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苏纳神情恍惚, 虽然仅仅过了一天,但他却和过去当雌侍的日子恍若隔世。葬礼后再见莫里斯,他已经感觉眼前这个雌虫和他再没有了半分关系。


    但显然莫里斯不是这么想,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盯着阿苏纳的目光也并不友善。


    他先是上下打量阿苏纳, 随后又斜眯起眼像是在瞪虫,语气更是充满了复杂情感:“阿苏纳, 我倒是小瞧了你这个不起眼的雌侍,竟然把赫伯特阁下……唔唔!”


    他的话没说完, 就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硕雌虫冲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将他拖到了一边:“莫里斯先生,抱歉了,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你们——”阿苏纳睁大了眼睛, 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了赫伯特的助理。


    助理微微一笑:“阿苏纳先生, 阁下还在外边等你, 还是不要让他久等了。”


    “那他?”阿苏纳指向莫里斯,眼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都不知道莫里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对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话还没说清楚, 就又被突然冒出来的赫伯特的保镖捂嘴拖走。


    “请您不必担心, 我只是不想让阁下在外边久等所以才先请走了莫里斯先生。毕竟,”助理眼含笑意, “没有虫能比阁下的时间还珍贵。”


    “您请——”助理做出伸手的动作。


    阿苏纳再次转头看了一眼, 莫里斯已经不知道被那两个保镖拖去了哪里。


    他点了点头,随助理往外走。


    上了车, 赫伯特果然端坐在里边等着他,见阿苏纳来了,面色温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样的雄虫阁下,和刚刚助理保镖的作风截然相反。


    或者说,助理和保镖的行事才更接近正常雄虫阁下们的风格。霸道,唯我独尊,容不得一丝违逆。


    阿苏纳又想起勃朗诺的话,不由目光转向了赫伯特。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赫伯特察觉到阿苏纳的视线,笑着歪头对视了回去。


    这下反倒是阿苏纳的心跳被他看得漏了一个节拍,这样含笑的目光,温和的神色,仿佛赫伯特不是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也不是掌有财富和权势的集团掌控者,只是一个性格柔软的普通虫。


    “没什么。”阿苏纳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是吗?”赫伯特没解释,只是又轻声笑了起来,看起来确实心情很好。


    助理从前排探过头插话:“阿苏纳先生,赫伯特阁下也就这会儿见到您了才心情好了不少。由于前段时间忙于德西科阁下的事情,集团内部积压了不少工作等着他处理,今天一早到了办公室就忙个不停,阁下他还说忙得他头都有些疼,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


    这一长串话,助理没有一点卡顿,像豌豆射手一样突突突就喷射完成。


    效果极佳。


    阿苏纳担忧地问赫伯特:“阁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刚还笑得格外开心的赫伯特,不知道从助理说到哪句的时候笑容就悄然消失了,转而双眼微闭,手也抚上了额头:“我好多了,没事。”


    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阿苏纳定定看了赫伯特一眼,轻声提议:“阁下,要不我帮您揉一揉按摩一下?”


    赫伯特这倒是没拒绝,阿苏纳刚说完他就丝滑地侧躺到阿苏纳腿上,顺便闭上了眼睛:“麻烦你了。”


    原本只是想侧过身伸手放到赫伯特额头上按压的阿苏纳:“……没关系。”


    赫伯特的头不重,只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阿苏纳不由放轻了呼吸,仍感觉连心脏跳动都变得不自在极了。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赫伯特的额头上,缓缓开始按动,心里又想起了勃朗诺和他说过的话,一时间心情复杂。


    赫伯特闭上眼,不知阿苏纳在纠结什么。


    他惬意地枕在心上虫的腿上,没了德西科隔在中间,心里畅快极了。


    可惜没一会儿功夫,车就开到了,他只能遗憾地从阿苏纳腿上起来,突然觉得住得近也不全是优点。


    助理在车前就止步了,目送赫伯特和阿苏纳上楼。


    这套房子虽然小,但隐私却做得很好。一路上来,并没有遇到其他虫。


    赫伯特突然对阿苏纳说起:“你说,如果我的雌父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那他和我雄父是否也会在下班后像这样一同上楼,一同回家?”


    阿苏纳的心脏又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赫伯特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究竟只是一时起意,还是……这样的类比既正常,又充满无线遐想。


    赫伯特的雌父和雄父是伴侣,但他和赫伯特目前却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确定关系。


    阿苏纳心中如风暴动乱,表面的回应却一板一眼:“阁下,如果您的雌父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恐怕很难成为您雄父的雌君,而尊贵的雄虫阁下也不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赫伯特没想到阿苏纳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他刚刚的话当然是故意那么说的,即使阿苏纳的回答不解风情,他也依旧不会轻易放过阿苏纳。


    他看似平淡地说:“哦,是么,但要是他们两个像我们这样,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叮”电梯到了。


    赫伯特率先走出电梯,把这个不清不楚的话题终结在了电梯里。


    家中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像是刚做好的,但家中却不见工作虫的身影。


    桌上依旧准备了一道汤,赫伯特示意阿苏纳盛汤:“你多喝一点,好好补补。”


    “谢谢您。”阿苏纳盛了一碗汤,端起来灌了几口,喝不出里边有什么材料,但味道不错。


    赫伯特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别处,状似不经意地说:“你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之前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瞥了一眼正在喝汤的阿苏纳,又悠悠说:“德西科这个前雄主当得确实不够称职。”


    阿苏纳喝汤的动作一顿,他总感觉这两句话有点奇奇怪怪。


    “前雄主”,这个“前”很微妙。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德西科之间的法定伴侣关系在德西科身死的那一刻就自动解除了。但从世俗角度,他是德西科的遗孀,德西科仍算是他的雄主,而不是“前雄主”。


    他知道赫伯特这么说是出于好意,但一向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安心让雄虫因自己受到责备,哪怕这位雄虫阁下现在并不在这,哪怕只是他的“前雄主”。


    他为德西科说了句公道话:“阁下,向来只有雌虫照顾雄虫。”


    赫伯特挑眉,边帮阿苏纳添满了汤,边漫不经心地说:“哦,是么。”


    眼前好像就有个实例,证明并不是向来只有雌虫照顾雄虫。


    阿苏纳灵光一闪,突然恍悟,所以其实眼前这位雄虫阁下是在……拉踩?亦或是在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求夸奖?


    可他看了看赫伯特优雅矜贵端坐在那里用饭的样子,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赫伯特阁下,会这么幼稚吗?


    就像是……在吃醋。


    可这飞来一醋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阿苏纳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吃醋的地方。


    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只有您,您和其他雄虫阁下不一样。”


    “嗯。”赫伯特看似平淡,嘴角却隐约上翘。


    不过很快赫伯特的嘴角就恢复平直,顺便补了一句:“阿苏纳,只有你能看到我的这一面。”


    阿苏纳的心跳又不自觉加快。


    他不知赫伯特的这句话如何理解才是正确的,究竟是指这一面很少在外显露,还是说这一面仅仅是对他?


    之前他从不会多想,但和勃朗诺的通话后,他开始注意起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就像以前对待战时情报那样,细细分析赫伯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


    可越想,他的心就越乱。


    越想,他的心就越不受控制。


    越想,他的心就变得越贪婪。


    他答应赫伯特时只是贪恋那一刻的温暖,想要稍稍自私一些,不去顾忌太多的后果。可是现在仅仅过了一天,他就不禁渴望来自赫伯特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偏爱。


    他想,他应该清醒一些,但又控制不住想要沉迷其中。


    过去他尚且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越界,可现在,在他的雄主离世后,在他晚上仅和赫伯特一墙之隔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他的心想要突破枷锁,想要突破牢笼,想要不顾一切地追随本心。


    阿苏纳垂下眼眸,不敢再多看赫伯特一眼,默默喝着碗中赫伯特特意吩咐为他准备的补汤,心里兵荒马乱。


    “对了,”赫伯特突然说,“忘记告诉你了,我让阿瑞斯今天去你之前的住处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了,你等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阿苏纳恍悟:“所以,今天莫里斯雌君来找我是因为……”


    赫伯特轻笑一声:“他不过是心虚罢了。”


    “心虚?”阿苏纳不解。


    赫伯特却并未给阿苏纳解惑。


    莫里斯会如此嚣张行事,毫不留情地处理德西科留下的雌侍,多少也和他有不少关系,这当然不能和阿苏纳说起。


    因而赫伯特只是和阿苏纳说:“不用在乎他,不过是个……”他看了阿苏纳一眼,微微停顿,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是个无关紧要的虫。”他笑得一脸和善。


    莫里斯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没什么用的虫了,如果不识趣还要硬凑上来,那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阿苏纳点了点头。


    饭后,赫伯特郑重拿出了一份精致的请柬递给阿苏纳:“这个周末是我雌父的生日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我想把你介绍给和我关系亲近的一些虫。”


    阿苏纳有些迟疑,这样的宴会,他去真的好吗?


    赫伯特微微一笑:“之前和我雌父吃饭的时候说起过那次遇袭的事,他一直想亲眼见见你,可以吗?我亲爱的救命恩虫。”


    事实上亚特连他遇袭的事都不一定知道。不过没关系,等会儿他雌父就不仅会知道那次的事,更会知道他选定的雌君会是谁。


    赫伯特的话让阿苏纳无法拒绝,他接过这份请柬。虽然距离宴会还有几天的时间,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有点紧张。


    他并非没有见过大场面,只是这次要见的是赫伯特的雌父和亲近的虫,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让他无法不为之忐忑。


    很快到了宴会当天,赫伯特和他一同从他们所住的地方出发。


    阿苏纳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尽管他和赫伯特的衣服都是寻常的黑色,但西装的款式细看下颇为近似,连领带的颜色都有所呼应。


    西装的款式是赫伯特准备的,这样的情况下,他又一次想到了勃朗诺的话。


    难道,赫伯特也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赫伯特作为宴会的主家, 自然要在其他宾客抵达前就在老宅准备好迎客。


    亚特今天的精气神不错,早早就请了专业团队在家做好了造型,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气势。菲力克斯也相当给面子地在昨晚就回来了, 打扮得风度翩翩。


    赫伯特将阿苏纳带到他们两个面前, 介绍起来:“这是阿苏纳, 是我今天邀请来的最重要的虫。”


    阿苏纳的心怦怦直跳,面上却不显, 礼貌地上前问好。


    亚特早已从赫伯特处听说了阿苏纳,他管不了自己雄子的婚事, 也对自己雄子喜欢谁没有任何异议。他表现得不热络, 但也不为难阿苏纳,平平淡淡, 一如他往常对待除了菲力克斯外的其他虫。


    倒是菲力克斯对赫伯特突然带回来一个雌虫感兴趣极了。


    赫伯特没有对他说起过自己对阿苏纳的真实想法, 但显然什么救命恩虫的鬼话也骗不了他。


    都是雄虫, 赫伯特又是他的雄子, 他自然清楚所谓“救命”在赫伯特这不过是可以得到些可以衡量的报酬。雄虫从来不缺可以为他们死的虫, 尤其是他们这样有钱有权的高等级雄虫。


    要让赫伯特以这样郑重对待的虫,不是有更深的算计,那就只可能是赫伯特对这个雌虫很感兴趣。显然,眼前的这个雌虫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赫伯特图谋, 除了他这个虫本身。


    菲力克斯笑了, 对赫伯特说:“难得终于有雌虫能被你带回来, 现在还没有什么宾客,不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苏纳一眼, “你先带这位阿苏纳先生到处参观一下?”


    赫伯特也不知道自己雄父在意味深长个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也没有立刻答好,而是转而征求阿苏纳的意见:“你想看一看我长大的地方吗?”


