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四):拆剧院 你……
天井之中, 余州本来正和廖小言商谈着事情,忽而间,远处响声阵阵,周围开始地动山摇, 所有安静躺在格中的木偶都颤抖着往外移动, 有好几个甚至直接砸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摔个稀巴烂, 余州立刻快步上前去接, 却见有根铁链忽地从角落里窜出来, 牢牢将那几个木偶扶稳,然后竟然无视了余州,径直和空中数千万条铁链一起,朝剧院的方向扭动而去。
廖小言见状, 弹指挥出十字剑, 眼疾手快地将那条铁链钉在了天井壁上, 没让它走。
“……这是?”余州问。
廖小言哼了一声:“不知道剧院那边又搞出什么事了。”
余州愣了一下, 秒懂, 再次由衷道:“我知道了, 真的不好意思。”
他和姜榭搞出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泥俑林这边的铁链也发疯了,要赶去剧院支援亚兰奇, 之所以没来成,就是因为被廖小言拦住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想他们的行动顺利一些, 就赶紧过来打架,”廖小言一剑劈断那条铁链,随后再度将剑分开, 左右手各握一截,“这次的阵仗比上次还要恐怖,是场硬仗。”
余州道:“你之前是怎么一个人拦住这些铁链的?”
“不是一个人,邬默后来过来帮我了,而你……我觉得你还差一点,”廖小言客观道。
余州懊恼道:“而且咱们还惹恼了帕特里克,真是麻烦了。”
砍断了几根铁链,廖小言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像是入定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恍然回过神,皱眉道:“我刚跟那边连线了一下,出大事了。”
余州:“怎么?”
“他们快把整座剧院都拆了,”廖小言道。
“……”
余州来不及惊讶,就见天井格子里的木偶突然全都站了起来,缓慢地往外面走。
心感不妙,余州跟着他们走了一段,来到了泥俑最密集的地方,紧接着,那些泥俑像是游戏里宝箱开启之前的特效那样,从里至外散发出道道白光,行走的木偶们沐浴在这些阳光中,纷纷如同朝圣者一般仰起了头,然后便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了白光之中。吸入了木偶的泥俑又重新暗淡了下来,看得余州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熔炉重开了。
余州立刻在木偶群中找到严铮,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往外拖,可惜就如蚍蜉撼树,严铮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便瞄准属于自己的那个泥俑,机械地迈开脚步,不管余州如何阻挠都不肯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循环又重开了吗?”廖小言问。
余州急得不行,但也没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看上去很像是副本又重启了。小言,你刚刚和那边联系,究竟看见了什么?”
廖小言还真是看到了拆剧院,物理上的。
亚兰奇平时不常使用这么大型的士兵木偶,上一次用到还是在《大人国》这个舞台剧中,这之后他就把他们收好了,导致现在要想快速调用他们,还得破坏剧院墙体。
却没料到这居然给了403众人灵感。
见亚兰奇拦着门,他们索性开始另辟蹊径,通俗点说,就是拆墙,强行让亡灵观众们“回家”。圣玛利亚大剧院说是由亚兰奇控制,但也被亡灵观众的意念所笼罩,加上他们现在已经相信了“回家”这个概念,便使得剧院实质化,可以被破坏改造。也就是说,是真的可以拆墙。
都把邬默和覃舞看愣了。
牧阳倒是接受良好,欣然采纳了这个提议,积极询问怎么办。
怎么办嘛,403众人还真没想好。大家都看着宁裔臣,毕竟是他先提出来的。
宁裔臣往周童后面躲:“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就是顺嘴一说,哈哈。”
亡灵观众数量倒是多,但也经不起亚兰奇一手几十个往里拉,原本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变得稀疏起来。
邬默啧了一声:“得分成两组,一边去牵制亚兰奇,一边去拆墙。”
却不料又有一只巨型士兵木偶从天而降,专门冲着他们来,那木偶一手执刀一手持斧,剧院的火光在阴森森的斧面上跳跃,周童看了一眼,惊叫:“妈呀,那斧子比我的脸还宽嘞!”
宁裔臣直笑:“这样才好啊,砍你头的时候就没那么痛苦了。”
周童:“我呸我呸,什么砍我的头,要砍我也得先砍你。”
宁裔臣耸耸肩:“行呗,我先来呗。”
“我说,”邬默伸手放出一叶飞镖,将那士兵木偶的刀弹歪了,看着一唱一和的俩人,他忍不住道,“你们的纪律是不是有些过于松散了?”
宁裔臣道:“那没办法,咱舍长一直对我们采取放养策略,不像你们都是圈养的。”
邬默:“……”
没办法,那木偶不长眼睛,只会按照亚兰奇的操控来,不拦住他们自己也得死,邬默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奈何他的暗器用在这金刚不坏的玩意身上就像是挠痒痒,随能起到一点阻拦效果,但聊胜于无。
而覃舞不知在看什么,竟也没有马上过来帮忙,邬默知道他还伤着,便也没喊他,自己死死撑着,有些撑不住了,才无奈道:“你们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
林星倒是还可以,但她眼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王越的踪迹,似乎是往泥俑林那边走了,便追了过去,追到一半跟丢了,混入一群被赶回到剧院的亡灵观众中,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亡灵观众被赶回来,她干脆也不走了,重新想办法,打算再将他们引回去。
场面非常混乱。
亚兰奇忙着捉亡灵观众,期间不忘抽空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接触过很多人,就你们最出乎我的意料。”
周童懒洋洋地回他:“那是因为你之前接触的都是蠢人。”
亚兰奇冷笑了一声。他并非没有脾气,只是因为要维持得体的舞台形象,所以必须时时刻刻约束自己,上一次被逼得触发循环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他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但现在……实在是太过分了。
轰轰轰轰——
四道巨响,四只巨型士兵木偶落在亚兰奇周围,虎视眈眈地看着底下几个渺小的人类,整个天花板彻底碎裂开来。
“那我还是更喜欢蠢人,你们……”亚兰奇收紧手指,“聪明过头了。”
第24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五):解脱 死亡……
“我……我真的是服了, ”巨型斧子劈在脚边,将地板砸出蜘蛛网,邬默朝前一翻,射出几枚暗器, 暗器磕到木偶的身上, 泛出几星火花,然后就蔫巴巴地坠落到了地上, “你们就算不行好歹也收一收嘴, 不知道别惹鬼怪是基操吗?”
周童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连忙道:“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莫名想怼他,那那那那那邬爷,你的暗器还够不够啊?”
邬默的暗器其实是种道具, 只要道具还有使用寿命, 就能一直发射暗器, 但他不想就这么便宜了403, 便道:“快没了, 你们也支楞起来吧!”
周童大惊失色:“你可别吓我啊!”
说话间, 邬默已经绕场跑了一圈,他动作灵活,即使场面被乱哄哄的亡灵观众和围追堵截的木偶挤得水泄不通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成功以一己之力溜了一众木偶,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就当他开始不耐烦, 考虑暂时结束合作撤退时,忽然听见有人在高处喊了他一声:“默哥,看我这里。”
邬默仰起头, 就见覃舞不知何时站到了墙上去,朝他伸出一只手,邬默思考了两秒,心念一动,踩着一个亡灵观众的肩膀跃了起来,期间还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飞踢,甩开一个木偶,成功握住了覃舞的手。覃舞拽住他,快速往天花板跑了几步,身后亚兰奇派过来处理他们的巨型木偶正好手起刀落,比桌板还宽的刀劈中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没劈到人,倒把那墙砸出了一道裂缝。
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这条裂缝为起点,无数条细小的、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覃舞拽着邬默,后者挂在空中,重重朝那墙正中踹了一脚,霎时间,整面墙分崩离析,砖瓦碎石漫天飞舞,露出了剧院之外的大千世界和灿烂天光。
站在墙底下的403众人愣了一秒,亡灵观众乃至亚兰奇也短暂地怔在了原地,他们一直在剧院里徘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随后,403众人很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各个亡灵观众往外推。
“快点,再快点,把他们都送出去!”
