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彼岸村(十五):半蛇兄妹 自由的、热……
头大身细, 目泛凶光,身体中间只有两个巴掌那么长,下身拖着一条水管粗的尾巴,尾巴上的鳞甲微微张合, 繁复花纹只凹下一点, 像是还没长硬的皮。
见过冥蛇女妖,余州很快得出了这只小家伙的物种。
是一只尚未成型的幼妖。
……不对, 是两只。
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窗户的阴影上, 余州全然忽视了另外一只蛇妖幼崽的存在。回过神来的那一刻, 耳畔“呯叮”一声脆响,视野中晃过一道银光,姜榭指间的菠萝刀旋转着脱手,与探进门缝的一截尾巴尖擦撞出微弱火花。
蛇尾一晃缩回, 门外传来急促的砸地声, 紧接着, 房门“砰”地一记重响, 蛇妖被彻底激怒, 大力撞起了门。肩膀一紧, 姜榭拽着余州跳开,粉色人字拖一扭,飞速将菠萝刀拆成两半, 交叉一挥,两道银光朝前后掠去, 下一秒便传来一道稚嫩的尖啸。
击中了房间门前的那只妖, 还有窗户上的一只。余州急忙奔向窗前,发现那只蛇妖早已灵活地溜进房中,正歪着头, 打量着那朵用血染红的彼岸花。
那神情实在是好奇的紧,余州生怕他把花抢了,坏了明天的计划,绞尽脑汁却没有好对策,情急之下,尝试着唑唑嘴,手里有节奏地拍着掌,竟然把小蛇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蛇妖缓缓转过头,余州一点点见到它的真容,不由得为之震惊。
人首蛇身,身量矮小,蛇尾不长,上面覆着钱币大小的淡紫色鳞片,看着也就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它双目猩红,瞳孔中央却竖着一点金黄,两条长而尖的虎牙冒出口腔,嘶声中,红舌吐露,中间有极大的裂口,分明就是蛇信子。
惊讶之余,余州又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仔细观察,那小蛇妖的头发、上身、紫色鳞片,乃至全身各处好像都蒙着厚厚的灰黑,仿佛裹了一层水泥,蛇鳞被那些灰泥粘得张都张不开,看着难受极了。
身旁“扑通”一声,姜榭把门口那只小蛇妖提了过来,扔到余州脚边。
两只小蛇妖很凶,獠牙奋张,要扑过来咬人。
姜榭掏出青铜铃一摇,它们就动不了了。
余州扭头望他。
姜榭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估计是十二点过了吧,青铜铃技能刷新了。”
目光重新落回蛇妖身上,余州道:“怎么处理它们,总不能一直定着吧?”
姜榭懒洋洋的:“小孩子嘛,很好对付的,无非就是玩和吃。”
一边说着,一边从人字拖存储器中掏了一贯黄绿黄绿的浆状物出来,唑着嘴,推到两只小蛇妖面前。
“乖啊乖,哥哥新买的鱼粮,还没舍得拿出去钓过鱼呢,全便宜你们了……多吃点啊,这么瘦,你们boss怎么这么苛待员工啊……”
余州:“……”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和姜榭还不那么熟的时候,也是被这样对待的——扔下几样小零食小玩具,投喂的人远远看着,生死不管。
分神间,姜榭已经把两只小怪物哄好了,小家伙们嘴角粘着残渣,竖瞳渐渐变圆,乖巧地围着姜榭转。
余州道:“你给它们吃什么了?鱼粮?”
“是啊,”姜榭有理有据,“鱼和蛇不都能游水吗,我寻思着也差不多吧。”
余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蹲下身,伸出手,见小怪物不反抗,余州便挨个揉了揉脑袋,问道:“乖,给哥哥唱一遍昨晚的童谣好不好?”
他想过要问点别的线索,比如小蛇妖和半蛇女妖的关系,还有彼岸花和大祭司,但思量过后,不如先问出童谣的内容来得有用。
两只小蛇妖相视一眼,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里“嘶嘶”地吐了几下红信子。
小妖怪的话听不懂,余州只能转头求助某只大妖怪,问道:“哥,它们说啥呀?”
姜榭哼笑了一声,似是被取悦,慢悠悠地说:“它们是一对龙凤胎兄妹。”
“这个是哥哥,”他指了指那个用尾巴尖卷着鱼粮罐子的小蛇妖,然后看向另一只,“这个是妹妹。哥哥比较贪吃,妹妹嘛,说下次来的时候想要一顶花环。”
原来刚才那么盯着彼岸花看,竟然是想做花环?
余州笑了笑,往下猜:“那我们把东西准备后,他们下次过来,就把童谣内容告诉我们?”
姜榭点头:“就是这样。”
“还好只是两个小孩子,比较好说话,”余州挽住姜榭的胳膊,亲昵道,“多亏你这个大妖怪啦。”
余州本人没有意识到,他仰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扇子一般盖在眼睑上,红润饱满的嘴唇张开一点的样子,无端地让姜榭升出一股暗火。
他看了两秒,用了好大的自制力移开视线,“啊、嗯。”
一盒鱼粮很快清空,蛇信子舔过嘴角,兄妹两个心满意足地牵着手走了。
“糟糕,”余州一拍脑袋,“望了叮嘱他们别去清安那屋了。”
姜榭说:“鬼怪作乱也算是副本的铁律之一,相当于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出了这个房间,他们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什么,我们帮不了太多。”
余州叹道:“希望清安他们,也能平安度过今晚。”
第二天清早,余州依旧是被喧闹声吵醒的。抱着被子翻过身,姜榭平躺在床上,长发洒落,眼睫刚好抬起。
姜榭原来的头发并非灰蓝色,是后来染的,但凉滑细腻的发丝握在手里,柔起来竟然没有半点毛躁的感觉,像是真属于电影里的某位鬼怪贵族。
心有灵犀,贵族开声道:“受到镜中界的影响,我的头发以后都是这个颜色了。”
余州笑他风流浪子。
姜榭就反驳说,艺术家哪有不风流的。
余州期待他们摆脱镜中界之后的某一天,姜榭能真正成为一名艺术家。
自由的、热切的。
推门出去,许清安和白宵晨也刚好从隔壁出来。四人会面,心照不宣。
“昨夜听你们房间好像有动静,”白宵晨说,“没事吧?”