    阿苏纳点了点头。


    “好。”赫伯特弯了弯嘴角,“跟我这边走。”


    他一副全然忘了自己雄父和雌父还在的样子,恨不得直接上手拉着阿苏纳走。


    看着赫伯特和阿苏纳走远了,菲力克斯才转头笑着对亚特开了个玩笑:“看看,这是多么稀奇的事,我们的雄子居然有感兴趣的雌虫了。他平日里对凑上来的雌虫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我以为他喜欢的是德西科呢。”


    开个玩笑连死了的虫都不放过。


    亚特不得不提醒他:“雄主,德西科上周才过世。”


    “噢。”菲力克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是移情别恋?德西科不在了,他才另寻别的……”


    眼见菲力克斯越说越离谱,亚特直接身体力行堵住了他的嘴。


    ……


    说是到处参观,但赫伯特直接将阿苏纳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赫伯特在这里的房间比他在之前那处高级公寓的卧房还要大,他按下房间内的控制键,正面墙的窗帘都自动拉开,展现出窗外的景色。


    夜色下,窗外不远处是静谧的大湖。


    湖边在临近老宅的部分安装有景观灯,而再远处则渐渐隐没在夜色中,无法看清它的边界,只能从有限的亮灯部分,窥探出湖面的宽广绵延。


    “小时候,我和德西科经常去湖面划船,假装是即将远航的探险者。”赫伯特站在窗边,眺望远处的湖面,话语中带着对回忆的眷恋。


    不过他刚说完这话,他就有些后悔了。


    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想在阿苏纳面前提自己的这位朋友,也就是阿苏纳的前任雄主。


    没等阿苏纳说什么,他就岔开话题,问阿苏纳:“你喜欢游船吗?”


    阿苏纳想了想,回答:“阁下,我并不清楚我喜不喜欢游船。我只在一些免费公园中看到过有虫相约在湖中乘船,除此之外便是执行军事任务的时候,有过几次乘船的经历,只不过不是游船,而是舰艇,湖里也没有观赏鱼,而是危险的海洋生物。”


    他过去的经历说起来颇为乏善可陈,只有拼命地学习和拼命地完成各种任务,再或者就是勤工俭学为自己筹集些生活花销。


    他的目光落在赫伯特的背影上。


    他的生活和雄虫阁下的生活就如同在两个世界,他不懂游船,不懂玩乐,可能当雄虫阁下再多靠近了解些他的生活,就会连带着发现,他这个虫本身也是同样无趣。


    赫伯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起:“这里湖边常常备着几条需要手动划桨的小木船。”


    他转身看向阿苏纳,笑了笑,提议:“现在还早,不如我们现在去试一试划船?我也好久没有回到这划船了。”


    说着,他没有走向门口,反而带着阿苏纳走到房间的角落,打开了一扇衣柜的门。


    衣柜内没有装衣服,而是另一道隐蔽的小门。


    赫伯特拧开门锁,长久不用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推开小门,竟然是从外边直接通往地面的金属阶梯。


    “走吧,这个应该算是老宅中备用的安全通道?”赫伯特朝阿苏纳眨眨眼,“不过小时候我都把它当作是通向外边的秘密小道。”


    阿苏纳被赫伯特偶然间展露的调皮弄得有些愣神,但还是跟着赫伯特走了下去。


    下边是片草坪,再往里走走,就到了湖边,果然湖边的木栈道上的停船桩上拴着几条小船。


    赫伯特随意跳到了其中一条小船上,将船上的桨扔给了阿苏纳一个。


    窄窄的小木船刚好容得下他们两个面对面坐下,船头船尾各一盏提灯,微微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你会划船吗?”赫伯特问阿苏纳。


    阿苏纳想了想,保守回答:“没有划过这样的船。”


    他倒是开过那些战力爆棚的战舰,但是这么原始的手动划桨船确实是第一次。


    “哦,没事,我会。”赫伯特笑了笑。


    不过,船被木桨推离岸边后,赫伯特口中的“会”划船就自动失去了一半的可信度。


    一条小船摇摇晃晃,不像在行船,反而像喝醉了酒。


    阿苏纳瞪大了双眼,竭力试图控制住船体,却还是挡不住赫伯特奇怪的划船方式。


    “小心!”阿苏纳丢开手中的木桨,扑身将看起来快要晃到湖里的赫伯特按在身下。


    船摇晃了几下,层层波纹荡开,转而又恢复了平静。


    赫伯特被阿苏纳压在身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抬眼看着他。


    安静的湖面只有这一只小船,躺倒在船内,仿佛就进入了另一方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


    他们的身体紧紧挨着,在狭窄的船体中挤在一起,呼出的气息交错纠缠。


    湖面微凉,但他们的身上却像拥着一团火。


    “阁下……”阿苏纳的胸口起伏不定,“您刚才的动作太危险了。”


    “抱歉。”赫伯特声音中带着愧疚,“我也是许久不划,忘记了怎么划。”


    阿苏纳无奈,只能说:“请您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赫伯特答应得倒是很快。


    阿苏纳“嗯”了一声,刚想起身,船就又猛地晃了两下。


    赫伯特惊呼,一下就伸手抱住了刚刚起身的阿苏纳,将他拽了回去。


    赫伯特紧紧抱住阿苏纳,头埋在阿苏纳胸口,看不见脸色,声音闷闷的:“船好晃,我差点以为要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心里暗爽。


    阿苏纳手撑在船上,心脏怦怦直跳,耳朵和脖颈瞬间就红了,只是掩在夜色中看不清才不至于让他更加窘迫。


    只是,赫伯特离他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乱了的心跳,一如他乱了的心神。


    “阁下!您先放开我。”阿苏纳顾不上安慰赫伯特,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被赫伯特听到他快到不正常的心跳,从而看出他的慌乱,看出他的喜欢。


    “啊,抱歉。”赫伯特听出了阿苏纳的急切,立马松开了手。


    阿苏纳连忙起身,坐回原位。


    这回船依然晃了两下,只是没有刚刚剧烈,赫伯特也没有再伸手把阿苏纳拉回到自己的怀抱中。


    和赫伯特拉开距离后,阿苏纳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阁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好。”赫伯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徐徐图之。


    阿苏纳从赫伯特那边拿过船桨,说:“还是由我来划吧。”


    刚刚胡乱划了一通的赫伯特乖乖点头。


    船又划回了岸边。


    他们原路返回到赫伯特的房间,并没有虫发现他们刚刚出来去划船了。


    “这边。”赫伯特带路。


    只是阿苏纳突然在展示柜前停下了脚步。


    赫伯特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转身去看,立马快步上前,将几个相框迅速按倒。


    他对阿苏纳笑了笑:“这是些以前的旧照片,别看了,我那时候正在发育期,又矮又丑。”


    阿苏纳点了点头,默默跟着赫伯特往外走,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被按倒的几个相框。


    如果他刚刚那一眼没看错的话,照片上的赫伯特和其他穿着相同衣服的几个虫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和奖杯,而身后的背景板上好像写的是某个赛艇比赛?


    但阿苏纳回想起刚刚赫伯特按倒相框时的从容笑容,又觉得可能是他看错了。


    从赫伯特的房间出来,走到宴会大厅,已经开始有不少宾客到了。


    亚特和菲力克斯在门口迎客,而进来的客虫则随意地开始和相熟的虫交谈。


    他们大多是一个圈子的虫,彼此熟识,很少有生面孔出现。觥筹交错间,各种消息流转。


    赫伯特带着阿苏纳刚到大厅,就有雄虫朝他打招呼,笑着走了过来。


    “赫伯特,你居然会带着雌虫……”那个雄虫刚想打趣,视线移到阿苏纳脸上立刻就顿住了,“这是?”


    他眼中浮出困惑,声音中满是不确定:“德西科的那个纸片……”赫伯特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嘴,“呱呱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呱?”那个雄虫懵了, 瞪着眼睛眨巴了几下。


    赫伯特放开了他的嘴,轻咳一声:“哈瑞斯,我需要给你郑重地介绍一下, 这是阿苏纳, 我的救命恩虫。”


    “呱?啊!不是, ”哈瑞斯捂住被捏红的嘴,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是说,你说啥?救、命、恩、虫?????”


    赫伯特淡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你没听错。”


    他又向阿苏纳介绍:“这是哈瑞斯, 狐朋狗友中的狗友。”


    哈瑞斯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友?我就不能是狐朋吗?”


    阿苏纳看向哈瑞斯,郑重说:“阁下您好。”


    哈瑞斯胡乱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阿苏纳是谁。


    他或许不认识德西科全部的雌侍, 但对阿苏纳有着绝对深刻的印象。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赫伯特:“你是被德西科的雄父附体了吗?”


    赫伯特挑了挑眉:“我是说认真的, 今晚阿苏纳就是我邀请的最重要的虫, 你最好和他们几个也说一下, 不要闹出什么不开心的事。”


    哈瑞斯收到了赫伯特给的信号,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们几个说话都注意点。


    在这种正式场合,他们当然不可能乱说话, 这个要求很正常。


    但问题是!赫伯特他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什么救命恩虫, 骗骗外虫也就得了。他们几个从小混在一起, 谁还不知道谁啊?!赫伯特压根就不是什么会感恩的道德标兵!能用钱打发的绝不会多扯上一分关系。


    绝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赫伯特绝对是图谋不轨!


    哈瑞斯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雌虫,深深怀疑起赫伯特的审美。


    “好了, 你近视眼吗?凑这么近看。”赫伯特皱着眉推开哈瑞斯探向阿苏纳的头。


    “啧。”哈瑞斯转而看向赫伯特, 边看边摇头,“我觉得你更像近视眼。”


    赫伯特斜斜看向哈瑞斯。


    哈瑞斯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说着,哈瑞斯的眼中不由露出兴奋的神色,他已经迫不及待去看其他几个虫震惊的表情了。


    哈瑞斯搓了搓手,朝刚进入大厅的几个雄虫走了过去。


    打发走哈瑞斯,赫伯特略有些忧心地转头看向阿苏纳。他不是担忧阿苏纳会不开心,因为他刚刚及时把哈瑞斯的屁话堵了回去。他担心的是,阿苏纳听到德西科,又会想起过去的身份,从而疏远他。


    赫伯特想了想说:“你不用在意他们,今天在场的虫中,你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我。”


    阿苏纳垂下眼眸,没有回答,只是说:“阁下,我刚刚划船有点累,可以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吗?”


    赫伯特的视线落在阿苏纳攥紧的手指上。


    他不想放阿苏纳离开,就想将阿苏纳带在身边,让其他的虫都看到他对阿苏纳的重视,看到他与阿苏纳的亲近关系。


    但显然,阿苏纳目前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或者说,阿苏纳可能还介意作为德西科的遗孀出现在他的身边。


    赫伯特抿了抿嘴,尽管心里不乐意,但他还是说:“好,你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


    阿苏纳点了点头,转身向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域走去。


    这是整个大厅最冷清的地方。


    宴会刚刚开始不久,甚至还有些宾客没到。即使体力再差的虫,也还远没有到需要坐下来歇歇的程度。


    阿苏纳独自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看着赫伯特游刃有余地其他衣着光鲜的雄虫们交谈,渐渐有些走神。


    方才哈瑞斯的话即使没说完,他也能猜到是要说什么。


    德西科的雌侍,这是他过去的身份。


    之前他去过德西科的聚会,也见过德西科的那些朋友。哈瑞斯认出了他,自然也会有其他雄虫能认出他,知道他曾是别的雄虫的雌侍。


    而这样的他,待在赫伯特的身边,如他所想,会招来别的虫的议论。


    哈瑞斯的惊讶他全都看在眼中,只看了一眼他就不敢再看,生怕在哈瑞斯的眼中看到更多对赫伯特的揶揄调侃,甚至可能是嘲笑。


    他的身份并不算什么不光彩的存在,但守寡的他出现在赫伯特的身边,就成了赫伯特的污点。


    这样的情况让他不禁感到羞愧。


    他终究因为内心的私欲,而让心爱的雄虫陷入非议。


    “在看什么?赫伯特阁下?”


    身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阿苏纳的思绪,他转头看向说话的虫。


    是莫里斯雌君。


    阿苏纳平静地说:“请您注意说话的分寸,雄虫阁下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莫里斯嗤笑一声,端着酒杯在阿苏纳身边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就在阿苏纳耳边,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友好:“当然,雄虫阁下不是我们这样守寡的雌虫可以提起的,也不是我们这样守寡的雌虫可以染指的。”


    阿苏纳与莫里斯对视上。


    曾经,莫里斯是德西科的雌君,而他是德西科的雌侍,甚至在德西科离世后,他的命运就掌控在莫里斯手中。


    而现在,他只是他,德西科离世,他不再是德西科的雌侍,而他也被莫里斯赶出了家门,不再受莫里斯的管控。


    阿苏纳移开了视线,只当身边的莫里斯不存在。


    这样的无视显然不是莫里斯想要的,他继续自顾自说着:“你以为赫伯特阁下是怎样的身份?即使是家世显赫的雌虫也难以高攀,又怎会看上你这样一无所有的雌虫。而且,”他莫名笑了一下,“赫伯特阁下一向厌恶雌虫的靠近,即使你对他有恩情在,你说赫伯特阁下又能容忍你多久?”