“快走吧,离开了这里,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亚兰奇见状,强硬地操纵木偶过去堵路,体型巨大的木偶一脚下去,便不管不顾地踩扁了几个要往外走的亡灵观众。其他亡灵观众见状,气愤不已,纷纷要过去攻击亚兰奇。
许清安见状,连忙道:“别让他们攻击亚兰奇!循环会重开的!”
周童听了,不顾形象地扑上去抱住那个要去打亚兰奇的亡灵观众的腿:“哎哎这位大爷,有话好好说哈,莫激动莫激动……”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了下来。
越来越多亡灵观众成功走出了剧院,许清安站在墙边,敏锐地发现,圣玛利亚大剧院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具体变了哪里又说不太上来。
突然,声声巨响,剧院四面八方都开始大规模坍塌,一根铁链从墙根处冒出来,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如深海中猛然射出的八爪鱼触须,瞬间就将好几个往外走的亡灵观众钉在了地上,固定住了亡灵观众之后,其他铁链开始贴着断壁残垣扭动,直接将自身当成修补墙面的砖瓦,织成一张网,给剧院打上了补丁。
“不是吧……”周童绝望了,“这、这还有这么多人没走呢!”
而泥俑林这边,余州和廖小言也的确是拦不住了。帕特里克似乎调动了所有铁链,不惜以破坏剧院的方式往那边赶,他们肉体凡胎,自然不能跟附带了鬼怪之力的铁链抗衡。到了这一步,他们二人也猜出了那边的目的,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泥俑吸收木偶的速度放慢了,余州得以趁机拖动严铮,强行把他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好歹不要那么快被带走。
“他们还真是敢想,只放跑那么几个人又有什么用,”廖小言道,“只要能稳住局势,亚兰奇就能通过开启循环的方式修补好剧院,两次机会,恐怕都是白费。”
余州猛地抬头:“你跟他们说有两次尝试的机会?”
“是啊,怎么……”说到一半,廖小言蓦然顿住,她沉默地看了严铮一眼,“我倒是把他忘了。”
行动失败就会开启循环,虽说王越有两次可容降级的机会,但对于已经降过一次级的严铮来说,却只有一次了。
余州看了一眼周围,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办法了。”
也是他最不想用的办法。那边有了帕特里克铁链的帮助,亚兰奇如虎添翼,要想削减这一助力,就只有让帕特里克无暇他顾,把注意力都放在泥俑林这边。而要想最直接也最有效地吸引帕特里克的注意力,就只有去针对他最宝贝的泥俑。
“破坏掉这些泥俑的话,里面的人会不会……”
“余州哥哥,你又开始了,”廖小言打断他的话,“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现在的情况就摆在你面前,要想守住你在意的人,就必须放弃别的东西,这个道理,你不是很早就明白了吗?”
这件事始终是横亘在两人心中的一根刺。
余州看了她半晌,轻声道:“你说得对。我承认,人都是有私心的。”
曾经的廖小言没有姜榭重要。
现在泥俑里的受害人,也没有403众人重要。
很残忍,但这就是人心。
廖小言一愣,随后耸耸肩:“你看,其实你承认起来很容易。”
余州道:“开始吧。”
两人从身边最近的一个泥俑开始,并分两路,在洞窟畸形怪人的怒吼声中,一路摧毁了不下十个泥俑。终于,帕特里克有动静了。
外派的铁链开始缓缓回收,前来围攻捣乱的余州和廖小言,而两人也没有停下,他们必须逼迫帕特里克回收所有铁链,于是加快了摧毁泥俑的步伐。
那些被毁坏的泥俑中掉出了零星几个僵硬的身体,他们有的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有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木偶纹,四肢僵硬,大睁的眼眶里滚动着玻璃质感的眼珠,即使勉强还算是人的部分,也在逐渐僵化。
倏地,一个出炉失败的木偶撞进了余州的视线里,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印着两道泪痕,嘴角却是上翘的。
余州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怔愣地望着那个因为泥俑被毁而逝去的木偶人。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作者有话说:误判了,姜姜还没那么快
第24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六):入茧 我看……
随着被破坏掉的泥俑越来越多, 剧院这边的铁链数量逐渐变少,除了那张封住墙的铁链网没有松开以外,其他铁链差不多都被迫回防,于是战场上对峙的又只剩下了入镜者和亚兰奇两方。
邬默已经下了地, 见拆剧院这方法的确有效, 便指挥道:“大家轮流和覃舞配合,拆别的墙!”
覃舞此刻倒行在天花板上, 木偶和铁链都碰不到他。他们故技重施, 招惹巨型木偶来攻击自己, 将他们引到墙边,利用他们的攻击来破坏墙体,只可惜这方法用一次还行,多了就不凑效了, 亚兰奇不可能站着在那让他们戏弄。
或许是嫌弃木偶过于笨重不好用, 亚兰奇忽而停了下来, 坐在木偶的肩膀上注视着他们, 突然说:“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有了前车之鉴, 周童不敢贸然怼他,而是和宁裔臣说悄悄话:“他又想干什么?”
宁裔臣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亚兰奇慢条斯理地往手上缠了几根丝线:“只顾着用笨办法了。不如……我直接斩草除根, 把你们几个丢去回炉重造如何?”
众人一怔,纷纷警惕地看着他。
“把你们关起来, 剩下的人自然也就跑不掉了, ”亚兰奇道,“真是的,为什么要逃走呢, 留在这里,天天看我的表演,不好吗?难道是我的表演……还不够精彩吗?”
周童道:“他骨子里怎么这么疯?”
“你也不看看他的战绩,不仅搞出了自己的镜中界,还把别人的给踩在脚下,能是什么正常人?”宁裔臣唏嘘道。
亚兰奇微微一笑:“这样吧,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悬崖勒马,回去把剧院给我修好,然后乖乖训练准备登台,要么……回炉重造,成为我的木偶。”
邬默思忖了片刻,轻声道:“不然我们先选第二个?你们看哈,我们几个被造几次了都没什么影响,说明那玩意对我们危害不大,我们就先答应,还有一次机会呢,总比被迫开启循环强。要是回去训练,难保不被严加看管,再想要干点什么,就难了。”
周童道:“不行,现在还没有走到绝路,怎么能轻易放弃?你能保证最后一次机会就能成功吗?”
听了他的话,一直默不作声地闵钰眼神飘忽了一下。她有预感,严铮的状态现在应该不太好,或许等不到第二次机会了,可廖小言却明确说了有……难道,真的要冒险吗?
宁裔臣环顾四周,突然道:“不对,我们怎么少了一人?”
牧阳呢?
刚才战斗场面混乱,他们都在各忙各的,现在算是歇战谈判,众人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牧阳不见了。
周童扭头看了眼被铁链网修补得严严实实的铁链墙,欲言又止:“他该不会……跟着那几个出逃的亡灵观众一起,到外面去了吧?”
宁裔臣:“卧槽……他可真是个人才。”
周童道:“到外面去有什么用?又不是出了剧院门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而且现在出口都被堵住了,进不来怎么办?”
众人一阵沉默,显然是被这无厘头的操作给整无语了。
所以他们现在不仅需要应付亚兰奇,还得想办法把牧阳弄进来?