余州说:“那两只妖怪跑进来了,我们对战了一场,没出什么事。”
他打算到时候直接告知童谣的内容,其余的不必节外生枝。
白宵晨说:“那可真是太惊险了,我们昨晚就轻松很多,窗关上了,门也用东西顶好了,它们只在窗口晃一下就走了。”
看来昨晚是真的喂得很饱,余州想。
“那两只妖怪战力如何?好对付吗?”白宵晨又问。
回答她的是姜榭:“以你的实力,应该没问题。”
白宵晨一怔,放下心的同时,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实力已经暴露了吗?暴露了多少?
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来到一楼,四人发现了吵闹的来源——又是李光远二人。
不过这回却是做好事。李光远和田飞早晨听见呼救,此刻聚在刘福进的门前,一惊一乍地商量该如何将刘福进从门框里拔出来。
刘福进此时非常狼狈,因为昨夜被鬼怪光顾,做了一夜的噩梦,即使睡着了还是眼眶乌青。除此之外,他的身体虽然肥肉多,但却实实在在地被门框卡了一夜,腰部的位置痛麻到近乎失去知觉。
白宵晨凑过去一看,被他身上的模样吓了一跳。
刘福进的手臂上全是蛇类利齿噬咬的血洞,洞口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周围发青发紫,一眼看上去,就像在皮肤上描绘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的眼膜爬满可怖的红血丝,身上也出现了淡淡的蛇鳞一样的图案,怪异至极。
李光远想过要帮忙,但又不太敢靠近,见姜榭几个过来,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了人群后头。
合力把刘福进弄出来,白宵晨皱着眉给他包扎,“你昨晚遇到什么了?”
一边说话,一边撩开刘福进的衣服,她发现,刘福进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浅淡的彼岸花纹样,而刘福进虽然还是很胖,但脸颊却瘦削了不少,脸色也很差,看来已经患上这里的怪病了。
“我也不太清楚,”刘福进看样子也不是很在意,“好、好像是怪物吧。”
“废话,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白宵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可悠着点,好歹把命保住了。”
刘福进很是心大,嘿嘿笑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能出去,有了镜子碎片,再大的伤都不是伤。”
白宵晨心里本就有气,此时更是忍不了了,怒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说得好像那些镜子碎片是你得来的一样!”
刘福进说:“哎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白医生,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
白宵晨知道他又来和稀泥了,没什么办法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可告诉你啊,这次我不一定有把握能拿到镜子碎片,你好自为之。”
刘福进这才有些慌。像他这样对组织没有什么贡献的废人,除了分割属于自己副本的镜子碎片,根本没有其他获得镜子碎片的机会,如果白宵晨这次没有占得大头,那他……岂不是要死定了?
原来就算再佛系,生命面前,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地战栗、敬畏。
他想了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摇摇晃晃地朝餐厅走去。
白宵晨恨铁不成钢。才刚叮嘱完,就有心去吃早餐了?
事实上,不去也没有办法,因为老村长又准时推门进来催促了。
见众人磨磨蹭蹭的,刘福进眼珠子一转,又退了回来,大声道:“大家快点啊,那么好吃的早餐,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找线索?”
姜榭还是那句话:“说过了,食物有毒。”
刘福进不动神色地拉了拉衣服,遮住身上的彼岸花图案,说道:“就算有毒,那也不会一天就发作死人啊,你看我吃了那么多,现在不还是能跑能跳的嘛。”
他看着李光远二人,引诱:“只要能拿到出去,拿到镜子碎片,一切伤病都能治好。相比之下,饿肚子才是燃眉之急,更何况不吃饭还会惹怒NPC,徒增丧命风险,你们说是不是啊?”
李光远二人本就对姜榭的话存有疑心,刘福进又分析得头头是道,加上肚子实在是饿,便什么都不想了,拥着刘福进往餐厅里去。
望着他们走远,余州轻声道:“这个刘福进不是一直奉行躺平主意吗?今天怎么这么能说会道了?”
“李光远二人和我们不同,他们对镜中界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很容易被忽悠,”姜榭眯着眼说,“刘福进算是个有经验的老人了,对付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有何难?”
余州一怔:“你的意思是?”
姜榭看了白宵晨一眼。
真的很不巧,她给刘福进包扎时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怕,刘福进已经逼不得已,要用自己拙劣的方式,来帮助白宵晨扫清一些障碍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没有喜欢的副本类型呀,可以说在评论区,要是板蓝根有灵感的话,可以安排上呢~~感谢在2024-02-18 17:19:06~2024-02-20 23:1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墙缝里的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彼岸村(十六):伪装患者 家中已有妻……
刘福进的行为的确透着非常明显的不对劲,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是不愿意相信,白医生会做出这种指示。”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姜榭说, “如果是白宵晨的指示, 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我们看出来,这应该是刘福进自己的主意。他暂时对付不了我们, 为求心安, 只能暂时拿李光远这两个可有可无的下手。”
余州说:“那你的意思是, 他没胆量对我们下手?”
“这不好说。”姜榭道,“没准他也有道具,有后手呢?”
余州点点头:“也是。”
“不管怎么说,我们对白宵晨那边都不能毫无戒心, ”姜榭反复叮嘱, “镜子碎片实在没了就没了, 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余州知道他哥又要啰嗦了, 赶忙把人拉到一边, 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成功把话头止住。
早餐依旧是白色彼岸花宴,一道别的菜都没有。四人假装吃了一点,有惊无险地挨过了漫长的用餐时间。
因为知道余州二人有计划, 所以白宵晨先拉着许清安走了。从餐厅出来,姜榭从路过的村民家顺了两件衣服, 然后和余州回到围楼。
从人字拖存储器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姜榭开始给自己易容。
余州好奇地拎起一罐来看,发现都是些不知名牌子的化妆品。
“单用化妆品,能瞒过去吗?”
