭呜呜的。李光远三人啥也看不懂,就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见他们没反应,哑巴汗都流了下来。李光远观察了一会,别的不懂,但那哑巴好像不是来阻挠他们偷贡品的。


    于是他仅剩的一点心虚也没了。


    这里也没有别人,一个哑巴而已,能怎么样?


    李光远朝两个属下使了眼色,两人会意,把香案上的贡品一扫而空。


    王亮不像他李总那么心大,偷了佛祖的东西,没准半夜真会鬼打墙。把贡品揣好,他在哭泣蛇人像前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神明大人宽恕,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谁知哑巴突然间激动起来,拽着王亮的袖子把人拉起来,另一只手焦急地挥着。


    王亮莫名其妙,见那哑巴手上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污泥,还扯自己的衣服,没好气地将人挥开,“去去去,一边去,别他妈乱碰老子。”


    哑巴僵了一瞬,嘴唇不管怎么嗡动,喉咙里都是呜呜啊啊。他原地转了一圈,反应过来要追,王亮却已经往哭泣蛇人像后边去了。


    拜神哪有只拜一尊,不拜另一尊的道理?


    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黑袍祭司看着就比半蛇女妖靠谱。


    一定能保佑他回到现实世界。


    这么想着,王亮扯过一个蒲团,虔诚无比地给黑袍祭祀像磕了三个响头。


    李光远和田飞不信这个,都在一旁笑他。


    哑巴一看,心急如焚,直接扑上去抱住了王亮的腰,硬生生地把人从蒲团上扒了下来。


    王亮火了,大声喝道:“都跟你说了不要搞我,你怎么这么烦?”


    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蹙了蹙眉,一脚朝后去,哑巴被他踹得栽到了地上,摇摇晃晃地歪到了墙角。


    白宵晨不悦道:“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嘛?”


    王亮拍拍身上的灰尘,“你他妈没看到是他先动我的吗?”


    余州上前把哑巴扶起来,轻声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哑巴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两下,推开他走了。


    余州琢磨了一下,发现那哑巴每次比划的动作都差不多,也就是说,他来来回回都在说一句话?


    他看向许清安,见这人神情平静无比,一看就事事在握。


    “清安,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许清安抱着臂,回答:“知道。他在说,‘不要靠近神像’。”


    余州一怔,这才发现,许清安始终都站在墙角。


    他悻悻地眨了眨眼,也挪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先离远一点好。


    他又问:“有没有说是哪尊神像?”


    许清安摇摇头,“只说了这一句。”


    余州点了点头,弯眼道:“你真厉害,还懂手语。”


    许清安:“略懂皮毛。”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双手插兜,盖着兜帽,冷峻的目光掩藏在帽檐底下,比那边的两尊神像更不似真人。


    余州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种凡尔赛,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看样子,那哑巴僧人是个重要人物。余州再从小门出去,扫帚还靠在树上,摞好的杏叶塌了一地,僧人却没了影。被王亮吓跑了。


    白宵晨也跟了过来,语气颇为无奈,“这三个人真是够泼皮的,以后的行动再也不能跟他们一起了,不然线索迟早要被折腾光。”


    余州道:“此行也不算一无所获,那句‘不要靠近神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头顶的杏树刮过一阵沙沙声。余州抬眼望去,就见一个身影灵活地从树梢跳到屋顶,再轻巧地落地,裹着一身金光,朝他走来。


    余州眸光一动,迎过去,“……谢先生。”


    来人正是姜榭。他把嵌在发丝里的杏叶摘下来,放在余州手心里,温声道:“我回来了。”


    余州捏了捏那叶片。软软的,很细腻。


    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姜榭道:“看到了点精彩玩意,回去跟你说。”


    余州说:“庙里有点古怪,你进去看看,注意不要靠近神像。”


    “不要靠近神像?”姜榭挑眉,“谁说的?”


    余州道:“刚刚一个哑巴僧人比划给我们看的,清安翻译了一下。”


    “噢……”


    姜榭看了许清安一眼,“鬼怪说的啊,那不能全信。我进里面逛一圈,你在这里等我。”


    见他满不在乎,余州皱眉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出了事怎么办?”


    “放心,”姜榭拍拍他的背,狡黠地说,“我有分寸……对了,你还记得那个手势吗?”


    余州“嗯”了一声,模仿哑巴的动作比划给他看。


    “有什么问题吗?”


    姜榭摇头,“没有。”


    看来是他多心了。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许清安身上的目光。


    余州还是跟在了姜榭后面。


    两人进屋时,李光远三人还在搜刮着寺庙里的食物。


    姜榭勾了勾唇,抬手一摇,青铜铃就出现在了手掌上。


    三人一看,腿立马就软了,蔬菜瓜果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掉出,滚得七零八落。


    姜榭嗤笑了一声。


    “出息。”


    “谢……谢谢谢谢哥,你你你,你怎么回、回来了啊?”李光远哆嗦道。


    姜榭:“我不能回来?”


    “嗐,瞧您说的,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李光远一边说,一边给其余两人使眼色,两人会意地把瓜果捧到姜榭面前,点头哈腰道,“谢、谢哥,这吃的您拿去,我们几个饿肚子没关系,您尽管吃,哈哈……”


    姜榭淡淡地瞥去一眼,“在这里乱吃东西,也不怕肚子被鬼蛀穿?”


    李光远笑容一僵,“鬼……什么?”


    “没什么,”姜榭说,“忠告已经给了,滚一边去,别在这捣乱。”


    “噢噢……噢!”


    李光远别的没听懂,“滚”字倒是懂了,掉在地上的瓜果也不捡了,拽上两个下属就开溜。


    姜榭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神像走去。


    余州见他还拿着那青铜铃,打趣道:“不是吓吓他们?”


    姜榭道:“吓人只是顺便,还有别的用处。”


    余州问:“什么用处?”


    姜榭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猜猜?”