    莫里斯冷笑:“你以为你离开了威奥多阁下还能轻松成为高等级雄虫阁下的雌侍?怕是连当雄虫阁下们的雌奴都不够格。”


    “不够格?”


    “当然。”莫里斯畅快地说,“你以为你算……”他突然顿住,刚刚的声音似乎并不是阿苏纳的。


    他僵硬着转过头,就看见了冷脸看着他的赫伯特,眼神冰冷如看死物。


    “阁下,我……”莫里斯嗓子发紧,艰难开口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阁下?”阿苏纳看到身后的赫伯特,同样惊讶。


    在阿苏纳转过头来后,赫伯特弯了弯嘴角,面上挂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没什么,我之前不是说等会儿来找你吗?”


    莫里斯心中颤颤,下意识站了起来。赫伯特越是这样笑,他心底越是感到恐慌。


    往常他或许还会以为这样温和的笑容代表赫伯特是位平易近虫的雄虫阁下,可刚刚赫伯特眼中的神色让他意识到,这位阁下的脾气可能并不像表面那样和善。


    他想起曾今德西科对他说起赫伯特时的话:【我的这个兄弟最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当时他不以为然,他见过赫伯特几次,那样有礼谦和的雄虫阁下怎么会是雄主口中的虫。


    可刚刚,那样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目光杀死的感觉。


    “莫里斯。”赫伯特轻声喊出他的名字,“真是意外在这里见到你,原以为德西科离世后你会消沉一阵子,但现在看来,你的精力恢复的不错。”


    莫里斯不知赫伯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雄虫阁下说这些是在关心他。身体里的本能让他察觉到话中潜藏的危险,仿若一条毒蛇伏在暗处。


    他不敢大意,连忙说:“阁下,我只是刚好看到熟悉的虫,所以过来叙叙旧。”


    “叙旧?是么。”赫伯特挑眉,手搭在阿苏纳肩上示意他不必起身,同时看向了莫里斯。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要珍惜现在还能在叙旧的时候胡乱说话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莫里斯一愣。


    没等他开口,赫伯特就又说:“好了,你已经占用了阿苏纳不少的时间,该轮到我了。你说,好吗?”


    莫里斯被赫伯特的眼神盯得头皮发紧,连忙说:“是,是,阁下,我也刚好看到别的熟悉的虫,这就要过去了。”


    “嗯。”赫伯特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莫里斯闻言立刻着急忙慌地快步逃走了。


    又剩下赫伯特和阿苏纳两个了。


    赫伯特坐下,将手中另一只酒杯递给阿苏纳:“是气泡果汁,我看你坐在这什么也没拿,特意替你选的,尝尝。”


    阿苏纳接过抿了一口,瞬间清新的果味爆发充盈在口腔中,心情也不由跟着明媚起来。


    “很好喝,阁下。”阿苏纳弯了弯眉眼。


    “嗯。”见阿苏纳喜欢,赫伯特的嘴角也带上了浅笑。


    他和阿苏纳碰了碰杯,也喝了一口杯中的饮品,然后才说:“刚刚莫里斯说的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对我很重要,远远比他重要许多。”


    “但是他确实没有说错,我……”阿苏纳抿了抿嘴,“我在您身边只会让别的虫看您的笑话。”


    “看我的笑话?”赫伯特好笑地说,“这种需要付出昂贵代价的笑话只有莫里斯那样脑子不清醒的虫会喜欢看。而且,你也不是什么笑话。”


    赫伯特握住阿苏纳的手,阿苏纳想要挣脱,却被强硬地拽住。


    “你是我最珍视的虫,别说没有虫敢看我的笑话,就算有,我也不可能为了那些无所谓的虫而疏远你。”赫伯特嘴角的笑消失,神色认真地看着阿苏纳,“之前你不是就知道了吗?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要求我远离你,如果不是顾及到你的意愿,我又怎么可能强行装作和你不熟的样子?”


    赫伯特紧握住阿苏纳的手,目光逼近:“现在呢?你还要坚持让我只把你当作朋友的雌侍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赫伯特的手很热, 握得很紧,仿佛只要阿苏纳不给他一个满意答案,他就不会松开手。


    这样炙热的目光, 让阿苏纳无从逃避。哪怕是低下头垂下眼, 也能感觉到目光中的温度。


    “我……”阿苏纳的内心在翻江倒海, 他敏锐地察觉到,赫伯特不仅仅是问他是否要将他仅仅当作朋友的雌侍, 更是在问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能越过之前的界线。


    越过之后呢?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在脱离了雄主的朋友与朋友的雌侍的原有关系, 他们又各自是谁, 他们又是彼此的谁?


    是会回到那次住院前的关系吗?仅仅是阿苏纳和赫伯特之间的来往,没有夹杂德西科在其中?


    又或是, 别的?


    阿苏纳无从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赫伯特却步步紧逼, 非要阿苏纳说出个答案:“告诉我, 我在你心中仅仅是已故雄主的朋友吗?”


    他原本不想这么快就推着阿苏纳进入下一步, 但话赶着话,他不知怎的,就将自己内心深藏许久的真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而他紧握住的手也不容许他再在此刻放开。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心软放手, 阿苏纳就又会退缩回去。


    “回答我。”


    他们坐的地方原本是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使是再不起眼、再冷清的地方, 只要有雄虫阁下涉足,就不再会是原本的模样。


    尤其, 坐在这里的还是赫伯特。


    他是这场宴会的主家雄子, 单身的高等级雄虫阁下,外貌英俊年少有为, 不同于一般雄虫的浪荡,数年如一日地洁身自好。


    不少参加宴会的单身雌虫都暗自将目光投向了他,尽管赫伯特挑剔的名声在外,但也不妨碍他们认为自己有可能会是那个特殊存在。


    而现在,这位雄虫阁下没有在场中与宾客应酬,众多雌虫遍寻整个大厅,才终于在角落的休息区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身边的阿苏纳。


    “赫伯特阁下身边怎么会有雌虫?”


    “那是哪家的雌虫?看起来可真不怎么样。”


    “可恶!阁下怎么还握住那个雌虫的手,肯定是那个雌虫得罪了阁下。”


    “……”


    年轻雌虫间的窃窃私语,和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被阿苏纳察觉。


    尽管他和赫伯特坐在角落,但因为赫伯特的身份,竟也成了众目睽睽之下。


    虽然暂时还没有虫敢贸然靠近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可阿苏纳依旧感到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让他有种赤.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窘。


    他的耳朵爆红,连带着红晕蔓延到了脖颈处。


    他乞求赫伯特:“阁下,我可以回去再回答这个问题吗?”


    赫伯特冷酷无情地否决了阿苏纳的提议:“不行。”


    他瞥了阿苏纳一眼,“这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赫伯特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现在你还要坚持让我只把你当作朋友的雌侍吗?”


    他拉起阿苏纳的手,紧紧攥住,非逼着阿苏纳给一个答案。


    阿苏纳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明明只要回答“是”或是“不是”,就这简单简短的一个字或是两个字,他却说得艰难无比。


    不是答案有多难想,如果他想回答“是”,他早就能脱口而出。


    可是他的内心告诉他,这不是他真正的答案。


    可另一个选择“不是”,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不是的话,他想让赫伯特把他当作什么?他缺了点说出口的勇气,心中的羞涩快要把他彻底淹没,偏偏赫伯特还不依不饶。


    “阁下……”阿苏纳紧张地冒汗,喉结也不停地上下滚动。


    “你可以抱住我吗?”赫伯特突然问。


    “什么?”阿苏纳愣住。


    “抱住我,”赫伯特顿了顿,“我就会知道你的答案。可以吗?阿苏纳。”


    阿苏纳的心怦怦直跳,赫伯特问那句话的深层含义几乎是在暗示他了。


    什么样的关系会亲密地抱在一起?


    不再将他看作朋友的遗孀,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转变成另一种更密切的联系。


    赫伯特松开了阿苏纳的手,只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投入且认真,极有耐心地等着他用行动给予的回答。


    如果阿苏纳抱了上来,他就会更热烈地拥抱回去。


    如果阿苏纳没有,他也会将阿苏纳拽回自己的怀抱,绝不容许从自己身边逃离。


    他看似给了阿苏纳选择,但至始至终他给出唯一可以接受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阿苏纳必须是他的!


    赫伯特的表情温和,内心翻涌的占有欲却像被吹起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


    阿苏纳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阁下……”


    场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各位!”一束光照在了最前方亚特和菲力克斯的身上,“感谢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宴会正式开始,亚特作为今日的寿星和主家致辞,打断了阿苏纳的动作。


    赫伯特咬牙切齿,暗骂怎么刚好卡在这关键的时刻。


    他的目光仍然放在阿苏纳脸上没有移动,但周围灯光的熄灭,让他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根本看不清阿苏纳的神色和动作。


    他在内心叹息,看来今天只能就这样……


    突然,他被一双手用力地抱住了,肩头一沉,湿热的呼吸落在耳边。


    赫伯特一怔。


    陷入黑暗的角落中,阿苏纳终于鼓起了勇气,拥抱住心爱的雄虫,用行动无声地回答了赫伯特的问题。


    赫伯特耳畔的呼吸急促而炙热,阿苏纳的心意不言自明。


    但不等赫伯特回抱,阿苏纳就又松开了他。


    “阁下,宴会开始了,您需要去前面了。”黑暗中传来阿苏纳的轻声低语。


    赫伯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快要因为阿苏纳的拥抱而兴奋愉悦到爆炸。


    “别管那些。”赫伯特回抱过去,一把将阿苏纳勒入怀中。


    明明没有剧烈运动,但他却喘着粗气:“反正过生日的主角也不是我,我不过去没关系的……”


    他的手摸索着,急切地抚摸上阿苏纳的脸颊,在黑暗中凭感觉亲了上去。


    第一下,没有亲准,只亲到了阿苏纳的嘴角。


    阿苏纳“唔”了一声,身体也颤了一下:“阁下,等等……”


    他不敢大声说话,怕别的虫注意到他们,哪怕现在大部分的虫的注意力都被站在光下的亚特和菲力克斯吸引。


    雌虫的视力是不受黑暗影响的,即使没有光亮,他们也可以看得清周围的事物,这让阿苏纳更加羞窘。


    在公众场合接吻,哪怕他们现在只是在没有虫注意的角落,哪怕黑暗遮掩了一部分羞涩,阿苏纳也无法完全投入其中。


    这样的吻,这样的拥抱,这样的低声说话,让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在和赫伯特偷情的感觉。


    但赫伯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再不做点什么,他感觉自己就要憋得炸开了。


    他按住阿苏纳想要推开他的手:“别管他们。”他的声音低沉,满是压抑着的情.欲,“专心点。”


    阿苏纳显然也看到了赫伯特眼中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这样陌生的样子让他头皮发麻,有种要被生吞下去的感觉。


    赫伯特细密的吻沿着阿苏纳的唇边落下,一点点摸索。


    他的吻技并不怎么好,光是猛烈在啄,都隔着嘴唇撞到了阿苏纳的牙龈。


    好在这样简单的吻并不能消解他身体里燃烧着的那团火,他很快就按捺不住,长驱直入。


    亚特和菲力克斯的致辞犹如背景音般,丝毫不能影响到这个深且长的吻。


    阿苏纳承受不住,脖子微微后仰,但又被赫伯特的手按了回去。


    角落里隐秘的吻,热烈而失控。


    直到大厅内掌声响起,赫伯特终于喘着气结束了这个吻,松开了阿苏纳。


    掌声结束,大厅内的灯光再次全部亮起。


    赫伯特这才看清了自己的“杰作”——阿苏纳的嘴角泛红,湿润晶莹,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


    他轻咳一声:“抱歉,下次我会轻点。”


    他起身,拉着阿苏纳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吗?”阿苏纳不禁问赫伯特。


    “当然可以。”赫伯特轻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这点特权我还是有的。再者,不是还有我雄父雌父他们在吗?足够了。”


    阿苏纳任由赫伯特拉着他在老宅中穿行,最后又回到了赫伯特的房间。


    所有的热闹都在大厅,这里更加安静。


    一进门,赫伯特就反手关上门,捧着阿苏纳的脸,将他压在门板上,继续刚刚中断了的吻。


    依旧热烈,甚至更加投入。


    阿苏纳没有了在公众场合拥吻的提心吊胆,也沉浸在了这个吻中。


    此刻,他忘记了一切,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个雄虫身上,都在这个前所未有的吻上。


    浓郁的气息彼此纠缠,清新的苹果香将他紧紧包裹,在他的口腔内反复试探。


    “唔……”


    阿苏纳感觉自己整个虫都要化开了。


    这样状态的阿苏纳让赫伯特更加满意,他贪婪地侵占眼前这个雌虫的唇舌,肆意宣泄着内心憋了许久的渴望。


    和阿苏纳昏迷那次的吻不同,这次是他们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赫伯特的精神持续兴奋,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终于摆脱开了那些掩饰伪装的借口,仅仅以一个雄虫的身份,热烈地靠近阿苏纳。


    边吻,他边拥着阿苏纳往床边走去。


    床发出一声闷响,阿苏纳被按倒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中,赫伯特紧跟着就落了上去,从嘴唇亲到脖颈。


    情.欲一发不可收拾。


    赫伯特浑身像燃起了暗火,连手指的温度都变得滚烫。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彻底占有身下的这个雌虫,彻底占有阿苏纳。


    这是德西科没有得到的,而阿苏纳注定只属于他!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大脑也陷入极度的兴奋中。


    他急不可耐地啃咬着阿苏纳的脖颈,手也没有闲着,急切拉扯开阿苏纳的衣领,好让他的吻能落到更深处。


    被一个简短拥抱点燃的情.欲彻底使赫伯特失控,往日的自持和温和的伪装统统被抛之脑后,原始的本能冲动支配着他的意志,让他毫无顾忌地在阿苏纳面前展露出他本性中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这样的亲密接触打破了原本固有的界线,往下会发生的事他们心照不宣。


    “唔,阁下……”阿苏纳意乱情迷,双颊布满红晕,连目光都是散漫的。


    只是他的理智还没有彻底失守,在更加亲密的接触发生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清楚:“您是喜欢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这句话瞬间让赫伯特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阿苏纳,眼中满是惊讶:“怎么会这么问?”


