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围空气似乎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集合的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到了二人的世界之外。
林枝枝茫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眸子里全是不可思议。
而她柔软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林屿的嘴唇,将他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少年温热的呼吸也喷洒在林枝枝掌心上, 一片灼热。
林枝枝莫名心慌,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起来。
嫩白的脸蛋儿也热乎乎的, 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红晕。
而这一幕, 尽数落在林屿眼里。
以林屿的角度,女孩子清澈的眸子映着细碎的夕阳,璀璨粼粼。
她小巧的鼻尖翕动了一下,粉嫩唇瓣因惊讶微张, 夕阳在她精致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衬的她像个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林屿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良久, 才用尽全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须臾,
“不说了。”
林屿低沉的声音喷洒在林枝枝掌心上。
一时间,林枝枝掌心里的温度加热,一阵莫名其妙的酥麻袭来,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林枝枝不受控制的松开了捂住林屿嘴唇的手。
“枝枝,枝枝,快点。”
不远处的队伍里传来熟悉的催促声, 一下子,就让林枝枝耳边嗡嗡的声音恢复如常。
她心慌了一下, 赶忙顺着声音小跑过去, 再没去看林屿一眼。
余光瞥见林屿也归队了, 林枝枝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的播放林屿刚才说的那一句话:
“我不喜欢交女朋友,也不会喜欢除了我们家枝枝以外的其他女孩子。”
“记住了吗?”
奇怪,林屿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突然说不喜欢交女朋友?还说不会喜欢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女孩子?
林枝枝晕乎乎的跟着队伍,在老师的指挥下开始做舒展运动。
思绪却一团乱麻。
等到中间短暂休息, 旁边的夏凝烟好奇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枝枝,你刚才跟你哥说什么悄悄话呢?我看你还捂他嘴巴了?而且你脸蛋儿好红啊,白里透红还挺好看的,是晒的吗?”
林枝枝一愣。
她脸红?
林枝枝较忙去摸自己的脸,热热的。
至于为什么热……
等等,
“你刚刚说什么?”
林枝枝不知想到了什么,眨巴眨巴眼睛问夏凝烟。
夏凝烟:“啊?我说你脸红……”
林枝枝打断她的话:“不是这句,上一句。”
夏凝烟想了想,回答:“我问你和你哥说什么悄悄话?”
林枝枝立刻接腔:“对,就是这句。”
林屿是她哥哥。
是她的亲哥哥。
所以,所以他说什么“喜欢”,不就是兄妹之间的“喜欢”吗?
就像她喜欢妈妈,喜欢爸爸一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枝枝心里莫名的纠结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对着夏凝烟甜甜一笑,语气轻松自在起来:“没什么啦,就是怪我哥刚才走神没听我说话,跟他闹着玩呢。”
说话间,林枝枝暗搓搓瞟了一眼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屿。
少年身姿挺拔,侧颜线条流畅,在璀璨耀眼的夕阳余晖下,格外好看。
嗯,这是她的哥哥,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哥哥喜欢妹妹,天经地义。
林枝枝心里甜丝丝的。
新一轮运动开始,她端端正正站好。
而林屿站在队伍后方最右边,做运动的空隙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林枝枝。
林枝枝这会儿心情愉快,嫩白的小脸蛋儿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和不久前的困惑错愕截然不同。
林屿深邃的眸底不自觉的软了下来,紧绷的心弦也悄悄松弛许多。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复杂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林枝枝和夏凝烟一起站在市中心一家新开商场一楼奶茶店门口,一人接过一杯冰饮料。
“你居然趁着你哥哥不在身边大张旗鼓喝冰饮料?”
夏凝烟瞅着林枝枝手里的冰饮料,揶揄道:“你不怕你哥哥看到啊?再说你喝了万一肚子疼了怎么办?”
林枝枝肠胃弱不是什么秘密,作为闺蜜的夏凝烟知道。
于是夏凝烟不等林枝枝开口,主动提议:“要不你别吃了吧,我请你喝杯热的?”
“这个给我。”
夏凝烟说着就要去抓林枝枝手里的青提茉莉绿茶。
林枝枝见状第一时间将饮料放旁边挪了挪,毫不犹豫的开口拒绝:“不要,我就要喝这个。”
“就是因为我哥不在身边,我才能肆无忌惮的喝冰的,你看我平时那么惨,想吃的吃不了,想喝的喝不到,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喝,你还要抢我的?”
林枝枝委屈巴巴控诉。
夏凝烟:“……这不是,怕你肚子疼嘛?”
当然,夏凝烟还怕林屿知道是她跟林枝枝一起和冰饮料会生气。
虽然林屿几乎没有对她生过气,那不还是全靠林枝枝嘛。
但不代表他看到林枝枝肚子疼了还不生气吧?
林屿生气
多恐怖啊?