“放心, ”姜榭拿着根刷子在脸上扫,未免吸入粉末,话音含糊不清,“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么。”
姜榭的绘画技术有多好,余州再清楚不过,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姜榭居然还会易容。
他不由得想,姜榭到底在镜中界里学会了多少东西?
正忖着,姜榭就说:“易容不是在镜中界学的,是我大学修的一门兴趣课。”
余州关注道一个偏点:“你还上课呢?”
姜榭道:“上啊,我是知识的舔狗。”
余州在一旁笑。
“学易容可好玩了”,姜榭说,“老师会叫几个模特过来,让我们给他整成另一个人,要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
余州又捉住一个偏点:“那那些模特帅吗?”
姜榭抬起布满特效褶皱的眼皮,看着他:“不帅。但是,我把他画得非常帅。”
“那是,”余州称赞,“你最厉害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余州说,那些模特全都被他画成了余州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穿着骚气人字拖的灰发青年不复存在,站在余州面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腰背佝偻,消瘦伶仃的老人。
姜榭的面庞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均画了十分逼真的皱纹和沟壑,其他部位则被暗红扭曲的彼岸花纹样覆盖,浑身散发着沉暮年迈的病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扑在地上碰瓷。
明知是假的,但余州还是泛起一丝心疼,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某姜姓老人。
姜榭笑他:“怎么比我还能演?”
“哪有,”余州才不会承认自己心疼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逗他:“等以后老了,我大概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等他继续说,余州就道:“我不会嫌弃你的!”
姜榭佝偻的背一瞬间坚持不下去了,直起腰来盯着他。
余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抒发自己的观点:“不管你变得多老、多丑,或者生病了,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眼皮上的皱纹牵动一下,姜榭抬起枯木一般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副鬼样子,就不亲你了。”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半点没有演员的自觉。
余州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又被调戏了。
为了赶在薛前之前,两人这次到达冥蛇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紫鳞金瞳的冥蛇头顶青天,睥睨彼岸,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注目。
冥蛇庙里聚集了很多村民,有的在上香祈福,有的则拿出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拜托庙祝交给密室里的家人。余州目光梭巡,不一会便找到了阿峙。他正跪在半蛇女妖面前的蒲团上,闭着眼,虔诚地诵经。
余州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有两尊神像,阿峙为什么选择跪半蛇女妖,而不是黑袍祭司?
难不成,在他们到来之前,阿峙已经跪过祭司了?
无根无据的事情,余州并没有多琢磨。他扶着“病弱”的姜榭,缓缓朝阿峙走去。
又出现了一个病人。阿峙目光微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无声地为姜榭唱诵了几句,然后示意姜榭跟自己来。
与余州错身而过时,姜榭轻声道:“我去了,你小心。”
余州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掐着时间,估摸着姜榭已经进入密室后,绕到寺庙后方,悄悄从天井爬进密室,躲在人群后的阴影里。
姜榭不愧是姜榭,才加入不到十分钟,就依靠出众的嘴皮子,成功吸引了一众病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就病了,真是可惜啊。”
一个病人挪过来跟他打招呼,热情得很,仿佛他们并不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竞争生存资格的敌人。
姜榭压着嗓子说:“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哈哈。”
那病人打量他,笑着说:“不知道这位小伙子娶妻没有?若你能治好病,我家那位……”
正想着套话问线索的姜榭:“……”
他寻思着他的易容技术真不差吧,怎么就能看出是个小伙子呢?
难不成他的青春朝气已经靓到了不可埋没的地步?
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姜榭心里乐呵呵的:“哎呦,您莫折煞我了。家中已有妻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躲在阴影里的余州睁大了眼。
那病人一脸姨母笑,八起卦来再重的病都好了:“那你可得努力点,把病治好了,别让人家守寡啊。”
姜榭往脚落里瞄了一眼。他家小不点半个身子都被阴影遮住了,看不见表情。
他懒洋洋的,语气中的坚持却不容撼动:“怎么会,我自己死个千百遍无所谓,他流一滴眼泪不行。所以啊,在第千百遍之后的那一遍,我还是会爬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那病人说:“那你的妻子可真有福气,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姜榭一怔,心里如快进的老电影一般,浮现出许多身影。
千百个身影,全都是一张面孔。
先是一个头发里夹着草屑,眼睛湿润像小鹿的余州,又闪过一个背着巨大书包,跑到他家门前刚好磕到地上,哇哇大哭的余州,还有玩他画笔颜料被训斥得泪汪汪的、眼巴巴求他去开家长会的、好不容易获准上他的床想抱他却不敢的……
最后的最后,是抚摸着心脏,满腔赤忱地诉说着爱意的余州。
半晌,他闭了闭眼,细数:“他啊,很乖,很好哄,喜欢吃零食,是个好孩子。但福气算不上,遇到我,追着我,哪能说是福气呢。”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传进耳朵里,让余州险些站不住。
他真想冲上去,拽着姜榭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吻着他,狠狠地告诉他,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他想和姜榭说,他本来是挺没福气的,爹不疼娘不爱,但幸好遇到了他,福气才肯瞧他一眼。
可恶的姜榭满嘴冒泡火车,就知道气他。
那病人还想再打听些别的,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密室的暗门轰隆隆打开,浮现出青袍人的身影。
薛前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是上位者的从容。
“太好了薛哥,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知道什么知道,人家薛哥上回都说了,是‘如若再犯’,你这么不依不挠的,是想让薛哥难堪吗?”
“薛哥……”
与昨天情形相似,只不过今天更有秩序。等薛前一声令下,想要挑战的病人按照病情由重到轻排好队,然后挨个在其他病人重挑选比自己病重的展开决斗。姜榭默默地站在队伍最末尾,躬着背,没等到挑战,倒是被挑中挑战了。
他慢悠悠,病怏怏地配合了那个病人几回合,然后“颤颤巍巍”地伸腿一扫,以一种薛前绝对看不出来的方式“绝地反击”,还装模作样地抱着被踢到的肚子,倒在地上哇哇叫。叫够了,他眸色一沉,掐住手下败将的脖颈,当着薛前的面,要就地正法。
四周掀起一阵惊呼,众病人全都拢过来,大呼不要。
薛前皱了皱眉,喊了句住口,向姜榭走来。
在薛前出声制止的那一刻,余州轻轻折下一根手指。这代表着,一个问题验证完了。
“你是新来的?”薛前问,“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吗?”