许清安盯着墙根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拖住亚兰奇,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计划还没有结束!”
众人相互对视了几眼,随后,周童率先爆发出一声怒吼,冲上去作势要打亚兰奇:“他妈的,什么破选择,我们一个都不选!”
亚兰奇眼神立刻变暗:“一个都不选?那你们,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罢,他竟也没去发动巨型士兵木偶,而是直接朝他们甩出几道透明丝线。
周童:“卧槽,他这是要把我们绑回去啊?”
宁裔臣:“擒贼先擒王,是这个理。”
周童翻了个白眼,火冒三丈:“你他妈到底哪边的?”
邬默连射出好几道暗器:“少说废话,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拖不住他一个!”
周童刚想说什么,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尖叫,原来是有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脚脖子,将他往前一拽,像是要朝半空中甩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撞死了!”
“我真是……”
邬默抬头看了一眼,手指间捏起一枚飞镖,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飞镖射出,与缠住周童的木偶丝撞在一起,前者竟然无法将后者割断,反被弹开,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去。周童就那么被甩到了半空,经历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前面不远就是墙壁,眼看着就要撞个头破血流,宁裔臣快速而徒劳地往前冲,救人无果的邬默缓缓闭上了眼。
谁知周童竟福大命大,一个亡灵观众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还是自己不看路摔了,刚好给落下的周童当了垫背,周童自己也还算争气,半空拼命转过身子,最终屁股着地,有惊无险。
宁裔臣跑到周童身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周童气喘吁吁:“我魂都吓飞了。”
人没事,邬默也松了口气,然而他心中却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真的是巧合吗?未免也太好运了吧?
刚才那个方向,有亡灵观众在吗?
轰——
一声不知从何传来的巨响,忽地将邬默的注意转移走。
周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又是哪里在响?”
这个响声来的古怪,叫人分辨不出来处,就连亚兰奇也流露出一丝疑惑。
许清安道:“很快了,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而泥俑林这边,余州和廖小言已经被龙卷风一般的铁链卷入了中央,他们背对背站着,一时间拿这密不透风的铁链墙束手无策。
“貌似引回来太多了,”余州讪讪道。
“龙卷风”的半径越缩越小,两人退无可退。廖小言道:“他们动真格的了,这些铁链越缠越紧,会将我们勒死的!”
早在前不久,帕特里克对付他们还跟溜鱼似的,大多数时候只赶不杀,现在却不同了。亚兰奇似乎打算放弃他们这批入镜者,连成为木偶的资格都不再留。
剧院之内,透明傀儡线漫天飞舞,抓住一个摔死一个。
泥俑林中,铁链狂卷成风,化作巨蟒,将猎物缠绕入怀。
两边都是死局。
然而就在这时,剧院之内,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巨响又出现了,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天花板扑簌簌地落下灰尘,许清安抬头盯着墙缝和承重柱,心里默数了三秒,随后大喝道:“跑!”
周童:“什么?”
宁裔臣不语,直接冲过去把他的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撒开腿跟上了许清安的脚步。其他人愣了一下,也都追了上来。
剧院外墙塌了,从外向内,一面接着一面坍塌了,只剩下几根承重柱堪堪撑着天花板。
光线用尽了剧院。
领着一众逃出去的亡灵观众,牧阳一脚踏上剧院轰然倒塌的木制大门,咧嘴一笑:“嘿,我就说专业读多了有好处吧。”
这下,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熙熙攘攘的亡灵观众,他们蜂拥而出,跑最后的亡灵观众走了两步,忽而回头,朝着剧院的方向大喊一声:“嘿!亚兰奇先生!你的表演很好看,后会有期,我以后会再买票过来的!”
“谢谢亚兰奇先生!”
“亚兰奇先生再见!”
“我们还会再来的……”
亚兰奇一愣,回过神时,身边除了木偶和几条铁链,竟空无一物。
泥俑林这边,时光仿佛停止了。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铁链的攻击稍微停了一瞬,余州和廖小言趁机逃出包围圈,见到外面的光景时,余州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所有泥俑都白光大放,却又没有吸入任何一个人或者木偶,就那么短暂地维持着开放的状态。
世界短暂地宁静了一秒。然后便迎来了更加激烈的狂风暴雨。
帕特里克发了怒,喑哑的声音从泥俑林深处传来,清晰可闻:“你们、你们毁了这里,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所有铁链全部锁定廖小言和余州,在这个没有盲区的地方,他们相当于被绑在靶子上的猎物,无处可躲,死路一条。
“余州哥哥,我们……”
“我看见他了。”余州突然说。
廖小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余州望着一个方向,眼里只有那个方向,轻声道:“我看见他了。我看见姜榭了。”
说完,不待廖小言有所回应,余州便拔刀挡开两条袭击而来的铁链,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的一个泥俑奔去。
“余……余州哥哥。”
廖小言怔怔地看着他离开,不死心地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分神而被一条粗壮的铁链击中,狠狠撞到了地上。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坐起来,视线因为剧痛而模糊不清。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虫人副本里那个零冰冰的走廊,透过狭窄的探视口,目送那个少年义无反顾地与她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是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和原副本剧院并行~~~
PS:放心小言不会发疯了
第244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一):海的颜色^^……
未曾亲眼见过大海的人, 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无边无际与波澜壮阔。
虽然家乡周围离大海很近,但余州一直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外出的机会,因此只在手机或者电视上看见过海。除此之外,他还读过许多描绘大海的著作, 做过许多有关大海的阅读理解, 翻来覆去不过停留在字面上夸赞作者文笔绝佳,而现在当他真的身处其中体会起来, 才发现, 人类的才能终究有限。
他们笔下的那些海是死的。
而活着的海, 足以供人发挥任何想象,也足以将天地万物尽数吞噬。
就比如面前这片,放眼望去,那与天际相交的遥远海面是灰蒙蒙的, 仿佛氤氲着水汽, 望上去有一种脱了眼镜的模糊感。近一点, 海变成了黑色, 没有彼岸村旁的冥河那么黑, 因为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也不如冥河那么纯粹晶莹。如果将海水分成一滴一滴,它们也能够干净纯粹,或者说, 它们本身是没有颜色的,可当它们汇聚在一起, 却埋藏了那么多秘密, 所有深度都用来拥挤秘密,怪不得会变得和黑心肠的人如出一辙。
远处的海是难以捉摸的海,中间的海是不容窥探的海, 只有最近处的,翻滚在船下的,受到摩擦被迫翻滚着浪花和白沫的海,才有了一点儿亲切感。
但余州站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还是否定了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感到亲切,才不是因为见识到了从未欣赏过的风景,而是因为这片复杂多变的海中央,他的身旁,有一个与他牵着心的人。
姜榭此刻正躺在二层船舱的顶部,嘴里叼着一根形似狗尾巴草的植物,尽管此刻的阳光并不是很强烈,但他仍旧微眯着眼,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发呆,亦或者干脆懒得动,连表情都不愿意摆。
船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离余州进来的地方越来越远了。奇怪的是,姜榭似乎直接忽略了这一切,他甚至连眼球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丝目光都没有移动,像一座木雕,仅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余州一开始很着急,马上冲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然后带他离开这里,谁知看见他之后,姜榭只是弯了弯眼睛,像是打招呼,可态度却又不像是面对着活人。余州想到了小时候路过街边橱窗的自己。幼稚的时候,连橱窗里的洋娃娃都可以成为好友,他露出微笑和娃娃们招手的时候,就和现在的姜榭一模一样。
现在的余州在姜榭眼里,就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看得见摸不着,更不是真实的。
盯了他两秒钟之后,姜榭侧过身子,屈起胳膊枕在脑后,眼睛还睁着,但一副要睡的样子。余州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回了一次头,然后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埋怨他怎么还没消失,随后慌乱地挪开视线,闭上眼睛。几分钟之后,又带着九分抗拒与一分希望再度瞄过来,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结果就是被开水烫了一样,再也不敢了。
余州想,也许他现在应该坚定地过去抱住姜榭,给他一个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退到了甲板边,眺望着大海,余光全都留给了姜榭。他看见姜榭终于正过了身子,面对着和海一样颜色的天空,没有过来与他交谈的意思,只不过从某种应激状态回到了正常状态。
姜榭安静地躺在船舱上,余州沉默地站在甲板边,眼睛中只有卷着白边的海浪。
其实这个世界是泥俑创造的,只要打碎就可以出去。
姜榭难道不知道吗?
