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回到集上，已经快晌午了，菜基本上都卖光了，沈悠明正缠着李金花去买鸡崽。
李金花见两人回来，笑道：“可算回来了，你俩在这儿收拾收拾，我带他去买鸡崽去，回来咱就家去。”
沈悠然应了一声，和阿陶两个把板车上收拾利索。
旁边是一家卖布的摊位，看他们把板车撤走，一个伙计赶紧把位置占上了。
沈悠然笑道：“生意兴隆啊！那么大地还不够你家卖的？”
那伙计看着是个管事的模样，相貌周正，一开口声音爽朗：“咱们这可是曹记布行的摊位！安阳镇出了名的！这会儿人刚上来，得卖到下半晌呢！”
他吆喝着，和另一个伙计配合着，三两下就搭好了一个简易摊位。
阿陶侧身悄声道：“曹记是镇上最大的布行，正店在西街上。”他见那边忙活着，又压低声音，“平日里店里人也不少，不过多是镇上的。不像集上，村里人也敢伸手摸摸问问价。”
沈悠然点点头，心想这布店还挺会做生意，这是到集上揽客来了。
他之前一心扑在地里，倒没怎么来过镇上。这会儿看阿陶对镇上这么熟悉，不由赞道：“行啊你，镇上都摸得这么熟了？”
阿陶挠了挠后脑勺：“这有啥。镇上又不大，就两条大街，十来条巷子，来回走几趟就熟了。”
沈悠然抬手拍了拍他，笑道：“路记熟了没什么，难得的是你这眼力见儿。”
“除了今儿你说的豆腐铺、布行的事儿，还有前儿你说的，便宜些的吃食，村里人舍得买的也不少。”
沈悠然抬眼望了一圈，笑道，“今儿个集上我专门留心看了，确实像你说的。卖烧饼的、卖汤饼的，都不少人舍得花钱买。”
阿陶得了他的夸奖，心里很是高兴，脸上却只“嘿嘿”笑着，没接话。
沈悠然又伸手捏捏他脸，笑道：“这么机灵的小脑袋瓜，等咱家有了钱，哥送你去读书。没准儿还能考个童生秀才啥的。”
阿陶赶紧摇头：“我不去，哥现在教我挺好的。”
沈悠然当然知道阿陶的心思。这孩子才十三岁，却顾家得很。小小的人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只要他能干的活，从来不用人嘱咐，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教的那些只是皮毛。要考秀才，得去书院正经学呢。”
阿陶只是摇头，不说话。
两人正在这儿掰扯读书的事，沈悠明高高兴兴蹦跶回来了。
“有这么多鸡崽崽！”他咧嘴笑着，伸着五根手指在阿陶面前晃完，又跑到沈悠然跟前来回比划。
阿陶接过李金花手里的竹篮，掀开青布，里面是五只毛茸茸的小鸡仔，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可怜又可爱。
沈悠然伸头瞧了一眼，笑道：“可算是了了他这个心愿了。”
李金花也笑：“可不是，省得他想起来这茬就念叨。”
阿陶把竹篮放好，又将沈悠明抱到板车上：“好了，咱回吧。”
沈悠明盯着篮子里毛茸茸的小东西，高兴得不行：“回家喽！”
从镇上到新村不到五里路，到家正好晌午。
沈悠然把板车停稳，扶着李金花进屋：“先喝口水歇歇，一会儿再拾掇。”
他话音未落，阿陶已经倒好了两碗水。
李金花端起碗喝了一口，缓了口气道：“秋雏到底不如春雏好养，得赶紧给它们归置个地方。要养到开春才下蛋呢，不知道冬里能养住几个。”
沈悠然也喝了口水，放下碗：“先在西屋里养着吧，等长大点再放出去。往后夜里越来越冷，怕冻着它们。过几天我在后面西北角搭个鸡窝。”
“也行。”说到天冷，李金花又想起冬衣的事，拉过阿陶上下打量。
阿陶正准备出去收拾板车，突然被拉住端详了半晌。见李金花眉头越皱越紧，他心里有些发毛：“奶，咋了？”
“我瞧着，你这身量咋没长多少呢？”李金花又比划了一下，叹口气，“今儿个在集上该买几斤肉骨头的，回来给你熬汤喝。”
阿陶又被戳中心事，立马蔫了下来。可看李金花比自己还愁，又不知该怎么宽慰她。
沈悠然扑哧一笑，揽过阿陶：“没事，有的小孩就是长得晚。他这才十三，还能长好几年呢，不着急。”
李金花想了想，也笑了：“也是，你也是后面两年才蹿起来的。”她顿了顿，“我这两天想着拿两件旧棉衣给阿陶改出来。眼见着天越来越冷，他还没个厚实的棉衣呢。”
“成，奶你看着办。”沈悠然应着，又对阿陶道，“阿陶去烧火吧，热几个蒸饼，再把昨儿个剩的菜热热就成。”
阿陶应声烧锅去了。沈悠然则开始归置板车上的东西，李金花歇了会儿，也起身去西屋收拾出来了养鸡的地方。