夏凝烟打了个寒颤,还是趁着林枝枝不注意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冰饮料,再一边侧仰着身子阻挡林枝枝去抢回冰饮料,一边努力对着店员喊道:“再来一杯芋圆啵啵,谢谢。”
“林枝枝——”
夏凝烟假装生气的大喊一声:“你如果肚子疼,我以后都不跟你出来玩儿了。”
这话果然有威慑力。
林枝枝撇了撇嘴,气哼哼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再搭理夏凝烟。
绕是如此,夏凝烟还是松了口气。
等到新买的热奶茶好了,夏凝烟已经喝完了自己那杯,再笑眯眯拿着一杯冰饮料和芋圆奶茶来到林枝枝身旁。
林枝枝不搭理她,转过身背对着她。
夏凝烟只好又走到另外一边,在林枝枝想继续转身背对着自己之前,没脾气的在旁边坐下,口苦婆心的解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好吧,我承认我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
林枝枝不解的回头去看夏凝烟:“什么意思?”
夏凝烟叹了口气:“你想啊,如果我们出来玩儿,你因为喝冰的肚子疼,我们是不是还要去医院?你还可能要打吊水,这么一折腾,这个周六是不是就荒废了?”
“所以啊枝枝,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的身体可要争气,你说对不对?”
“当然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肚子疼了,最担心的人是谁?”
“是你哥哥林屿,林屿不仅会担心,还会一直守着你,以后你再想单独出来玩儿,你看他允不允许吧。”
听完觉得甚有道理的林枝枝:“……”
其实林屿让不让她单独出来玩儿是其次,关键如果她真的肚子疼,林屿肯定很担心。
她不想林屿担心。
“好吧。”
林枝枝接过芋圆波波,喝了一大口,甜甜的奶茶进入口腔,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再晚电影就要开始了。”
“好啊好啊。”
闺蜜俩一起走上电梯,直奔五楼电影院。
买了爆米花,进去看电影。
他们今天选择的是一部爱情片,两个人看的津津有味。
只是影片还没过半,夏凝烟的手机开始响起。
夏凝烟连忙按掉铃声,跟林枝枝打了一个手势出去接电话。
林枝枝就自己继续待在电影院里吃着爆米花看着电影。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着,可夏凝烟一直没回来。
林枝枝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发现距离夏凝烟出去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而手表屏幕上还有一条夏凝烟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枝枝打开一看,
【枝枝不好意思,我奶奶在家里摔倒了,我现在要去医院看看她,你自己看电影吧,回头我请你喝奶茶。】
林枝枝一愣,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消息是二十分钟之前发来的。
林枝枝第一时间回复微信:【不好意思刚看到消息,奶奶怎么样?】
夏凝烟:【没啥大碍,我奶奶都能自己下床走路,不过医生说了最好卧床休息几天。我在陪着奶奶。】
【电影后面讲了什么?】
林枝枝就将后面的故事剧情一边看一边发给夏凝烟看。
闺蜜俩就着剧情在手机上讨论的热火朝天。
一个小时后,电影结束,林枝枝跟夏凝烟结束了讨论。
她伸了伸懒腰,从电影院里出来,后知后觉想起来,上午是林屿把她送到商场门口跟夏凝烟集合,之前还说好了看过电影一起去吃饭,现在只剩下她自己,吃饭就算了。
还是直接回家吧。
然而等到了商场门口,向来路痴的林枝枝,茫然了。
早晨是林屿骑着自行车带她来的,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回去来着?
要不走路回去吧?感觉早晨好像也没有多久就到了。
林枝枝这般想着,打开音乐软件听歌。
一边听,一边顺着感觉朝前走。
走着走着,林枝枝发现了不对,好像越来越偏僻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恰逢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间暗了下来,林枝枝有点怕了。
她一通电话打给了林屿,却发现这边信号很差很差,电话根本拨不出去。
与此同时,相隔几公里之外的林屿,正从一家书店出来。
他单肩背着书包,书包里放着他特意给林枝枝挑的物理辅导书,以及一本她应该会喜欢的小说。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估计这会儿这丫头和朋友正吃饭,他便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走着。
途径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堵住了林屿的去路。
“小子,借点钱花花?”
为首高高大大的混混不怀好意的晃着手里的棍子。
说是“借”,可这种情况,啥子都知道是有借无还。
这种专门就是打劫来了。
林屿却淡淡掀了掀眼皮,
“没空,让开。”
“艹,给脸不要脸是吧?”