余州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忒修斯传副本,廖小言之前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他了。
他将整艘船检查了一下,果不其然,海水已经将船体腐蚀了一部分,整艘船的颜色虽然大差不差,但余州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好几处补丁,显然这应了忒修斯的寓意,这艘船已经不是一开始出发的那艘船了。
晚些时候,姜榭开始生火做饭,他熟练地摩擦木柴打着火,那些木柴的颜色和船身不相同,姜榭一点都不心疼,生了一丛又高又亮的火,他坐在火堆旁边发了会呆,任由火的颜色在眼底跳跃,火的温度在脸颊传递。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吞吞地拖出一个简陋的木桶,从里头精准抓出几条腥滑滑的鱼,将它们穿好,架在火堆上。
天色之间被墨色浸染,余州站在甲板尽头,也逐渐融入黑夜之中。
这让姜榭更加坚信那边没有人。
因此他只给自己准备了吃的,尽管这点东西甚至还不足以喂饱几岁的孩子。他手里的鱼长得奇形怪状,放在现实生活中若不加以渲染营养价值恐怕无人问津。姜榭端着无人问津的信念,吃着无人问津的鱼,咀嚼了两口忽地把竹签往窗外一抛,看着那细瘦的签子消失在海中,整个人往外探出,扒在栏杆上,仿佛下一秒也要追着跳下去。
这下余州再不能无动于衷,他就要冲上去抱住姜榭的腰,却见他自己大步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余州停了下来,愣住了。
姜榭转身离开,看也不看他,余州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肩背都很僵硬,也许是因为正在强迫自己。
为什么看他一眼这么难呢。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姜榭不见了,余州焦急地找了一圈,怕他想不开去跳海,尽管这里是泥俑制造出来假象,即使真的跳了也不会死。
但如果真跳了,姜榭会变成木偶吗?
那他真应该诚恳跟亚兰奇拜师,余州想。他要在自己手上缠满丝线,丝线的那头紧紧绑着姜榭,他要控制姜榭,完全掌控住他,然后再亲手将丝线斩断。
没有斩断的时候,姜榭必须时刻面对着他,不准躲开,不准逃避。
思绪又混乱了。
余州没能找到姜榭,他猜想姜榭根本不在船上,反正又不是真正的忒修斯副本,谁又能管他到哪里去?他仔细确认过自己没有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便渐渐放下心,转而在木船各处晃悠起来。
他想去看看姜榭正经睡觉的地方,于是便来到船舱里的一个房间门口。
拉开门,一具恶臭的尸体迎面倒来,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篇幅不会太长,主要是填坑和解释一些有关姜榭的问题
第245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二):木板画 ……
尸体头部裹着一件旧衣服, 衣服袖子在脖颈处打结,把整个头颅都罩了起来。因此,余州好歹没有受到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攻击,哪怕仅仅是嗅觉就已经让人心生绝望。
余州站定不动, 喉咙里滚着尖叫的欲望, 他的大脑已经被这股恶臭冲击得空白,与之相比, 那处处发潮的海腥味简直不值一提。
过了一会儿, 余州僵硬地后退了一步, 由于失去支撑,那尸体软软地趴下,额头从余州的肩膀滑落到胸口,然后“哐”的一声砸到地上。
余州觉得自己的衣服也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味儿。
尸体很高, 纵然因为腐烂脱水而缩小了一圈, 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健硕体态, 如果他还活着, 应该是一个单凭身材就能留住目光的男性。
有了这么一个意外堵在门口, 余州就算想进房也无处落脚, 不过其实他也没必要进去了,因为仅仅站在门口就能窥得全貌——那房间里挤满了尸体,和这具倒下来的一样, 他们的头都被蒙起来了,有的用衣服, 有的用裤子, 大概是因为海上没有塑料袋。
余州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甲板上。
毋庸置疑,这个时间线的忒休斯之船副本,只有姜榭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在船舱里塞这么多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从哪来的?
直面尸体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不到万不得已,余州不想回去,他只凭刚刚看到的画面去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尸体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蒙头的东西,整体看着都差不多,还有一股诡异的感觉。那感觉不好形容,和身上突然开始痒却死命找不到到底哪里痒的感觉有点像。
他靠在栏杆上发着呆,一转眼间,姜榭抱着一叠木板从船舱里走出来。
余州浑身一激灵。所以刚刚姜榭其实就在船舱里,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那一瞬间,他仿佛撞破了凶案现场,而身为凶手的姜榭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屠刀。
余州第一次生出了不敢靠近姜榭的畏缩感。但他很快甩甩头,把这种古怪的情绪驱赶走,跟在了姜榭后头,看他将木板放下,熟练地开始补船。
腐烂的木板拆掉,崭新的木板上任,现在的船就和几秒前的不同了。
余州想起自己曾经刷到过的一句哲学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还有生物老师在讲细胞的时候的时候说过,人体细胞从出生开始变不断衰老、凋亡,被新生的细胞所取代,全身的细胞都会经历替换,从而实现生长发育。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呢?
至少忒修斯之船的故事认为,全身都替换过木板的船,就是一艘全新的船了。除了形貌之外,他们只有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忒修斯“这个名字。
如果这就是副本的主题,那么它究竟想表达什么?当年的姜榭,又是怎么走出这个副本的呢?
忒修斯,忒修斯……
这像是一个思维怪圈,将余州困在了里面,等他回过神来时,姜榭已经将船修补好,转身离开了。
新换的木板被混浊的海水慢吞吞地舔舐着,很快就出现了零零星星的斑驳痕迹,一块木板似乎坚持不了多久。
大海无边无际,要想持久航行,究竟需要耗费多少木板呢?还是说,这艘船最终会停在某个地方?
又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迷局。
他不由得想,若是能给忒休斯之船副本评级,能不能超越外边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天马行空一点……要是能把亚兰奇坑进来就好了,大海与歌剧碰撞,起不妙哉?亚兰奇兢兢业业,是时候该开启一场惬意地海上之旅了,当然,得带上帕特里克一起。
余州又甩甩头,赶走这些不着边际的杂念。纠结怎么通过忒休斯之船副本已经没有意义了,这里是姜榭的空间,是姜榭的心魔,是余州好不容易才找到入口的一个茧。
夜色渐深,姜榭端出一盏油灯,给木船四处的灯盏点上火,站在甲板上,就着火光,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当地面足够空旷,天空就会变得特别清晰,就连星河也能被肉眼捕获。海风柔顺的地吹着,突然间,姜榭发间的橡皮筋崩开,如瀑般的长发在风中披散开来,像银河铺在了海浪上。
余州悄悄捡起那根皮筋,想帮他把头发扎起来,或者编个辫子,他开始有点忍不住了,想和姜榭说话,想和他做些亲密的事,但在看到姜榭孤寂的侧脸和难得流露出迷茫的眼眸时,他却又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只默默将那皮筋藏起,留下一点亟待探寻的真实。
找不到皮筋,姜榭也不甚在意,他拿出菠萝刀,胡乱往地上一坐,便开始雕雕刻刻,写写画画。余州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他在画什么,就见姜榭十分熟练地刻出了一张脸,尽管样貌有些变化,但余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自己,小一点的。
这个木板离海水比较远,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撤换掉,但如果崭新的忒修斯终将会到来,那么到那时,又有多少张承载着姜榭记忆的木板永远流失在大海之中呢?