    阿苏纳喘着气,没有回答, 只是定定地看着赫伯特。


    这样的目光下, 刚刚如火的情.欲散退不少, 赫伯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来得太急, 他只想着尽快占有阿苏纳,让阿苏纳彻底属于他, 却忘记了自己之前伪装得太好, 甚至宴会开始前他都没有明确表露过心意。


    而事情发生得这么快,远超他的预料。连他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更何况是阿苏纳?


    可能在阿苏纳的视角里, 他们就是稀里糊涂就抱在了一起接吻, 然后稀里糊涂回到房间进行到了这一步。


    他起身, 顺便将阿苏纳也拉了起来。


    阿苏纳沉默地坐起来, 心也平静了下来。


    赫伯特看阿苏纳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他不是不想回答,也不是不喜欢阿苏纳,而是想郑重地告诉阿苏纳, 而不是潦草地在情.爱中完成对阿苏纳的表白。


    赫伯特将阿苏纳的身体掰过来和他面对着面。


    四目相接, 他眼中的认真让阿苏纳不由微微愣神。


    “阿苏纳, 我很抱歉。”赫伯特抿了抿嘴,解释:“在还没有正式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前, 我就忍不住想要和你亲近, 冒失地将你从宴会上拉到这里。”


    “阁下,您不必向我道歉。”阿苏纳的睫毛颤动, “我……没有怪您。”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拉过阿苏纳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说:“你感受到了它的跳动吗?每一次快速而强烈的跳动都是因为你的存在。”


    “看到你,我的心就止不住加快跳动。”赫伯特深邃的眉眼中盛满情意。


    仅仅是简短的几句话,阿苏纳的心也加速跳动起来,一时竟也让他分不清,他感受到的震动究竟是谁的心跳。


    赫伯特轻声问:“你说,这是为什么?”


    心跳声更加猛烈。


    阿苏纳想要缩回手,却被赫伯特紧紧握住不放,手指下触摸的心口,隔着薄薄一层衣服,滚烫得令他惶恐。


    “你说,这是为什么?”赫伯特再次问他。


    “我……”阿苏纳接触到赫伯特的目光,心也仿佛被烫到了,“我不知道。”


    “嗯,不知道……”这几字绕在赫伯特的舌尖,别有意味,“那我告诉你。”


    他的双眼紧盯着阿苏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明白了吗?”他拉起阿苏纳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目光却依旧不离开阿苏纳。


    阿苏纳怔愣住,任由赫伯特拉着他的手蹭来蹭去,半点没有反应,就好像被赫伯特的一句喜欢定在了原地。


    赫伯特轻笑一声,将阿苏纳拉得靠近自己,额头轻轻抵住额头:“我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他抬起右手慢慢抚摸阿苏纳的脸,气息纠缠在一起,暧昧滋生。


    “阁下。”阿苏纳抓住了那只手,却没有后退,反而闭上了眼睛,“我也是。”


    赫伯特心中狂喜,愉悦到了极点,面上却仍装作听不懂:“什么我也是,你想说什么?”


    阿苏纳的喉结上下滚动,睫毛也颤个不停,连握住赫伯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怕赫伯特再让他说一遍,猛地对着赫伯特的嘴就亲了上去。


    “嘶!”赫伯特被他撞得嘴唇发痛。


    “抱歉,阁下!”阿苏纳听到赫伯特的痛呼声,慌忙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查看赫伯特嘴唇内的伤口。


    红了一小块,带着血丝。


    赫伯特打趣他说:“阿苏纳,即使你对我的表白不满,也不至于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法报复吧。”


    阿苏纳愧疚而不安,懊恼地说:“抱歉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伯特轻笑出声,双手捧起阿苏纳的脸:“嗯,我知道。”


    他的眼中满是笑意,哪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阿苏纳心中涌上一丝甜蜜,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上一段无爱婚姻中所没有的情感。


    他回忆过去,竟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就喜欢上了赫伯特。


    困于之前的婚姻,这段感情在萌芽时就被他用力抑制。然而它的生命力远超预期,终于在此刻开花结果,他和赫伯特互通心意。


    不过,他也很惊讶赫伯特会喜欢他。


    此时的氛围太好,他不禁问赫伯特:“您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想起勃朗诺的话,总是出现在身边或许只是因为想要见到他。


    那样的话,他似乎总能见到赫伯特。


    可他很难那么自恋地以为赫伯特的每一次出现都是故意为之,只因为喜欢他,想见他。


    赫伯特听了这个问题眨了眨眼,他细想下,或许是在海边阿苏纳第一次和他讲述过去的经历的时候,又或许还要更早些。只是在那次的时候,他第一次为了一个虫放弃算计,也是那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或许是那晚海边的风太暧昧,又或许是夜色太令他心动。


    但这些都没法说,他总不能告诉阿苏纳,自己早就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他。


    赫伯特眉眼含笑,表情自然地说:“你这么好,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你,在我不知不觉中,心底就积攒起对你的爱意。”


    赫伯特拥抱住阿苏纳,在阿苏纳耳边轻声说:“你呢?你感觉到我的爱意了吗?在你感受到我的爱意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甚至在他自己察觉到对阿苏纳的爱意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怀中的这个雌虫。


    很喜欢,很喜欢。


    他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雌虫,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雌虫。


    在遇到阿苏纳之前,出现在他身边的雌虫即使再优秀再好看,他也总感觉很平淡,平淡到他可以很平静地挑剔出他们身上微不足道的缺点,以吹毛求疵的态度审视这些以外界标准看来堪称完美的雌虫。


    他以为他就是这样挑选伴侣极其苛刻的虫,甚至他其实本身就并不是一个宽容的虫。


    可这样的他,轻而易举地就喜欢上了阿苏纳。


    而他以往那些挑刺的理由和准则,都统统在阿苏纳身上失效。


    没有标准,没有评判的条条框框,只要是阿苏纳的特质,他都喜欢。


    这一切,在他看来简直神奇。


    但想想他喜欢的是阿苏纳,他又立刻觉得很合理。


    他闭上眼,头靠在阿苏纳的肩上,又说:“我很难不喜欢上你,阿苏纳。”


    “嗯。”阿苏纳轻轻回答,也闭上了眼,“我也是,阁下。”很难克制喜欢你的感觉,总是要很辛苦地装作不喜欢你。


    但是,心里早就喜欢得要死。


    ……


    虽然赫伯特说他们在宴会上提前离场没有关系,但阿苏纳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让赫伯特待在这里和他温存。


    这是赫伯特雌父的生日,于情于理,他作为亚特的雄子,都应该出现在生日宴会上。


    赫伯特无奈,只好放开阿苏纳,返回宴会厅应酬宾客。


    不过,阿苏纳却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不是阿苏纳见不得虫,但也确实是阿苏纳“见不得虫”。


    在猛烈的接吻后,阿苏纳的嘴唇状态很难不让别的虫联想到什么,而和赫伯特一起出现时,这种联想很快就能成为被认定的事实。


    虽然确实是事实。


    赫伯特有足够厚的脸皮,甚至享受这种被其他虫揣测他和阿苏纳的暧昧关系的感觉。


    但阿苏纳是个正经虫,尚且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让他忘却害羞的本能,明知会惹来异样的目光,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


    于是,消失了有一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去的赫伯特再次出现在宴会上。


    他端着酒站在亚特和菲力克斯身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只是,他毕竟是宴会上最受瞩目的虫之一,在开场致辞刚过他就拉着一个雌虫离开的事早被有心虫看在眼中。


    亚特和菲力克斯作为这里的主虫,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早就有虫在他们耳边低声说过了。


    其实,就算赫伯特不再出现他们也毫不意外,更有可能会颇为欣慰。


    比起每年都有的生日,他们更想赫伯特回归“正途”,和其他雄虫一样,身边有雌虫陪着。


    这些年赫伯特一直单身,连亲近暧昧的雌虫都没有,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赫伯特究竟想找个怎样的雌虫,他们都怀疑,赫伯特对伴侣虫选挑剔成这样,真的能找到合心意的雌虫吗?


    不过,既然现在赫伯特将阿苏纳带在身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他们觉得希望还是很大。


    亚特装作对赫伯特之前的离场毫不知情,只当他是便秘去了一趟耗时很久的厕所。


    但菲力克斯忍不住在空隙凑在赫伯特身边,低声问:“你这是,得手了?”


    这样春光满面地出现,很难让他这个同样为雄虫的雄父不怀疑,之前赫伯特是拉着小雌虫去做了点什么。


    年轻虫,血气方刚,一时兴起发生点什么很正常。


    但赫伯特只是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菲力克斯轻笑出声,说:“你就这么把你的小雌虫放在房间里了,不怕出什么事?比如,这么冷落他,他说不定现在正在心中生你的气呢。”


    说到这个,赫伯特也叹了口气,深深无奈了。


    到底是谁冷落谁?就是阿苏纳把他赶出来应酬宾客的。


    还能出什么事?


    ……


    房间内,阿苏纳走到展示柜前,拿起之前被赫伯特按倒的相框,照片中背景板上的文字清晰展现在眼前:【茅达利特赛艇对抗赛】。


    这是他这样对赛艇比赛毫不关注的虫也听说过的著名赛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阿苏纳一时陷入沉思, 赫伯特的“会”划船似乎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在见识过赫伯特的划船技术后,他以为赫伯特口中的“会”划船仅仅是可以让船动起来。这样也能算作是会划船,毕竟没有虫会苛责雄虫阁下的划船技巧。


    这样似乎也很合理, 赫伯特仅仅是在家中的湖里划船玩乐, 可能平时有其他有经验的虫掌控方向负责划桨。


    可是……阿苏纳看着照片里赫伯特站在领奖台中间, 和其他虫共同举起奖杯,这似乎不仅仅是娱乐性质以及他所认为的“会”划船。


    阿苏纳在光脑上搜索了那年的茅达利特赛艇对抗赛, 果然在获奖名单上的冠军团体一栏看到了赫伯特的名字。


    虽然由于保护雄虫阁下隐私的缘由,并没有相关的照片报道, 但是文字中也已经提到了赫伯特的名字, 并紧跟着“雄虫阁下”几个字。


    他已经很确定,赫伯特确实曾经获得了专业赛艇比赛的团体冠军。


    在这样的赛事中得到冠军, 要说赫伯特没有实力仅仅是混在团体内镀金是绝不可能的。每一个参赛的运动员都是精英级别, 团队内每一个虫都不容有失才能在比赛中获得名次, 更别提是获得冠军, 打败了无数虫、无数团队的冠军。


    赫伯特的划船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也, 确确实实和之前赫伯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划船水平极不相符。


    阿苏纳回想起赫伯特那一身的结实肌肉,每一处流畅的肌肉线条都展现出身体的主虫受过良好的锻炼。


    之前他只以为是赫伯特长期坚持健身才会保持这样难得在雄虫阁下身上见到的身材,可现在似乎有了另一种答案。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接受了专业运动训练。