姜榭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一脸懵懂。
薛前看向身后的阿峙,向他求证。
阿峙伸手比划了一下,薛前就又转回头,打量了姜榭一会,问道:“你是哪家的病人?”
还好他们之前便逛过整个村子,姜榭心里紧记着每家每户的情况,胡诌了一个。
薛前便不再怀疑,摆摆手道:“把人拖去大门前吧,在这里杀死,是不能拿到药的。”
姜榭点头哈腰,想再多嘴问一句为什么,被薛前不耐烦地瞪住。他赔笑两声,朝角落递了个眼神,然后拖着病人走了。
余州会意地点头,从天窗溜出去,来到大门前。
金瞳冥蛇的正下方,姜榭一把将那病人撂倒地上,菠萝刀在指间飞旋成虚影,在病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直起腰。
“你……你……你没病?你想做什么?”病人惊恐地问。
姜榭但笑不语,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支血红的彼岸花。
病人浑浊的双眼骤然亮了,看看花,又看看姜榭,举棋不定:“你、你怎么会有‘药’?”
姜榭把花递到他面前,说:“我有很多‘药’,这一朵给你,就在这吃了吧。”
彼岸花被塞到手里,病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真、真的给我?”
姜榭扬扬下巴:“吃吧。”
病人大喜过望,竟然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把拽下红色花丝,狼吞虎咽地吞下肚。许是心理作用,他真觉得自己病好了,倍儿精神。朝姜榭拱拱手,就要走,却倏地胳膊一紧,再次被姜榭掼到地上。
踩着他的肩膀,姜榭勾了勾唇角,从兜里掏出另一支花。
捏着白色彼岸花的花茎,他露出一个邪似反派的笑:“接下来,再把这个吃了吧。”——
作者有话说:鱼粥:呜呜,好想进去揉揉我哥
板蓝根:你不如揉揉我吧,我快开学了哎感谢在2024-02-20 23:13:51~2024-02-22 22:5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墙缝里的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彼岸村(十七):寻找姜榭 白宵晨的道……
计划进行至此, 已经过半。
见眼前这个男人要喂自己白色彼岸花,刚刚“痊愈”的病人非常抗拒,哪怕姜榭上手去掰开他的嘴,也不肯松动一点。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 他服用了红色彼岸花, 病已经好了。这也从侧面证明,白色彼岸花的作用的确是使人患病。而姜榭故意要在密室杀人, 却不出意外地被薛前阻止了, 换到大门前来, 说明红色彼岸花出现的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冥蛇庙大门前”这个地址。
三个问题验证了两个,还剩最后一个,那就是红色彼岸花是不是非得长在病驱上。
然而,余州对姜榭计划的领悟却刚好戛然而止, 对他接下来的安排一概不知。
心底浮现一股不安, 他有预感, 姜榭又要去冒险了。
任由脚下的人反抗了一会, 姜榭把手中的白色彼岸花丢开, 勾出一抹笑:“告诉你吧, 你刚刚吃的‘药’,其实也是白色彼岸花。”
那病人惊愕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你、你这个疯子, 不守规矩,不守规矩……我要去告诉薛哥, 我要去告诉薛哥!”
姜榭竟然真的松开了踩着他的脚, 一派从容:“那去吧。”
病人还愣着:“什、什么?”
姜榭看着他,重复道:“我说,你去啊, 告诉你的薛哥。”
那病人直觉不对,仿佛落入了什么圈套,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庙内倏地一阵骚乱。薛前打头,带着一帮手下,大张旗鼓地冲出来,把姜榭团团围住。
嘴角微笑一闪而过,姜榭换上一副慌张害怕的表情,不知所措道:“薛哥,您怎么出来了?”
薛前冷笑:“我还想问问这位神医,怎么不跟自己的同伴呆在一起,反而要偷跑到我密室胡闹呢。”
姜榭佯装失色:“哎呀,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原来您一早就看出来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薛前不欲与他废话,抬手示意手下上前去,把姜榭绑起来。
躲在大树后面的余州急了,犹豫着要冲出去,却见姜榭偏头递过来一个眼色。自投罗网,这便是姜榭的计划。余州即刻领悟,按捺住冲动,静观其变。
三五壮汉来势汹汹地将姜榭五花大绑,再把他扛到肩头上,等待薛前的指示。姜榭也乐得配合,只不过在绳子绕到手腕时,悄悄用菠萝刀留了个豁口,悄无声息。
薛前说:“带下去吧,关押到那个地方。”
余州真想给他一巴掌,把他的嘴打利索了。这“那个地方”,到底是哪个地方啊!
壮汉们得令,扛着姜榭走了。看热闹的村民们唏嘘着散开,混乱中,姜榭视野中的某处悄然一动。他猛地抬起头,见屋顶的金瞳蛇雕似乎有了变化,在薛前下令将他抬走时。
具体什么变化说不上来,好像是神情,变得有些悲伤。但那是蛇,怎么能看出表情呢?
是他弄错了吗?