茫茫大海,或许终有一天会被姜榭的思绪填满,最终将他淹没,永葬海底。
画完余州,姜榭停了下来,坐在旁边,将手按在上面。过了一会儿,他居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满脑子都是爱人不够厚道,便懒懒散散地转过身来,又拿起刀,多画了六张人脸。
余州一张张看过去,陆成天、包俊熙、袁央、商轶……
商轶。
余州的耳边回响起廖小言的话。
“这个男的叫商轶,他们宿舍里比较低调的人物,没什么存在感,但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她是除了姜榭以外,最难对付的一个,因此我们对他做了很多功课……”
“你们正面交手过吗?”
“没有,其实准备的那些东西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当时在那个副本里面,我们还是被他坑了……”——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
第246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三):小岛 疑……
画完画之后, 姜榭收好菠萝刀,去船舱里拎出一只木桶和一根钓竿,他将木桶放在地上,给钓竿缠线挂饵, 然后就简单将线抛出去, 杆子随意地靠着栏杆,下面的钓线很快就被咬住了, 扯得杆子到处乱跑, 姜榭漫不经心地跟着杆子, 时不时伸手拽一下,好似丝毫不关心能不能顺利钓到明天的晚饭。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木桶里才多了几条那种丑丑的鱼。姜榭又钓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失去了耐心, 直接把杆子随意一扔, 拎着木桶进屋睡觉去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余州很怕姜榭接下来没东西吃, 于是便趁姜榭睡着去屋里把水桶偷出来, 自己站在甲板上钓了一晚上鱼。
余州从来没钓过鱼, 只能依葫芦画瓢,回忆在网上刷过的钓鱼视频来操作,也许他真的有天赋, 竟然钓到了不少,没过多久就装了半桶。余州数了数, 大部分都是那种不知名的丑鱼, 其余还有一些五彩斑斓的看上去似乎有毒的鱼,这鱼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扔了又很可惜, 便也就放着了,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很小的八爪鱼,躺在水桶里伸缩着触手。按照姜榭那一顿只吃几条鱼的食量,应该够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忙活了半天筋疲力尽,余州心满意足把木桶放回原处,假装什么也发生,深藏功与名。他跑到船舱顶上,在姜榭前不久趟过的地方躺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床,木船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像一只天然的摇篮,不一会儿就将余州摇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身在副本之中的警惕感令他很快戒备起来,他没有马上走下船舱,而是矮着身子悄悄探出一个头,正值晨曦划破天际,姜榭背着光站在船舷上,正把一个蒙着头的尸体往船上拖。
余州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他这才发现,木船竟然停了下来。
周围是个小岛,小岛被海滩环绕,中间是山丘和茂密的树林,沙滩上有两行脚印和一行重物拖行的痕迹,看样子姜榭刚刚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那么这个蒙着脸的人……是他从树林里猎杀的?
余州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出现在树林里的人,应该不是入镜者,难道说……是野人?
姜榭杀野人干什么?吃鱼吃腻了,想来点肉?
余州越想越觉得不妙。他当然不愿意认同这个说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情景下,这个说法还真蛮有道理的。
于是余州沉默了,挣扎了半天,他先用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安慰好了自己,随后在姜榭忙着往房间里塞尸体之际溜下了船,打算去小岛的树林里一探究竟。
然而还没走两步,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人,伸手拦住了他:“先别去。”
余州转过头,惊讶道:“音夏哥哥!”
李音夏点点头:“嗯,是我。”
由于这里不是余州自己的空间,所以李音夏还是虚糊糊的状态,在他的脚边掉落着一只蓝白色的手环,余州左右看看,没见到廖小言,于是赶紧把装着李音夏的手环捡了起来,据为己有。
李音夏一来,余州立刻就安心了,是一种有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牧阳找了很久,终于在泥俑林的岸边找到昏迷不醒廖小言,他将廖小言扶起来,用手捂着她汩汩流血的额头,满脸焦急,“小言,小言?”
好在覃舞也跟了过来,他及时拿出镜子碎片,经过治疗,廖小言这才缓缓睁开眼:“唔……”
“先别说话了,”牧阳把她放到背上,将人带回了五号包厢。
包厢里,以许清安为首的403众人和邬默正在聊接下来的计划。
“亚兰奇现在是怎么回事,感觉像是自闭了一样。”
“还不是因为我们把他观众都放跑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方法居然真有用,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是把两个副本分开了吧?”
“那肯定啊,”邬默看着提出这问题的周童,“你没发现就连剧院场景都发生了改变吗?”
周童懵懵地:“……啊?”
宁裔臣懒洋洋道:“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圣玛利亚大剧院了。”
周童:“那是哪里?”
“巴黎大剧院。”宁裔臣道,“你对这些不了解,所以不够敏锐,在亡灵观众们出走的那一刻,这剧院就发生了一些改变,或者说,其实也没有变。”
周童晕了:“什么跟什么?”
宁裔臣解释道:“这么说吧,亚兰奇和亡灵观众,前者厉害一点,所以这个副本的场景本质是亚兰奇心中的巴黎大剧院,比如那条地下河,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对巴黎大剧院有什么执念吧。而由于副本同样受到后者的影响,亡灵观众死在仿造巴黎大剧院而建的圣玛利亚大剧院之中,所以因他们而生的副本便成了圣玛利亚大剧院的样子,两个剧院本就长得很像,即使变了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周童听懂了,又问:“所以变了,有什么关系吗?”
宁裔臣道:“至少告诉我们应该在巴黎大剧院身上找问题。”
“哦……这样啊,”周童道,“嘶,那我们呆在这里安不安全啊,为什么亚兰奇还不来找我们麻烦?”
“歇歇不好吗,没准等亚兰奇自闭完,就该找我们算账了,之前那仗打的还不够惊险?”邬默插话道。
许清安道:“总之,现在不会有循环了,裔臣说得对,我们接下来分头去剧院里找找线索,亚兰奇是法国人,巴黎大剧院正好在法国,也许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听了他的话,邬默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牧阳一行人回来了,看到自家会长竟然虚弱成这样,邬默立马退出聊天,快步过去把廖小言扶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四):回头看 ……
廖小言摆摆手:“没事, 你们继续聊。”
邬默忧心忡忡地守在旁边,直到被廖小言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地滚开,重新坐到许清安对面。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虽然说直接找到出口镜子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场景有变,我认为可以一试。你们组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找镜子的办法?”
邬默偷瞄着他们会长, 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哦, 没有, 我们哪有这么神?”
许清安道:“那你们有什么好用的通关思维吗?”
邬默道:“虽然说比较老套,但到副本剧情最后,我们一般都会找到某些记载着鬼怪生平的东西,比如日记本什么的, 只要根据上面的内容有效攻略鬼怪就好了。”
的确, 许清安想起了彼岸村副本里阿峙留在冥蛇庙墙上的痕迹。虽说只要找到这些记载就基本能解决副本了, 但找到这件事本身就有难度, 谁能想到墙上还刻着字呢?