    跟小时候一样,面对余州的问题,姜榭很少会直接解答,而是以提问的方式引导余州自己推导出答案,锻炼思维。


    即便是在镜中界里,这个习惯依然没有改。


    回忆了一下姜榭先前用铃铛的场景,余州缓缓道:“铃铛一般用来提醒、警示,你这个肯定也有类似的作用。另外,你还可以用它来定身,被你定身的人会任凭操控,相当于你的傀儡,我说的没错吧?”


    “差不多,”姜榭勾了勾唇,“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被我定身呢?”


    “普通人应该都可以……等等,”余州灵光一现,“死人!还有鬼怪,都可以吧?”


    姜榭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赞许道:“所以,如果这两尊神像是活的,那么……”


    顿了顿,他扬手一挥,铃铛跃到半空,发出响亮而清脆的声响。接住落下的铃铛,他说出下半句,“它们都将为我所用。”


    铃声停止,满屋寂静。


    神像依旧是原来的姿势,连神情都没有改变。


    “没有动,看来他们真就只是神像,”余州道,“哥……谢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姜榭道:“别的不清楚,但这蛇女跟黑袍人,绝对不是一伙的。”


    余州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敌对关系?”


    “不错,”姜榭说,“你去过别的寺庙,没见有哪个会把两尊神像背对背摆的吧?如果他们关系很好或者没什么冲突,大可以并肩摆放,同享供奉。既然背对着背,就说明他们彼此都不愿意看见对方的脸。到死,都不相往来。”


    余州一怔,说道:“一个祭司,一个蛇妖,身份殊途,爱恨情仇,确有可能。”


    去其他地方扫了一眼,姜榭收起铃铛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明天白天再来,有些地方,白天和黑夜并不一样。”


    余州点点头,“我去叫他们。”


    许清安和白宵晨已经在前堂等着了,见两人出来,白宵晨说:“两位没这么早睡吧?等会过来我房间,一起梳理一下线索?”


    “好啊,”余州说。


    四人先跨出庙门,李光远三人抱着搜刮来的食物远远跟在后面。


    过了几秒,余州只觉得脸颊一热,然后听到了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腿。


    低头望去,他猝不及防地,与一颗惊愕圆睁的头颅对上视线。


    他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庙顶。


    盘旋着的蛇雕不知何时,竟换了方向——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最近去实习了,真的好累


    鱼粥:怪不得你一直没有恢复日更,原来是当社畜去了啊


    板蓝根:好痛苦,好想退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彼岸村(六):副本类型 他们背后的故……


    月亮正好移到寺庙上方, 给蛇雕的紫色图腾镀了一层银边。


    余州安静地仰视着,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


    腥臭,黏腻。


    是鲜血。


    王亮的头颅滚了一路,溅了一地的血。


    余州才跟他说过话, 就在前不久。


    身后, 李光远嘶吼着,田飞趴到了地上, 在捂着嘴吐。


    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白宵晨的语气同样不太稳定,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死人了?”


    许清安抬头望了一眼,平静道:“庙顶的雕像换姿势了。”


    余州道:“真的换了对吧?”


    许清安点头应:“嗯。”


    白宵晨倒吸了口气,不安道:“那……是雕像杀的人?”


    “不一定,”姜榭看着余州说, “不过青铜铃的作用范围只在屋内, 应该影响不到屋顶的雕像。如果屋内的确没有古怪, 那么屋顶的蛇雕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李光远吼完, 呆了半天, 连滚带爬地出了庙, 失神地望着王亮没了脑袋的尸体,喃喃道:“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田飞吐到肚子抽痛,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定是、是那个哑巴,刚才王哥骂了那哑巴几句, 一定是被他记恨上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绝对是他杀的人!”


    李光远本来还有点怀疑姜榭他们。


    可姜榭三人一直走在前面,一举一动都能被看见, 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况且以姜榭的实力,要杀他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就只能是那哑巴了。


    李光远气不打一处来。


    他人脾气是火爆了一点,平时动起手来也没轻没重,但他讲义气。自己的下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回去怎么跟他的家人还有公司交代?


    思及此,李光远揪起田飞,怒道:“你跟我进去,不打断那哑巴的腿,老子他妈的就不姓李!”


    见两人又要往庙里冲,白宵晨立马道:“你们俩不要命了?都死人了,还闯进去!”


    李光远哪还听得进去。一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王亮就那么没了,愤怒就立刻碾压了恐惧。他只想把那哑巴碎尸万端。


    白宵晨追了两步,到寺庙门口就停下了。


    她虽然有心阻止,但面对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也很是无奈。


    余州说:“那哑僧应该不在庙里了,我之前也想找他,但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李光远和田飞就气冲冲地揪着一个灰袍人出来。哑僧说不了话,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只无力的扭动挣扎着,嘴里吐着呜呜啊啊的碎语。


    他无助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任那拳脚如雨般落在身上。


    余州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前阻止,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


    姜榭出手了。


    李光远二人身体瞬间僵直,然后齐刷刷地从庙里飞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哑僧埋着的头才慢慢抬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对着姜榭做了个揖,然后又比划了几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厅堂的阴影中。


    “冷静点,”白宵晨走过去踹了两人几脚,“去把尸体搬过来,我帮他把头缝上。”


    那哑僧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像是个杀人凶手。


    回想起白宵晨之前交代的有关鬼怪的东西,李光远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是鬼……是鬼。”


    “早跟你说了这里有鬼,偏不信,”白宵晨没好气道,“他的尸体你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就走了。”


    李光远心里害怕,却还记得与王亮的情谊,咬牙爬了过去,把王亮的尸首抱到白宵晨面前。


    白宵晨从兜里拿出一个针线包,三两下就把头颅缝好了。


    李光远在一旁看着,不断地抬手抹眼泪。


    一行人按原路往回走。


    推开围楼的门,刘福进的呼噜声就迎了过来。


    人气总比鬼气安心,众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一楼其他房间都没有开门,李光远就把王亮的尸体抬上了五楼。本想放在屋内,但跟尸体共处一室着实瘆人,就安置在了走廊上。


    余州和姜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白宵晨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房门一关,白宵晨就叹气,“今夜真是够诡异的,就死了一个人。”


    给余州二人倒了水,她问:“你们觉得,这回是通用型副本,还是消耗型副本?”