大汉的动作很快,蛇雕很快就从姜榭的视线中消失了,一切疑虑都无从考证,只余惑者沉浸在一种强大情绪的影响重,久久不能言说。
姜榭被带走了,薛前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庙前给下手交代工作。余州等得心急如焚,恨自己不能如姜榭那样飞檐走壁,要被这般掣肘。
好不容易等到薛前走了,余州再顺着脚印追过去,竟一路来到了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中。
不远处,黑水冥河缓缓流淌,不发出一点声音,却让余州心底生寒。
他记得白宵晨说过,那些从寺庙来的尸体最后都被扔到了冥河中,姜榭该不会也……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获得红色彼岸花的机会,姜榭在寺庙门前都没事,那么来到花丛也一定没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州自己聆听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顺着声音去寻找,什么也没找到,再回望来时路,竟是一片混乱,四周皆是一片纯白。
除了白还是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让人茫然,心生绝望。
余州在白花丛中转了很久,能看到不远方的村落,却分不清里面的方向,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中,拥有了上帝视角却还是当局者迷。
定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青铜铃——行动前,姜榭又把铃铛给了他。
余州盯着铃铛看了一会,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怕影响姜榭的计划,放回了口袋中。
他不死心地在花丛中寻找、踱步,甚至蹲在冥河边观察河水,但直到天色渐黑也一无所获。
到晚饭时间了,不知道老村长会不会找来,还是先和白宵晨他们回合,商量一下再说。余州站起身,最后往白色彼岸花丛望了一眼,然后往村庄走。
到了村口,正巧遇到出来找线索的白宵晨二人。
听余州阐述完事情经过,白宵晨安慰道:“先别着急,我觉得谢先生不像是个莽撞的人,他做这些,一定是有把握的。”
余州怎会不知,他只是想知道姜榭的位置,好歹安心。
白宵晨说:“人多力量大,等吃完晚饭,我和小许一起去帮你找。花丛一共就那么点大,三个人一块块搜,还能找不到么。”
余州感激道:“那可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不用谢,”白宵晨摆摆手,“我也是有私心的,脑子不够用,得跟着谢先生抄答案呀。”
余州笑了,又看向自家社长:“清安……”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许清安总觉得他在撒娇,别开脸道:“嗯。”
余州晃了晃他的胳膊,笑出酒窝。
三人也不知哪来的默契,到了餐厅之后,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离李光远三人几米远的桌子另一头。
李光远眼见,很快就发现他们中少了一个人:“呦,谢哥呢?”
余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他神色不对,李光远也顾不上管嘴巴了,阴阳怪气道:“谢哥到底是谢哥,没准早找到方法出去了吧。怎么,你们被抛弃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厉害,还不是条丧家犬。”
“李光远!”
白宵晨愤怒地抬手一拍,桌子上的锅碗瓢盆都跟着一阵:“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忘了是谁替王亮缝的头!”
余州赶忙拉她衣角:“白医生,别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白宵晨翻了个白眼,心里把李光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那边,刘福进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光远瞪着他,声音却放轻:“他们很有可能找到线索了,你快配合我一下,咱们一起把线索逼出来。”
刘福进笑他蠢,早上短短几句交谈就对他付出如此信任,却还是解释道:“要真像你说的,他们找到线索就好了。”
李光远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有线索?”
刘福进道:“我们出去呢,要找到一面镜子,并将它打碎,只要有一个人打碎,所有人都能出去,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分享。而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你急也没用。”
李光远回想了一下,这些设定好像白宵晨早就跟他说过,但他当时关顾着慌张害怕,啥也没听进去。这么想着,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暂时不去阴阳怪气了,抄起筷子吃饭。
倒是白宵晨的目光一直落在刘福进的手臂上,停留了很久。
刘福进的状态更差了,他昨夜被折腾出来的伤口红肿不已,整条手臂粗了一圈,整个人却跟被吸食了血肉一样有气无力,仿佛病入膏肓。领口处,猩红狰狞的彼岸花纹样蔓延向上,簇拥着他青黑的脖颈,显出一种诡异的病态。
也不知他还能撑上多久,现在能走能吃,也许没什么事吧,白宵晨也懒得费什么口舌了,只悠悠地叹了口气。
晚饭过后,三人向村民接了几支火把,来到白色彼岸花丛。
余州还是有些担心:“要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怪阴森的。”
“别说这些,”白宵晨开始部署,“这地方说大也不大,小许你负责西边以及冥河,余州负责中间,我去东边,听到不对劲立刻呼叫同伴,千万不要单打独斗,清楚了吗?”
余州和许清安双双应声。
白宵晨拿出一团红绳,给三人系上:“别看这绳子只有这么一点,其实能拉很长,到了要呼叫同伴的时候,就摇一摇绳子,然后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这样会比较清楚。”
余州哇了一声:“好厉害的道具。”
白宵晨说:“比起谢先生的青铜铃,我这还不算什么。”
余州笑了笑,没说什么。
副本进行了这么久,白宵晨终于亮出了第一样道具,虽然只是个绳子,但足以说明信任。
系好绳子,三人朝向不同方向出发。
夜渐深,白花丛中冒出点点萤火,风拂过,带起一阵摇曳的沙沙响,混杂着微弱的虫鸣和振翅的动静,广阔又寂寥。
余州小心地拨开一朵朵彼岸花,挑硬一些的泥下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丛的中央。
空气突然变得更加幽静,四周暗沉的夜空中,两团阴影来回闪过,惊扰了几朵垂着头的彼岸花。余州不断转身观望,每当要看清时,那两团影子就刚好消失,只留下一点尾巴,好像在捉弄他。
一瞬间,所有窸窣沉寂,隐隐约约的,那首童谣又响了起来。
“月儿摇,月儿摇。”
“娘儿流泪……”
余州忽地记起来,他们昨夜与那两只小蛇妖约好了,今天要送礼物,听童谣的!
可现在姜榭不知身在何处,这事还能不能推迟啊。
童谣只唱出了一句,就连第二句都不齐了,显然是两个小家伙因为他们的不守信用而生气了。
正愁该如何跟小蛇妖们商量,余州身下一凉,一截纤细的尾巴尖勾上了他的脚踝。
他绞尽脑汁回忆姜榭哄孩子的细节,灵光一闪之际,红绳猛地动了。
许清安的声音沿着红绳而来,清晰无比:“你们快来,我这里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鱼粥:嗷呜呜呜,哥哥丢了感谢在2024-02-22 22:55:11~2024-02-24 21:0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墙缝里的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彼岸村(十八):地牢激战 你亲亲我就……
余州和白宵晨双双应声, 立马顺着红线赶到许清安身边。
许清安蹲在距离冥河两三米的一块花丛里,双手拨着花。这一小片花丛比别处茂密许多,像是刻意移栽成这样的。白宵晨拿出一把手术刀,利落地把花割开, 露出一条一人宽的裂口, 下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看样子像是一条地道, ”白宵晨说。
余州看着许清安, 赞道:“你真厉害, 我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你一来就有收获了。”
许清安淡淡道:“没什么,运气好罢了。”
白宵晨拍拍手上的泥,把手术刀收好, 说:“那我们下去看看?谢先生说不定就在下面。”
余州忙道:“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这么多人都不回去的话, 我怕围楼那边会出事。你们回去休息吧, 我一个人去就好, 明天一起分析线索。”
和许清安对视一眼, 白宵晨点头道:“行吧,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待两人走后,余州攥紧青铜铃, 小心翼翼地从地道下去。下面好似是几个小房间,亮着昏黄的火光, 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余州贴壁而行, 寻着一扇木门,轻轻地敲了一下,里面的人声戛然而止。
又敲一下, 木门嘎吱打开,一个围着头巾的男人端着酒碗出来,仰头灌下一口,粗声粗气地斥道:“谁啊,这么晚了,不准探监!”