为首的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冷笑一声:“那就别怪哥哥不客气了。”
然后,那男人手一挥,一起的几个混混都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
原本已经放下书包的林屿,动作一顿。
他快速接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哭声,
“哥你快来,我,我不知道在哪里,你快来我好害怕。”
闻言,林屿眉心一紧。
他对着电话,声音极力维持平静:“乖,别怕,哥哥手机有定位,知道你在哪里,等我。”
林屿话音未落下,手里的手机被人用力拍掉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屿神色一秒变冷。
接着不等挑衅的男人开口,他拎起书包狠狠砸了下去。
几分钟后,整个巷子里只剩下躺倒一地的混混们痛苦的闷哼声。
林屿动作又快又狠,下手比平时更重。
等最后一个人被撂倒,林屿着急的拎起书包骑上自行车就走。
等他气喘吁吁按照手机上的定位来到林枝枝所在的地方,他远远的就看到了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蹲在地上的林枝枝,林屿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加快速度来到林枝枝身旁,双脚着地后将车子一扔,快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
“枝枝。”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枝枝缓缓抬起头。
“哥——”
林枝枝委屈的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好久,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电话也打不通……”
林枝枝越说越委屈,情不自禁伸出拳头捶打将她抱进怀里的林屿胸膛上:“你坏死了慢死了,我真的好害怕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心里一阵后怕的林屿任由怀里的女孩子捶打,深邃浓郁的眸子里满是心疼愧疚:“我的错。是哥哥来晚了,让我们枝枝害怕了,对不起。”
林屿仔细看着林枝枝哭花的小脸蛋儿,小心翼翼用指腹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才缓缓解释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下次不会了,哥哥保证,以后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好不好?”
林枝枝听着最熟悉最让人安心的少年温言软语的哄着她的声音,心里的火气渐渐泄了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想从林屿怀里挣脱出来却没成功,反而被抱的更紧了。
林枝枝只好撅着嘴,鼻音软软的抱怨:“……你,你松开我一点啦,都说你抱太紧了,我都没法继续生你气……”
闻言,少年眸底越发柔软。
于是鬼使神差的,林屿非但没松开怀里的女孩子,反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林枝枝的鼻尖,嗓音低低的问:“那怎么办?要不你咬我一口出出气?”
林枝枝微微一怔。
然后,她鬼使神差的扬起下巴,一口咬住少年下巴。
第16章
林屿完全没料到林枝枝会真的下口咬他。
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 林屿下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像被还没长齐奶牙的小猫不轻
不重的硌了一下似的。
林枝枝也没真用力。
但看到林屿下巴上的牙印,她眨巴眨巴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 茫然了。
“你,你怎么不躲啊?”
林屿注视着怀里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小表情, 心头因为害怕林枝枝迷路的后怕和紧绷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取代。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刮了一下林枝枝的小鼻子,
“属小狗的?”
话音未落,林屿还用下巴上新鲜的牙印,蹭了蹭林枝枝柔软的发顶。
“解气了?”
林枝枝被他笑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那回家?”
林屿揉了揉林枝枝的后脑勺。
“回家。”
林枝枝点点头, 才从林屿怀里钻出来。
随即看到被扔在一旁的自行车,以及挂在自行车把手上的书包。
“哥, 你书包怎么脏了一块?”
林屿把书包拎起来, 随意的拍了拍上面的灰,不甚在意的说道:“刚才来得急,不小心蹭了一下。没事。”
话音落下,林屿长腿一跨,利落的坐上自行车,回头示意林枝枝坐上来。
林枝枝熟练的侧坐在后座, 一只手环住林屿精瘦的腰身。
她侧着脸颊贴在他宽阔温暖的后背上,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了。
“哥, ”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林枝枝想起了什么, 声音低低的:“你下巴还疼不疼啊?”
林屿正蹬着车。
听到这个问题,他嘴角控制不住的弯起,深邃眸子里漾着夕阳余晖:“不疼。你那跟小猫儿咬的似的一点都不疼。不过……”
林枝枝原本还在听到林屿调侃她而放松下来,一听到“不过”两个字, 她又紧张起来,连忙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下次再乱跑,咬两边,这样对称。”
林枝枝:“……”
她在他背后皱了皱小鼻子,很大声的“哼~”了一下表示不满:“我给你咬十八下,咬你一脸。”
但环在少年腰上的手臂,却抱得更紧了。
闻言,林屿垂眸扫了一眼箍在他腰间的小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回到家里。
林屿让林枝枝先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他则走进开放式厨房做饭。
“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坐在沙发上追剧的林枝枝高举双手点菜。
“行,等着吃吧小祖宗。”
下一刻,原本应该在沙发上追剧的林枝枝,一蹦一跳的来到厨房,双手支撑着下巴抵在台面上,跟林屿分享她上午看过的电影。
“你都不知道那个男主角有多笨,明明那么喜欢女主,楞是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还是后来看到男二想跟女主约会,男主才发现自己喜欢她。”
林枝枝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林屿做菜的动作,嘴巴里不断吐槽着电影男主角。
林屿的手很漂亮,修长冷白。
做起菜来不急不缓,赏心悦目。
林枝枝心情不错的继续点评着电影,没注意到林屿早已经心不在焉。
余光瞥到林枝枝绘声绘色描述电影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半个小时后,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端上桌。
林枝枝满足的啃着排骨,开始天马行空的幻想着将来想去干嘛干嘛。