    这也说明, 刚刚赫伯特划船时表现得生疏都是装的。


    即使早已离开了赛场, 但身体记忆不可能这么快消退。


    即使专业赛艇和他们划的小木船有区别, 但一个拿到划艇专业赛事冠军的虫是绝不可能不知道如何划桨和掌控船只。


    所有一切都表明,赫伯特在他面前只是装作不会划船。


    也是, 赫伯特从头到尾都说他会划船。


    只是他看到赫伯特的划船动作时, 误以为雄虫阁下口中的会划船全是水分。


    阿苏纳的表情一言难尽。


    难为赫伯特一个专业级赛艇运动员还要装成不擅长划船的样子了。


    他似乎发现了赫伯特不一样的一面,不再是那么得体有礼, 君子端方,而是为了他费尽心思,装模作样。


    想到赫伯特之前划船时故作笨拙的动作,阿苏纳笑了出来,将那张比赛纪念照片又倒扣了过来,转而看起别的照片。


    这个展示柜做得很大,但雄虫阁下的荣誉似乎更多。


    从基础学科竞赛到各种体育赛事,涉及的领域多到令阿苏纳咋舌。


    看得出,赫伯特从小受到精英教育,要掌握这么多的技能,付出精力和辛苦绝对超乎寻常。虽然贵为雄虫阁下,但赫伯特的生活似乎并不轻松。


    阿苏纳想起赫伯特以前和他说过,要顺利继承一个大集团并不容易,必须付出绝对的努力。


    他的目光从展示柜中陈列的那些赫伯特曾为之努力过的痕迹上划过,他想,赫伯特从小过得应该也很不容易,是和他不同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容易。


    他从小既要兼顾学习,又要在空闲时间打工挣钱,没有虫照顾,没有虫关心,他的不容易是挣扎于苦难的不容易。


    而赫伯特,他的生活条件优渥,从不需要为钱财苦恼,但作为大集团的继承虫,如果不想摆烂,要付出的并不少,可能这种精神压力也曾令他困扰过。


    照片里的赫伯特处于各个年龄段,从长相稚嫩的虫崽,到身姿挺拔的少年,再到只比现在青涩一些的年岁,阿苏纳仿佛看到了赫伯特从懵懂到成熟的过程。


    他也又一次感知到,他喜欢上的雄虫阁下有多么出众优秀。


    而这样的雄虫阁下居然会喜欢他。


    阿苏纳回到床边坐下,脑中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想到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他的神色一阵恍惚。


    这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他安静地坐着,直到宴会结束,赫伯特回来后,他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居住的公寓离老宅并不近,因而最佳选择并不是回去而是在老宅住下来。


    “可以吗?阿苏纳。”赫伯特问,“如果你感觉不自在,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回去。”


    阿苏纳摇了摇头,他并不是那样娇气的虫:“没关系,阁下。”


    赫伯特显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地说:“好,那你先去洗澡吧。”


    “嗯?”阿苏纳愣住,“去哪?”


    赫伯特眼中含笑,手上比划了一下:“从这往里走就是浴室。”


    刚刚已经参观过房间的阿苏纳自然知道浴室在哪,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困惑,“我也住在这吗?”


    赫伯特挑了挑眉,说:“当然,难道你说的喜欢我不包括和我在一起?”他目光黯淡下来:“要我帮你准备客房吗?”


    说着,他站起身,委屈地看向阿苏纳。


    阿苏纳自从知道划船时赫伯特的表现是装的后,再看他现在这副表情,就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看不出赫伯特现在的伤心是不是也是装的,但他总归不想赫伯特不开心,因而他说:“不是的,阁下,我这就去洗澡。”


    “嗯。”赫伯特弯了弯嘴角,又坐回到床上。


    可能是军旅生活锻炼出来的,阿苏纳洗澡的速度很快,赫伯特听着浴室的水声还没开心一会儿,阿苏纳就已经洗完澡出来。


    这回换赫伯特去洗澡,而阿苏纳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等待。


    赫伯特床上的气味很清新,尽管他不经常回来住,但老宅的侍从丝毫没敢怠慢,很勤快地换洗房间的被褥。


    阿苏纳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繁复装饰,心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想要攥紧身下的被单,但突然想起来被单的材质看起来很容易皱的样子,又松开了手,攥成了拳头。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隔着一道门听得并不那么真切。


    阿苏纳作为一个成年虫,即使还未曾和雄虫发生过亲密关系,但也对雌虫和雄虫赤.身.裸.体躺在一起即将会发生什么心知肚明。


    还没有正式结婚,仅仅凭着雄虫阁下的几句表白的言语,他就要将自己交付出去。


    “扑通扑通”他的心脏跳得厉害。


    这是他做得最出格的事。他不安,他紧张,他忐忑,可想到是赫伯特,他的心似乎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到让他感觉有些被这种紧张情绪折磨得十分难耐。


    他在想,等会儿是什么样的情景。之前他们擦枪走火,差点就彻底做了下去。想到赫伯特当时恨不得将他吞下去的样子,想到那种被强势入侵的感觉,他就难以镇定。


    越想,他越是面红耳赤,仿佛全身都烧了起来。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赫伯特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床动了一下,赫伯特坐在了床的另一边,阿苏纳的心简直也随着床的起伏颠簸了一下,快要从胸腔中冲出。


    “我可以关灯吗?”


    赫伯特的声音让阿苏纳更加紧张,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轻声说:“好。”


    灯关了,仅留了一盏小夜灯,原本明亮的室内变得昏暗,暧昧氛围却浓厚起来。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赫伯特躺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苹果的清香。


    他朝阿苏纳探身过来,嘴角微微翘起,在昏黄的光线下即使还没有碰到,也足以让阿苏纳心跳加速。


    阿苏纳喉结晃动,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赫伯特靠得更近了,近到他们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度,这也让阿苏纳更加紧张,连闭上的眼皮和睫毛都在不安地颤动。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赫伯特的气息包围,无处可逃。


    闭上眼后,眼前一片黑暗,让他又不禁回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海岛上赫伯特无声无息替代了德西科的梦。


    在那个梦中,他被束缚住手脚,反复摆弄折腾……


    “噗哧!”赫伯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等到的阿苏纳惊讶地睁开眼,就看见赫伯特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晚安,做个好梦。”赫伯特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后,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阿苏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似乎和他想的很不一样,但很温馨,让他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晚安,阁下。”


    ……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可能是因为一整晚都被雄虫气息包围,阿苏纳感觉神清气爽,一睁眼,入目的就是赫伯特的睡容。他忍不住盯着细细看起来。


    “好看吗?”赫伯特闭着眼睛问。


    阿苏纳吓了一跳,心慌得面红耳赤:“阁下,您、您醒了?!”


    “嗯,早安!”赫伯特睁开眼,眉眼弯弯。


    阿苏纳在赫伯特的笑容中也放松下来:“早安,阁下。”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笑容,这是他无数次在幻想中才会有的情景,是他关于“家”的幻想之一,也是他曾经不敢期望的。


    和心爱的虫一觉醒来,互道早安,是最平凡也是最难得的事。


    “起来吧,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他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外边。”赫伯特笑着说。


    阿苏纳点了点头,从床上起来去拿衣服。


    仍然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西装,很正式。


    今天他们似乎并不需要再去参加什么宴会,阿苏纳不解,但也没有再问。


    早餐看起来也很正式,在装修奢华的餐厅中,有虫穿着西装在角落里弹奏音乐,桌上还摆着一大束盛开的鲜花。


    他原本以为还会看到亚特和菲力克斯,但没想到出现在餐桌上的只有他和赫伯特。


    “雄父和雌父他们……”赫伯特顿了顿,弯起嘴角,“应该是昨夜到很晚才睡,比较累。”


    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番思想斗争后,阿苏纳听到这句“很晚才睡”和“比较累”,很难不想歪。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你想的那样。”赫伯特端起一杯咖啡,淡定地说,边说目光边落在阿苏纳身上。


    昨晚宴会开始后,他们也差点“比较累”。


    阿苏纳:“……阁下,请您正经一点。”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过去二十多年最正经的时候了。”赫伯特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我也很想和你不正经一下,但现在我好像还没有合法获得这项权利。”


    他幽幽地看着阿苏纳:“不如我们今天就去登记结婚。”


    “咳咳咳咳咳咳。”阿苏纳差点呛到,“阁下您在说什么?!”


    “结婚啊,之前我就对你说过,和我结婚,你会是我的雌君。”赫伯特弯了弯嘴角,“你忘了吗?”


    阿苏纳的记忆被拉回到数月之前,赫伯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那时候是他的前雄主德西科还活着的时候啊!


    阿苏纳仿佛在风中凌乱。


    但赫伯特却很认真地说:“阿苏纳,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没有过期,你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快完结了,之后会写些番外,有可能会写(也可能不写!):


    1.婚礼


    2.甜蜜婚后日常


    3.阿苏纳的后续发展


    4.德西科的搞笑鬼魂番(不确定有没有人想看)


    5.IF线——海岛之夜的另一种狗血走向,阿苏纳误以为和自己共度一夜的是德西科,其实是赫伯特


    6.IF线——如果德西科还没死,而赫伯特黑化了,可能会有强制爱之类


    7.IF线——赫伯特遇上还是准将的阿苏纳,不择手段也要把这个年轻准将弄到手


    8.IF线——未婚但落魄的阿苏纳和赫伯特相识后,在精神力疾病发作时乞求赫伯特垂怜


    9.IF线——当初威奥多没有把阿苏纳塞给德西科做雌侍,而是打包送给了赫伯特,涉及阿苏纳边脸红发抖,边勾.引赫伯特的情节


    10.IF线——赫伯特的道德水平足够低,设计让阿苏纳睡了他,自己装作无辜受害


    11.IF线——高中毕业勤工俭学的阿苏纳遇上来海边度假的雇主赫伯特


    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告诉我!!!!!!!


    告诉我!!!!!!!!


    第57章


    你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阿苏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赫伯特, 那样认真的眼神,那样郑重的许诺,那样坚定的选择他, 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阁下。”阿苏纳的眼眶酸涩,“我很开心您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很开心能和您成为法定伴侣,我……”他弯了弯嘴角, 眼中蒙着一层水雾仿佛湖水在光下波光粼粼, “我想要成为您的伴侣,与您组建家庭, 共同生活。”


    “真的吗?阿苏纳。”赫伯特起身走向阿苏纳, 顺便拿起了桌上摆着的那一大束鲜花递向他。


    阿苏纳伸手要接过却没有拿到, 赫伯特仍握住花束没有放手。


    “您不是要给我的吗?”阿苏纳愣愣地问, 眼中写满了疑惑。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 提示:“你再仔细看一看这束花。”


    阿苏纳低头,目光快速扫过花束,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在一片蓝色的花朵中,在最中央、开放得最大最美的那朵花中, 闪烁着蓝色的火彩。


    那是一颗硕大的、和花朵同色的蓝宝石。


    阿苏纳惊讶地看向赫伯特, 在赫伯特的目光示意下, 他拿起那颗蓝宝石,连带着看到了整个戒指。


    一枚蓝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上的宝石和之前赫伯特借德西科名头送来的那颗海洋之心蓝宝石的大小不相上下, 甚至更加闪耀美丽。


    “给我的?”阿苏纳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到了赫伯特的脸上, 心跳得很快。


    赫伯特弯着嘴角没有回答,直接从阿苏纳手上拿过那枚蓝宝石戒指, 牵起阿苏纳的手,俯身为他戴上。


    戒指的大小正好,宝石在光下耀眼如倒映在大海中的星辰。


    “喜欢吗?”赫伯特轻声问,温柔地捏了捏阿苏纳的手指。


    很难有虫会不喜欢这样美的宝石戒指,更何况其中的爱意无价。


    阿苏纳戴着这枚被精心挑选出的戒指,感觉像是捧起了赫伯特一整颗的真心。


    他的心中软成一片,被珍视、被坚定选择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我喜欢,我很喜欢。”


    他紧紧抱住赫伯特,闭上眼睛倾听此刻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下都在胸腔中猛烈震动,每一下都仿佛在诉说他的心动。


    阿苏纳知道,他早就沦陷在了赫伯特的温情中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而他也不想挣脱。


    赫伯特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带笑:“我很开心你能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戒指。”


    “有了这枚戒指,你以后就只能戴我送给你的戒指了,其他戒指都不可以争抢你手指上的位置。”他特意强调,“尤其是其他虫送给你的戒指,可以扔掉了。”


    其他虫送的戒指?阿苏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赫伯特指的是什么。


    是那两枚名义上德西科送给他的戒指。


    阿苏纳笑了,抬头去看赫伯特:“可是阁下,其实那两枚戒指实际上不也是您送给我的吗?”