    余州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名词,“那是什么?”


    “噢,这是互助组织自己发明的概念,忘了你们不是组织的人了,真不好意思,”白宵晨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副本有很多,根据它们是否会因入境者的通关而销毁,我们做了通用型副本和消耗型副本的区分。顾名思义,通用型副本可被各个入境者通用,今天你进去了,明天可能轮到他,但只要成功通关,下一次就不会再轮。消耗型副本则相反,入镜者一旦通关,副本会立刻坍塌销毁,相当于一次性使用。”


    那上回的菜市场副本,应该就属于消耗型。


    余州心想。


    许清安问:“哪一个类型更难?”


    白宵晨说:“消耗型。”


    “消耗型副本一用即废,形象点说就是成本更高,所以相应的,这里面的鬼怪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入境者通关。”


    余州眸光一动。


    怪不得老村长说明天再看病,明明今天还有时间。


    反观菜市场副本,除了蜘蛛人和面具人的袭击外,可谓是一切顺利。


    可想而知,姜榭给他们开了多大的后门。


    他偷偷瞄了姜榭一眼。


    就见那人笑意盈盈,眸间净是不言而喻。


    余州感觉心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有些磨人。


    白宵晨说:“虽说距离祭典开始还有七天,但我们下午就进来了,保险起见,我建议通关时限还是按六天算。”


    许清安又问:“两种类型的通关方法有没有区别?”


    “没有,”白宵晨摇头道,“都是两种。一是直接找出镜子,把它打碎。二是走完副本剧情,化解boss的执念,让boss主动拿出镜子,然后打碎。总之最后都要打碎镜子。”


    余州:“打碎镜子?”


    “嗯,打碎镜子会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那就是出口,”白宵晨说,“这就是‘镜中界’之名的由来。进入副本是通过镜子,出来也是。至于为什么,组织暂时还没有研究出结论。”


    车站墙壁上的镜子,403宿舍的穿衣镜。


    伴随着地铁飞驰的碎裂声,荣安丽交出镜子后的白漩涡。


    余州回想了一下两次副本经历,发现还真是这样。


    许清安道:“那我们明天赶紧去找镜子。”


    “是要找的,但别抱太大希望,”白宵晨说,“消耗型副本的镜子一般都在boss鬼怪手里,而能坐镇消耗型副本的鬼怪,一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背后的故事,一定曲折离奇,百转千回。”


    许清安颔首道:“那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吧。”


    白宵晨看向姜榭,“谢先生,你之前离开是干什么去了?”


    余州也好奇地扭过头。


    姜榭抱着臂,懒懒散散地倚在桌沿边。


    白宵晨一直觉得他很捉摸不透,看起来不难接近,但就是要吊着一颗心。


    她猜姜榭一定发现了什么,就怕他不肯说。


    谁知姜榭直起了身,一双明眸望过来,很好脾气地说:“噢,我就想看看那群村民在干什么。他们跟着女尸,穿越树林,来到了黑河边。”


    三人相觑一眼,“黑河?”


    “那条黑河是有名字的,跟彼岸村和彼岸花很相配,叫做冥河,”姜榭说,“到了冥河边,村民们一拥而上,拔光了女尸身上的红色彼岸花。然后变化又来了,女尸身上长出了白色的彼岸花。”


    没了红的,又长出了白的?


    众人听着荒谬又莫名,皆是一头雾水。


    白宵晨问:“再然后呢?”


    姜榭说:“再然后,他们就把女尸推进了冥河里。”


    白宵晨:“……没啦?”


    姜榭:“没了。”


    许清安说:“除了花的变化,好像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白宵晨也有些失望,“还好啦,花的变化本来也算是一个规律。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被杀掉的人有可能会长出红色彼岸花,拔掉红色彼岸花就会长出白色彼岸花。这样说的话,彼岸花是个十分重要的元素,一定和我们要治的病有关。”


    “这个村子就叫‘彼岸村’,和‘彼岸’有关的一切,都要小心,”许清安说。


    黑水冥河、彼岸花、冥蛇庙。


    这个村子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姜榭的事说完了,众人又聊到冥蛇庙上来。


    白宵晨问:“你们觉得,王亮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余州道:“那时我们走在前面,他们落后几步,应该是刚好走到庙门的位置。王亮的头就在那一瞬间掉了。”


    白宵晨脸色一沉,“一瞬间……不会又和门槛有关吧?”


    许清安不置可否,“大家都是怎么过的门槛?我是跨过的。”


    白宵晨:“我也是。”


    姜榭:“一样。”


    余州:“我蹭了一下。”


    白宵晨:“什么叫蹭了一下?”


    “就是……”余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白医生你说门槛可能有问题,我不敢踩也不敢不踩,就用鞋底刮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踩?”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白宵晨惊了:“你这……我真不知道了。”


    “大概率不是门槛的问题,消耗型副本还不至于干抄袭死亡设定这种无聊事,”姜榭说,“我个人更倾向鬼怪杀人,不一定是蛇雕,但蛇雕的变化绝对是某种征兆。”


    “……可庙里并没有鬼怪呀。”


    白宵晨一阵毛骨悚然。


    的确。姜榭拿青铜铃测试过了,没有东西可被操控。


    “还有一种可能,”许清安说:“那蛇雕也许被什么力量封住了,然后在王亮走出庙门的那一瞬间短暂地恢复了能力。大家不觉得,它逼真得很像是活物么?”


    白宵晨皱眉道:“王亮触犯了什么禁忌,才会把它激活?”