“但我感觉这方法对这个副本不适用, ”邬默话音一转, “亚兰奇整天琢磨着他的表演呢,恐怕是没时间伤春悲秋的。”
周童道:“那也许他的心事全写在了表演中呢?不然我们去蹲蹲他的表演?”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呵呵,现在都没有观众了, 表演给鬼看吗?”宁裔臣道。
周童:“……也是吼。”
宁裔臣道:“而且就我们这些下里巴人,哪听得懂那些阳春白雪啊, 唯一懂的姜哥还不在……话说, 余州呢?”
场面安静了一瞬,众人缓缓扭过头,将目光投向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廖小言。
廖小言单独坐在沙发另一头, 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不好招惹的气息。可偏偏有人生来就有天赋当勇士——牧阳盯着所有人期盼的眼神悄悄挪到了廖小言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哎,不开心啊?”
廖小言回以一声冷笑。
牧阳道:“你怎么了?”
廖小言道:“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
牧阳知道她在指什么,便不再说话了。
“到他们那边去吧,别再管我了,”廖小言闭上眼。
反正兜兜转转,等待着她的结局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被选择。
牧阳道:“……对不起啊。因为那个时候对你还不是很信任,听到你说余州的名字,我就警惕起来了,而你对余州他们又……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但请你相信,我不是什么两面三刀的坏人。”
廖小言静了两秒,蓦地睁开眼:“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余州的名字,你看到什么了?”
牧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心弦绷紧到极致,眼神飘忽道:“这个……”
“是在空间里对不对,你偷看了?”廖小言扭头看着他。
牧阳冷汗流了下来。
不承认可能会死,但承认必然会死,短短数秒他的脑袋转出火花,最终在两种死法之间选择了折中:“我、我是看了!但其实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廖小言皱了皱眉。
牧阳道:“就看见你在那个走廊里跑,然后敲门叫余州,哎呀你不要放在心上嘛,除此之外……”
反正都已经被这么多人看过,廖小言也没什么所谓了,她竟然还能平心静气地露出一个微笑:“还有什么?”
这微笑让牧阳觉得毛骨悚然。他对着手指:“没什么了,就你在那里杀人,杀的应该是对夫妻吧,他们管你叫游小言。哎,你以前居然姓游啊?”
廖小言:“是啊,怎么了。”
那对夫妻是她的养父母。从虫人副本里出来之后,廖小言成了孤儿,被学校送到了孤儿院,后来就被这对夫妇收养了,改成了养父的姓。他们对廖小言并不好,养母动辄打骂,养父整日酗酒,用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的眼神打量她的身体,廖小言忍受了一段时间,后来使了些手段逃了出来,从此便自己生活。
尽管她并没有亲口诉说这些经历,但能出现在空间中变成怪物被廖小言亲手屠杀,想也知道那对夫妻必然不是什么好人。牧阳沉默了一会,最终只道:“都过去了,你不要伤心。”
廖小言觉得好笑:“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但我就是觉得你很……怎么说呢,就是很沉,像一潭死水一样,”牧阳鼓起勇气道。
廖小言道:“行了吧,别说了。你是来找余州的,想必和他们关系不错,你也看到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别对我说什么‘在我心里你其实不是这样的’这种话,我会觉得恶心。”
牧阳:“……”
其实他没想这么说。
不过,在他心中,廖小言的确不是非黑即白的,她至少是个很复杂的女孩。而人不就是复杂的吗?
“说难听点,我就是个杀人犯,”廖小言道,“你若是带入姜榭的视角,恐怕也会忍不住杀了我。知道了这些还愿意接近我,你也不担心余州他们会怎么看你?”
牧阳道:“但你们其实都是镜中界的受害者,如果你们都能看清一点,从一开始就不去为难对方就好了。”
廖小言越发觉得好笑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话你不懂吗?你可真是个傻白甜。”
牧阳道:“哎哎,去掉前面那个傻,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廖小言白了他一眼,继续赶人:“快滚。”
牧阳:“我不,我还有话没说完。”
廖小言叹了口气,既然牧阳不走,那就她走,她换个位置坐还不行?
正准备站起来,却听牧阳突然说:“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虫人副本那件事。”
廖小言动作一顿。
“你是不是觉得余州当时没有选择你,就等于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牧阳道,“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即使余州开门了,事情的结果也是无法改变的,难道不是吗?”
廖小言脸色沉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牧阳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想说,其实一直有人非常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只是你从没有去在意他们,你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你回过头来看看他们呢?”
廖小言怔住了。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真的回过头去,发现被她赶走的邬默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站在她身后,覃舞也在。
好像在她把他们从一众会员中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像现在一样,一直站在她身后。
其实他们已经搭档很久了。
从加入互助组织开始,她的每一个想法都能得到回应。
也许对她来说,互助组织早就成为了新的家。
牧阳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廖小言没有回话,过了很久,才道:“少来,你别老端着架子教训我。”
牧阳一怔,见她似乎了然地放松了下来,于是也由衷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超级忙,这章用手机发的,给大家补一个520快乐,么么爱你们呦~~[哈哈大笑]
第248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五):套娃 第……
“所以, 她就这样把你放走了?”听完剧院那边的情况,余州的心情十分复杂。
李音夏点点头:“说是泥俑内部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把我借给你度过难关。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要回去了。”
余州叹道:“说起来, 这还多亏了牧阳。若没有他误打误撞地干预, 我们和小言的事绝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李音夏赞同地说:“他的确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不过,我们终究占了别人的东西, 等出去之后, 我再跟小言谈谈这件事吧, 看看互助组织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余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 “音夏哥哥, 我就问一下啊, 你会不会……也在介意这个问题?”
李音夏不解:“什么问题?”
余州道:“你抹掉了我的记忆, 而我却真的心安理得地忘了, 你会觉得我……”
“不要想太多, ”李音夏打断道,“你有的时候就是心理包袱太重了,开心一点。”
余州:“可是……”
李音夏:“没有可是。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而且, 你现在面临的最重要的事并不是我。”
余州垂下眸子:“你说得对。我觉得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看起来是泥俑内部的幻象, 可实际上却有哪里不太一样。至少在我自己的空间里, 所有事物都会受到我意志的影响,可是这里……太阳东升西落,昼夜交替, 潮起潮落,就像一个真实的世界那样。莫非……哥并没有尝试着去操控这里?”
“不,”李音夏道,“就是因为他操控了,才会变成这样。”
余州心里逐渐有了个想法,但不太确定,便问:“怎么说?”
李音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还在剧院里的时候,他们正在谈论怎么攻破剩下的消耗型副本。互助组织那边给出的意见是按照传统套路来,看看能不能总结出副本的背景,然后去攻略亚兰奇和帕特里克。”
余州:“哦哦,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们还有另一种办法,”李音夏道,“你觉得,泥俑究竟是什么东西?”
余州思忖着道:“类似于武侠世界里的魔音摄心?可以把人们内心最恐惧最在意最执念的东西放大,以此困住一个人,让他走不出去,逐渐变得疯魔,而制造泥俑的帕特里克和亚兰奇则可以通过木偶来控制他们……等会儿,我好像明白了。”
李音夏勾起唇角。
茫茫大海,余州的目光仿佛跟随海浪飘得很远:“原来这里,也是一个镜中界啊。”
李音夏道:“发现了吧?你刚刚描述的那段话,不就是镜中界吗。”
反应过来之后,余州背后涌起一股寒意:“所以说,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其实是个三层副本?”