    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赫伯特,那两枚戒指根本不会出现,更不可能戴在阿苏纳的手指上。


    去掉无用的中间环节(德西科),事实上就是赫伯特送出的。


    赫伯特却很坚决地表示不行,给出的理由是:“我不想让你每天低头看到戒指的时候,除了我,还会想到别的雄虫。”


    这个“别的雄虫”显然就是已经不幸离世的德西科。


    阿苏纳啼笑皆非,赫伯特这么大的醋意在雄虫中实属罕见。


    事实上雄虫的独占欲极强,但由于社会原因,主动围在雄虫身边分散注意力的雌虫太多,根本没有机会让雄虫发作他的占有欲。


    而至今还没有任何雌君雌侍、只钟情阿苏纳的赫伯特,在德西科的刺激下,这份对雌虫的占有欲显然已经到了强得可怕的程度。


    阿苏纳在赫伯特认真的视线中,保证:“好,我以后只戴您送给我的戒指。”


    “嗯。”赫伯特这下才满意了。


    虽然阿苏纳之前戴着的素圈戒指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但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德西科,所以他早就看那枚戒指不顺眼了。


    阿苏纳珍惜地用手碰了碰指间的戒指,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但这枚戒指却是赫伯特第一次亲自送给他、又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


    意义非凡。


    仅仅是看着,他心里的爱意就翻涌起来。


    不过,他突然想到今早赫伯特给他准备的衣服,那么正式。


    他原以为这只是赫伯特的家族规矩,或是为了让他在早餐时以更好的形象出现在赫伯特雄父和雌父面前,但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是预谋好的?


    从他俩穿的衣服,到餐厅角落弹奏的虫,包括桌面上的鲜花,和花中藏着的戒指,无一不说明这是提前策划的求婚。


    不是突然兴起,而是精心准备。


    阿苏纳不禁问赫伯特:“阁下,您是昨晚就想好的吗?”


    赫伯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是指什么?是这枚戒指?是刚刚的求婚?还是我对你的心意?”


    不等阿苏纳回答,他就又说了起来:“如果是这枚戒指,我早在之前就准备好了,只不过现在才用上。如果你指的是刚刚的求婚,那么确实是昨晚我临时通知他们准备的。”


    “但是,阿苏纳,”赫伯特认真地说,“我对你的心意并不是临时起意,只不过是我不想再等了,一刻也不想再等。哪怕从昨晚到今早,时间有些仓促,但我只想尽快占据你身边的位置,以最合法的身份。”


    他顿了顿,再次问:“可以吗?阿苏纳,我们等一会儿就去登记结婚。”


    话题又再次跳到了登记结婚上,阿苏纳张了张嘴,看着赫伯特的神情很难说不。


    但是,这太快了。


    无论是相对于什么都太快了,他们昨晚才互通心意,传情表白,而他的前雄主、赫伯特的至交好友德西科更是刚离世没多久。


    阿苏纳迟疑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一切的进展像开了快进。他既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也无法罔顾世俗的目光,任性地答应赫伯特的要求,即刻就去结婚。


    “怎么了?阿苏纳,你不愿意成为我的法定伴侣吗?”赫伯特握住阿苏纳的手。


    “不是的,阁下,只是……”阿苏纳抿了抿嘴,“能不能,能不能过些日子再去登记?我觉得有些……太快了。”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眼中的不安,尽管他急切地想要得到阿苏纳,却也不想让阿苏纳感到为难。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最后一点。


    他抬起阿苏纳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好,你需要多久?”


    阿苏纳不太确定地说:“一年?”


    “不行!”赫伯特果断拒绝。


    他给出的理由非常义正言辞:“你的精神力状况不一定能坚持那么久,我每次看着你痛苦,心里也很难受。”


    阿苏纳想说即使没有正式登记结婚,其实也可以……但他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能说出那样羞耻度爆表的话。


    阿苏纳无奈:“那三个月?”


    “三个月吗……”赫伯特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你怎么忍心让我等三个月?!太久了,我会憋坏的。”


    阿苏纳无法细想赫伯特口中的“憋坏”是指什么,他被赫伯特盯得只能改口:“那一个月?”


    “好的。”赫伯特立刻答应下来,丝毫不给阿苏纳反悔的机会,“我会让阿瑞斯给我们预约一个月后的婚姻登记。”


    他点开光脑将所有要求发送给助理,又查看了日期,然后颇为贴心地叮嘱阿苏纳:“一个月后的那一天是工作日,你记得请假。”


    其实周末也可以去登记,许多工作虫为了不耽误工作都会选择周末的时候去,但显然赫伯特无法忍受再多等几天。


    登记结婚的日期确定了下来,似乎婚礼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和之前的急切不同,这回赫伯特淡定了许多。


    只要成为了阿苏纳的法定雄主,其他的都好说。况且他想要举行一个完美的婚礼,亲自参与筹备,不可能不费时。


    这些复杂的事情不是一个早饭时间可以确定下来的,因而他们终于可以安心吃早饭。


    阿苏纳吃着桌面上的食物,视线却总忍不住瞥向手指上的戒指。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太突然。


    昨天宴会前他还在纠结赫伯特的心意究竟是怎样,而经历短短一个晚上加一个早晨,他居然就和赫伯特定下了登记结婚的日子,简直不可思议。


    他感觉一切就像在做梦。


    吃完早饭,他们就离开了老宅。


    阿苏纳本以为是回到原来的住所,但车子却径直开向了赫伯特之前住的高级公寓。


    “今天早上公寓那边说是维修好了,可以搬回去了。”赫伯特给出的解释是这样,“我已经让阿瑞斯将咱们的东西都搬了回去。”


    赫伯特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说:“客卧久不住虫,不适合搬进去,你和我睡一个房间。”为了不显得强硬,他又多加了一句:“可以吗?”


    事实上阿苏纳也没有别的选择。


    阿苏纳好笑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来到赫伯特长期居住的公寓,和最初来这里的心情大不一样。


    那时他带着不安和忐忑进入雄虫阁下的卧室,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而现在,似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不再彷徨,而是有了锚点。


    赫伯特对他的爱意让他有了归属。


    房间里的物品已经准备好了,从床上的被褥枕头,衣柜里准备好的新衣服,到卫生间的牙刷毛巾,都成双成对地摆了出来。


    阿苏纳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箱子。除了几件衣服挂在外边,剩下的平时都装在箱子里,几乎不需要费什么事,就收拾好搬过来了,现在就放在衣帽间。


    他打开箱子,里边的衣服并不多。


    阿苏纳将衣服拿出来都挂在了衣柜里,很快就清出了箱子里的空间。


    箱子里边还剩一些零碎的物品。


    他的手指抚摸过一个掉漆的铁盒,随后将盖子打开。


    里边拥挤地装着一大盒勋章,这是他过往的荣耀。


    在离开军队后,他不想睹物伤心,就将这些勋章封存在了密不透光的铁盒里,如同封印住了他的过往。


    他将这满满一盒勋章塞在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害怕看到那些辉煌的见证时又会心有不甘。


    而现在,他看着这些或新或旧的勋章,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灵有了新的依托,所以才不会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中。


    因为有了赫伯特,他知道他未来的生活又有了盼头,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他将盖子又在铁盒上盖好,将盒子放置在了衣柜的抽屉里,只是破旧的铁盒和周围并不相衬,即使只是放在抽屉里,也显得格外突兀。


    箱子里还有一个戒指盒,里边装着的是那个素圈戒指。


    虽然赫伯特说可以扔掉了,但这枚戒指中同样有着他和赫伯特的回忆,因为他并不打算将它丢弃,而是打算也像他的勋章一样封存起来。


    只不过,这枚戒指毕竟算是珠宝,更是来自赫伯特,绝不能像勋章那样简单随意地处理。在封存前,一定要先去除上面附着的污渍才能确保戒指更好地被保存。


    阿苏纳在光脑上搜索戒指的清洁方式,瞬间一大堆关于这个品牌戒指的信息就在页面上涌了上来。


    似乎很少有虫关心戒指的清洁方式,反倒是有大量炫耀自己买了该品牌戒指的帖子和看似吐槽实则也是在炫耀的帖子。


    阿苏纳随便翻了翻,就看见一堆吐槽:【这么贵的价格,连个纹路都没有,我想要刻字居然还要令收费?!】


    【品牌不做虫,素圈戒指卖出天价,定制纹路还要按刻画长度算钱。】


    【可恶,想给心爱的虫一个惊喜,但刻字费用超出预算。】


    【……】


    阿苏纳对这些内容无感,本身他就不关注这些奢侈品珠宝,那些虫对品牌营销套路的反感也并不能引起他的共鸣。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这些帖子共同给出的信息上……


    这个戒指原本没有任何纹路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阿苏纳从戒指盒中取出这枚他戴了许久的素圈戒指, 目光落在戒指内侧那一大片细密的纹路上。


    显然,这不可能是购买时就有的。


    从表面上,并不能看出这些纹路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么一大片纹路, 按照他搜集到的信息上的说法, 额外附加的费用可能都可以再买一枚同样的戒指了。


    而按照赫伯特当初的说法,他只是随手丢了一个戒指盒给德西科。


    阿苏纳在灯光下观察戒指上的纹路, 左右调整角度,怎么看都是一片正常的图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块特意添加上的纹路并不那么简单。


    他用指尖细细摩挲戒指内侧, 慢慢感受上边的纹路。


    果然,纹路上的凹凸并不是遵循同一高度标准, 这是机器制作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当然也不排除上边的纹路是手工雕刻才造成了这样的差异, 但阿苏纳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看什么?”赫伯特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刚刚他太过专心, 竟然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阿苏纳悄无声息将素圈戒指藏在手心中, 转身对赫伯特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只是在收拾刚搬过来的行李。”


    “这样啊。”赫伯特并没有起疑,只是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大盒子递给阿苏纳。


    阿苏纳接过,盒子不重,似乎并没有装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赫伯特轻咳一声:“可以用来装一些零散的东西。”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仿佛特意走过来就是为了给阿苏纳这个盒子。


    阿苏纳疑惑地拿起这个盒子, 木制的盒子又扁又大, 表面雕刻了精致的花纹,本身看起来就像一件工艺品。


    装一些零散的东西?


    阿苏纳下意识以为赫伯特指的是戒指, 但, 这么大的盒子装几枚戒指?


    他将盒子放在台面上打开,内部看起来并不像放饰品的盒子。


    反倒……适合放勋章。


    阿苏纳怔愣住, 适合放勋章……他只是想了片刻,就猜到了那次他住院,赫伯特去他之前租的房子里,肯定是见到了他放在铁盒里的勋章。


    所以,才有了这个做工精美的盒子。


    阿苏纳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那个挤满荣誉勋章的铁盒从衣柜的抽屉又拿了出来,再次打开铁盒的盖子。


    里边的金属勋章在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仿佛他的从前。


    他慢慢从铁盒中取出勋章,将它们每一个都重新挂在新的大盒子里。


    盒子里的空间很富裕,他挂完全部勋章甚至还有还剩好些位置,和之前拥挤破旧的铁盒形成了鲜明对比。


    盒子的内衬布是黑色的丝绒,勋章挂在上边也被衬托像是博物馆中的展品。


    阿苏纳的手指拨动这一枚枚记录了他的成长和荣耀的勋章,心绪也随之起伏。


    在离开军队后,他就将这些勋章收了起来,随意找了个铁盒子塞了进去,所有勋章都被迫挤在一起,磕磕碰碰。


    而现在,每一枚勋章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挂在精美的盒子中,各自展示着耀眼的光辉。


    就像他一样,被小心翼翼地珍视。


    ……


    工作日去上班前,赫伯特强烈要求阿苏纳戴上他送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你答应过的,会戴上我送给你的戒指。”


    他悄悄偷换了概念,阿苏纳只答应了他,以后只戴他送的戒指。


    但赫伯特不管,将之视作等同。


    按照习俗,雌虫只在结婚后才会戴上雄主送的戒指。不过,却没有虫说过雄主提前送的戒指该戴还是不戴。


    这枚蓝宝石戒指太显眼了,戴在手指上犹如戴了一个探照灯,一伸手都晃眼。


    阿苏纳为难地说:“阁下,有没有素圈戒指?就像您之前给我的那枚。”


    “哈!”赫伯特挑眉,故意说:“为什么要戴素圈戒指?难道我很拿不出手吗?”


