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坐在地板上, 宫羽文还有些发愣。


    尾椎骨袭来痛意,一片发麻, 摔下的时候过于慌张,手肘撞到了墙面,现在那一块也泛着疼痛。


    宫羽文咬着唇,试图站起来,但是手腕刚触碰到地板,姿势略微错位,尾椎还有全身都袭来一阵剧痛,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毫无形象龇牙咧嘴。


    完全站不起来,他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正当他打算喊人的时候, 楼梯传来声音,急促的呼吸声, 他抬眸看去,一群人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这个场面有一瞬间确实有点吓人,他眼眸眨了眨, 大脑宕机,下一秒人就被抱起。


    抱着他的人动作很小心, 他居然并不觉得很疼,突然的滞空感让他回过神来,看向忍足侑士,“你怎么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 忍足侑士身后的三上流眉头紧皱, 看着儿子, 声音难得严肃起来,“躺好, 我马上叫医生——”


    “这不就是医生吗!”


    赶在后面的忍足惠美拍了拍自家的伴侣,忍足瑛士推了推眼镜,赶紧走上前。


    松软的床上万众瞩目的宫羽文无力躺着,他的衬衣被掀开,被一群人围观检查,将近十只灼热的眼睛,宫羽文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着火了,在忍足瑛士终于说可以了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扯下衣服,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蜗牛似的人儿看得一众长辈一阵心软,忍足瑛士无奈摇了摇头,看向满脸担忧的好友们,“放心吧,没什么事,药我安排人送过来了,注意每天擦拭就好了。”


    三上流夫夫两总算是松了口气,三上次一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把碍眼的臭小子扒拉开,自己照顾儿子。


    但是他刚准备上前,就被自家爱人摁住,明明力气不大,但是三上次一就是不敢动弹,卑微看了一眼对方,带着气走了。


    宫羽文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动静,整个人狼狈趴着蒙在被子里,自欺欺人却好用。


    起码大家都走了,房间里静了下来。


    宫羽文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扯开被子,缓缓扭头,终于看见了一点点光亮,眼睛尚且需要适应,他一只手撑住,试图起身,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明亮的双眸。


    怎么还是他——


    宫羽文顿住,后知后觉的羞耻,想到自己刚刚那么丑的模样趴在地上被他抱起来,现在一睁开眼就是他,宫羽文咬住牙,立刻赶紧把自己的被子重新把自己盖住。


    忍足侑士原本担忧的心情都被他这样给弄无奈了,看向床上的小山包,无奈伸出手给他留了一个缝,转身走到外面。


    走廊一群人还站在原地,在商量着什么,忍足侑士推开门的一瞬,肉眼可见的大家全部噤声,他顿了一下,看了过去,缓缓弯腰从地毯上捡起手机,直起腰。


    三上流眼神复杂,看向忍足侑士,想说些什么又顿住,微微抿唇,“侑士,你还是先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但是合情合理,订婚的事情还没有商量好,他留宿在这里确实不太好,只是他还是敏锐从这个语气中感觉到了不一样。


    忍足瑛士看向忍足侑士,忍足侑士接收到父亲的眼神,哪怕在不愿意,最终也还是妥协了,捏着手机,“我放进去就走。”


    他捏着手机,脚步缓缓,下意识掩了一下门,对上一双带着红润的眼眸。


    忍足侑士看了过去,唇角忍不住勾起,心里的郁闷消散,大步走过去,揉了揉软乎乎的小脑袋,“我要先走了,别躲了,屁股还疼么?”


    直白的一个词,主角还没说什么,宫羽文脸颊更红了,在忍足侑士眼里,可爱到疯了。


    他根本舍不得离开,但是还开着一条缝的门提醒着他,他必须得快点走。


    宫羽文刚刚也稍微听到了一点动静,看向忍足侑士,竟然男的的有点不舍,看着对方,“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给你打电话。”


    “嗯,别忙着工作了,要不然,我先帮你洗漱再走?”


    他低声道。


    心里清楚,这个小洁癖,要是不洗澡,可能一整晚都会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然而这句话说出来,宫羽文瞬间红了脸颊,完全没有忍足侑士所想的感动,而是满脸羞耻,“不要——你快点回去!家里有佣人!”


    忍足侑士皱了眉,还想要反驳说一句佣人怎么能比得过自己呢?但是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咳,他看了过去,抿唇,低头在男孩唇上亲了一口。


    “那我先走了,一定要小心,记得接我的电话。”


    他低声说道。


    宫羽文掩盖住自己红透的脸颊,轻咳一声,“好,你也是。”


    被迫分开,宫羽文倒是还觉得开心,自己被迫趴着的样子太过于狼狈,他并不想被看着。


    总是想要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最好的模样的。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才小心翼翼爬起来,擦了药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他不太好坐着,扶着墙站起来。


    外面陷入安静,他缓缓走到门口,朝外探头,无人。


    活跃的心思起来,他拿起刚刚被忍足侑士放在身边的手机,想要打开和他通话。


    但是刚一打开,楼梯处再次传来了声音,宫羽文讶异抬眸,对上了两双复杂的双眼。


    “爸爸?”


    他恍惚张口,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见过父亲和爸爸这样的双眼,他有些迷茫,不知所以,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三上流和伴侣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犹豫着,走到宫羽文面前。


    孩子长大后,他很少再有像小时候的强势,都是询问与引导。


    但是现在,可能是因为担忧和不放心,他微微拧眉,又有了一点这种情绪。


    “文,和侑士的事情,你确定好了吗?”


    他沉声问道。


    面上是难得的严肃,也和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情绪。


    宫羽文被这严肃的态度给弄愣住了,“爸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三上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些难受,看着儿子脸上的疑惑,开始反思自己,一味的隐瞒真的好吗?


    这对孩子来说,真的是爱吗?


    他不知道。


    三上次一太懂爱人现在的犹豫和踌躇了,他心疼爱人,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叹了口气,缓缓出声:“文,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感情的事情一定要斟酌好,且需要有承担的后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手上的痛意袭来,看着爱人挣扎的眼眸,他止了呼吸,无奈点头,“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


    两人之间就像是在打哑谜一样,宫羽文满脸莫名其妙,又分不清父亲和爸爸到底在干什么,唇瓣微抿,心下有些不安。


    三上流也感觉到了,但是她确实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后悔自己没有想好就冲上来的举动,看向宫羽文,无奈摇头。


    “你先好好休息。”


    宫羽文看向父亲和爸爸,要是能在两人说了这种话的情况下,还能够好好睡觉,才是神人吧。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两位长辈下楼的身影,心里莫名惴惴不安,直到身影消散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小心翼翼走回房间,心里的烦闷一阵多过一阵,又找不到人可以纾解,他看向酒柜上的酒瓶,缓缓走过去想要拿起来,指尖触碰冰凉的那一瞬间,又想到了忍足侑士的话,最终还是停了手上的动作。


    他是一个忧患意识极强的人,宫羽文看向天花板,坐立不安。


    大脑不断回溯之前发生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也回想不起来。


    自己就是摔了一下,怎么好像态度都完全不一样了。


    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他猛地回神,想起之前自己趴着给叔叔检查的时候,后颈的头发被拂开。


    心下一惊,他伸出之间去探,但是什么都没有摸到,只有皮肤的触感。


    他迷茫眨眼,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颈间好像也有了些反应,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他微微屈指,指尖止不住去抠弄。


    疼,痒——


    烦躁席卷全身,眼角的生理盐水落下,身体下意识的颤抖可怜又迷茫,他妥协般收回手,迷茫跪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拿酒,而是从伸出手,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盒子,那是之前被他自己放起来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是一盒盒的烟。


    每一盒都这是开过取了一支,每一盒都是一份难捱,他颤抖着手指从里面取出一支,细长的烟夹在之间,火苗点燃的那一刻,他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呆滞看着火苗燃烧,直至烟灰熄灭。


    唇瓣微动,他咬唇,薄荷味道的爆珠吸到喉间,一阵呛意,他被呛得咳了好几声,眼角的泪意越发多,不知道是被呛到的,还是惊慌。


    几乎一夜没睡,摔到的地方其实并不严重,几个小时后就没了什么感觉,但是他还是一直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勉强闭了一下双眼。


    一直到天亮,窗外传来一丝光亮,他才恍然回神,随后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


    “这是在干什么?”