……探监?
余州心头一条,又喜又慌。
喜的是居然找对地方了,姜榭应该就在附近,慌的是也没完全找对,这里并不是监狱,而是……
狱卒休息处。
小小方寸地,聚了不下二十个狱卒!
不等那问话的狱卒反应过来,余州一声不吭地把木门关上,佯装无事地往回走,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被发现。可狱卒也不是傻的,很快觉出不对,酒也不喝了,抄起家伙就追上前去。
一时间,整个地窖的灯都点起来了,余州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无所遁形。
好在他武力值虽不行,但手脚还算利索,抄起脚边一坛酒砸碎,再把火把扔到酒中,霎时火光冲天而起,拦住了狱卒们的路。余州趁机手脚并用地爬到地面上,把腿往村子的方向去。
然而没过一会,离他不远的一块花丛倏地卡擦一声,开了。那居然是一道暗门,数十个狱卒蜂拥而出,朝他追来。
火把丢了,萤火虫到了休息时间,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连纯白的彼岸花都失了色。余州跑到喉头泛腥,双腿逐渐失去知觉,却还是走不出花丛。他从没觉得花丛竟如此大,难不成,又绕迷路了?
正思索着,他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翻滚着朝前扑去,挨到地时倏地向下坠,在突如其来的失重中栽到了一块泥地上。
这一下着实摔惨了,余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寻思着肋骨该断了一块,挣扎半天,只能先揉揉磕青的下巴。
等痛楚消退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立着几根高大的细柱,伸手握住轻摇,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响。
愣了一下,余州大喜。
真好运!找到真正的牢房了!
这是一个地下囚牢,面积不小,有成排成排的牢房,还有散布在各处的狱卒休息处,看样子占据了花丛的整个地下部分。余州原以为花丛底下都是死人,没想到深层居然还埋藏着这么多秘密。
他立刻觉得不疼了,浑身都是力气,爬起来,扶着根根牢柱向前挪。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逼近,亮起时隐时现的火光——那些狱卒追来了!
余州捂着伤处加快脚步,一路往牢房深处走。这里的牢房大多都是空的,黑漆漆宛如一只只张开大口的巨兽。思忖片刻,余州转而往有固定火光的位置找——镜中界就算再抠门,也不会不给囚犯点灯吧。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是对的,一排牢房之后,余州突然迎来一片亮堂。那是一件极其宽敞的牢房,姜榭正盘腿坐在中间,手里拿着菠萝刀,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一眼看过去,有半蛇女妖、黑袍祭司、红白彼岸花,冥河,甚至还有阿峙,似在梳理线索,又似在打发时间。
听见动静,姜榭紧抿的嘴唇松开,站起身来,隔着一排牢柱,定定地盯着余州看。
余州扶着柱子,突然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只想冲进姜榭怀中把脸埋住。
没想到那令他担心了一天的罪魁祸首竟举起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抢先撒娇:“你来的正好啊,我的手绑了一天了,帮我揉揉?”
余州有些无语,这人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菜市场副本的蜘蛛人削成泥,还会被一根细瘦的绳子奈何?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矫情!
“快点,他们在这里!”
“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逼到身后,余州来不及说什么,抢过姜榭的刀三两下把锁砍掉,拽住他被捆在一起的两只手,撒腿就跑。低头盯着他贪图方便而拉着自己绳子的手,姜榭颇为不满,伸手一挣,绳子断裂而落,他如愿以偿地牵住余州的手,十指相扣。
不知是不是为了给他们增加障碍,周围的壁灯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余州回头看了看,后面起码有六七个追兵,手上都有武器。
脚步逐渐紊乱,余州喘着气问:“哥,你那么多道具,有没有能照明的?”
姜榭语气遗憾:“不巧,还真没有。”
余州身上越来越疼了,正思考着要不让姜榭先走,却倏地心跳一滞。
姜榭抄起他的膝弯,将他腾空抱起,温热的气息打在脸畔,紧接着是低沉的话音:“抓紧啦,哥哥可没有人字拖储存器那么稳。”
余州想说不如把他放到储存器里去,姜榭又说:“哥哥很快的,又快又持久。”
余州:“……”
“但我们可能要暂时换个姿势,”姜榭说着,把他扛到肩上,用左手扶住,“不然哥哥手腾不出来,输出功力就不强了。”
余州:“……”
“你到底……”
话音未落,只听姜榭轻轻“嘘”了一声,右手银光飞闪,朝后一甩。在余州有限的视野中,银芒上下翻飞,紧接着阵阵痛呼接连响起,然后是武器抵挡不敌的清脆断裂声,沉闷的倒地声,最后,万籁俱寂。
余州揪着姜榭的辫子晃了晃,盯着后面的一滩滩肉泥,说:“都被你干掉啦?”
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姜榭邀功:“我厉害吗?”
余州俯下身亲了他一口,夸道:“你最厉害了!”
姜榭眸色一暗,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扣住他的脖颈,凑过去舔开他的嘴唇,尝遍唇舌。
牢房内部道路曲折,四通八达,总有几个追兵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虽说都被菠萝刀解决了,但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余州也怕姜榭累着,就说:“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天亮再说?”