林屿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然而当林枝枝看到碗里多出来几根翠绿的青菜,她小脸蛋儿一垮。
然后趁着林屿给她盛汤的功夫,她飞快的夹起那几根青菜,打算神知鬼不觉的转移到林屿碗里的米饭下面。
谁知筷子刚悬停在半空,林枝枝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林屿挑眉。
林枝枝动作僵在原地。
接着她眼珠滴溜溜的一转,绽开一个无辜至极的甜甜笑容。
林枝枝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声音软糯的能滴出水来,
“青菜它……它自己说的,它想去你碗里旅游一下,看看,看看你碗里的风景。”
说话间,林枝枝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蝴蝶在煽动翅膀。
她小巧的鼻子还皱了一下,似乎在为这句临时编造的借口而心虚,但那微微嘟起的粉嫩唇瓣,却又凸现了理不直气也壮的娇憨。
女孩子白皙的脸颊更是因为这点小心思,透出淡淡的可爱的粉红,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海棠。
更像只做了坏事还想萌混过关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让人生不起半点责备的心思。
林屿无奈的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甚至还配合的把碗往林枝枝那边挪了挪。
“下不为例。”
林屿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严厉,只有纵容。
林枝枝则开心的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晚饭后,是例行的学习时间。
林屿变戏法似的拿出新买的物理辅导书,和一本封面精致华丽的小说。
林枝枝看到印满复杂公式的物理辅导书时,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但视线一触小说,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林枝枝把小说抢过来抱在怀里:“谢谢哥,你最最最最最好了。”
看着林枝枝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林屿忍不住失笑。
他曲起手指,弹了下林枝枝额头:“物理试卷做完,正确率达到百分之八十,才能看小说。”
“啊——”
林枝枝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随即像是要晕倒了似的软软的瘫在沙发上,开始装死表演,嘴里还念念有词:“物理杀我……妈妈救命……”
林屿也不催她。
自顾自的拿起物理辅导书,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闲适的翻看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过了一会儿,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林枝枝歪着脑袋,嫌弃的看了一眼会让她头晕目眩的物理书,注意力集中到林屿线条流畅完美的侧脸。
视线往下,是林屿下巴上小小的淡红色的牙印。
林枝枝看了一会儿,悄悄伸出食指,好奇的碰了碰牙印。
林屿翻书的动作一顿。
须臾,林屿偏头看林枝枝,深邃的眼眸里漾着询问。
林枝枝眼神飘忽的看向天花板。
接着猛地站了起身,夺过林屿手里的物理辅导书,转身走向书桌,
“我,我去做试卷了,物理万岁。”
在她身后方,林屿看着林枝枝略显慌乱的背影,抬手,抬手摸了摸下巴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
他低下头,视线落回沙发上被林枝枝剩下的小说上,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
林枝枝发现,物理好像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枯燥无味。
当然和甜甜的恋爱小说还是不能比的。
想到待会儿回到家又要继续学习,林枝枝惆怅的倚靠在教学楼外头的一颗树干上。
林屿今天值日,教室里脏兮兮的,林枝枝就在这里等他。
夕阳正好,金黄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林枝枝无聊的踢着散落的小石子,时不时瞅一眼他们班所在的方向。
就在她低头数到不知道第多少颗石子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林枝枝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学校的校服的男生。
男生脸颊通红,连脖子都泛着紧张的颜色。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粉色的信,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杯装饰着可爱贴纸的奶茶。
“林,林枝枝同学,”
男生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笨拙的将东西往林枝枝跟前递:“这个,这个给你……”
林枝枝看了看男生手里拎着的淡粉色饮料,颜色很好看,看起来就很想喝。
可她眨了眨眼,正准备开口拒绝,一只修长且指节分明的大手从她身侧径直伸了过来,到手接过了淡粉色的奶茶和那封信。
对面男生吓了一跳。
想将奶茶抽回,却发现奶茶被突然出现的少年攥住,纹丝不动。
他惊恐的抬头,对上林屿冷的结冰的眼神。
林屿比男生高了半个头,此刻俯视着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接着,也拿着奶茶的男生便感觉到手
里的奶茶杯口突然朝着他倾斜。
接着,塑料杯瞬间扭曲变形的同时,封口处爆裂开来,粉色的奶茶混着珍珠喷涌而出,劈头盖脸的浇了男生一身。
男生吓了一跳彻底僵住,呆呆的看着自己湿透的校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屿这才松开手,任由男生还攥着扭曲的杯子。
他慢条斯理的用湿巾擦干净手,冷冷的看着脸色惨白的男生,
“我妹不喝垃圾。”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而那男生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眼眶一红,转身就跑开了。
林枝枝扯了扯林屿的衣角:“哥……”
刚才还一身戾气的少年立即柔和了眉眼。
他转过身,用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林枝枝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回家给你做更好看的。水蜜桃汁好不好?可甜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上车。”
林屿单脚支地。
等林枝枝跳上后座,她熟练的环住林屿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然而车轮刚转动,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来,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林屿刹车,回头。
就看到顾卿野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
看起来正是刚才那个男生落下的情书?