“没错,最外层是以亚兰奇、帕特里克为主的巴黎大剧院副本,中层是以亡灵观众为主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而最里层……”李音夏顿了一下,“是以你们为主的,雏形副本。”
余州道:“身为一个艺术家,亚兰奇最知道怎么触动人的内心,他应该很快就参透了副本形成的奥秘,并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打造出泥俑这个孕育镜中界的温床,像压制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那样,将这些雏形副本压制在自己的副本之下,为自己的舞台剧服务。”
“可控制镜中界并非易事,他未尝败绩,已经飘了,”李音夏道。
余州道:“你的意思是,其实这种镜中界里套镜中界的结构并不稳定,而身处最里层镜中界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打破平衡,反过来压制亚兰奇?”
李音夏道:“就是这个理。反正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不如尝试换一个方向,釜底抽薪。”
余州看向木船,姜榭已经把那具尸体拖进船舱里藏好了。紧接着,他提着昨天装鱼的木桶出来,反手一倒——也没几条鱼,一次性全烤了,却没想到一大桶鲜活的鱼混着海水砸到甲板上,丑鱼一蹦一跳,八爪鱼奋力伸着触手,一副滑稽但热闹的景象。余州看见姜榭愣住了。
但仅仅两三秒,他就若无其事地放下桶,随意戳起几条鱼架到火堆上,丝毫没有探究这件事的欲望,明明余州和李音夏就站在沙滩上,但在姜榭眼中,他们依旧是不存在的,或者说,他们是不被相信存在的。
余州看得心里一痛,犹豫道:“这样的话……会很危险吧?”
“我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阿榭这个镜中界的存在,对亚兰奇本就是一种威胁,”李音夏道,“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副本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个由姜榭主导的新副本。”
余州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个副本能顺利形成,将来很有可能会强于亚兰奇的副本?”
李音夏点头道:“对,好比将一个气球放在房间里,气球不断膨胀,终有一天会将罩住自己的牢笼撑开。只是这个副本毕竟困在泥俑之中,受到泥俑的限制,副本只能成长到一定程度,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打破泥俑出去,和其他人汇合用普通方法攻略副本,只是这个副本已经成长得十分厉害了,蓦然阻断不知道会不会对阿榭的精神状态造成影响,二是尝试一下我刚才说的,帮助这个副本彻底形成,夺取亚兰奇的控制权。”
把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替换成忒修斯之船副本。
“之后只要能帮助阿榭解开心结,那么一切就平安了。”
余州还是很不放心,紧紧蹙着眉头。不管选择那一条路,对姜榭来说都是一场前路未知的冒险,如果有可能的话,余州宁愿遭受这一切的都是自己。他一直忍着不去打扰姜榭,就是想通过这种卑劣的方式探知他的过往,而如果这个行为要被套上破解副本的目标,甚至威胁到姜榭的生命,那余州愿意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就……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李音夏看着他,虽心有不忍,却还是道:“很抱歉,以我的能力,暂时想不出第三条。”——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发晚啦~~爱你们么么~~
第249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六):悖论 另……
风浪骤起, 把姜榭架起来的火堆吹熄,姜榭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蹦下船,站在沙滩上将船往水里一推,随后回到船上, 重新启程。
余州见状, 连忙也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船上,李音夏跟在他后面飘上船, 两人躲在船舱后面。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余州看着逐渐远去的小岛和树林, 心里有些遗憾错过了线索,“我进入镜中界和哥重逢的时候,他变成了鬼怪,音夏哥哥你说, 这会不会和忒修斯之船副本有关呢?”
“……这很难说, ”李音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犹豫, “总之我几乎没遇见过这种事。”
这短暂的犹豫让余州敏锐察觉到一点异样, 但他想了想, 还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目光跟随着姜榭,余州发现他又抱了一堆木板出来, 开始给木船修修补补。
做饭、钓鱼、补船、对着大海发呆、在甲板上雕雕刻刻,这似乎就是姜榭每天的活动, 日复一日, 周而复始。
姜榭也许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生活,以至于懒得去改变什么,不像别的镜中界的主人那样, 喜欢将自己的世界打扮得诡谲而花里胡哨。他眼中的忒修斯之船,历尽千帆,最终只剩下了这一片盛大的孤寂。
在余州眼里,姜榭的内心世界就像这片海,表面风平浪静、循规蹈矩,实际上波涛诡谲,叫人捉摸不透。
经过一个晚上,木船的腐烂程度严重了不少,二人对话的间隙,姜榭已经来回搬了两趟木板,每次都拿出来一大摞,看得余州忍不住好奇——这小小的船舱能装得下那么多木板?
于是就在姜榭再次进入船舱时,余州尾随了进去,结果就看见姜榭一路走向了那个堆满尸体的房间,将门拉开,这次倒下来的居然不是尸体,或者说,房间里还是有尸体的,只不过放在塞得满满当当的尸体最前面的是一块木板,那木板还保留着一些人类皮肤的纹理,像一块晒久了的干瘪腊肉被压成薄平的一条,于是视觉上就成了一块木板。
余州看了两秒,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呕了出来。
李音夏站在一旁给他递水拍背:“我本来想提醒你别贸然进去来着,吓坏了吧?”
余州咕噜噜灌了几瓶水:“咳咳,我是真没想到,那些木板居然……都是死人变的。”
李音夏眯起眼:“看来回去还得继续给你加强训练。”
余州瞳孔一震,肩上一左一右落下两座大山,一座叫曲面深渊,一座叫洞穴潜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别了吧……”
李音夏勾了勾唇角:“说笑的。”
余州松了口气,只有尝试过李音夏训练的人才知道,那简直是噩梦。
“所以那是尸体其实是哥囤积的木板,我差一点以为哥已经被逼疯得要吃人肉了,幸好幸好,哥的精神状态还有救。不过……”
李音夏:“怎么了?”
“我觉得这事细思极恐,如果是副本刚开始,他们哪来的尸体去获得模板呢?”余州的目光沉了下来,“换句话说,只有已经死过人,才能推理出‘木板由尸体变成’这个结论。再往前推一步,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是一支很厉害的队伍,他们就是很难杀,他们一直死不了,那该怎么办?没有木板,船最终会沉,那么他们的厉害最终不就反过来将他们害死了吗?”
李音夏看着他,沉默着没说话。
“所以这个副本就是个悖论,要想出去就必须要有人牺牲,要么牺牲少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要么……一起死,”说到这里,余州的眼眸彻底变成一片黑暗,“原来的副本里有两艘船,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杀死对面船的人,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这艘船的顺利航行,甚至更狠心一点的,连自己船上的都不会放过,毕竟杀对面的还要想办法跨船,而杀自己船上的只要挥动屠刀就好了。”
“……你想说什么?”
李音夏直觉他并不是真的想探讨原版忒修斯之船副本,因为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再去批判他多么残酷多么不人道也是没有意义的事,他感觉余州像是在梳理着什么,抽丝剥茧,很快就要接近真相了。
余州停顿了一下,忽而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道:“403的学长们就是一支很厉害的队伍,而小言和我说,哥因为怀疑剩下的入镜者中藏有他们的人,所以把那些人全都杀了,手上沾了很多血。如果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算了,感觉有些荒谬,也许是我想多了。”
李音夏道:“有的时候,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
“先不想了,音夏哥哥,你待会帮我个忙,”余州神秘兮兮地道,“咱们动作要快一点。”
他悄悄眨眼的狐狸样把李音夏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多年波澜不惊的他竟然也开始期待待会要干的事。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姜榭拿着菠萝刀,坐在甲板上写写画画,余州忍着想凑过去的冲动抬手招呼李音夏,两人溜进船舱。李音夏屏住呼吸,等待着余州发号施令,结果就见余州在那放尸体的房间门口溜了一圈,然后连退几大步:“音夏哥哥你知道我最胆小了,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把里面的尸体都搬出来扔了呀?”