    说到这里,众人脸色一变。


    答案很明显了。


    就是哑僧提醒的内容。


    不要靠近神像。


    “哑僧就没有嫌疑吗,”白宵晨说,“不要靠近神像,多远才叫不靠近?说得太笼统了吧。在他提醒之前,我也走进瞄了几眼,没见我有事啊。王亮把哑僧欺负得那么惨,他起心报复也很正常吧。”


    “他很有嫌疑,”余州道,“在王亮动手之后,我找遍了整个寺庙都没有发现他,原本以为他离开寺庙了,可李光远一进去就把他拉了出来。”


    许清安一阵见血:“庙里兴许有可以藏人的暗道。”


    白宵晨哼笑一声,“这暗道要是藏在神像附近,那我们是接近还是不接近?”


    “一步步来,”余州说,“先搞清楚王亮的死亡原因。”


    于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白宵晨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也挺晚了,要不先休息吧,脑子不好使也没效率啊。”


    余州点点头,“行,那明天再说。”


    跟白宵晨二人道别,余州和姜榭回到了隔壁。


    推开房门,余州腰上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踉跄几步,被压到了墙上。


    姜榭捏住他白皙的下巴,想要继续被白宵晨打断的事。


    还没靠近,余州的呼吸就骤然急促,抬手盖住姜榭凑过来的唇,他低声道:“别在副本里……”


    拇指摸索了两下,姜榭眯着眼笑了,“菜市场那会不是很想亲我?”


    余州脸都热红了,“那不一样,那、那是因为……”


    姜榭看着他,“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久别重逢,情不自已罢了。


    但余州偏不说:“没什么。”


    姜榭拽过他的手按在墙上,正要再次俯身,余州就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先说说你独自离开的事吧。”


    他抬起眸子,盯着姜榭看。


    “你刚才没说实话吧?”——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什么时候才能亲老婆?


    板蓝根:下一章或者下下章?


    姜小土:吼


    第58章 彼岸村(七):半鬼怪之躯 接个吻吧……


    姜榭动作一顿, 双眉轻轻挑开。他嘴角是不明显的笑意,好像并不怎么惊讶,空出的左手握住余州的手腕,也不看他, 就盯着那白皙手掌中央的一颗小痣, 然后拇指凑过去,捏了一下。


    “听出来了?”


    余州被他弄得有点痒, 就笑:“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 挺明显的。”


    姜榭说:“我演技那么差?”


    “不是演技的问题, ”余州说,“你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


    “也对,如果我演得差,白宵晨不可能察觉不出, ”扣住他的手, 姜榭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说说, 我哪里穿帮了?”


    余州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个薛前在叫人抬走女尸时, 说了一句话。”


    “他说,‘抬走吧,先到先得’。”


    那么问题就来了。先到先得, 得的是什么呢?


    姜榭奔走一趟,无非就是想得到这个答案。


    可在回答白宵晨的问题时, 他却只就事论事地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而且还隐瞒了一部分,三言两语把白宵晨糊弄过去了。


    “所以,那些村民究竟从女尸身上拿走了什么呢?”余州说, “我猜,是红色彼岸花吧?”


    盯着他看了两秒,姜榭低下头笑了一声,“我没有骗白宵晨他们。村民们的确争着把红色彼岸花拔了下来,女尸也的确紧接着就长出了白色彼岸花,但重点并不在于花的变化,而在于被抢走的红花。”


    “村民们来庙前参观行刑并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为了争夺红色彼岸花。这个红色彼岸花,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姜榭的回答虽不算误导,但的的确确让白宵晨错过了十分重要的线索。


    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姜榭笑问:“觉得我太冷漠了?”


    余州想了一会,实话实说:“是有一点。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能理解。”


    “哦?你是指在我真正回归人类身份之前,还需要镜子碎片的这段时期吗?”姜榭的嘴唇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眼睛里已无半分笑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变回人类,我就一定不会这样做了?”


    “你反对我这样做吗?”


    他松开了和余州十指相扣的手。


    余州不答反问:“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并肩战斗,我没有见过之前以人类身份在镜中界里求生的姜榭,我没有对照组,所以姜榭,以前的你是这样的吗?你会对一个对你无恶意并且品行良好的临时盟友有所隐瞒吗?”


    两相对峙,余州一错不错地看着姜榭的眼睛,承住了所有回望的目光。


    他在质问,他直呼其名。


    但他的眼神诚挚无比。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姜榭看似占了上位者的优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州看似乖软好说话,但心中的衡量和坚持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


    即使是他也不行。


    余州突然凑过去,抬起双手环住姜榭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在他耳边轻柔呢喃:“哥,你难过吗?”


    姜榭微微叹气:“有一点。”


    没有所指,但就是有一点。


    在他脖颈侧边吻了一下,余州说:“你曾经遭遇了什么,都说给我听好吗?你之前说的那些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我才不信。”


    “你个小兔崽子,”姜榭给他气笑了,捏着余州的后颈把人扒拉下来,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又摁回怀里,“怎么不说是你把我气的?”


    “怎么会呢,”余州用下巴戳戳他,说,“我最听话了。”


    姜榭:“……”


    “还有啊哥,”余州继续说,“你又在转移话题了。”


    姜榭一怔,偏开头,嘴唇动了动。


    余州马上又说:“你骂脏话了,粤语的。我听懂了。”


    姜榭:“……”


    “哥你……”


    余州还待说些什么,姜榭忍无可忍,揽着余州的腰把人掼到了墙上,捏着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本来想凶狠一点,但在嘴唇压实的那一刻,还是不舍得地放轻了。


    姜榭啊姜榭。


    姜榭心里叹气。


    在他面前,除了用吻逞凶,你已无可奈何了吧。


    双眼在这一刻骤然睁大,余州呆了好一会,直到真实暧昧的触感一点一点从舌尖蔓延至全身,掀起潮水一般无法抵挡的燥热时,才失神地闭上了眼,倒在姜榭怀中。


    吻了一会,姜榭稍稍松开一点,就在余州以为结束了时,突然心跳一滞,整个人被抱到半空,来到软榻边。姜榭坐下来,把余州放到自己的腿上,伸手握住他的脖颈,摩梭片刻,将人拉近,一路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经过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余州慢慢有了反击之力,毕竟这种事早已在他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熟练得很。他一边认真回应着姜榭,一边寻准时机将人推开,喘着气挑衅,“姜榭,你是在小瞧我吗?”