姜榭正有此意:“我也觉得牢房是个值得探查的地方。”
兜了一圈,余州瞅见一间茅草尤其多的牢房,拍拍姜榭的肩膀:“哥,就这里吧。”
把余州放下地,姜榭抽长菠萝刀,将周围堆着的杂物撂倒在地,将追兵的一条来路堵死,然后带着余州藏到茅草中。
不一会儿,又有几波追兵追到这来,徘徊许久不见人影,就离开了。
牢房重新归于静谧,姜榭却没静下来,缠着余州吻了一会,贴着他的唇闷声道:“下次不准追过来了,去围楼好好呆着。”
余州知道他在乎什么,顺着他说:“围楼也有危险的,不如跟你呆在一起,跟你呆在一起最安心了。”
这话果然受用,只是苦了他的锁骨和脖颈,被无辜牵连,落了好几个红印子。
姜榭问:“伤怎么样?”
余州说:“还好,你亲亲我就不疼啦。”
姜榭知道他在说谎,但心甘情愿地中招,捏住他的下巴,又低下头来吻了他。软舌进入口腔,暧昧的水声将一切痛苦清空。
不知过了多久,黏腻的两人终于舍得分开。姜榭拨开茅草,从余州身上起来,手撑到地上时,倏地一顿。
见他神色不对,余州问:“怎么了?”
姜榭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显露眼前的竟然是一条红色彼岸花丝。
拿起花丝摩挲了一下,余州蹙着眉道:“是真的红色彼岸花,不是染的。”
姜榭说:“这就怪了,牢里为什么会有红色彼岸花?”
“难不成,有人在这里服用过红色彼岸花,又或者……”余州道,“有病人死在这里,身上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姜榭摇头否定:“两种都不太可能。红色彼岸花这么稀缺的医疗资源,怎会轻易给囚犯服用?而如果是你说的第二种,那么我们刚刚才验证过的假设就要推翻了。”
“是啊,要是在牢房里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那薛前也不用专门在冥蛇庙里开辟一个密室出来,还讲究那么多程序了,”余州说着,话音一转,“但是很有可能就是给犯人吃的啊,犯人也有很多种,万一被关在这里的是什么重量级的犯人呢?”
姜榭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是有人趁探监的时候,偷偷给这个犯人带了红色彼岸花。”
余州:“对对,这个最有可能。”
说完这句,姜榭陷入了沉默。
余州问:“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你刚刚说的‘重量级’犯人,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姜榭说。
“也许这里真的曾关过一个‘重量级’人物,这个人物特殊到,能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红色彼岸花。”
“即使不在庙前,没有病人,也能得到红色彼岸花。”
余州猛地看向他,脱口道:“那不就是大祭司?”——
作者有话说:鱼粥:你亲亲我就不疼啦~
姜小土:啊,老婆!醉死在老婆怀中!!!
板蓝根:谁来亲亲早八的作者啊!!!啊!!!!!感谢在2024-02-24 21:01:26~2024-02-26 23:3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墙缝里的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墙缝里的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彼岸村(十九):拖入水井 这里关押过……
得知这间牢房很有可能关押过大祭司, 两个人都大为震惊。
沉吟片刻,姜榭起身,在一片茅草中翻翻找找,不一会儿, 掏出一只莹白的瓷盅。余州帮忙搜寻另一边, 拎出来一件宽大的袍子。
把两样东西摆到一起,余州道:“神盅、黑袍, 是大祭司神像的标志物, 看来被关押在这里的的确就是大祭司了。”
拖起神盅, 姜榭说:“既如此,那么这神盅里装着的,就是圣水了?”
圣水!可以破除蛇仙诅咒的神药!
余州探头往神盅里看,遗憾道:“是空的。”
姜榭捏着瓷盅往下倒了倒, 本不抱希望, 谁知一滴清澈的液滴倏地从瓶口坠下, 料是姜榭反应再快, 也来不及伸手去接了。那液滴径直砸到地上, 下一秒, 一小簇血红鲜艳的彼岸花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二人之间的空地,猝不及防。
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从地上生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 颇有些相顾无言。
半晌,余州伸手摸了摸花, 说:“所以说, ‘圣水’最终还是要通过红色彼岸花来治病?”
“目前看来是这样,”姜榭说着,使劲摇晃瓷盅, 很可惜,这下是半滴水都倒不出来了,“唉,大意了,如果有多的,我还能分析分析它的成分。”
余州也觉得圣水不可能是清水,但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就说:“我看它挺清澈的,应该不含有冥河水,除此之外,还可能是什么呢?”
姜榭脑海中隐隐有思路,但没等抓住就消逝了,瞅着那丛红得随时都能滴出血来的彼岸花,他笑眯眯道:“不管怎么说,红色彼岸花是稀罕物,可遇不可求,趁这里没有别人,咱俩分分吧。”
余州:“……”
这语气,怎么搞得像杀人越货似的。
给自己留了一支,姜榭把剩下的全留给了余州,美其名曰老婆管钱。
余州瞧了他一眼,把花揣兜里,说:“铸神像供香火,村民们明明很敬仰这个大祭司,既如此,又为什么会将他囚禁呢?”
姜榭道:“既是犯人,就说明犯了罪,即使是大祭司,也要坐牢的。”
余州道:“那他犯的一定是个重罪,说不定就和诅咒有关。”
姜榭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倏地想起牢房还有多处没有搜查,又去走了一圈,在牢房脚落里发现了两只碗。
这两只碗极其破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每只碗上都整齐地摆着一双筷子,碗壁上还粘着几粒干硬发黑的米饭。
余州道:“两只碗的新旧程度看起来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时期的。”
也就是说,这间牢房曾经同时关押过两个人。
“一个是大祭司,那么另外一个呢?”姜榭道。
“该不会是……”余州努力在寥寥无几的线索中拼凑想象力,“半蛇女妖吧?”
***
彼岸花丛外。
踏入村口再往回望,已不见其中人影。
许清安在那浑然天成的榕树须桥下驻足,让白宵晨先走。
他说:“我还是放心不下余州,这彼岸花丛太大了,万一没找到人,我担心他应付不来。”
白宵晨也觉得不安心:“那我跟你一起去呗,你又没有道具,能帮个啥?”