李音夏:“……”
***
东方长明家的密室其实有两个。那天许清安误打误撞找到其中一个的时候,还让东方长明心慌了那么一秒,因为要是许清安找的是另外一个,现在他就穿帮了。虽然现在的结果也没比穿帮好到了哪里去。
从地下室回到屋子里,东方长明打开另外一排书架,书架缓缓向后退开,露出藏在背后的一个保险柜。
“这么小的柜子,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呢?”有人不满道。
东方长明慢条斯理地输入密码:“别急。”
柜子打开,一阵光芒大放,在场所有人下意识伸出胳膊挡住眼睛,好半天才放下来。
“嚯,可以啊!”
那柜子里,塞着数不尽的镜子碎片。
“那么,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准备开始吧,”东方长明道。
“我一直以为你只有一张嘴会吹,没想到还准备了一些真东西。”
听了这话,东方长明笑了,他看向站在那个沉默地站在自己身边的白发青年,意味不明地说:“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很会忽悠人,直到遇到了你们,我才发现,我还差得远了,既不够狡猾,也不够残忍……你说是吧,商轶?”
直到被叫名字,那白发青年才微微一笑:“过奖。”——
作者有话说:~~~~~真相很快揭晓~[哈哈大笑]
第250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七):异种岛 ……
下饺子似的扔完了所有尸体, 余州累得筋疲力尽,身上沾了一身尸臭,他嫌弃地扒拉着衣服,控诉道:“音夏哥哥, 你怎么这样啊, 说好了帮我的,结果全是我自己搬的。”
李音夏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你长大了, 该学着面对一切。”
余州:“……好嘛。”
不过这么忍着真的很难受, 他一想到刚刚那腥臭粘腻的尸体从自己身上刮擦而过就觉得一阵反胃。偏偏船上还没什么淡水, 海水又脏又有毒,也不适合洗衣服,余州只能祈祷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他把维系航行的木板给扔了,要是这个副本还想继续下去, 就必须出现一个能补给木板的地方。
因此, 余州猜测, 他们很快就要再次遇到一个小岛了。
出人意料的是, 这次姜榭的反应很不对劲。与发现水桶里多出来一堆鱼时的短暂怔愣不同, 他这次变得十分焦躁, 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猫科动物,双眉紧锁着,不停地在船舱各处翻找, 徒劳地想要找到失踪了的尸体。他也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做的一切不过在自欺欺人, 余州观察了一会儿, 又觉得他是在害怕着什么,仿佛丢了尸体是什么天大的事,这让他有些不解。
这些尸体……不就是来自小岛的野人吗?难道有哪里不对劲?
可别告诉他是因为小岛并没有那么快能出现, 所以丢了木板的姜榭才会急成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一船人不就玩完了吗?
余州嘶了一声,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把事情搞砸了,揣着这个疑虑忧心忡忡到后半夜,余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因为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小岛的事,他像是被植入了生物钟一样,猛地醒了过来。
破晓之时尚未到来,周围静悄悄的,木船果然停下来了,小岛中央凸起的丘陵隐藏在雾蒙蒙的黑暗中,围绕着星星点点的荧光,仿佛向迷路游客招手的无人之地,神秘诡谲。
余州轻手轻脚地下到甲板上,探头往船舱看了一眼。很好,姜榭还没醒。
左右张望一眼,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余州下了船,踩着细软的沙子往树林走,忽而间手腕处闪过一道光,李音夏的声音冒了出来:“你确定要走进去吗?”
余州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从上一个小岛,李音夏突然出现阻止他进去,余州就开始怀疑了。李音夏似乎知道任何事情,无论他有没有参与。有些信息会被他看时机选择性地透露出来,而有些则装傻充愣、永埋心底。在余州进入姜榭的泥俑之前,这些都属于李音夏装傻充愣的一部分,其实现在他也没有真正地阻拦余州去探究什么,他明白余州终将知道一切,而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不忍罢了。
“如果你现在都告诉我,那我就不进去,”余州道。
李音夏犹豫了一下:“我想,你还是更愿意亲眼去经历。”
余州耸耸肩:“那不就是喽?”
“你可要想好了,里面的东西未必是你想要的真相,”李音夏道,“如果你到时候不能接受……”
“没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余州斩钉截铁道,“只要与他有关,我都愿意去面对。”
李音夏点点头:“你想好了就行,万事小心。”
余州问:“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你也看到了,这个副本的情节太平淡了,因为阿榭每天都反复干那几件事。而这片树林就是个转折点,只要你走进去,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李音夏道,“我得守在阿榭身边,如果副本成长得太快,保不齐帕特里克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以阿榭现在的状态,同时对付他们两个有些困难。”
看来这片树林,就是忒修斯之船副本的核心之地了。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音夏哥哥,”余州道,“其实我就想进去看一眼,很快出来跟你们会合。”
李音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站在原地目送余州走远,然后回到船舱,简单粗暴地把姜榭的武器全部收缴,翻出一根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在没有真正走进树林之前,余州还没觉得这小岛有何不同之处。等走到近前,他才发现……大,实在是太大了。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起码是现实生活中的好几倍,又高又壮,上面结出来的果实直径直逼一张圆桌,近距离看气势逼人,不止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远处看如星光般的萤火到了这里变成了一簇簇火团,在空中四处飘荡,如同移动的鬼火,忽而间,两簇鬼火拢到一处,互相照亮出发光的生物——那萤火虫竟然比余州的脸还要大,通体黑褐色,翅膀张开时仿佛一把大蒲扇,看得余州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旁边跳开,不料这一跳踩中了某种藤蔓样的生物,那生物在余州脚底下扭动起来,拖得余州一个踉跄,扑到了地上。
他隐隐感觉有阴影落到自己的脸上,怔怔地抬头望去,却见一条绿油油的大蟒蛇慢悠悠地立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州,红信子嘶嘶吐露,似乎因为被打扰了美梦而十分不满。
余州:“……”
不吓人的、不吓人的,更恐怖的冥蛇姐妹他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不吓人的……靠!怎么可能不吓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快要吓死了好吧!啊啊啊啊啊啊!
吞了口唾沫,余州奋力驱动大腿和臀部,心惊胆战地往后挪了两步,随后拔腿就跑,在他身后,绿蛇歪了歪脑袋,随后腾地从树丛中窜过去,它的身躯挂满了小半片树林,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能见到一抹绿影挂在树枝上,聒噪的心跳伴奏,余州拼了命地往前窜,等到冷静下来之后,他忽地心生一计,脚步不停,但方向有了计划,不一会儿,那绿蛇被他逗得晕乎乎,竟然自己打了个死结,垂在巨大的树边一摇一晃,追不上余州了。
余州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耳边出现溪流的声音,他心下一喜,身上这身丑衣服终于能洗洗了,便朝那流水声跑过去,然而跑了一段距离之后,余州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他就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心底毛突突的,仿佛有虫子爬过,余州曾经体验过这种感觉,那代表着,他的身体先他一步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泥泞的地上,这里堆着厚厚的枯枝落叶,上面有不少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包括他自己的脚印,而除了他的脚印之外,竟然还有许多相似的印记,就像是……
一道闪电忽然划破苍穹,罕见的海上风暴即将来临。
明暗交替的瞬间,余州看见,树林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