    姜榭眸色一沉,闷笑了一声,却不再有动作了。温柔地啄掉了余州唇上的湿润,他沉声道:“这次先放水,不然就走火了。”


    他抚摸了一下余州的侧脸,把人放下来,又抓了一下他的腰,“去洗漱,明天还要行动呢。”


    余州:“……”


    有些遗憾,早知道就不推开了。这样还能多吻一会。


    望着余州离去的背影,姜榭的手缓缓下移。目光不知何时飘到了窗外的月亮上,伴随着一声喟叹。


    等姜榭洗漱完回房间时,余州已经很困了,只能感受到一个人影在他的床边停留了一会,然后额头上传来一记极其轻微的痒麻,再然后,那人影就转身爬上了另一张床。


    两张床之间隔了个床头柜。


    快要入睡的余州莫名不爽。


    姜榭熄了灯,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几个身,最后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算了吧。他卷着自己的头发想。


    你只顾往前走。


    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用我的方式。


    想象中的深睡并没有如愿到来,朦胧之际,余州倏地感受到了一道短促但强烈的失重感。失重感消失后,他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像是孩童在打闹嬉戏,荡漾在耳畔,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了。就在他凝神,打算仔细分辨一下时,那嬉笑声突然消失了。空气中静悄悄的,连白噪音都没剩下。


    余州感觉不对,干脆起身查看,下意识往另一张床看去,那床上却没人。


    怎么回事,姜榭呢?


    还没等他开始着急分神,嬉笑声骤然再现。这次清晰无比,属于孩童的快乐笑声和痛苦嘶吼混杂在一起,簇拥成道道毛骨悚然的尖叫,分毫毕现,就像在……背后。


    余州转过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就在他即将被那诡异的笑闹声彻底侵蚀时,一道温沉有力的声音穿透万千鬼魅而来,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余州?余州?你还好吗?”


    “……小不点?”


    “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是姜榭,是哥哥。”


    “……”


    意识一路下沉到底,然后猛地触底反弹,就像有了自己的弹簧和护身罩。


    余州骤然睁开眼,视线聚焦,对上了姜榭焦急的脸。


    见他醒了,姜榭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余州接过来,喝完才问:“我这是怎么啦?”


    “被鬼怪影响了,”姜榭蹙着眉,“怪我,应该提醒你的。镜中界的夜晚一般都不安全。”


    余州拉过他的手捏了捏,安慰道:“不要紧,这不是没出事嘛。那是什么鬼怪,走了吗?”


    “还不知道是什么,”姜榭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身侧躺下,“过来装睡,他还没走。”


    余州重新躺下,刚挨着床就被姜榭一把捞进了怀中。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伸直了腿,结果踩到了姜榭的脚背。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细声问:“装睡?”


    姜榭勾了勾他的脚,用气音给他解释:“镜中界的夜晚是鬼怪的狂欢,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出来闯荡,听到怪声见到怪景千万不要作出反应,不要睡熟,也不要轻易睁眼,否则很容易着了它们的道。一旦着道,基本只有死路一条。装睡,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余州问:“为什么不用铃铛?”


    姜榭一怔,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家伙的关注点总是那么让人招架不住。


    “因为铃铛今天的使用次数用光了。”


    余州有些惊讶,舌头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这么坑?”


    “是啊,就是这么坑,”姜榭说,“总得给鬼怪留点发挥空间吧。”


    怀里的人抖了起来。姜榭知道,那是余州笑了。


    姜榭叹了口气,“留神,等会嬉笑声响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把眼睛闭上,虽然不能抵挡什么,但起码能避免成为它们第一个攻击对象。”


    余华生又捕捉到了盲点,“哎?哥你也听到嬉笑声了呀?为什么你没事?因为你在装睡么?”


    姜榭用自己的双腿困住余州的,气音都破了声:“你是小朋友么?这么爱问。”


    余州委屈:“我好奇嘛。”


    没办法,余小朋友从不在他面前收敛好奇。说到底,这还是被他从小惯出来的,落到今天也算是作茧自缚了。


    “不全是因为我没睡着,还因为我的半鬼怪之躯,”姜榭说,“这个特殊的身份特性能提高我的鬼怪认同感,在它们眼里,我就是个有点奇怪的同类,不多加留意的话一般不会穿帮。但随着镜子碎片的作用加强,这个特性在逐渐减弱,将来也许会消失。”


    余州:“啊……”


    “不过没关系,”姜榭勾了勾唇,“骗骗这个副本里的鬼怪,足够了。”


    余州眨了眨眼。


    这么说……他的身边算是睡了一只大鬼怪?


    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姜榭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轻轻收紧。


    “它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姜小土:耶耶耶耶,亲到老婆了!!


    注:这个线索瞒不了白医生多久,这个剧情是为了交代一部分姜榭的人物性格,为以后的一个副本中的冲突做准备~~~


    第59章 彼岸村(八):童谣 井里的水黏糊糊的……


    与之前半嬉笑半嘶吼的混乱嘈杂之声不同, 这次的童音纯真许多,不是平时说话的调子,空灵悠扬,十分惹人怜爱。


    听了一会, 余州细声说:“它们在唱歌。”


    身后的姜榭“嗯”了一声:“是一首童谣。”


    “月儿摇, 月儿摇。”


    “娘儿流泪郎儿……”


    “红儿哭,白儿笑。”


    “负心郎啊……”


    “月儿摇, 月儿摇。”


    “……”


    有好几个地方没听清楚, 余州蹙起眉, “娘儿流泪郎儿干嘛?还有负心郎后面,哥你听清了吗?”