吃完饭，沈悠然便去了一趟谭家里，找谭老三商量磨豆糊的事。
谭老三听完，爽快道：“这倒不难。也不用你泡好豆子送来磨，我自己泡豆子先磨好，你拿干豆子来换就完事了。”
沈悠然听了笑道：“这法子好，还能省不少事，只是又费三哥功夫了，三哥看怎么算账？我明儿个早上就要一桶的。”
谭老三默算了一下：“那你明儿个拿十斤豆子来就行。”
“成。”沈悠然点头，“只是我这豆糊要用来点豆腐做吃食，得麻烦三哥掂量着加水，我不大懂这个。”
谭老三呵呵笑道：“你放心，我这磨坊干了半辈子，什么没磨过？保准给你弄好。”
沈悠然又连声道谢。
回到家后，他拿出自己的小册子开始记录。
他确实不太懂一斤豆子能出多少豆糊和豆腐脑，得把每一步的消耗记录下来，好方便日后算帐。还得算清楚一碗豆腐脑大约多少量，一天能卖多少碗，再大致估算每天该磨多少豆子。
等他写写画画完，阿陶已经把调料粉都研磨好了，就等着他做油辣子了。
李金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从草席上起身，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油辣子咋做的，整得这么麻烦。”
沈悠然赶紧扶她一把，笑道：“做好了香得很呢！”
沈悠明一听说是吃的，也不围着鸡崽转了，急慌慌跑到灶前围观。
沈悠然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看客，倒也不怵。
他让阿陶开始烧火，等锅烧干后往里倒了些油，又把葱段、八角、桂皮、月桂叶下进去，笑道：“火小一点，得慢慢炸一会儿。”
阿陶应了一声，抽出来几根柴火，往锅里瞧了两眼。
沈悠然又把碾好的花椒粉、茴香粉倒入买的辣椒粉中，再各加了一勺白芝麻、盐、糖，用筷子调匀。
李金花在旁边看得咋舌：“好家伙，这一碗油辣子倒要这么多调料配它！啧啧，这出来的吃食能不好吃吗？”
沈悠然又往搅拌均匀的辣椒面里加了些油，边搅拌边笑：“放心吧奶，这个绝对能跟酱方子一样，能当咱家传家宝的！”
等香料炸得差不多了，沈悠然用笊篱捞出来。他又等油晾了一会儿，拿筷子插进去试了试温度，这才开始一勺一勺往辣椒面上淋，边淋边搅。
这下香味便彻底激出来了，又辛又冲。李金花被呛得咳嗽两声，笑道：“诶呦！这味儿可真霸道！”
沈悠然笑了笑，又摇头叹了句：“可惜了，昨儿个的汤饼要是能浇上一勺这个，肯定更好吃。”
“这有啥可惜的？”李金花边咳嗽边说，“咱今儿晚上就还做汤饼吃！反正吃这省那，都是一样的粮食。”
沈悠然笑道：“那敢情好，刚做好的油辣子配汤饼最香了。”
结果到了晚上，只有沈悠然和阿陶两个人吃得香，沈悠明和李金花都被辣得不行。
李金花很是不解：“平常我也能吃葱姜辣椒的呀，怎么倒吃不了这个了？”
“吃习惯就好了。”沈悠然解释道，“奶，吃辣的本事都是练出来的，头一回不能吃太多。”
说着又起身给她重新盛了一碗汤饼，“奶，你吃这碗吧，那碗放着等会儿我吃。”
李金花接过碗，指着阿陶笑道：“你瞧阿陶吃的，嘴巴都红了一圈。这么好吃吗？”
阿陶也觉得辣，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正嘶哈嘶哈地缓解着，含糊道：“太好吃了，汤饼比肉都香了。”
沈悠然不由笑道：“阿陶，你这也太给我捧场了吧！”
沈悠明看阿陶吃得实在香，自己默默地又试了一口，结果又给辣到了，咧着嘴地找沈悠然要水。
沈悠然赶紧给他喂了一口，笑道：“不是让你吃不辣的那碗吗？怎么又辣到了？”
沈悠明不好意思说，拿眼瞄了瞄吃得香的阿陶，脸上带着几分委屈。
沈悠然这才看明白，笑着哄他：“你不能吃辣是因为你还小。等你长到阿陶哥哥那么大，就能像他一样能吃辣了。”说着用湿布巾给他擦了擦嘴。
阿陶已经埋头吃完一整碗了，连汤都没剩。
他打了个饱嗝，对沈悠然道：“哥，咱明天就去镇上卖豆腐脑吧！淋上这油辣子，买的人准多！”
沈悠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他点了点头：“明儿个一早，咱俩先去谭家里磨坊把豆糊拉回来。回来还得试着做一回，如果能成，咱就去镇上试试。”
阿陶连忙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