    他讶异看向走廊处的佣人。


    “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没休息好吗?我立刻让厨房现在准备早饭。”


    工作多年的管家看向宫羽文,心里一紧,大步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少爷的脸色,心里更担忧了几分。


    宫羽文没有回答,看向他们的身后,“这些不是父亲的东西吗?怎么了?”


    管家听见声音才回头看过去,反应过来,“是这样的少爷,先生说不去北海道了,所以让我们重新布置房间。”


    宫羽文当然能够看出来这是在布置房间,只是——


    “为什么是在我的隔壁。”


    他冷着脸说道。


    隔壁的房间归属是谁,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但是现在那个房间,大门敞开,属于里面的物品被一件件搬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宫羽文咬着牙,看向管家,管家也注意到了宫羽文的眼神,只是面对着自家少爷,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这,这是先生的吩咐。”


    他也曾试图劝说过,但是先生还是坚持,身为下属,他自然只能去做。


    宫羽文也看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咬着唇,看向楼下的方向,楼下很安静,没什么动静,明显还没起来。


    鲁莽一向不是宫羽文能做出来的事情,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关门的声音大了很多。


    管家无奈苦笑,也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就变成了这样。


    宫羽文走回房间,隔壁的动静实在是算不上安静,他缓缓吐气,试图冷静下来,但是脑子就是还是一片迷茫。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在他脑子里回荡了无数次,而且,手机好安静。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来,宫羽文从来没有过如此安静的一个晚上,对方粘人的通话,报备的信息,早安和晚安都是一定会有的。


    然而这一切,在现在,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垂下眼眸,他忍住苦涩,继续在昨晚坐着的地方坐下,拿过电脑,垂眸强迫自己认真下来,继续处理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脖颈和后背传来酸涩的痛意,他迷茫抬头,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才注意到外面的声音。


    有人敲门。


    他放下电脑,慢慢走出去,脚步很沉稳,面上的表情却算不上很好。


    面带谨慎和防备的眼神,落在三上次一眼里,他心里一痛,想要伸出手将孩子抱过来,却被躲过。


    “文,你爸爸有话想要对你说,我们先下去?”


    第72章


    宫羽文还是没有动, 他看向三上次一,视线缓缓落在一旁, 佣人已经处理接近尾声,旁边很安静。


    但是还能看见佣人的动作。


    他垂眸看他,“所以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这个房间都没有动过,为什么现在现在又动了,而且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所有的时间都不是, 偏偏是他到达顶点的现在。


    手指上的束缚还在,但是昨晚到达顶峰的愉悦已经全部消散,他看着宫羽次一, 眼神冷漠。


    被这个眼神看见,宫羽次一也不免后退一步, 反应过来之后只能无奈感叹自己老子,孩子已经成长到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步了。


    他居然会被孩子吓到。


    无奈摇头,三上次一看向宫羽文, “你下去了就知道了,文。”


    宫羽文看着父亲遮掩的眼神, 缓缓点头,没有说话,跟着一起走了下去。


    楼下格外安静,脚步声一清二楚, 宫羽文看着坐在餐桌上的爸爸, 作为宫羽文心里的支柱, 爸爸对他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是宫羽文人生路上一个最重要的人,引路人, 又或者是什么,爸爸的角色无法替代,但是宫羽文十分尊重,且爱他。


    “爸爸——”


    他走到一半,只是看见这道身影就忍不住了,憋了一个晚上的委屈在这时候破了一个裂缝,声音带上喑哑,语气委屈又可怜。


    三上流原本努力想要保持冷静理智的脸,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孩子,“文——”


    伸出双手,再落下,怀里就被塞满了。


    看着银白的发丝,他珍重摸了摸,是安抚的意味。


    宫羽文紧紧抱住三上流,不愿意松手,三上流能够闻到孩子身上的烟味,眼里划过心疼,看向三上次一,眼里情绪复杂不已。


    “文,爸爸之前一直有事情瞒着你,对不起。”


    宫羽文不明白,疑惑抬头。


    看着孩子微微鼓起的脸颊,终于不是瘦弱的样子,他对于忍足这个孩子,真的很满意,能走在一起,他确实很开心。


    但是——


    他拉着宫羽文坐下,宽大的餐桌,一个佣人都没有,三上次一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佣人准备好的早饭,都是他爱吃的。


    宫羽文看向三上流,还在等着他的话。


    “这件事,爸爸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其实本来就想着这段时间告诉你的,只是没想到会被率先拆穿。”


    他苦笑着说道。


    大概是这几年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所以没想到会被这么轻易发现。


    他的目光很沉,宫羽文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到自己的后颈,眼皮微颤,“是不是——是不是和之前的那件事有关。”


    三上流苦笑,缓缓点头,“这些年,你的体检一直都是由爸爸安排,还有你爸爸给你吃的维生素,其实并不是维生素。”


    接下来的话,就像是最尖利的刺,瞬间戳破了宫羽文心里原本的那点侥幸。


    他眨眼,掩盖住心里的震惊。


    三上流苦笑一声,“你确实是一个omega,只是你之前打的那一只药剂,破坏了你的腺体,所以导致你闻不到任何的信息素,而我,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刻,选择了隐瞒,告诉你,你就是一个beta。”


    说这句话的时候,三上流的后悔根本掩盖不住,他从容的眼里现在都是红血丝,看得出来也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好。


    但是宫羽文更加,他听着爸爸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听不懂日语。


    这怎么可能——


    指尖的颤抖无法掩饰,他看向三上流,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联起来,原来事实的真相是自己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一个瞬间。


    他轻笑一声,眼里悲痛,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所以,爸爸,我是一个残疾人是吗。”


    他知道残疾的omega,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但是总是有所耳闻,身为omega,腺体被破坏的后果巨大,无法感知信息素,也无法被满足,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当然,不只是这样,生育能力被剥夺,omega的身份成了最佳束缚,没有伴侣的omega可以孤独终老,政府最后的一点保障他们还能够活着。


    但是如果有伴侣,将会陷入无穷的痛苦,alpha和omega互相折磨又得不到满足,总之每一个身为残疾的omega后果都不算太好。


    宫羽文看向三上流,很想很想从他的嘴中听到这是玩笑话。


    但是没有。


    这是真的。


    瞳孔微缩,他苦笑一瞬,“好,好——”


    “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后退一步,眼睛一眨,泪落下。


    三上次一被这个眼神看得心碎,他试图伸手安慰儿子,被宫羽文躲过。


    下意识的躲避,他脸上一僵,失落收回手。


    三上流当然也心疼,没人比他心疼自己的孩子,但是看着他的这个样子,他清楚,安静的陪伴好过一切。


    宫羽文不是没有脑子,只是有时候不愿意回想,只要回想,过往的很多记忆都浮现在脑海里,他轻叹一口气,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咬牙抬头。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不允许侑——忍足和我接触了吗?”