    姜榭答非所问:“它们有两个人。”


    余州就知道,他没在关注童谣。他多听了几次,还是分辨不出那几个字, 心想也许这是副本故意设的谜题, 就没钻牛角尖。


    少顷, 童谣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奇怪但有规律的怪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滑行, 只是那东西不重,所以步伐还算轻快。


    姜榭的声音就在这时再次响起,“是脚步声。”


    余州道:“有些怪异, 会是什么东西?”


    姜榭道:“听不出来。”


    余州大胆:“那……看看去?”


    思忖片刻,姜榭说:“我和你一起。不要出到大厅, 就在房间门口。”


    余州:“好嘞。”


    两人轻而快地翻身下床, 躲藏在房门两边。恰在此时,童谣声彻底消失了,连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两人屏住呼吸, 静观其变。大概两秒过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摩擦声响起,紧接着,余州蓦地神色大变。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窗户,而那怪物正缓缓爬上了他们房间的窗户,落在半透明窗户纸上的身影被窗格切割成扭曲怪异的不规则物体。


    余州只震撼了一秒就恢复了平静,然而正当他想示意姜榭过来看时,那怪物却突然退下去了,两道影子从窗外掠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是走了吗?


    等了好一会没再有动静,姜榭说:“看来,今晚我们逃过一劫了呢。”


    余州说:“是不是有别的东西把它们吸引走了……糟糕,它们该不会是去找清安他们了吧?”


    “应该不是,”姜榭说,“隔壁没动静。你放心,有白宵晨在,你室友没那么容易出事。”


    余州还是不太放心。


    姜榭拗不过他,过去将大门开了个缝。隔壁房门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余州松了口气,关上门,轻轻地抱了姜榭一下,“哥,谢谢你。”


    姜榭严肃地说:“以后要是我不在,你一定不能胡乱行动。别人都是次要的,确保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了吗?”


    余州“噢”了一声。


    姜榭眯起眼,懒洋洋地凑到他耳边:“不听话就亲你。”


    余州乖巧地眨眼,“不用等我不听话的时候。你想亲,随时都可以。”


    姜榭牵起他走回床边,嘴里哼着:“我不信我不信,你就是个小骗子。”


    余州过去扯他:“没骗你,现在就可以亲。”


    这家伙……食髓知味了是吗?


    姜榭揉了揉他的手指,放到嘴唇上碰了碰,然后说:“听话,现在很晚了,先睡觉。”


    再撩拨下去,他可能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余州有些失望:“好吧……你还跟我睡么?”


    姜榭就笑:“跟你睡我睡得着么?”


    余州急了:“你怎么这样!”


    姜榭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余州:“……”


    好一个无赖!


    等到隔壁床的呼吸声逐渐变平缓,姜榭紧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放松,浅浅地踏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余州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往另一张床看去。


    姜榭已经起来了,坐在床沿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十指在粗密的灰发上飞动,三两下就扎好了一条麻花辫。留意到身后的注视,他把辫子往身后一甩,回过头:“醒了?”


    余州“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刚是不是有人在叫?”


    姜榭点点头:“我正想下去看。”


    余州走过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刘海,又卷了卷辫子,说:“下回头发别动,留着我来梳。”


    姜榭挑了挑眉:“好。”


    尖叫声是从一楼传上来的。余州出门往栏杆外一瞟,就见李光远几个围在院子里,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时隔壁房门也开了,白宵晨走出来,跟余州打了个招呼,“是你们。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余州说:“还不知道,我们正准备下去看呢。”


    “那一起,”白宵晨说。


    余州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清安呢?”


    白宵晨说:“醒来就没见着他了,估计是起得早找线索去了吧。”


    三人一起来到楼下,许清安跟李光远二人在一起,蹲在那个水井边。


    在离水井好几步远的地方,李光远和田飞紧紧挨在一起,面色十分难看。


    还没走进余州就明白出什么事了。


    是王亮的尸体。原来安置在五楼走廊上的尸体现在却离奇地出现在了井边。上半身伸到井口,下半身搭在井沿上,头颅不翼而飞,姿势像极了一根倾斜的杠杆。


    来时压在井口上的石板不知何时被撤了开来,从远处望去,井口黑黝黝的。


    余州凑到井边看。


    两三米长的井壁下是一汪极其清澈的水,水面涟漪圈圈荡开,王亮的头正面朝下埋在水里,漂浮在正中央。


    也难怪李光远和田飞会害怕,眼前一幕实在是吊诡了。


    许清安说:“余州,你看这里。”


    余州顺着他的指示望去,视线落到王亮的身体上,瞳孔微微收缩。


    在脖颈裂口中央的脊柱管中,两朵细长的白色彼岸花延伸出来,撬在顶上,身大花小。原本属于头颅的位置变成了两朵花,这严重不协调的比例和只属于恐怖片里才有的诡异,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医者仁心,白宵晨说:“先把尸体放下来吧。”


    别说搬尸体,李光远二人腿都吓软了,哆嗦着一动都不敢动。姜榭帮着余州一起,把尸体平整地放在了地上。


    看着昔日同事的尸体,李光远目光呆滞了片刻,突然一动,“那、那头?”


    见没人愿意出头,余州主动道:“我去找东西把他捞上来。”


    姜榭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


    余州立马想到了昨晚的交代,有些心虚,“没事的……谢先生,这么多人在这呢。”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在等姜榭拍板。


    姜榭盯了他一会,没什么办法地说:“我来捞吧,笨手笨脚的。”


    余州抓了抓他的手臂,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姜榭走到李光远身边,轻扬下巴:“你们,去找一些绳子和水桶过来,绳子要长一点的。”


    李光远:“我、我……”


    姜榭本来就高,垂着眼看人,更显居高临下,“要还想拿回你们同事的头,就不要废话。”


    李光远看看水井,又看看王亮没了头的身体,咬咬牙,拉着田亮跑了。


    姜榭转而把目光放到余州身上,头低了些,温声道:“就是帮忙,也不必凡事都亲历亲为,嗯?”