林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卿野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敌意似的,缓步上前,将信封递到林枝枝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与那粉嫩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要留着吗?”
顾卿野专注的看着林枝枝,语气温和的问。
林枝枝一愣。
她看看信封,又条件反射的看看林屿紧绷的侧脸。
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扔了,林屿伸手接过了信封。
“谢了。”
林屿声音听不出情绪,随手将信封塞进书包,不冲了一句:“我们会处理。”
而顾卿野,看看林屿,又看看林枝枝,扯了扯嘴角:“不客气,毕竟”
顾卿野略微停顿,意有所指:“有些东西,总要让人自己选。”
说完,他朝林枝枝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林枝枝怔怔的看着顾卿野离开的背影,茫然。
他什么意思?让她自己选什么?
选怎么扔情书?不能扔到地上?
可是,那情书刚才也不是她扔到地上的啊。
明明就是一开始那个男生扔的。
林枝枝有点委屈。
她不高兴的抱进了林屿的腰,侧脸贴到他后背上。
第17章
微凉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林枝枝把脸更深的埋进林屿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哥,顾卿野他说话好奇怪。”
林屿蹬车的动作一顿。
随即恢复如常, 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句:“理他干嘛?一个书呆子。”
听到林屿这样说,林枝枝心里的不爽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在林屿后背蹭了蹭脸颊, 开始惦记起别的事:“哥, 水蜜桃汁真的会比奶茶好喝吗?”
“我做的,当然好喝。”
“行吧,信你。”
回到家,林屿就把装了情书的书包随手扔到了地方。
再系着围裙, 开始动作麻利的处理食材。
不多时,开放式厨房飘出饭菜的香气。
整个过程, 林枝枝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屿身后转悠, 偶尔被他投喂一块做菜间隙刚切好的水果。
今天的晚饭依旧是林枝枝最爱的糖醋排骨,再搭配清炒时蔬和番茄蛋花汤。
排骨酸甜适中,肉质软烂,除了青菜,林枝枝吃的心满意足。
饭后,学习时间到。
林枝枝苦大仇深的盯着物理试卷, 秀气的眉头紧皱。
林屿则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翻看着物理辅导书, 姿态闲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枝枝终于长吁一口气, 把笔一扔:“做完了。”
林屿放下书,接过试卷,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他批的很快,勾勾叉叉, 毫不留情。
林枝枝紧张的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屿的签字笔。
终于,最后一道大题被打了个大大的叉,林屿在试卷顶端写下分数:78。
“78?”
林枝枝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哀嚎一声,小脸蛋儿垮的像世界末日:“就差两分啊?哥——”
吃饭前,林屿答应林枝枝,想看小说就要做一套物理试卷。
分数超过80就可以看。
可现在只有78分,就差两分。
林枝枝很不高兴。
林屿已经把试卷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道错题:“这道,昨天刚做过类似的”
林枝枝凑过去一看,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选择题,她确实有点拿不准,随便选了一个。
眼看心心念念的小说近在咫尺却摸不到,林枝枝小脾气立刻上来了。
她委屈巴巴的指着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理不直气也壮的大声道:“刚才不算,这道题……是风吹的,对,刚才有风吹进来,风太大,干扰我做题了,思路都被吹乱了,重来重来。”
林枝枝一边坦然的胡言乱语,一边试图去抢林屿手里的试卷。
见他惊讶的睁着大脑睛看着自己,显然是被林枝枝的歪理邪说惊讶到了。
林枝枝只能咬了咬嘴唇,眼巴巴望着他。
而由于刚才一时情急大脑飞速运转的搜借口,林枝枝嫩白脸蛋儿上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林屿看着林枝枝明明胡搅蛮缠却偏要装出很有道理又很委屈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须臾,他起抬手,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风吹的?”
林屿挑眉,眼底漾着纵容和无奈的笑意:“林枝枝,你找借口能不能走点心?”
“我不管。”
林枝枝见硬抢不行,立刻改变策略,拽住林屿的胳膊摇晃,声音软的能滴出水来:“哥,亲哥,世界上最最好的哥哥,就两分嘛,四舍五入就是八十分啦,让我先看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我保证看完就把这道题弄懂。”
女孩子温软的呼吸近在咫尺,撒娇的尾音像羽毛挠过心尖一样。
软软的。
林屿垂眸看着林枝枝拽着自己衣袖的白皙手指,又看看她充满期待的水雾蒙蒙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沙发上的小说。
“只能看半小时。”
林屿把小说递到林枝枝面前:“半小时后,我给你讲这道题,必须听懂。”
“嗯嗯嗯嗯,保证听懂。”
林枝枝眉开眼笑的一把将小说抱在怀里,迫不及待的窝到沙发上,翻开了上次看到的地方,很快就沉浸到了故事里。
·
闷热的天气渐渐凉爽,十月初,月考成绩出来了。
林屿是雷打不动的年纪第一。
而林枝枝,也破天荒成绩达到了班级前20名。
看着最近每天学习的成果不错,林枝枝开心的扬气笑脸。
“枝枝,你也太牛了吧,刚才老师都夸你进度快,怎么做到的啊?”