    三上次一瞪大双眼,满口冤屈,立刻想要张开嘴巴为自己开脱,但是刚张嘴就被三上流拍了一巴掌。


    被时光蕴养的男人拥有最好的风化与气度,他看向宫羽文,声音放轻,“文,你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是什么……”


    方才还有些情绪的他现在默了,空洞的眼眸看向三上流,眉头在不知觉的时候紧紧拧起,咬着唇,“我还可以有想法吗?”


    三上流被他这句话唬住,表情僵住,“文,你可以,你当然可以,你是你自己。”


    他想要揽住宫羽文的肩膀告诉他,但是被宫羽文直接了当躲开,“不,我不可以,我每一次做的决定都是错误的。”


    他空洞笑了笑,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有,看向三上流,“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每一次做决定都是错的。”


    三上流和三上次一对视一眼,后知后觉暗道不好,两人立刻抱住自己的孩子,三上次一这次也不管三上流的欲言又止,又最直白的话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文!你是宫羽家的家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现在是我们有任何的异议,你都可以实行你家主的权利,把我们赶出去,你明白吗文?”


    三上次一的话说的很直白,他看向宫羽文,眼神无比认真,“文,结果之前,先看清楚。”


    宫羽文看向三上次一,然后,在两人都没有回过神来之前,大步上了楼,速度快到三上流根本抓不住。


    三上次一拦住他想要跟着上去的脚步,扯住他,第一次用强硬的态度,“好了——流,你不要再当他是个孩子了。”


    他看向三上流,看着他眼底的红,眼里闪过心疼,但是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态度,“你太把文当成孩子了,他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决定买单了。”


    三上流握紧拳头,想到孩子躺在血泊里的场景,心脏紧缩,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够一味保护孩子,但是他忍不住……


    他就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不管是自己还是伴侣,两人之间的感情牵扯到了孩子,让他从小就胆怯,所有的事情憋在心里。


    垂眸,眼角早就红透,他靠着三上次一的肩膀,“我们都错了……”


    上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将近二十多分钟之后,宫羽文才大步走下来,“ 所以昨晚,忍足叔叔先发现了这件事对不对。”


    三上次一和三上流对视了一眼,三上次一看着男人的脸色,才缓缓点头,应了下来,“没错。”


    宫羽文忍不住笑起来,突然恍惚过来为什么昨晚的手机如此安静,他知道了,所以就再也不联系了是吗。


    他满心的复杂,突然觉得谁都很陌生,他不理解,也无法体会,站在原地,他只感觉自己孤独苍凉。


    垂眸,苦笑。


    三上流满心的苦涩苦到舌根,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看着孩子这样,只有心疼的情绪。


    手上的戒指存在感还是很强,他视线缓缓落下,两只手抬起来,指尖已经触碰到那一圈金属,又默默收回。


    垂眸咬牙,试图用力的指尖怎么都做不到剥下来。


    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敢再用力,残留颤抖的指尖,无力靠在戒指圈上,宫羽文咬着牙,闭上双眸,“可以联系一下忍足家吗?”


    他喜欢有什么事情,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并不喜欢这种留着的感觉。


    垂眸走到大厅,缓缓落座,三上流和三上次一对视了一眼,还是没有冲动行事,跟着走过去在宫羽文身边坐下,“文,可能你已经觉得,爸爸没有这么问的资格了。”


    “但是我还是想要说一句,文,爸爸希望你是开心的,做的所有的事情只要你开心。”


    三上流认真且珍重的说道,微红的眼眸。


    宫羽文却升不起太多的情绪,太多事情了,在他心里压着,他确实有点承受不住了。


    缓缓抬眸,看向三上流,低声,“所以爸爸,你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开心吗?”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道巨大的惊雷打在脑海里,他后退了几步,有些不敢看孩子的双眸,对方清亮的双眼,将他心里自以为是的泡泡给戳破。


    三上次一也无法说话,看着眼前的孩子,眼神复杂,他们都不是一个好的家长,曾经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在这一刻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撕下。


    其实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宫羽文也没有那个欲望继续说下去了,他拿出手机,拨打了这段时间通话记录最长的号码,点下,是一段忙音。


    顿了顿,看着上面的号码,宫羽文抬眸看向三上流还有三上次一,“陪我过去一趟吧,毕竟,是我们先隐瞒。”


    隐瞒——


    这两个词汇出口,三上流的心里更是一股钻心的疼,“好——”


    第73章


    是三上次一亲自去的, 他脚步很沉,心事沉重十分明显, 对面大门紧闭,是很少有过的情况。


    见到这种情形,三上流更是心下不安,也更后悔当初的选择。


    只是现在不管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了,事情的伤害早已存在,无法泯灭,现在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就是尽力去弥补,挽回部分伤害。


    敲击大门,好一阵都没有声音, 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三上次一抿唇, 又敲了敲,片刻后,才有佣人急匆匆走了出来。


    “宫羽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管家认真抱歉, 额角的汗都渗了出来,气喘吁吁, 看得出很忙碌。


    三上次一不明所以,“你家先生在吗?”


    管家为难摇头,“昨晚和少爷一起出去了,夫人和本家的老爷去了京都的本家。”


    临时急走?


    三上次一拧眉, 视线看向里面, 隐约觉得不对劲起来, 大脑回想,确实昨天格外安静, 对面没有什么动作。


    按道理来说,确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和管家打了个招呼,转身朝着宫羽家走去,大门敞开,他大步走进去,迎面对上伴侣的双眼。


    在三上流担忧的视线中,他缓缓摇头,看向坐在那边的宫羽文,低声道:“文,相信侑士那个孩子吧,他应该是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忍足瑛士也不在。”


    宫羽文没有再等待,闹了一个早上,已经到了他要上班的时候。


    机械性的动作走到餐厅,空荡的餐桌让宫羽文反应过来家里的佣人被指挥走了。


    应该也是没有做早饭的。


    见状,他不带半分犹豫,直接转身走向大门口,往常离开前一定会和爸爸告别的年轻男人这一次头也不转大步走远。


    司机早就等待已久,宫羽文刚坐下,车门就自动关上,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个裂缝里面,他瞥到了一双红透的眼眸。


    只是他现在,真的没有任何的力气去看一眼了。


    他真的累了。


    车子扬长而去,宫羽文最后的颓废留在了车上,到达公司门口,车门打开的那一瞬,他抬眸,大步走进公司。


    助理早就等候住了,立刻大步跟上去,私人的电梯处经过的员工都鞠躬称呼,他微微点头,大步略过。


    “怎么感觉总裁有点……心情差劲?”


