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向女主献上断袖 > 12、崩天之兆
    龙椅之上,雍荣帝几乎是要冷笑了。


    他的目光穿透珠帘,落在仇九鹰含了薄怒的面上,幽幽道:“仇卿何必动怒?王侍郎,说罢。”


    王朗坤并未察觉雍荣帝话里的机锋,他眼光扫过吴宣舟,得到对方的默许后便开口:“启禀陛下!昨夜仇大人所派衙役三十余人,其中十五人于驿站门房值守,十人于林府次子门外看守,剩五人则藏于厢房之内,臣遵仇大人安排,同次子于一间房内。”


    昨夜。


    驿站厢房装潢简陋,林家次子林言之年仅十五,一路行车早已累坏,用过晚膳后便早早睡下了。


    王朗坤与手下藏于厢房之内。


    夜深,厢房内烛火已熄,耳边只闻林言之熟睡后平稳的呼吸。


    王朗坤靠在床脚,双目微合,他预感今夜不会如此平稳而过,但长夜漫漫,周遭寂静,很难不生睡意。


    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进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香味触动了脑中那根沉睡的弦,不过半晌,厢房内平稳的呼吸便多了数道。


    直至子时,窗外先是传来高声马鸣,随后铁蹄踏地,木栏被破,驿站之外火光大起,蹄声与人声交汇,王朗坤方才从梦中惊醒。


    “王大人,屋外可是有异动?”


    床帐之内,传来林府次子微哑的嗓音。


    王朗坤拔出腰间铁刃,从怀里取出火折,嘱咐道:“林郎君,莫动。”


    火光点亮烛台,屋内被暖光环绕,王朗坤甩手灭掉手中火折,只觉得这屋子里安静得过分。


    呼吸间,残余的甜香混着刺鼻的腥味钻鼻而入,将王朗坤混沌的脑子冲开了一丝清明。


    不对!


    屋内怎会如此安静?


    除他之外屋内还留有四人,此刻人呢?


    回过神的刹那,一股寒意自王朗坤脊背直窜而上。


    身后有寒光自上而下劈来,锋芒削断身后长发,王朗坤并非草包,近乎本能地向前扑去,旋身反手,手中铁刃堪堪挡住了身后的刀尖。


    刀尖水流般划过刃身,发出刺耳声响。


    身前木桌倒地,烛火熄灭,王朗坤腰间剧痛,却来不及呼痛,只能匆匆将身子一翻躲过身后剑影。


    而在他与来者交手的瞬息之间,床帐之内,林府次子喉中发出沉闷的痛音,慢刀割肉,涓涓鲜血浸湿床幔,月色之下,暗赤色的血珠淌落地面。


    王朗坤身后来人眼皮未动,只冷笑一声,剑光直挥而来。


    “……臣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只觉天崩地裂,似有地龙翻涌。”


    朝中寂静,众人心知肚明。


    哪有什么地龙翻涌?不过是铁蹄踏地,尘土飞扬,王朗坤摔倒在地受其影响罢了。


    “依王侍郎所言,林府次子并非死于马乱,乃是暗中有人痛下杀手?”


    雍荣帝声音幽幽,喜怒难辨。


    王朗坤伏地,动作间牵动腰伤,闷哼一声,却仍言:“是!”


    “那依王侍郎来看,此事背后之人乃是谁为啊?”


    珠帘之下,雍荣帝嘴角牵了一点笑意,他口吻堪称平和。


    御前,余公公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心知,皇帝此人最擅做表面功夫,越是怒极面上便越是仁慈。


    仇九鹰与司马鲁暗中对视一眼,心中预感要糟,一时间恨不得长出千手堵住王朗坤那张胆大包天的嘴。


    裴疏心下一沉,她抬首,望了汗流浃背的余公公一眼。


    朝中暗流涌动,但这些通通被王朗坤屏蔽在外,听闻皇帝口吻平和,他心下一定,挪膝上前。


    “陛下!臣王朗坤今日斗胆检举五皇子!于京中私藏兵甲!更勾结江南盐政官僚!事发之后更是行凶灭口,杀人如刈草!”他猛然抬头,自怀中取出一物,捧物至顶:“昨夜暗自潜入驿站之人身怀武艺!显然直奔林府次子而去!臣不敌来人,自知有罪,然混乱之中,臣于来人腰间夺下此物,望陛下亲览!”


    裴疏暗自叹气,只觉得五皇子一党行事当真孤注一掷。


    五皇子失踪一事,瞒得过朝臣又如何瞒得过雍荣帝?


    此时呈于殿内,在雍荣帝看来恐怕是贻笑大方!五子至今生死未卜,却能在昨夜下令灭林府次子之口,能做此事,唯有两因可解,一乃五皇子鬼神化身,梦中下手,二则是有人栽赃陷害!