    余州用力点头:“嗯!”


    在等李光远的间隙,白宵晨问许清安:“你起那么早,找线索去了?”


    许清安说:“我醒得早,本来想去村里逛逛,但出来就遇到李光远他们了,没去成。”


    余州问:“你们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


    “听见了,”说到这个,白宵晨的神色骤然严肃,“有鬼怪来了,我估计是两个小孩,性别不清楚,前面在打闹,后来开始哼唱童谣……对了,童谣的内容你们听出来了吗?”


    余州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她。


    白宵晨蹙着眉说:“这就怪了,我也只能听清楚这些。”


    “就是副本设的难题吧,”许清安说,“到别的地方找找线索,说不定就能把童谣补齐了。”


    “也只能这样了,”白宵晨叹了口气,“不愧是消耗型副本。”


    余州说:“别灰心,说不定那俩小孩今晚还会过来呢。”


    “那可别吧,”白宵晨苦笑道,“我还想睡个好觉。”


    过了一会,二人回来了。李光远拎着几段麻绳还有一只破水桶,战战兢兢地挪到姜榭面前,垂头耷脑地问:“绳子实在找不到长的了,这些行么?”


    姜榭也不刁难人,把几根短绳系在一起,拿起水桶就往井边去。


    一桶井水,泡着惨白的人头,被姜榭小心地拉了上来。


    白宵晨上前捞出人头,手指接触到井水的那一瞬“咦”了一声,“这水怎么黏糊糊的?”


    余州正想伸手,余光里瞄着姜榭,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看起来很清澈呀。”


    “的确。但触感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粥糊一样。”


    白宵晨搓了搓手指,没琢磨出什么来。


    她想再把头缝回去,针线都掏出来了,但瞅着脊柱管里的两朵白色彼岸花,又不知道怎么办好。


    “把头放在旁边吧,别动花了,”许清安建议。


    白宵晨说:“也是,万一拔下来就尸变了呢。”


    李光远没再把尸体扛回五楼,而是趁没村民注意,偷偷开了一楼的一个房间,把尸体安放进去。


    余州这才得空思考早上发生的不对劲:“尸体怎么自己下楼了呢?脊柱里为什么会长出彼岸花?还有井水,应该也有问题。”


    姜榭补充道:“而且,为什么长的是白花,而不是红花呢?昨天的女尸,身上是先长红花的。”


    意识到了什么,余州瞳孔蓦地缩紧,小声说:“难不成,王亮身上其实长过红花,只不过在我们发现尸体的变化之前,已经有人将它摘走了?”——


    作者有话说:鱼粥:哥哥哥,放下你的头发,让我来!!!


    姜小土:你轻一点,别把我弄疼了QAQ


    鱼粥:哈?啥?


    姜小土:没什么,没什么


    第60章 彼岸村:(九):白色早餐 我就是如此……


    按照姜榭在女尸身上总结出的规律, 人死后尸体会先长出红色彼岸花,把红色彼岸花拔掉后,才会长出白色彼岸花。而长在王亮尸体上的却是白色彼岸花,那么之前的红色彼岸花去哪了?


    如果真的是被人摘走了?那这个人会是谁?


    余州说:“应该不是李光远他们。”


    姜榭只抬了抬眼, 没有说话。


    余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许清安和白宵晨并肩走在前面。


    “你怀疑是清安?”


    姜榭直说:“他比我们都起得早, 很有可能。”


    “清安这个人的确是挺……神秘的,”余州咂摸着放低了声音, “我感觉他不像是新手。”


    姜榭低头看了他一眼, 又平视前方, 眸地暗沉一闪而过,最后却只是说:“万事小心为上。”


    余州想了想说:“不然我去问问他?”


    姜榭正想说什么,围楼大门倏地吱呀一声打开。老村长轻飘飘地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各位医生, 昨晚休息的可好?”


    姜榭睨了他一眼, 懒洋洋地说:“那可不太好, 你们村子太吵了, 晚上还有小孩子出来乱跑呢。”


    老村长也不知听没听出姜榭的试探, 始终弯着满是皱纹的眼, 自顾自地说:“大家都饿了吧,快跟我来,我给大家准备了好吃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白宵晨说:“去吧, 副本里的用餐基本都有大线索。”


    老村长又说:“快来吧,你们的同伴已经到了……很美味的大餐, 不要错过呀……”


    同伴?


    余州环视一圈, 果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刘福进。


    余州还以为他还在睡觉,没想到已经去吃饭了。


    出了尸体移位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连一点好奇也没有, 这烂摆得也太心大了。


    餐厅在别的地方,在老村长的带领下,众人陆续出了围楼。


    路上,余州倏地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说,昨天那两只小鬼怪突然走了,会不会就是被走廊上的尸体吸引了?”


    许清安说:“但他们也没对尸体做什么,只是搬到了井边,这是为什么?”


    白宵晨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我总感觉这个副本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好像处处都是线索,但就是找不到线索串联。”


    “别着急,”余州安慰她,“这才第一天呢。”


    许清安说:“我看过了,尸体的头颅是因为线头松动而脱落的,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两只小鬼怪并没有对尸体做了什么,仅仅是把它移了位。”


    余州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即使真的遇上那两只鬼怪,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只是猜测,”许清安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他们的危险性应该比荣安丽要低一点。”


    说到荣安丽,余州又不免回忆起了菜市场副本。那也是个消耗型副本,但因为有姜榭的放水,所以他并没能体验副本的真正难度。加上荣安丽还算通人性以及余州自身能够免疫恐惧,导致他对这样的实力对比并没有多大感触。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许清安所说,那他想正面会会那两只小鬼怪。


    他抬头瞄了姜榭一眼,心跳蓦地空了一拍。


    姜榭正在看着自己。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姜榭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被抓包了。余州红着脸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老村长指着不远处一间独栋小木屋道:“就是这里,大家进去吧。”