    职员压低了声音,很轻,不敢有大动作。


    在低层的员工几乎都是beta,因此,对于同样身为beta的总裁格外有好感,也非常愿意和这位总裁打招呼。


    “是的呢,之前每一次打招呼对方都会给我一个笑意,可是今天感觉眼睛都十分憔悴。”


    “总感觉连高贵的银发都黯淡了许多——”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宫羽文完全不知道,坐下,听着助理汇报今天的行程。


    在最后一个落下的时候,他抬起手,看向对方,“晚餐时间不用留出来了,可以安排。”


    助理顿了顿,看向宫羽文,眼里闪过讶异,不过在看到宫羽文冷淡的眼神,瞬间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声应下,迅速鞠躬后退出。


    宫羽文的工作一旦开始,认真的程度肉眼可见,助理后面好几次进来放下文件,都没能够让宫羽文抬起眼神。


    这个认真的程度和前段时间完全不一样,助理看着埋头工作的男人,紧了紧情绪,决定一会出去要敲打一下各位今天必须要小心。


    不过,还没等到他出去,这边就已经展露了端倪,“这一份报表是跟我开玩笑的吗?为什么会错这么多数字。”


    他压了声音,饶是如此,怒言也控制不住,“行了,拿下去重新做。”


    助理用力点头,完全不敢反驳,低头不发一语,快速转身朝外走。


    接下来的一整天,几乎都是如此,大概是情绪不好的时候格外喜欢挑刺,一个又一个错误被挑出,一句又一句重做,直到下班时间,所有员工对视一眼,脸上那点庆幸明显不已。


    宫羽文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看向助理,“你先下班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助理微微睁大眼睛,“可是,一会还有一个晚宴——”


    之前其实是打算退掉的,好不容易上司终于松口,他立刻安排了进来。


    宫羽文看了一眼时间,“九点?慈善晚宴?”


    “是的。”


    他应了一声,忍不住抿唇,有些可惜,不过虽然对于早下班很心动,但是想到月薪,他还是可以继续努力的。


    “我知道了,你把名单发给我就好了,我自己可以。”


    宫羽文重新看向眼前的文件,像这样的慈善晚宴,事情不会太多,他自己也可以。


    助理最终还是拗不过上司的坚持,带着喜悦下了班,宫羽文这次工作前给自己定了一个闹铃。


    尖锐的铃声响起来,他才缓缓抬头,宽阔的办公室明亮如白昼,可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天。


    疲惫袭来,他捏了捏眉心,稍稍缓解才站起换衣服。


    西装笔挺,打好领带走出休息室。


    “走吧。”


    司机应声,缓缓踩下油门,车上十分寂静,连呼吸都很微弱,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司机下意识松了口气。


    宫羽文自己下车,司机将会在停车场等待,他整了整西装,大步走进去,机械般的笑意在脸上压着,他大步走进去,和对上眼神的相熟企业打招呼。


    宫羽家虽然人少,但是在日本也能算上极大的企业,如果是祖母过来,在场的大多人都要主动过来打招呼。


    但是是宫羽文,在商界浸染多年的老狐狸们看来,这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家业给败了。


    不值得多注意。


    直到,这个在他们看来不需要多注意的年轻人,认识迹部家的继承人——


    不只是迹部,还有好几大家的继承人居然也都认识,还是他们走过去的,能让迹部景吾这个出了名的高傲矜持主动走过去。


    众人暗地里打量一下,但是看向宫羽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迹部确实很着急,大步走向宫羽文,“你的手机坏了?”


    宫羽文顿住,抬头看向迹部景吾,“什么意思——”


    面对对方的无辜表情,迹部景吾有些无语,伸出手,一旁紧跟的下属立刻递过他的私人手机,“电话,打不通。”


    说着,按下按键,果然是拨不通。


    宫羽文下意识低头寻找,可是西装整齐干净,他过来的时候就只取了邀请函,手机大概——


    大概落在家里。


    面色无奈,“私人手机落在家里了。”


    迹部景吾无奈摇头,瞥了一眼四周的人,冰帝的也就算了,立海大的这两位过来干什么,还看着自己。


    骄傲的迹部大爷完全没有半点羞涩的感觉,朝着真田还有柳生打了个招呼,“你们有事?”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看向宫羽文,眸光触碰的一瞬,他柔了些,“有事和宫羽说。”


    “那你们等会。”迹部景吾淡声道,看着宫羽文,“过来。”


    话音落下,长腿迈开,走向了宴会厅外的空中花园。


    宫羽文看着迹部景吾的背影,有些疑惑,猜不出来是因为什么,但是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走之前,朝着柳生比吕士还有真田等人打了个招呼。


    花园处,迹部景吾犹如坐在自家的花园般自在,指尖红酒杯微微晃动,看见宫羽文的身影,微微抬了抬下巴,轻酌一口,放下,如国王般。


    宫羽文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迹部景吾看着宫羽文,面色略微有些复杂,“你和忍足的事情恭喜了。”


    宫羽文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抬眸看向迹部景吾,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两人应该要分开了吗?


    这句话他是怎么都不可能说出口的,所以最后看向迹部景吾,也只是尴尬的扯了扯唇瓣。


    迹部景吾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回应,他看着面色憔悴且勉强的人,忍不住拧眉,难道是忍足强迫的结果?


    对方忍了这么久,这个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心下再多的猜测,再对上一会自己要说的话,迹部景吾莫名的,都觉得心虚了不少。


    “忍足临时出了国,和忍足叔叔,有一位大人物。”他声音微微放轻。


    这件事是紧急且需要保密的,所以联系不上宫羽文,忍足侑士也不能联系他的助理。


    最后只好拜托了迹部景吾。


    原本迹部景吾是打算直接去一趟他的公司的,但是知道他会参加这个晚宴,直接顺延挪了时间。


    一整晚都联系不上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宫羽文顿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手指上的戒指他一直舍不得摘下。


    余光瞥见,他指尖忍不住轻轻抚摸,微凉。


    迹部景吾看向宫羽文,看着他的这个反应,“大概还需要一周,对方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马甲中拿出一封信,宫羽文立刻伸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被迹部景吾揽入眼底。


    他珍惜抱住的样子,迹部景吾缓缓挑眉,情况好像和他之前想的有些不一样。


    眉眼略带讶异,下一秒被很好隐藏,迹部景吾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慢坐。”


    留下一个背影给宫羽文,刚准备看不见,下一秒就转过头,看向他,“有人在这里守着,你可以看。”


    说着,视线缓缓下移到他的指尖处,用力到,信封都微微变了形,虽然好奇,但是面对他这样的情绪,迹部景吾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绅士风范。


    人走后,花园十分寂静,宫羽文紧咬着牙关,指尖微颤,看着信封,小心翼翼拆开。


    不长,简短的几行字,他下意识看了一圈,没人。


    ‘文,突发急事,我必须要离开一周时间,等我回来和你解释可以吗?还有,关于你的身体,不管是我,还是父亲母亲都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你健康就好——忍足侑士’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的信件,热度上涌,眼底泛起水光,宫羽文紧紧捏着信件,一滴两滴,可怜的信纸被雨点打湿,字迹糊了一些。


    三十分钟后,宫羽文才缓解好自己的心情,信纸被他珍藏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缓缓站起来,脸上的神情就像是雨过天晴般,明明是一样的弧度,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刚走进去就被拉住寒暄,宫羽文看向不远处的柳生比吕士,递了一个带有歉意的眼神,得到对方的一个笑,两人相视一笑。


    心情放松后,整个人好像都好了很多,竟然还无意之间促进了合作,和对方握手,约定好明天详谈的行程,宫羽文才和对方告退。


    走向柳生比吕士,和对方碰杯,“好久不见。”


    “确实,宫羽企业长。”


    这个称呼出口,宫羽文嘴里的香槟差点喷出来,讶异看向柳生比吕士,“你在说什么呀——”


    他有些无语。


    虽然下属有时候会这么称呼,但是面前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同学和好友,他听见这个声音,还是会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柳生比吕士看见他这样,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不开玩笑了,最近很忙吗?”