“是有什么诀窍吗?”
夏凝烟比林枝枝的成绩好一些,这次总分都没有林枝枝的高。
亏她还天天辛苦学习。
所以一看林枝枝成绩,夏凝烟第一反应就是:取经,这一定要取经。
林枝枝被夏凝烟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又忍不住小小得意:“其实也没什么诀窍啦,就是我哥他给我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盯着我做完作业,还要额外加练。”
“哇——”
夏凝烟夸张的感叹,语气里
全是浓浓的羡慕:“有个年级第一的哥哥可真好啊。”
林枝枝也觉得不错。
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学习的快乐。
原来考试结果这么有成就感。
而坐在林枝枝后面的陈若芙,捏着笔,神色微冷
她成绩还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当初跟在物理竞赛上碰到林屿。
本来以为转学后第一次月考,她能凭借不错的成绩让林屿高看她,可现在陈若芙发现,估计哪怕她考年级第一,林屿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因为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林枝枝这个妹妹身上。
陈若芙不理解。
不就是个妹妹?为什么要么疼?那么宠?还跟她一起喝一瓶纯净水?还每天不厌其烦的做爱心便当,就因为林枝枝不喜欢吃食堂的饭菜?
现在还每天回家帮她补习?帮林枝枝提高成绩?
她只是妹妹而已。
陈若芙暗暗深呼吸。
良久,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林枝枝对于后排座位上的同学经历过怎样的思想碰撞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陈若芙最近看她好像不太顺眼?
比如接水的时候,陈若芙拿着水杯从她身边走过,胳膊肘不经意一撞,林枝枝桌子边缘一只毛绒兔子笔袋就被撞到了地上,里面的文具哗啦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枝枝,”
陈若芙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可眼底却没什么歉意:“我没注意,你东西放太靠边了。”
林枝枝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文具袋,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默默弯腰去捡。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三五成群坐在树荫下聊天。
陈若芙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到林枝枝耳朵里:“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什么都有人替她出头,吃个饭还要追着喂,现在就连学习都有人手把手喂到嘴边,真是羡慕不来。”
陈若芙旁边,几个和她要好的女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配合的发出几声别有深意的低笑。
一次两次,林枝枝都忍了。
虽然不太懂陈若芙为什么突然针对她,但她大概率知道一些。
或许是被她拆穿靠近她是为了林屿,她才不高兴。
不管怎么样,林枝枝不是喜欢跟人发生冲突的性子,更不想因为外人让林屿出面。
因为一旦她跟陈若芙发生冲突,林屿肯定帮她,那必然会跟陈若芙解除。
林枝枝不想那样。
于是面对陈若芙绵里藏针的针对,林枝枝就当听不见。
但总会心里不太舒服。
体育课结束,林枝枝闷闷不乐的走向教室,连夏凝烟跟她说话都没听到。
“怎么啦?”
夏凝烟在林枝枝面前摆摆手,吸引她的注意。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若芙针对林枝枝的时候,都是恰好林屿和夏凝烟不在旁边的时候。
所以刚才陈若芙她们说了什么,夏凝烟不知道。
“没事,无关紧要的人。”
林枝枝懒的说。
更何况夏凝烟这人非常仗义,要是知道陈若芙编排自己,她非要撸袖子上去跟陈若芙对骂不可。
而林枝枝和夏凝烟的对话,也传到了林屿的耳朵里。
林屿蹙眉。
于是这天傍晚放学回家路上,林屿感觉后座上抱着自己腰,脸蛋儿贴在自己后背上的林枝枝闷闷不乐。
他状似随意的问:“怎么了?怎么安静?”
“不会又在想回家要看小说吧?”
林枝枝摇摇头,把脸蛋儿往林屿后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林屿没再追问,但眼神沉了沉。
这天晚上,林枝枝破天荒的主动要求学习。
这很不林枝枝。
林屿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晚,林枝枝少有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刚上幼儿园大班的林枝枝被其他小朋友欺负,林屿一脚将那个男生踹到地上。
爸爸打了林屿,林屿一声没吭。
第二天,林枝枝决定尽量避开跟陈若芙的接触。
反正她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给林屿惹麻烦。
可谁知课间休息她正拿着水杯去接水时,陈若芙和几个女生笑闹着从后面涌上来。
陈若芙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林枝枝手臂上,下一刻,随着哐当一声盖子崩开,林枝枝手里的水杯被撞到了地上。
温热的水溅湿了林枝枝的白色帆布鞋和袜子。
林枝枝鞋子里顿时湿答答的,很不舒服。
偏偏这一次,陈若芙甚至连一句虚伪的“对不起”都懒的说。
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周围安静了一下,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林枝枝看着地上还在往外冒水的水杯,又抬头看着陈若芙轻蔑的样子,几天来积压的委屈烦躁一下子全部冲上了头顶。
林枝枝眼圈瞬间红了,
“陈若芙,你干嘛总针对我?”