    当然不是这样!阿苏纳无奈,又说:“那要是这枚戒指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没关系,”赫伯特笑了,“没有虫敢偷这枚戒指,即使有虫胆大包天偷了,我也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抱了抱阿苏纳,头靠在阿苏纳的肩上,装作委屈地轻声说:“我只是想让别的雄虫看到你手指上的这枚戒指时都能明白,你已经有雄主了,即使我现在还没有正式上岗,但你也已经是我的了,我不想你被别的雄虫觊觎。”


    阿苏纳失笑:“怎么会?”


    他太有自知之明,哪怕被赫伯特捧得高高的,也依旧清醒。


    怎么不会?赫伯特暗想。即使之前阿苏纳有雄主,不也有他觊觎着阿苏纳吗?


    赫伯特以己度虫,深深觉得就算阿苏纳戴着戒指也不够保险。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最后阿苏纳还是戴上了那枚闪耀得过分的戒指。


    只是,阿苏纳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从来没有戴这么招摇的首饰出门,更何况他这是去上班!


    之前那枚价值不菲的素圈戒指已经让他被办公室的虫讨论许久,他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被同事们看到他戴着这样一枚蓝宝石戒指,接连几年他肯定都会被时不时拿出来讨论一番。


    阿苏纳尽可能地将戴戒指的手放在衣服口袋里掩饰,但还是在接东西的时候被眼尖的同事发现了。


    “我去!”同事惊呼,“这么大的宝石是假的吧!”


    可上边流光溢彩的光泽做不得假。


    同事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虫的目光都瞟了过来,落在了阿苏纳的手指上。


    “好大……好大一颗。”有虫情不自禁感叹。


    可是,他们明明听说阿苏纳的雄主前些日子离世了,难道小道消息有误?


    一时间,各种猜测涌现在每个虫心头,连带目光中都满是揣测和艳羡。


    阿苏纳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快步离开。


    他一走,身后立刻嗡地响起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虫在争论阿苏纳的雄主到底死了没,有虫在说其实阿苏纳一直备受雄主喜爱,他雄主就喜欢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有虫猜测阿苏纳其实是某个财阀家族的雌子,隐藏身份只为体验生活……


    阿苏纳不知道身后的同事在说些什么,但不用细听都知道,肯定在讨论他手指上戴的那枚戒指究竟是哪来的。


    好在他一向和其他同事没有深交,并没有虫直接向他打探消息,否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上夸张的宝石戒指。


    但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有消息渠道的虫还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蛛丝马迹。


    尤其是阿苏纳上边的部长特鲁斯,早在那次宴会后就有虫打听消息打听到了他这。


    阿苏纳的档案他早就看过了,并没有什么特殊,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有一回阿苏纳的病假是赫伯特亲自找他请的。


    由于雄虫隐私保护法,特鲁斯并不能看到阿苏纳雄主的信息,但就之前的事来看,他很难不怀疑阿苏纳的雄主是赫伯特。


    可问题是,他之前没听说过赫伯特身边有雌侍啊。


    赫伯特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就像这次,仅仅是宴会前被他亲自带来的雌虫都受到各方关注,纷纷打探起来,不可能存在有雌侍但外界没听说的情况。


    特鲁斯一头雾水,他的消息来源就那么多,再深入的消息可能就只有那些雄虫阁下们知道了,可除非雄虫阁下们自己说起,谁敢瞎和他们打听这些事啊。


    但无论如何,他觉得阿苏纳一定和赫伯特关系匪浅。


    某种程度上,他猜到了真相,但又不是完整的真相。


    可能是部门里的虫都被这枚肉眼可见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戒指镇住了,阿苏纳感觉同事们都好相处了很多,甚至有虫刻意想要套近乎。


    他并不是张扬的虫,但短短一个上午,关于他的各种传言就甚嚣尘上。


    阿苏纳不由有些无奈,他今早戴着戒指出门时就想到了会这样,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他的心思并没有耗费在这些传言上,他的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昨天在赫伯特的公寓中并不方便查看,但今早,他把之前那枚素圈戒指悄悄带到了办公室。


    工作处理完后,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拿出准备好的颜料均匀地涂抹在那片纹路上,然后取了一张空白的纸巾,轻轻在上边拓印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纸巾取了下来。


    纸巾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图案。


    这个方法似乎是可行的,只不过他第一次操作并不熟练,拓印下来的图案糊在一起,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他再次重复刚刚的过程,耐心地操作每一个步骤。


    直到几次后,他得到了好几张这样的图案。


    他不是专业的虫,自然无法拓印出足够清晰、层次分明的图案,但几张拼凑起来,勉强算是能凑出完整的图案。


    图案在拓印的纸上分成了深浅两部分,底面是阿苏纳在戒指内侧肉眼可以看到的纹样,而深一些的部分,似乎组成别的纹样。


    他在另外的纸上,将几张拓印图案中较深的部分描绘下来,拼凑出了完整的纹样。


    似乎是一句话。


    阿苏纳艰难地辨认起来,边看边皱着眉念了出来:“赫什么……所、属?”


    他的神情突然顿住,猜到了答案。


    浮在戒指纹路上的那句话是:【赫伯特所属】。


    这样宣誓主权的话,却是刻印在了经由德西科之手送给他的戒指上。


    赫伯特曾说,戒指是随意扔给德西科的,或许他也不知道戒指上刻了他的标记。


    但,阿苏纳想到之前的事,有些不太确定。


    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阿苏纳弄清楚了戒指上的秘密, 心里却愈发茫然。


    如果那句【赫伯特所属】是故意被刻上去的,那赫伯特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让已经是德西科雌侍的他时刻戴着这样的一句话?


    是因为……爱吗?


    所以在那次雨天的车上,在他明确拒绝了离开德西科的提议后, 赫伯特依然费尽心思, 经由德西科之手送来了那两枚戒指?


    来自雄主的戒指代表着已婚雌虫的地位, 赫伯特看穿了他的窘迫,却想方设法地维护住了他的颜面, 哪怕拿不到一点儿好处。甚至如果不是他逼问,赫伯特都不会承认戒指是他给德西科的。


    阿苏纳拿起桌面上放置的那枚素圈戒指, 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的纹路。


    这枚戒指被辗转送到他的手中是因为赫伯特的爱, 而戒指纹路上暗藏的话语也是因为爱。


    是赫伯特深藏起来的爱,是未尽的话语。


    隐忍, 压抑, 在他所不知道的暗处炙热燃烧。


    阿苏纳以前听说过那些深刻的爱情故事, 却从未期待过这样深沉的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命运从前未曾眷顾过他, 所以他幼时失去唯一的亲虫, 漂泊半生,挣扎在生活的苦难中,即使有过事业上的光辉,也如流星一般, 璀璨但迅速黯淡。


    但这样的他, 已经黯淡无光的他, 却又被赫伯特小心翼翼地从尘埃中捧起,而他都不知道这份隐忍暗藏的爱是从何时起。


    他原本以为赫伯特对他的好, 都只是因为这位温和善良的雄虫阁下始终记着他曾经微不足道的付出, 他甚至都不敢奢想这一切都是源自赫伯特的爱意。


    而这枚戒指上暗藏的文字却揭露出这份爱的一角。


    阿苏纳捂住自己的脸,闭上眼睛仰面朝天靠在座椅上。


    这份隐秘的爱, 如果不是德西科意外离世,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知道。


    他自卑而迟钝,如何配得上这样的爱?


    他甚至在想,或许是过去的苦难才积攒下了足够的运气,才让他能够有机会遇到赫伯特。


    他睁开眼,将那枚素圈戒指紧紧握在手心,捂在心口。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既是在欣喜,又是在感动。


    他看着手指上的那枚硕大华美的蓝宝石戒指,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想要赫伯特的这份爱,想要永远拥有这份爱。


    ……


    坐在办公室的赫伯特还不知道,他过去隐藏的心思被阿苏纳掀开了一角。


    助理正站在他面前汇报工作:“阁下,您吩咐的事已经在办,并且也已经联系了德西科阁下的雌父纽波特先生,相信接下来这段时间,莫里斯先生会格外忙碌。”


    说忙碌还是客气的说法,以助理的理解,触怒了赫伯特阁下的莫里斯,之后的状态说焦头烂额都是好听的。


    “嗯。”赫伯特漫不经心地拨动了一下桌面的笔。


    对他来说,拨动一支笔和拨动莫里斯的命运没什么区别。既然莫里斯看不清楚状况,那他就帮这位好朋友的雌君清醒清醒。


    遗孀和遗孀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他可不是对每一个雌虫都像对阿苏纳那么有耐心和包容。


    和德西科关系密切的虫有很多,即使他要照顾朋友留下的虫,也大可选别的虫,比如,扶持丧夫又丧子的纽波特掌管家族大权。


    高等级雄虫阁下的影响力是极其恐怖的,尤其这位雄虫阁下还是大集团的实权掌控者。莫里斯很快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


    搞不清楚状况的他还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四处求问也只是四处碰壁,每个虫都对此讳莫如深,即使他再哀求,也都闭口不提是谁发的话。


    甚至莫里斯都求到了赫伯特这里,希望赫伯特能够看在他是德西科遗孀的面子上帮帮他,却不知造成他今日局面的就是赫伯特简单的一句话。


    早在那天宴会上他故意在阿苏纳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赫伯特就把他拉黑了。他联系不到赫伯特,只能辗转求到赫伯特的助理那。


    助理自然不可能帮他,客套了几句后就随意把他打发了。


    莫里斯心力交瘁,这些日子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上,都不糟糕透顶,简直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短短几天,他就憔悴了许多,看上去比之前刚丧偶的时候还要苦大仇深。


    最后,还是和他关系亲近的虫私下里悄悄给他指了明路。


    “什么?!是赫伯特阁下?!”莫里斯愣在当场。


    他怎么也想不到,给予他重重一击的会是在葬礼上对他表露支持的赫伯特。


    他浑身打冷颤,心里恐慌极了。


    他最是知道这位雄虫阁下的分量,以前他有了这位阁下的支持才敢肆无忌惮地在家族中行事,而现在,别的虫有了这位阁下的发话,自然也敢毫无顾忌地排挤打压他。


    他想起前些日子宴会上赫伯特对他说的那句话“那你要珍惜现在还能在叙旧的时候胡乱说话的机会了”。


    当时他只是本能觉得不太对劲,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有什么样的后果,却悔之晚矣。


    明明他的雄主在世时早就对他说过“我的这个兄弟最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他却偏偏被赫伯特和善的伪装欺骗,误以为这是位最温和不过的雄虫阁下。


    现在遭到了来自这位“温和”的雄虫阁下的打击报复,他才后知后觉地对赫伯特感到毛骨悚然。


    这样的伪装,不知骗过了多少虫。


    不知有多少虫沉浸在赫伯特虚假的温和中,无知无觉地落入陷阱,露出愚蠢的一面,即使被坑到死,还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下班的时候,依旧是赫伯特来接阿苏纳。


    上车后,赫伯特将自己的光脑递给阿苏纳:“挑挑看,这是阿瑞斯整理出来的合适的房子,你看看你喜欢哪处。”


    阿苏纳有些惊讶:“公寓又需要维修吗?”


    赫伯特笑了,解释:“当然不是。阿苏纳,你仔细看看,这是我们的婚房。”


    阿苏纳划动光脑,上面的房子不再是公寓,而是独栋的别墅。


    赫伯特耐心地给他介绍,并说:“一个虫住和一个家的居所总是有差别的。现在的公寓虽然隐私性做得不错,但还是不如有块独立的户外空间。那样从室内到室外,都是在家里,自在很多。”


    说到这,他有些遗憾地表示:“可惜没有通勤距离合适的庄园,集团总部大楼顶上倒是有飞行器起降的地方,但政府大楼那却不行,不然住在庄园里空间会更大一些,现在只能等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阿苏纳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现在的公寓已经足够大足够好,而备选的这些别墅更是不可能不够用。


    可他看着赫伯特兴致勃勃挑选婚房的样子,又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和心爱的虫一起挑选布置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是曾经他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事。


    他听着赫伯特的描述,脑中已经浮现出了画面。


    不同于接吻时的激情和表白时的感动,这是属于家的温馨。


    看着光脑中划过的一张张图片,他对他要和赫伯特建立一个家庭有了真切的实感。


    很快,他就会和赫伯特成为法定伴侣。


    很快,他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曾经他独自在深夜幻想的家的模样,终于快要成为现实。


    阿苏纳情不自禁拥抱住赫伯特。


    “怎么了?”赫伯特歪过头看向他。


    “没什么,我只是太开心了。”阿苏纳笑了笑,“其实只要和您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可以。”


    赫伯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要光说好听话,快点和我一起选房子。”


    不过,这显然不是能立马就决定的。


    直到他们到家了,仍旧连所有备选房子的详细介绍都没看完。


    助理将他们送上电梯就有眼色地告辞了。


    临走前,他对阿苏纳说:“阿苏纳先生,公寓这边已经将您的信息录入完毕,稍后我会将您在公寓的相关权限信息发送给您。”


    他笑了笑:“祝您在这生活愉快。”


    电梯门合上,赫伯特立刻从身后抱住了阿苏纳,轻声说:“提前告诉你,电梯里的监控只有我们能看到。”


    他凑到阿苏纳耳边亲了亲,问:“今天上班有没有想我?”