    这么多年不见,也找不到消息的人突然回来,独自接手这么大一个企业,是看得见的疲倦。


    这句温暖的问候,宫羽文确实觉得十分暖心,看着对方,勾起唇角,“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难的是刚开始的时候,不过现在早就过去了。


    两人当年做同学的时间也不算长,话题并没有太多,但是合拍的人就是什么都可以聊,一杯香槟空掉,柳生比吕士注意到他的动作,“我饿了,我们去餐桌吧。”


    自助式的西点精致耀眼,看得眼花缭乱,宫羽文一眼就盯住了好几个感兴趣的蛋糕。


    和一个alpha在一起,宫羽文那点小贪心被很好掩饰住,落座,一边聊一边吃,宫羽文也学到了很多,柳生家虽然也是医学世家,但是是制药的半边天。


    从对方那里,宫羽文也学到了很多商业知识。


    结束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回到家里,宫羽家灯火明亮,宫羽文站在大门口,脚步顿住,看着里面,口袋处的信封仿佛在发烫。


    想到早上,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是靠近,心里就一阵阵痛感,沉重的脚步慢慢走进,对上两双眼。


    布满红血丝的两双眼,唇瓣也是干涸的,仅仅是一眼,他就可以判定,两人绝对是不吃不喝一直坐着,等他回来。


    巨大的压力瞬间压在肩膀上,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三上流在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就立刻站了起来,注意到宫羽文的神情之后才意识到什么,慌张搓了一把脸蛋,“我…我先去一趟厕所。”


    三上次一也是相同的动作。


    可是宫羽文还是没有感到轻松。


    看着缓缓走出来,眼带歉意的两位,宫羽文终于低头换了鞋子,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室内鞋,“谢谢,你们先下班吧,不用忙了。”


    佣人住在另一栋小院,和别墅是分开的。


    听了宫羽文这话,佣人也没有多推辞,这个家肯定发生大事了他们也都能看出来,但是现在负责他们工作和工资的是小少爷。


    自然是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厨房有茶点,需要先拿出来吗?”


    “不用了。”


    佣人撤得很快,宫羽文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三上流和三上次一,“我们先坐下吧。”


    “好好聊聊。”


    第74章


    比起早上, 宫羽文现在的表情好很多,三上流压着表情, 努力让自己平和起来,看向孩子。


    “好。”


    就像是等待宣判一样,他坐着,平视着孩子,又忍不住恍惚。


    他错了。


    这是脑海里的下意识反应,再一次的。


    宫羽文没有看父亲和爸爸,微微偏头, 视线焦点落在杯子上,精致繁杂的花纹缠绕在把手上,清透的红茶泛着热气, 宫羽文深吸一口气,让大脑清醒过来。


    宫羽文不知道三上流和三上次一的想法, 思索了很久很久,他率先出口的是一句对不起。


    轻轻的,很浅。


    三上流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心脏就像是被紧紧攥着,剧烈的疼痛和心疼袭来, 他下意识想要过去抱着自己的孩子,被三上次一给拦住。


    “流——”


    他用力拉住三上流。


    宫羽文也看到了,下意识的朝后坐的闪躲被两人清晰可见。


    “我只是觉得,先是我的任性操作, 才让你们有这些困扰和担忧。”


    事情总是要寻找源头的。


    最早确实是他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


    或者, 也许是把这些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会让自己舒服很多。


    三上流前所未有的后悔,一米八的清瘦个子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进水, 猛地站起,身子忍不住打晃。


    他推开三上次一的手,缓缓走到儿子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去触碰他的手指。


    “不,是我错了。”


    他哑声说道。


    孩子对于omega这个性别的抵抗全然来自于他,年轻之时的郁郁寡欢,他以为在孩子面前掩饰得很好。


    无数次回想,他发现自己看似的温柔掩饰,都把情绪丢给了孩子,痛苦弥漫全身,他试图挽回,却发现完全挽回不来。


    三上次一呆坐在原地,愧疚的伴侣,和痛苦的孩子,回望半生,他如坠冰窟。


    宫羽文已经忘了后面聊了什么。


    偌大的别墅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主人。


    他却忍不住放松了片刻。


    压在头上的压力缓缓松了一点,他自己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无声的寂静在房间里,他却感到了舒服。


    什么也不干,也睡不着,侧躺着,看着手,直到天色泛白,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短暂睡了两三个小时,莫名睁开双眼,额头泛起疼痛,如针扎一般。


    刚好是要上班的时间,他忍不住摇头,自己嘲笑自己,随手换了衣服,洗漱下楼。


    佣人早就准备了早饭,是往常的单人份量,他坐下,一口都吃不下。


    苦恼地揉了揉额头,拿起筷子,清淡的三文鱼往常只能吃出鲜甜,可是现在,舌尖反上来的味道只有苦涩。


    他勉强咽下去了,看着桌子上的日式早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筷子,一旁,管家看到这个画面,立刻担忧上前,“少爷,吃不下吗?”


    “嗯,没什么胃口。”他低声道,只是一味拿起红茶。


    管家面色微沉,身为陪伴了这个家这么久的人,他立刻有了主意,“厨房今天烤了饼干,我去让他们打包一份,再准备一份饭团可以吗?”


    “饭团——”


    宫羽文原本想要摇头,但是又想到了梅子,于是动作一顿,变成了点头,“一个就好,梅子的饭团。”


    管家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下来,面上也带着笑意,“当然,这份梅子特别好,少爷肯定会爱吃的。”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身去吩咐厨房,宫羽文也就不再逼迫自己吃下早饭,缓缓喝完一杯红茶。


    厨房准备的也很快,小小的手提袋重量却有些沉,看着管家先生关爱的眼神,宫羽文最后还是默默接了过来,带着上了车。


    梅子的味道确实很霸道,坐在车上,他隐隐闻到那一股味道就开始分泌口水。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点着急的工作,缓缓打开便当袋,小巧的饭盒里面是五个小巧精致的饭团。


    大概是考虑到不方便,饭团很小,拿着筷子刚好可以一口塞下。


    疲倦的大脑逐渐放松下来。


    无意识之间,居然就吃完了,便当袋子里面还有其他东西,他继续拿,是一份小布丁。


    小小的一个,也不知道大早上怎么能够做出来的,宫羽文略带惊叹,缓缓一口一口吃掉这份布丁。


    此后的几天也都是差不多的行程,吃饭工作,夜晚的家很空荡,他坐在花园里,微微垂眸,眼前的寂静与安宁让他缓缓放松了下来。


    花园的视角抬头就可以看到对面的房子,灯光是暗下来的,大概是必须要求保密,对面的别墅连房子也遣散了。


    直至今日,宫羽文都觉得那一天像是一场梦境。


    睫毛轻颤,他转移了眼神,拿起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寂寥的黑夜,手机被他随手放在桌子上,自然也没有看见亮起的屏幕。


    信息和电话轮番轰炸,都得不到回应,忍足侑士心凉了半截,原本打算先回家休整一下自己的,这会儿也顾不上,油门越踩越快,直奔宫羽家。


    副驾驶,忍足瑛士满眼复杂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整个团队昼夜不分熬了这么长时间,胡子都长出来了不少,虽然alpha的身体尚且还能撑住,但是这么不修边幅就着急伴侣——


    还忘记了自己这个父亲的存在,真是不争气!