陈若芙先是一愣。
随即眼圈也迅速泛红,泪水还说来就来。
她抢先一步,哽咽着诉说委屈:“枝枝,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和同学打闹,没看到你在前面……”
“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何必这样大声嚷嚷冤枉我?”
陈若芙哭的可怜兮兮,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自然的,周围的同学开始小声议论。
“林枝枝不就仗着她哥是学霸兼校霸,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现在还污蔑新同学?真无语。”
说话的是平时和陈若芙玩的比较不错的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嘴上说着正义的话,可落在林枝枝身上的视线充满了看好戏的架势。
而且经过他们这么一说,倒真显得是林枝枝在无理取闹,欺负新同学了。
“你胡说。”
林枝枝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而且她在班里面从来都老实乖巧,哪里高高在上过?
林枝枝气的浑身发抖,指指地上的水杯,又指向泫然欲泣的陈若芙,憋屈声音都带了颤音:“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明明你很用力的撞过来,你还说我冤枉你?”
林枝枝话音未落下,陈若芙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正想继续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林屿手里拎着一盒草莓牛奶,显然是刚从小卖部回来。
看到林枝枝眼圈通红,少年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林屿径直来到林枝枝身边,正想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听到身后方的陈若芙哽咽的声音,“林屿,你看林枝枝她……”
陈若芙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女孩子赶紧帮腔。
“是林枝枝冤枉陈若芙,我们只是打闹间不小心碰到了林枝枝一下下,她就故意……”
那女生的话尚未说完,猝不及防对上林屿撇过来的冰冷的眼神。
她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完了完了,怎么忘了林屿不仅是年级第一,还特么是个打架超狠的校霸?
他不会打女生吧?早知道不帮陈若芙了,
那个女生正心慌的往后推了一步,却见林屿已经不再看她。
而是低头看着林枝枝睫毛上挂着的小泪珠,眉头紧蹙。
他起抬手,用他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林枝枝湿漉漉的眼角。
然后,他才侧过头,冷冷的视线第一次落在试图辩解的陈若芙身上。
“陈若芙,我妹需要冤枉你?”
第18章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若芙懵懵的站在原地,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掉下来一颗。
迎上林屿冰冷警告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一眼, 林屿不再看陈若芙。
他旁若无人的弯腰捡起地上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仔仔细细擦干净杯身和杯口, 走到饮水机旁边重新接了一杯水,拧好盖子。
接着揽住林枝枝的肩膀,安抚性的在她头顶上揉了揉,再半拥着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 将她带回了座位,再将手里刚买回来的草莓牛奶放在她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跟周围那些探究非议的视线于他而言, 根本不存在一样。
然后,林屿撇了一眼地上的水,冷冷开口:“谁的原因造成的水,谁清理干净。”
“别让我说第二次。”
话音未落下,帮着陈若芙的几个女生纷纷看向她,有个急性子的女孩子更是催促陈若芙赶紧把地面弄干净。
陈若芙:“……”
顾卿野踏进教室时, 看到的就是以上这一幕。
林屿正俯身,皱着眉低声跟眼眶还泛着红的林枝枝说些什么, 林枝枝则低着头, 手指抠着一个草莓牛奶的包装边缘。
顾卿野蹙眉。
默不作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压低声音问同桌:“怎么回事?”
同桌简单几句说明了刚才的冲突。
顾卿野听完,视线越过几张课桌落在林枝枝纤细的背影上,嘴唇紧抿。
随即,他视线转向前面不远处僵立着背影显得格外难堪的陈若芙, 眸色悄然冷了几分。
上课铃声响起,班里面恢复正常。
林枝枝被林屿擦掉眼泪,又好好安抚了她几句,林屿才转身回到教室最后一排。
课间跑去小卖部买小蛋糕吃的夏凝烟,踩着上课铃声着急忙慌跑进教室。
正兴冲冲把新买的小蛋糕趁着老师还没来之前,凑到林枝枝跟前,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哭了?”
夏凝烟看着林枝枝红扑扑的眼镜,压低声音着急的问:“怎么啦?”
恰逢老师走进来,夏凝烟没能问成功。
等下课后,夏凝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气哼哼的瞪着陈若芙,陈若芙则委屈巴巴的迎上夏凝烟的目光,毫不心虚。
夏凝烟:“……脸皮真厚。”
成功的见陈若芙变了脸色,夏凝烟轻哼一声,凑到林枝枝耳边,用陈若芙能听到的声音,对林枝枝说:“好了好了,不就是个想要通过你靠近你哥的人没成功,就狗咬人吗?”