    这实属情侣间最烂俗的问题,每对感情正浓的情侣都免不了这个问题。尽管烂俗,但依然有无数虫想问自己的伴侣这个问题,连赫伯特也无法避免。


    即使他心里清楚阿苏纳的答案绝对不可能会是不想,他也想亲口听阿苏纳说出来。


    透过电梯金属门的反光,他能看清阿苏纳的每一个表情。


    阿苏纳看起来很淡定,但耳垂却已经又红又烫,连喉结都紧张地上下滚动。


    “嗯,我有在想您。”他的声音不算轻,但耳垂的红晕在说完后就蔓延到了脖颈。


    赫伯特轻笑出声,被他可爱到了。


    “叮”电梯到了。


    赫伯特松开阿苏纳,拉着他进了家。


    家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工作虫的身影,和阿苏纳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


    赫伯特和阿苏纳吃完晚饭后就进了房间,和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黏黏糊糊地腻在一起,直到晚上睡前赫伯特去洗澡。


    阿苏纳早就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收到了助理发来的公寓权限清单。他登入相关页面,上下翻动大致看了看,不由感慨公寓物业提供的服务实在是多且全,周到极了。


    根据助理发来的信息,所有联系公寓管理方的事都有专门的虫负责,为赫伯特服务的团队很庞大,只不过没事时都按照要求等候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提供各种服务。


    阿苏纳的目光停留在报修那一大栏,神使鬼差地点开了报修记录。


    上一次报修,是半年前。


    而他第一次到这里的当天,并没有任何报修记录,尤其没有任何关于停电的报修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已知, 赫伯特说前些日子公寓在维修。


    已知,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公寓突然断电, 在恢复电力后, 他也曾问过物业前台, 确定了断电情况属实。


    而以上两次均不在公寓系统的报修记录里。


    阿苏纳不由陷入沉思。


    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公寓维修可能是装修方面, 不涉及公寓物业管理,那断电那次呢?


    是记录有遗漏?还是前台工作虫在共同说谎?


    他想起那次断电, 恰巧就在他要出去查看的时候恢复了供电。


    事实上, 他当时心中也有所怀疑。这样的高级公寓,为雄虫阁下提供服务, 怎么可能会突然断电?甚至断电时间并不算短。


    这种情况现在即使在一些老旧小区也很少发生, 而在这里, 却没有将这次事故登记在报修记录里。


    阿苏纳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过往赫伯特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点点碎裂, 从那次划船假装不熟练, 到素圈戒指上暗藏的文字,再到这次发现的报修记录中的问题,所有都指向了赫伯特。


    他喜欢的雄虫似乎并不完全是他认知中的样子。


    “在想什么?”赫伯特穿着浴袍走过来。


    “没什么。”阿苏纳笑了笑,将光脑放在一边。


    赫伯特身上带着些许水汽, 和他第一次到公寓时见到的一样, 只是身上多了件浴袍。


    想到这, 阿苏纳的思绪顿了顿,所以, 那一次见面赫伯特为什么没穿浴袍?


    赫伯特俯身亲了亲阿苏纳的嘴角, 温声说:“看你似乎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不论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事, 其实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只要阿苏纳和他说,这些就都不会成为困扰住他的难题。


    阿苏纳自然不可能将刚刚怀疑的事情告诉赫伯特,他只是说:“我在想我们的新家该选在哪里好。”


    “是么。”赫伯特轻声笑了起来,“那你可要好好选,我不想你之后住着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不过也不要太有压力,住就去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地方就好。”


    “嗯。”阿苏纳点了点头,“我现在去洗澡,阁下。”


    “好。”赫伯特笑着送阿苏纳走进浴室,随即笑容立刻就消失在了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阿苏纳的光脑上,心里的掌控欲发作,有种按捺不住想要知道阿苏纳脑中一切所思所想的冲动。


    破解监控一个虫的光脑对他来说很容易,只要他一句话,即使这种事违反法律,也照样也虫争先恐后地为他效力。


    他能看得出阿苏纳刚刚并没有说实话。究竟是什么呢?阿苏纳刚刚究竟瞒着他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翻涌着阴暗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他掌控的感觉,尤其是现在,阿苏纳即将属于他,他更不容许有任何偏差。


    但他的手在碰到阿苏纳的光脑前还是缩了回去。


    他雌父就够疯狂了,他还是悠着点吧。


    赫伯特叹了口气,努力克制住心里各种阴暗的想法,乖乖躺到床上,没有再看那个光脑一眼。


    只是在阿苏纳洗完澡出来后,把阿苏纳按在床上大亲特亲了一顿。


    阿苏纳被亲得两眼发懵,嘴唇红肿,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赫伯特突如其来的猛烈热情让他全然承受不住,只想投降。


    但即使他挣扎着中途找到喘息的机会说“等等,停一下”,但下一秒又被更汹涌的深吻淹没,连刚刚的尾音都被吞噬在呻.吟中。


    ……


    第二天起来出门前,阿苏纳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己的嘴唇和脖颈上的痕迹在一晚上后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细看下,他的嘴角还是有点微微泛红。


    不能细想。阿苏纳摸了摸嘴角,深呼吸了几下。他从前还从来没有为这种事困扰过,自然没有为之准备过解决方案。


    他只能希望不会被同事们看出什么。


    但显然,有点经验的细心虫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看着阿苏纳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起来。


    以雌虫的恢复力,到现在还留下的痕迹,要不是今早刚造的,要不就是……昨晚的战况究竟有多激烈啊?!


    这样的平静中带点“战况”的日子,让阿苏纳原本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生活有了变化,每一天似乎都有了期待。


    他说不清他都在期待什么,可能是每天早上临别前的送别吻,可能是共同用餐时的温馨,也可能是每晚缠绵时的情难自已。


    但每每擦枪走火之时,赫伯特都会在关键时候及时停下。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对你只是出于情.欲。”赫伯特喘着粗气,努力平复自己体内的躁动,深情地看着阿苏纳,目光犹如想要把他吞吃入腹,但却说:“再等等,等到登记结婚后,就……”


    他没有说完,但他们两个都知道他话语中指的是什么。


    阿苏纳在工作日午休时总会想起这些。


    一个月很长,总是让某些虫抓心挠肺地想快点等到。


    一个月也很短,不知不觉中,距离他们约定的一个月之期也没剩几天了。


    “滴滴”阿苏纳的光脑闪了几下,一条信息被发送了过来。


    阿苏纳低头查看,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居然是……莫里斯?


    他们的上一次见面并不算愉快,德西科离世后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什么关系,阿苏纳实在想不到这位前雄主的雌君找他能有什么事。


    他点开光脑,莫里斯发送的内容就出现在眼前:【阿苏纳先生,请问您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想为上次宴会上的事,当面向您道歉。】


    很快第二条信息也被发送了过来,莫里斯补充说:【当然一切以您的时间为准,如果明天不方便,还请告知我最快可以多会儿见面。请务必让我当面向您致歉,看在我们曾是一家虫的份上,拜托了。】


    这两条信息中,莫里斯的语气极尽卑微,和之前的尖酸刻薄趾高气昂形成鲜明对比。


    上次宴会的事……阿苏纳皱了皱眉,很快回复:【如果是上次的事,我接受你的道歉,见面就不必了。】


    莫里斯很快就又发送过来信息:【不不不,我为您准备了赔罪的礼物,请一定让我当面交给您,并向您道歉。】


    阿苏纳冷淡地回复:【不用了。】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并不认为他和莫里斯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更何况,他和莫里斯曾经有着共同的雄主德西科。


    他倒没有什么争风吃醋的意思,但要是让赫伯特知道他和德西科相关的虫或事扯上关系,肯定又要牵动赫伯特敏感的神经,让这位原本矜持的雄虫阁下醋意大发,狠狠在他身上找补回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知道了,赫伯特看着大度,实则在这方面非常小心眼。


    莫里斯没有再发送任何信息,阿苏纳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第二天午休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就被在楼下蹲点等他的莫里斯拦了下来:“阿苏纳先生,请您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求您了。”


    数日不见,莫里斯再没有之前在宴会上的高傲矜贵,反倒沧桑了不少,就像在这短短几周的时间里,被抽去了脊梁骨。


    阿苏纳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莫里斯到了外边的一个僻静角落:“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莫里斯对着阿苏纳深深鞠了一躬,恳切地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口不择言,言语冒犯了您,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阿苏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认对莫里斯并无恶意,也对莫里斯并无任何威胁,实在想不出莫里斯有什么理由害怕他。


    莫里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只是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露出里边的珠宝,双手递给阿苏纳:“请收下这份代表我歉意的礼物,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完成,只希望您能原谅我。”


    阿苏纳低头看了看那份价值不菲的道歉礼物,并没有接过,只是问:“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道歉?”


    莫里斯讷讷:“其实……我还想,”他不太熟练地说,“想请您、请您在赫伯特阁下面前为我求求情。”


    阿苏纳皱眉:“这和赫伯特阁下又有什么关系?”


    “您不知道吗?”莫里斯十分惊讶,可看着阿苏纳的神情,确实不像知情的样子。


    他原本还以为赫伯特的所作所为是出于阿苏纳的请求,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的雄虫阁下仅仅是为了替阿苏纳出口气,甚至都没有将所做的事告诉阿苏纳。


    莫里斯苦笑,他也不敢在没有赫伯特允许的情况下,就将赫伯特做过的事告诉给阿苏纳,以免遭到更猛烈的报复。


    他只能说:“没什么,只是现在也只有赫伯特阁下能够帮到我了。”


    要是他早知道赫伯特如此看重阿苏纳,他必然不会主动上去招惹,只怪当初葬礼上赫伯特的话让他有了错误判断。


    细细想来,赫伯特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让他把阿苏纳赶出去,好让自己有收留阿苏纳的机会。这位雄虫阁下一步步设下陷阱,只为了让阿苏纳心甘情愿地跳进去,从而得到阿苏纳。


    而现在看来,赫伯特的目的达到了。


    这般处心积虑,居然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失去雄主的寡雌?!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遭遇的事,莫里斯恐怕很难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他看着阿苏纳的眼神复杂难言。


    曾经阿苏纳在他面前需要恭恭敬敬,而现在,那个低三下四的虫变成了他。


    但他并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不能求得阿苏纳帮他求情,那他……


    “现在雄主的雌父纽波特联合了家族中其他重要长辈,共同对我施压,逼迫我移交雄子的抚养权。”莫里斯说到这,眼神更加疲惫,“我不能失去我的虫崽,他就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精神依靠。”


    他眼睛通红地看着阿苏纳,目光中满是哀求:“请您帮我求求情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我过去所有的言行道歉。只要您愿意帮我,您想要我怎么做都行。”


    他的腰背不自觉驼了起来,面容更显衰老,再不见当初的意气风发。


    “好,我答应你。”阿苏纳平静地说。


    不是他有多同情莫里斯,而是他想到了自幼失去雌父的自己。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别的虫也早早离开自己的雌父,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谢谢!谢谢您!”莫里斯激动地就要握住阿苏纳的手,却在阿苏纳冷淡的目光下又缩了回去。


    离开前,莫里斯出于感激,留给阿苏纳一句话:“赫伯特阁下可能并不是您所认为的样子。”


    阿苏纳怔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莫里斯并没有给他解释,只匆匆说完就走了。


    阿苏纳想到莫里斯刚刚说的那些话和脸上的神情……


    难道,这件事其实和赫伯特有关?会是赫伯特对莫里斯做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