    他摇着头无奈,到了地方轻敲车门,“好了,让我下来吧。”


    猛踩刹车,忍足侑士看向不远处的路口,瞥了一眼后面,十分干脆利落跳下车,头也不回,“那您把车子开回去!”


    忍足瑛士都被这个发展给弄懵了一瞬,转眼间驾驶座上就空了,冷笑一声,摇头下车。


    忍足侑士什么也顾不上,大步朝着宫羽家跑去,看见灯光明亮的那一刻,不是心里放松,反而是更紧张。


    速度奇快,院门紧锁,他什么也看不见,瞥了一眼院墙,咬着牙,一个弹跳冲了上去。


    加高的院墙对于他这个曾经的网球选手来说,还是算不上什么,只是当他在院墙上站稳的时候,视线往下,看到一双大眼眸,顿住了。


    两人对视上,忍足侑士甚至没顾得上下去,视线上下打量宫羽文,不愿意放过任何地方,仔仔细细上下扫视了一圈,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看得见的不好,才撑开手跳下。


    动作很轻快,宫羽文瞪大眼眸,满是惊慌看着他,直到他安稳落下,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你——”


    声音被扼制,宫羽文瞪大双眼,身上猛然被炙热的温度紧紧拥抱住,又紧又滚烫,他儍住了,无法有任何反应。


    他身上淡淡的青柠檬味道,是他这段时间求而不得的味道,在他的脖颈间缓和自己的情绪,全身的躁动都被缓和下来之后,忍足侑士才舍得放开手。


    仍是如此,他的视线也紧紧黏在宫羽文身上,舍不得半点偏移。


    “对不起。”他低声道。


    没来得及告别的突然消失,这一份难受他体会了好几次,知道有多痛苦。


    不知道信件有没有到他手上,但是这一份抱歉,是忍足侑士必须要说出口的话。


    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想我了吗?”


    憔悴的男人双眼明亮,只是这长出的胡子多了几分年纪,而且——


    和叔叔太像了。


    宫羽文完全无法直视,忍不住偏头躲过,眉眼间有些难以忍受,忍足侑士被他下意识的举动吓到,难道真的没有收到信件吗?


    心里许许多多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闪烁,一切都指向他最害怕的那个结果。


    宫羽文微微拧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身衣服好像还是之前的那一身,只是看衣服,他恍惚自己好像回到了最混乱的那一天。


    但是视线上挪,落在他的脸上,才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在眼前略过,最后化成眼前的一双眼眸。


    忍足侑士最后回过神来,是宫羽文落在自己下巴上的视线太过于明显,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


    在爱人面前后知后觉的羞耻,他伸出手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头照了一眼,惨不忍睹。


    他这么多年维持的形象都败在这里了,取下蓝光眼镜,“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你等等我好不好。”


    后脑勺被按住,宫羽文挣扎着推开他,略带洁癖的人确实有些接受不了他这个模样,应了一声,“我先进去。”


    话音落下,他直接抱着自己的杯子大步走回了家里,佣人听到动静,看向宫羽文,他顿了顿,“泡一壶茶吧,有客人来了。”


    客人,听到这个词,佣人立刻行动起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跟在后面的忍足侑士身上,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大脑一声轰鸣,不可置信看着前面消瘦的人影。


    他那么高大一个人,存在感自然很强,从佣人的眼神中,宫羽文就能够看见他的身影。


    下意识抿唇,方才的脱口而出是大脑不经思考的,他转身看着眼睛血红的男人,轻咳一声,忍不住有些愧疚。


    对上他的眼神,宫羽文说不出话的心虚,轻咳一声,“去准备吧。”


    话音说完,落座,不再去看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远,只是脚步也不知道怎么的,越走越快。


    最后三步跨做两步,就这么回了家。


    家里,佣人还没回来,伴侣也还在路上,辛劳了一周的忍足瑛士自力更生给自己做晚饭,转头看见儿子大步走了就你来,跟进了仇人家里一般,脸色差劲至极。


    忍足瑛士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摇头无奈,嘴角勾起,手上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


    忍足侑士视线完全没有朝着厨房看一眼,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浴室里面,热气围绕,唯一在里面的男人面色冷硬,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动作很快,带着湿气出房间,带着不耐揉抓头发。


    另一边,宫羽文反倒焦灼了起来,随口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般,扎在双方身上。


    宫羽文也难受,不知道怎么言说的情绪萦绕在心尖,他试图打破一切让自己大脑清醒过来,但是事实证明,在看见忍足侑士的那一刻,他就是混乱的。


    父亲和爸爸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了东京。


    临走前,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可以证明‘爱’的东西留给了他,两人所有的产业,全部都转给了他。


    哪怕宫羽文并不需要,但是三上流还是坚持。


    “我们从来没有给过你真正你需要的东西,这一次,是最后我们把我们能给的给你了。”


    他低声道。


    宫羽文原本想要拼命拒绝的话语哽住,看着三上流,最后妥协了,签署了文件之后,两人带着很少的行李结伴离开了。


    他们临走之前,看着那小小的行李箱,宫羽文忍不住垂眸。


    这么小的巷子,其实也没有想过,真的要回来住很久吧。


    佣人已经上好了茶点,宫羽文自己坐在沙发上,看向面前的空荡,发着呆。


    原本以为需要等待很久,可是一杯红茶还没下肚,一旁就多了点动静。


    他没转头,是忍足侑士主动走了过来,看着坐着的人,主动凑近,蹲下,“你是什么表情。”


    他低声说道。


    面对刚刚那句话,生气过后就是心疼,临时走掉的是自己,他的生气都是有原因的。


    宫羽文对上他的眼神,湛蓝的眼眸带着大海的般的包容,眼眸垂下,不敢再看他的脸,却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熟悉的戒指,宫羽文下意识去碰自己的之间,没有任何东西,空荡的手指。


    轻轻的动作,忍足侑士也注意到了,余光看过去,他顿住了,抬眸看向宫羽文,“戒指呢?”


    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僵硬了,宫羽文没有回答,垂眸看着他,在忍足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猛地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想你了——”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努力压抑着,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


    脖颈部分的位置已经感觉到潮湿,忍足侑士被这用力的感觉弄蒙了,他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如此被需要的感觉。


    反应过来之后,下一秒就是心疼。


    满满的心疼将他整个人淹没,用力将他回抱,“怎么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羽文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将他紧紧抱在一起,压抑的轻泣声就像是一声声闷雷敲击心尖。


    忍足侑士只能将他紧紧抱住在怀里,颤抖的手犹豫又犹豫,最后落在他的后脑,轻轻抚摸。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宫羽文越抱越紧,越来越用力,将自己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紧紧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严重,只是觉得很难受很难受,只有他抱住自己,他才能够得到喘息的空间。


    从轻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忍足侑士不敢问了,什么话也不敢说,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牙根紧咬,后悔自己回来的太晚了。


    实在是太晚了。


    最后,怀里的人已经哭到接近晕厥,忍足侑士早就蹲到全身麻痹,仍是如此,也将人紧紧抱着,直到手臂慢慢缓解过来,才一把将人用力抱起。


    怀里的人好像又轻了许多,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他垂下眼,两人亲密抱在一起,忍足侑士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又轻松,紧贴的两人就这么走到了房间。