“我就转一圈,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回来,”许清安道,“白医生,围楼的夜晚很可能会出现线索,我们需要留下一个人。”
白宵晨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自己小心,我给你留着门。”
许清安点点头,扯了扯帽檐,转身钻入夜色中。
在原地站了一会,白宵晨踌躇再三,还是回围楼去了。
洗漱完躺上床,白宵晨一直没敢入睡,一是怕夜晚会有突发情况,二是想等许清安回来。谁知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许清安竟一直没有回来,白宵晨熬着熬着,一个不留神被困意吞没,睡着了。
楼下,两团黑影推开围楼大门,在刘福进的房门前停了一会,回想起前一晚的拉锯结果,蛇妖兄妹果断选择放弃,上了五楼。静谧的走廊上,两团黑影上下穿梭,争抢着奔向余州和姜榭的房间。
……真期待啊。
有好吃的零食和漂亮的花环。
“砰”地推开门,蛇妖兄妹霎时僵在了原地。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人影都没一个,更别说零食和花环了。
蛇妖兄妹不死心地搜查过每一个角落,发现真的没有,气急败坏地撂倒了一地桌椅。
他们食言了!
他们是骗子!
蛇妖兄妹对视一眼,猩红的蛇信子吐出,扫过苍白的脸颊,黏腻的唾液与灰色的水泥搅和在一起,使面庞更加泥泞,也显得他们的双眸更加猩红可怖。
既然没有零食和花环,那他们……要吃人!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房门重重地砸在门框上,蛇妖兄妹从余州的房间离开,气势汹汹地破开隔壁房门,细长坚硬的蛇尾甩出,将熟睡的白宵晨一头一尾包裹起来。
脑袋边,蛇妖妹妹张开嘴巴,尖锐的獠牙抵上白宵晨的额头,戳出两滴鲜红的血。就在她想再张大些嘴,好直接吞入头颅咬断脖颈时,忽地被哥哥制止。凑在一起嘀咕几句,蛇妖妹妹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白宵晨的脑袋,重新缠上尾巴,和哥哥一起,费力地拖起白宵晨,往楼下去。
一楼,几米外的不远处,水井敞着口,像是在欢迎来客。
白宵晨虽然不胖,但是对于两个出生没多久的小蛇妖来说,着实过于沉重了。费了半天劲,蛇妖兄妹终于将她拖拽到井边,推上井沿,然后慢慢地倾斜,再倾斜,面朝井水……
啪嗒一声,一只手掌忽地向上,牢牢扒住井壁。
只见白宵晨脖颈处白光大放,一枚观音玉佩缓缓升空,漂浮了几秒之后,被按压着熄灭了光芒。
“真是的,费了我一枚护身符。”白宵晨喃喃道。
她本就睡得沉,加上被鬼怪蛊惑,睡得更深,对外界的状况一概不知,幸好随身佩戴的观音像吊坠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将她唤醒,否则……
看着身下幽朦的井水,白宵晨压不住狂乱鼓动的心跳。
否则死状只怕会比王亮还惨。
一口气还没歇下来,扒着井壁的手掌倏然传来一记刺骨的剧痛。再次失手,蛇妖兄妹的怒火再上一层,扬起尾巴尖,狠狠扎入白宵晨的手中,说什么也要把这个猎物弄下井去。
白宵晨疼得泪花都出来了,下意识松手,重心一坠,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扒住井壁,一下没触到,指甲都绷断了,鲜血顺着手臂而下,滑腻腻的,徒增阻碍,好歹反应快,第二下总算是够到了。
然而蛇妖兄妹绝不是好说话的,很快绕到水井另一侧,要把白宵晨这只手也搞下去。
井壁虽不算光滑,但却笔直向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位置,白宵晨下身无从着落,只能悬挂在空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千钧一发之际,蛇妖兄妹蓦地脑袋一沉,毫无预兆地磕在一起,昏了过去。
在他们背后,许清安扔掉手中的棒子,上前把白宵晨拉了上来。
“好险,好险,”白宵晨瘫在地上歇着气,话都差点没力气说,“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抱歉,”许清安垂下眼,“是我判断有误。”
“嗯?”白宵晨不解,“关你什么事?”
许清安说:“昨天见王亮的头没被损坏,我还以为夜晚的鬼怪不会轻易伤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宵晨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是因为你的分析才掉以轻心的,我是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所以睡着……好吧,还是有点因为你的。”
许清安抿了抿嘴唇,又说了一句抱歉。
“嗐,说白了还是我自己不够小心,你别放在心上,”白宵晨道,“咱也别挨着水井里聊天了,我现在见着水井就汗毛倒竖,还是先回房间吧。”
许清安就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上楼之际,白宵晨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找到余州了吗?”
许清安摇摇头,有些惭愧地笑了:“没找到,倒是我自己,转了一会之后迷路了,绕了好久才出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太莽撞了,仗着兄弟义气,什么都敢做,”白宵晨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的。”
许清安说:“白医生,你也不老。”
白宵晨大笑:“我快四十了!”
许清安说:“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三十不到呢。”
虽然认为他是出于歉意而奉承,但白宵晨还是十分开心:“哎哎,没想到啊小许,你的嘴比余州还甜呢。”
“……是吗。”
提到余州,许清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在白宵晨看不到的帽檐之下。
***
牢房中,余州和姜榭将目前所获的线索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最后在两个间隔不到一秒的哈欠中结束了讨论。
姜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先睡觉吧,养精蓄锐,明天出去前再探查一下。”
余州把茅草拼成两块长条,踏上去踩了踩,说:“没有被褥,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姜榭不甚在意地躺上去,架起腿开始晃:“来吧,感受一下大祭司的牢狱生活。这里远离围楼,可以睡个好觉喽。”
“还真不一定能睡好觉,”余州说,“我来的时候遇到那两只小蛇妖了,这边好像也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就是不知道他们夜里是一直待在围楼,还是会来这里。”
“哎呀!”
姜榭猛地翻身坐起,抓起一把茅草,呆呆地说:“花环!我给忘了!”
“……给他们编茅草的行吗?” ——
作者有话说:白宵晨:我他妈!!!快被你们两个坑死了!!!
鱼粥:对不起!!白医生对不起!!!!!!!感谢在2024-02-26 23:37:53~2024-02-28 22:1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常发疯摆烂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