    余州就收起了心里的小九九,跟在姜榭后面进了屋子。


    木屋里摆着一张能同时坐下二十几人的长桌,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菜肴。


    刘福进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已经空了好几盘。


    等到落座,所有菜品尽收眼底,余州赫然发现,所有菜居然都是白色的——白纸一般的炒蔬菜,白花花的不知道是豆腐还是肥肉的方块,白色的看不见底的浓汤,还有看起来是一粒粒夹起来却是一丝丝的白米饭。


    数不尽的,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联想到灵堂的白幡。


    这样的菜,不用说都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刘福进能吃得这么香。


    刚想着,刘福进就从堆成山的碗碟中抬头,对着众人露出一个食物塞满牙缝的笑,腮帮子鼓动着说:“你们来了呀,嘿嘿快吃,超级好吃,超级好吃……”


    ……说得余州更不敢吃了。


    姜榭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一直在抱着臂观望。许清安和白宵晨也只是坐着,打算等老村长离开了就走。


    李光远和田飞饿得肚子直叫,见刘福进吃得那么香,都有些激动,筷子都伸出去了,可瞧着姜榭几个淡漠的神情,又踌躇不定地缩了回来。


    老村长慢悠悠地走到主座坐下,苍老浑浊的眼珠转到余州那排的方向:“大家怎么都不吃啊?是菜不合胃口吗?这些都是我们村的特产,是难得的好东西,不吃绝对会后悔……”


    他笑得阴恻恻的,让余州心里有些发毛。看来,吃饭是副本的强制要求,余州估计他要再僵持下去,这老村长得变成厉鬼一口把他摁餐桌上去。


    旁边,白宵晨小声说:“吃吧,假装吃一点,不吞下肚应该没事。”


    众人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抓起了筷子。李光远二人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端起碗猛干。余州扒了扒碗里的米饭,小心地含了一点,压在舌头底下。姜榭倒是自然得很,筷子一下一下往嘴里送,看的余州好一顿担心。


    见他们都吃东西了,村长总算不再直勾勾盯着,连脸上的神情都慈祥了许多。


    姜榭又吃了两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问道:“老村长,既是邀请来看病,那总得给我们说说这病是怎么回事吧?这是什么病?从何而来?患者有什么症状?以前有没有痊愈的案例?”


    说到病,老村长就像一台被打乱了程序的电脑似的,又开始语无伦次:“保佑,保佑,大祭司保佑,不要招惹蛇仙……蛇仙……”


    “求大祭司赐予圣水,解除诅咒……”


    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再未说过其他。虽然没能得知疾病的情况,但也能获取不少线索。


    比如,话里的“大祭司”对应的应该是冥蛇庙里手执彼岸花和神盅的黑袍人,而“蛇仙”则是半蛇女妖。听这话的意思,村里有人得怪病正是中了蛇仙的诅咒,而大祭司拥有一种被称为圣水的东西,能够抵御诅咒。


    这么看来,杀害王亮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那蛇雕了。那么,蛇仙会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吗?


    像是害怕再被问下去,老村长慌里慌张地走了。


    “如果是大规模得病,就算没有传染性,一般也会将患者隔离开来,”姜榭说,“既然村长不交代怪病的情况,我们不妨自己找找收容病人的地方。”


    身为医生的白宵晨表示赞成:“说得对,这个副本简直抠搜到极了。”


    说走就走,几人早就想离开这个餐厅,确认老村长走远了之后,纷纷站起身来。


    李光远二人见状,犹豫地放下了筷子,也跟了出来。刘福进咽下一块白花花的不明物,揉着肚子说困了,要回围楼睡觉。


    白宵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道:“喂,你自己小心一点。”


    刘福进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宵晨小声嘟囔:“真是没办法。”


    余州不放心地道:“白医生,要是没保护好人的话,会不会被组织处罚?”


    白宵晨对他笑了笑:“谢谢你的关心。他什么德行我们全组都知道,没人会说什么的。”


    余州:“这样啊……”


    出了餐厅,众人就把藏在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白宵晨动了动嘴唇,脸色慢慢变得有些白。


    “你怎么了,白医生?”余州问。


    白宵晨抬手示意没事,捂着胸口憋了好久才说:“不小心吞了一点下去,等会找个地方催吐。”


    余州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姜榭走过来碰碰他的胳膊,然后在他手掌里放了两颗果子。


    余州扭头盯着他看。


    姜榭说:“昨天在冥蛇庙顺的。”


    余州:“那你还骂李光远他们。”


    姜榭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双标。”


    余州:“……”


    两颗果子,余州把其中一个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许清安,另外一颗给了白宵晨。


    姜榭摸了摸口袋。


    幸好多拿了几颗,不然怎么把人喂饱。


    收容病人的地方并不好找,这个村庄没有医馆,众人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符合条件的地方,绕来绕去,最后又踏上了通往冥蛇庙的青石板路。


    李光远本来还跟在后面,此时见他们又要去寺庙,二话不说就拉着田飞调头了。


    四人对冥蛇庙也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他们的第一滴血就是在这庙里挂的。王亮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明白。


    今天的冥蛇庙非常冷清,虽然庙门虚掩着,但看不见祭拜的人。看来在聚在庙前的那群村民中,为了红色彼岸花来的居多。


    到了庙前,几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分个组吧要不,”白宵晨说,“两个进去,两个留在外面,这样里外都能兼顾,怎么样?”


    余州主动请缨:“我可以进去。”


    不等姜榭说话,许清安马上道:“我也想进去看看,跟你一起吧?”


    毕竟是他先说的,姜榭没理由反对,眼睛弯了弯,说道:“好啊,那我就和白医生留在外面。你们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鱼粥:新年啦!新年啦!我要跟我哥去买对联!!!


    板蓝根:宿舍门口别忘了贴啊!!!


    鱼粥:嗯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