    单手开门,手臂青筋暴起,将人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早已惨不忍睹,他却毫不在意,快步走到浴室,打湿毛巾。


    用力拧干,他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憔悴的眼眸,眼底微红,轻咳一声,热水冲击大脑,让自己的状态好了很多。


    宫羽文也逐渐缓和过来,僵硬坐着,垂着头,视线毫无焦点,但是心里却格外痛快。


    就好像是——


    把全部的不悦,崩溃还有压力都喷涌出来,大脑空白,却愉快的感觉。


    忍足侑士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呆滞望着自己的手,瞥见那空白的手指,他心脏更是一缩,缓缓撇过眼神。


    走过去,轻柔的动作擦拭干净他的脸,红肿的眼眶格外扎眼,忍足侑士没有多问,擦干净之后收拾好残局,再给他倒了杯水,静静坐在他身边。


    等待他缓和好。


    他从小就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宫羽文才伸出手去拿过杯子,温热的水温度刚好,极大的缓解了他喉咙的不适。


    明明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但是这会抱着杯子吨吨吨喝水,眼眶红肿的他更像一只兔子了。


    忍足侑士眼带柔光看着他的侧脸,等待他的开口。


    宫羽文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放下杯子,思索片刻,伸出手,从脖子处拉出一条项链。


    忍足侑士顿住,项链上挂着一枚戒指,他最难受切且意难平的戒指,终于出现在眼前,他双眼都亮了一瞬。


    宫羽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熟练将项链拆下来,取出戒指,紧握在掌心。


    温热的戒指,他抿唇看向忍足侑士,“藏起来只是因为不知道——你的想法。”


    忍足侑士顿住,“什么想法。”


    两人对视,看见对方眼眸中那点神伤,忍足侑士立刻摁住宫羽文的肩膀,紧紧盯着他,喉结滚动一瞬,在他的视线中,满怀认真与深情,珍重说道:


    “文,请你相信我,我在乎的,只有你能不能在我身旁。”


    他低声说道,看着眼底满是悲伤的人,心里的愧疚一层高过一层。


    他的小孩,怎么就养成了这样?


    他心疼,但是没有资格去指责长辈的做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述说自己的爱意。


    告诉他,真的真的,爱他。


    宫羽文这次很快整理好了心情,看着忍足侑士颤抖着指尖将戒指戴到了自己的指尖上,哽咽几瞬,看向忍足侑士。


    “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开,只是我很害怕作为一个omega。”


    他轻声说道。


    眼神有些恍惚。


    忍足侑士将他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我知道——”


    他总是心思细腻又沉静,那些在自己无法看见的时间里面,他是如何自己度过的?


    细细密密的心疼在心里不停地扎,忍足侑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父亲知道这件事,但是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阻拦,且他们的意见不会作为我爱你的阻碍。”


    “我想和你在一起,就会做好一切准备,你只需要告诉我,文,你是否愿意和我成为伴侣。”


    第75章


    坚定的选择, 确实十分舒服,宫羽文看向忍足侑士, 终于缓缓勾起了嘴角,看向他。


    “明天陪我做个体检吧。”他轻声道。


    忍足侑士将他抱在怀里,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戒指,强硬给他带上,“所以,你不回答我吗?”


    他的追问落在宫羽文眼里,就像是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般, 悲伤的情绪褪去,热度后知后觉上涌,他猛地站起来, 耳朵尖都是红的,大步朝着浴室走去。


    “我要去洗漱!”


    落下一句话, 关门声音很大,砰得一声,就像是恼羞成怒。


    忍足侑士看着紧闭的大门, 忍不住笑了,沉重了一个晚上的男人这时候终于有了点笑脸, 盯着浴室门,笑了起来。


    宽阔的浴室,宫羽文深呼吸一口气,视线落下, 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是浅浅的一道, 但是在镜子面前,对他来说也是久违的。


    走出浴室的时候, 推开门那一刹那宫羽文还有些紧张。


    既害怕看见他,也害怕看不见他,不过当推开门,看见坐着在啃饼干的人,第一反应还是心疼。


    “你没吃晚饭吗?”宫羽文下意识问道。


    忍足侑士缓缓摇头,“下飞机就只想见到你。”


    淡淡的话语,没有一点卖惨,说的全是实话。


    心脏就像是被柠檬泡着,又酸又甜,他看着碟子上干巴巴的黄油饼干,“别吃了,佣人有准备晚饭,我给你热一下。”


    他说着,转身就打算下去,穿着浴袍也不影响他的动作,双腿迈得飞快。


    忍足侑士顿了一下,看着宫羽文的背影,回过神来赶紧跟着大步走下去,他随意拿饼干吃是因为真的没有胃口,不然的话自己会去处理一下。


    而不是去麻烦他。


    想到他要自己动手,忍足侑士连忙迈开脚步,追下去抢过他手里的杯子,“好了——我自己来。”


    他抢过他手里的平底锅,带着薄茧的手温热,宫羽文看着他把锅抢过去,倒也没有着急,只是闲适交握双臂,轻飘飘说道:“你好像,不会做饭吧?”


    忍足侑士顿住,他确实不会做饭,但是这对他来说,应当也不是一件难事,偌大的厨房三个冰箱林立,所有的食材分的很好,不过这些都不是忍足侑士需要考虑的。


    他目光顿了顿,“其实是不是可以使用微波炉。”


    他的眼神是很乖的试探,能让一头大尾巴狼变成这样,宫羽文忍不住笑起来,笑了起来,“对,你可以。”


    看来好像确实不需要自己的操心,宫羽文微微耸肩,看着忍足侑士。


    说没用胃口,可实际上吃起来的时候,也实在是吃了很多。


    难题是在吃完之后。


    宫羽文看着忍足侑士,陷入了难题。


    那个早上的混乱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但是现在没有他的房间这件事——


    他确实无法说出口。


    这一份犹豫被看在眼里,忍足侑士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忐忑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对视,空气莫名有些凝滞。


    最后关头,宫羽文还是忍不住,率先出了口,“那个——很晚了。”


    忍足侑士缓缓点头,“嗯,该休息了。”


    话音落下,却不动弹,宫羽文看着他这个样子,两人已经熟悉到这个份上了,这时候其实倒也不用说什么,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所以犹豫片刻,还是出了口,“你的房间出了问题,还没处理好,你先回去吧。”


    忍足侑士从他吧嗒吧嗒说话的唇瓣挪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指尖上,缓缓启唇,“如果没有记错,我们是未婚夫夫。”


    未婚夫夫——


    手上的戒指好像在发烫,宫羽文轻咳一声,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部都被堵了回去,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觉得几天没见,两人生疏了几分。


    忍足侑士最后还是走了,不甘心地走了,因为接到了一个电话,看着他陡然严肃起来的神色,宫羽文忍住担忧,看着他急匆匆告别之后大步走远。


    瞬间又陷入寂静,别墅里只有孤零零的一盏灯,宫羽文站起来,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用了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睡去。


    “文——伯父呢?”忍足侑士打了个电话给宫羽文,他刚刚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家人已经迫不及待催促他了,忍足侑士自然也着急,等待着宫羽文的回复。


    订婚宴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吧——


    那么婚宴呢?