    吴宣舟这是在拿此事既做诱饵又做陷阱。


    裴疏抬首,果不其然,见到吴宣舟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这是故意将把柄主动递上,用以换五皇子一命安危。


    吴宣舟唇边笑意更深,他目光锁住裴疏,期待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出一丝恼怒。


    但,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平静,无波,只深深凝望于他,末了,竟然笑了。


    朝中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以太子一党最为震惊。


    吴宣舟等人是疯了不成?!


    不论殿中各人心中如何做想,龙椅上雍荣帝已抬手,令余公公将王朗坤手中之物奉上。


    余公公手心汗湿黏滑,几乎要握不住王朗坤所拿之物。


    王朗坤手持之物乃木制,呈半龙状,尾部用朱红点染,底部浅黄,此物刚入手,余公公心中便沉了下去。


    这并非五皇子所持之物,此物乃是……东宫令牌!


    余公公抬眸,忍不住凝视王朗坤,这位王侍郎,莫非是疯了不成?


    龙椅之上,雍荣帝从余公公手中拿过令牌,端详片刻。


    在一片寂静中,他竟然破天荒笑出声。


    “王侍郎啊王侍郎,你当真是……哈!”雍荣帝拍手大笑,忽而又挥手。


    手中令牌自高台砸落,丁零当啷滚落在地,木牌边角木屑飞溅,伴随着雍荣帝阴冷的声音,砸得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此乃东宫令牌!王侍郎,你那双招子可是无用?可需朕请太医替你好生瞧瞧!”


    雍荣帝勃然大怒,猛然从珠帘之后站起,只觉得胸中那股憋闷之意直冲头顶。


    王朗坤直面帝王之怒,哪怕早有准备,手脚亦是软了下去,他不如之前那般信誓旦旦,尾音都在发抖:“陛下!陛下!这……这……臣亦不知此事为何啊!昨夜混乱,臣本拿的是五皇子府中之物……许、许是拿错……陛下!陛下!臣……”


    “你住口!”雍荣帝打断他颠三倒四的辩解,自珠帘后踏出,目光阴冷地环视殿内一周,最终落于文官队列之首,那股憋闷之意自喉间翻涌,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指尖都在颤抖:“好、好!好!当真是朕的好臣子!好皇儿!”


    说罢。


    “咚!”


    高堂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余公公魂飞魄散,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雍荣帝,高呼:“陛下——!”


    “陛下!”


    “陛下!”


    殿下文武众人神色一变,哪怕众人此前心中各有盘算,但随着雍荣帝这一倒,朝中风向,怕是要就此大变。


    吴宣舟本还得意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来!皇帝病倒,这绝非他想要的局面!


    殿中,明黄轿辇匆匆而来,几名侍奉的太监扶着雍荣帝,在禁卫的拥护下匆匆离去,余公公面色苍白地留下善后。


    “裴大人、吴大人、林将军……”他点了几个重臣留下随他一同前往皇帝住处,便令其余人散去。


    走前,余公公脚步微顿:“传令太子府,陛下龙体违和,请殿下即刻入宫!”


    余公公走后,殿内众人亦无心思久留,皆步履匆匆作鸟兽散,唯有王朗坤面色青白地跪在地上。


    仇九鹰自他身侧走过,却被王朗坤一把拉住,他惶惶然瞪大眼睛:“仇大人……”


    仇九鹰厌烦地将官袍从王朗坤手中抽出,见他神色凄惶,却并不心生同情,讥讽道:“王侍郎,我等本是陛下近臣,另投明主,但愿你背后的主子,手能伸得够长,能从这深宫之中,护你无恙!”


    裴疏与一众大臣快步跟在余公公身后,吴宣舟行至他身侧,见他直至此刻,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不免低声冷嘲:“呵!裴大人定力倒是绝佳!不知情者,还以为此事早在你预料之中!”


    裴疏未料,吴宣舟此刻竟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开口,她反唇相讥:“吴大人何必如此血口喷人?莫非这世上,人人都要如吴大人这般,将悲戚流于表面,才算情深?那裴某当真不敢苟同!”


    “裴君慈!你……”吴宣舟咬牙切齿,倘若目光能杀人,裴疏早就死在他眼下不知几万回!


    余公公在前带路,见二人互相讥讽,只觉头痛,不由出声打断:“吴大人,若有要事,待陛下醒转后再议!”


    皇宫之内,天色渐暗,太医们轮番出入皇帝的寝宫,余公公将众人带到后,便一头钻进殿内,冷风呼啸而过,朝中重臣分作两列,肃立在寝宫门外,直至太子驾临。


    闻延卿匆匆而来,他平日现身于人前,衣着向来得体,此刻发冠却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颈肩,随步履轻扬。


    文渠紧随其后,二人步履生风,很快便行至众人跟前,门外的太监见太子驾临,连忙入内通传。


    裴疏垂头站在最左侧,太子走近,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些许水汽扑面而来,她抬首,便见闻延卿面色苍白,两颊却隐有红晕。


    她张口欲唤殿下,却见闻延卿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刻意垂落眼睫避开,径自匆匆入了殿内。


    裴疏微愣,轻轻抿了抿唇。


    太子于人前与她避嫌,此乃……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