    他轻咳一声,压制住心里那点飘逸的感觉,只是这点声音在对面一直的寂静中,缓缓收了笑意。


    “文?”


    静默的声音,忍足侑士隐隐感觉到不对,这两天因为两人都十分忙碌,完全没有通过电话,只能通过讯息关心对方。


    常常是发出很久之后才会得到回复。


    宫羽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件事一直压在他的心里,就像是一直在腐烂的伤口,他知道对方肯定有所察觉,但是面对腐烂的,丑陋的伤口。


    完全不敢袒露给任何人窥探。


    何况是,他本来就喜欢的人。


    思绪忍不住乱了起来,宫羽文组织了很久都没能够成功说出一句话,彻底安静下来,忍足侑士也没有着急催促,安安静静等着宫羽文的话语。


    “要不,我们还是见一面吧。”宫羽文低声说道,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样在手机里面把这些对他来说十分隐私的事情说出口。


    忍足侑士立刻就应了下来,语气安抚,快速套上外套,“我现在马上回去,大概三十分钟,你如果累了就先休息一下,我给你带甜点好吗?”


    “现在太晚了。”宫羽文低声道。


    忍足侑士忍不住勾起唇角,“没事的,吃不下就明天再吃。”


    话音落下,对面总算是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应答,忍足侑士松了口气,不愿挂断电话,哪怕是开着车也连接了车子上蓝牙,哪怕什么也听不到,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也甘之如饴。


    一直看到熟悉的房子,忍足侑士听着那边浅浅的呼吸声,默默挂断了电话,熟练停车,开门,在佣人的表情中,推开门大步走上去。


    推开房间门,沙发上半躺着的人闭上眼睛,睡得很熟,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落座,揉了揉他的发丝。


    好几天没见,他十足想念这一张脸,可对方最近对他十足十吝啬,连视频也不愿意多给。


    他察觉到了问题,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


    缓缓弯腰,手从腰后伸进去,将他抱起来,轻飘的。


    好像比以前更轻了。


    忍不住拧眉,宫羽文晃了晃身子,忍足侑士立刻站定,呼吸都不敢,直到他的眉头又松开,忍足侑士才继续迈开脚步。


    将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他迷迷糊糊又准备要醒过来,忍足侑士下意识跟着一起躺下,将人揽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宫羽文迷迷糊糊转动一下,下意识又抱紧了忍足侑士,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继续睡熟。


    看见他的小动作,忍足侑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多日的疲惫在怀里有这么一个温度的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散去了。


    于是,原本说好的要说话,就变成了一起睡觉。


    后半夜,宫羽文被热醒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朦胧,手臂下意识推开人,感受到这软弹触感的那一刻,立刻睁开了双眼,对上一张带着笑意蓝色眼眸。


    顿住,脸色瞬间红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忍足侑士还带着困倦,将人抱紧,紧紧摁住在自己怀里,低头亲吻一口他的鼻尖,“打了电话就过来了。”


    宫羽文眨了眨眼睛,总算记起来了睡之前发生的事情,迷糊的样子又引来忍足侑士好几个甜蜜的亲吻。


    躲开他的强势亲吻,忍足侑士也怕他生气,放弃了这个亲密的举动,看着他,“所以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


    宫羽文顿住,下意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大概是因为在他的怀里,被全身心包裹住的安全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思索了好一会,他还是全盘交代出了。


    没加任何的修饰和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叙述。


    忍足侑士虽然知道他的身体,但是听到原委了之后,才彻底明白当年的不告而别为什么。


    在这一场事件中,他站在最角落,看着宫羽文,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独自站着,不知道他过得好还是不好。


    将人抱得很紧,“明天立刻去体检。”


    宫羽文没有拒绝,他本来也打算去体检。


    深夜中,气氛寂静宁静,忍足侑士一直看着怀里的人,怎么都闭不上眼睛,就这么呆呆看着他,咬紧牙关,“你当初……真的那么不相信我吗?”


    宫羽文被这句话弄得睁开双眼,看向他,四目相对。


    “迹部当年曾经隐晦提醒过我,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声道。


    现在的讨要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有些心疼他。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后,他一个人苦恼,一个人想办法,惊慌,适应。


    细密的心疼一波多过一波,比起那时候自己的迷茫,他自己遭受了更多东西。


    宫羽文清晰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的视线下,缓缓摇头。


    “只是那时候迹部是学生会长,这件事无法躲过他。”


    不然的话,这件事应该谁都不会知道的。


    这么多年以来,翻旧账的机会被忍足侑士找到了,前面休息好的前半夜仿佛就是这个作用,宫羽文被人揽在怀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被问干净了。


    还被迫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毕业照,平时拍的照片,一项一项都给对方解释清楚。


    水喝了一杯,还喝了一杯牛奶,天亮了,他人也困得不行,即将闭上眼睛之前,还请了个假。


    忍足侑士看向宫羽文,嘴角忍不住勾起,满心的满足。


    怎么都舍不得闭上眼睛,看着他,生怕一闭上眼人就不见了。


    这样好乖的他,就像是一个梦一样。


    喜欢他——


    原本约了体检,但是现在也舍不得吵醒他,忍足侑士默默联系父亲改了时间。


    然后心安理得抱着他睡了过去。


    “体检结果还不错——”


    忍足瑛士狠狠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恭喜你们。”


    忍足侑士和宫羽文认真看着腺体的检查报告,萎缩的腺体确实有点影响,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宫羽文十分庆幸。


    两人感动对视了一眼,忍足侑士继续追问了几个异常的数值,在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忍足瑛士一直等到两个孩子愿意出检查室,才带着他们去自己的办公室。


    “院长——忍足医生。”


    忍足瑛士和忍足侑士微微点头,宫羽文原本不好意思想要挣脱开忍足侑士的手,没挣脱开,只能够被迫拉进去。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准备手续。”忍足瑛士直白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忍足侑士的视线第一时间看向宫羽文,意思十分明显,宫羽文人顿了一下,看了过去,面容犹豫,“我——”


    “如果你们两早就准备好的好,手续可以尽快。”忍足瑛士闭上眼,缓缓说道。


    闭上眼只是纯粹为了不看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孩子。


    平时看着还挺聪明的,在这时候的猴急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宫羽文面带犹豫看向忍足侑士,最终还是松了口,“我都可以——”


    “好,叔叔知道你现在需要管理公司比较忙,这些事情就交给侑士吧,然后你父亲那边——”


    “我会联系的。”


    宫羽文低声道。


    忍足侑士心疼捏了捏他的拇指。


    这件事也算是解决了,但是,宫羽文不知道,居然会这么快!


    一周后,宫羽文就被拉着去缔结伴侣仪式。


    身份上的改变还没来得及有感觉,当晚就看到了父亲和爸爸,还有忍足家的爸爸和妈妈。


    一家人吃了一顿有些怪异的晚饭,忍足侑士就光明正大带着行李入住了宫羽家。


    一个月后,他正在上班,就听到了助理汇报行程的奇怪。


    “等等,什么叫做,一个小时后,和先生一起试礼服?”


    听到疑问的助理疑惑抬头,推了推眼睛,“老板是不满意吗?这个行程是先生和我商量之后指定的。”


    “先生?”


    “先生就是——啊,来了!”


    助理下意识拿出手机,清点了几下,随后在宫羽文的视线中鞠躬弯腰,大步朝外退去,宫羽文抬眸看了一眼,是忍足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