“别不高兴了,来吃小蛋糕。”
林枝枝已经没有不高兴了。
她也清楚陈若芙针对她的原因。
可后排座位上的陈若芙听到夏凝烟的话,气的够呛。
偏偏她还不能多说什么。
想到现在林屿对自己的态度,陈若芙攥紧了手里的签字笔。
但林枝枝的心情已经恢复了,也不在乎陈若芙的挑衅了。
只是没想到,又一次课间休息,林枝枝去卫生间的时候,在隔间里面,却听到外头几个女生在议论她,
“林枝枝也太娇气了吧,一点小事就大喊大叫,至于么?跟谁欺负了她似的。”
“就是,什么都靠哥哥出头,自己没长嘴不会说吗?没长手不会反抗吗?真是……”
“跟没断奶的小孩似的,离开她哥是不是就不能活了……以后谁受得了啊?”
“再说了,若芙你本来也不是故意撞她的啊,搞得自己跟个公主似的,谁都要以她为先吗?”
这个时候,陈若芙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
“枝枝其实挺可爱的,就是被林屿保护得太好了,像温室里的花,经不起一点风雨,稍微碰一下就要找人哭诉。”
“林屿也是,管林枝枝管得实在太严了,什么都大包大揽,跟同学闹矛盾也要挡在她前面,那她以后上了大学,步入社会了可怎么办?林屿能一辈子随时随刻挡在她前面吗?说起来,林屿这也是害了林枝枝……”
这些话,乍一听起来是为了林枝枝好,但说白了,还是不满林屿对林枝枝霸道的维护。
林枝枝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被哥哥保护这件事,在别人眼里,竟然是无能和负担的代名词。
曾经熟悉的难堪的感觉在她心底悄悄蔓延。
以至于这天中午,再次和林屿在教室里吃饭的时候,林枝枝看着林屿特地早起给她做的金黄酥脆的鸡腿,第一次没什么胃口。
坐在旁边的林屿捕捉到林枝枝眼底的酸涩,眼色沉了沉。
以为林枝枝还在因为上午被撞的事情不高兴,林屿便放下自己的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问:“怎么了?”
林枝枝垂着长长的眼睫,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不太饿。”
“其实,我也可以去食堂吃,这样哥你就不用每天早起做饭了。”
“怎么?心疼我啊?”
林屿假装看不出来林枝枝语气里的不安,用纸巾包起鸡腿尾端送到林枝枝面前:“那就快点把它吃完,不要辜负我早起好不好?”
见林枝枝仍旧不为所动,林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太了解林枝枝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一看,就是受了委屈,却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的样子。
这样子的林枝枝,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林屿当初好不容易才让胆小怯懦的林枝枝,变成现在明媚阳光的林枝枝。
到底是什么委屈,会让她再次变得沉默?
林屿心里头窜起一股子烦躁的火。
但林屿想知道的事,从来没人能瞒的住。
不过一个午休的时间,那些关于林枝枝娇气的流言,就被完整的摊开在了他面前。
于是午休结束,上课预备铃声刚响,林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径直来到了陈若芙的桌子旁边,抬起手,用指关节处不轻不重的敲了敲陈若芙的书桌桌面。
陈若芙刚刚午休结束,脑子还有点混沌。
结果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林屿。
她开心的扬起笑容,可还没开口问林屿找她什么事情,便见林屿冷冷的盯着她,冷冽压迫的声音也在相对寂静的教室里,一字一顿的响起,
“我乐意惯着我妹,有意见?”
说完这话,林屿不再看脸色变白的陈若芙,他抬起头,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帮陈若芙一起编排林枝枝的几个女生,
“再让我听到谁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谁都知道林屿说话算话,也都知道他会为了林枝枝做出任何事情。
于是那几个女生只是对上了林屿警告的眼神,就吓的埋下脑袋了。
而陈若芙坐在自己位置上,她背脊僵硬,根本不敢再抬眸看林屿一眼。
而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顾卿野从数学试卷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掠过林屿挺拔压迫的背影,又淡淡的扫了一眼前排僵硬的陈若芙,最后落在陈若芙前面座位上,因为林屿的话微微怔住后耳根泛红的林枝枝侧脸上。
少年眼神微动,片刻后,他垂下眼睫,继续做题。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凝烟全程目睹林屿霸气护妹的过程。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枝枝,毫不客气的朝着周围那几个编排林枝枝的女生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有些人啊就是酸,自己没人疼没人爱,就见不得别人好了?惯着自己妹妹怎么了?那可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不能惯着了?惯着自己妹妹天经地义。有本事也让你们哥哥这么惯着啊。”
其实夏凝烟这话说的没错。
人家惯着自己妹妹确实没问题。
但问题是,林枝枝不是林屿亲妹妹。
于是林枝枝听到夏凝烟的那一句“亲妹”,她没有附和同桌的话,心里酸涩的感觉反而更浓烈了。
陈若芙虽然总是针对她,但陈若芙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等到将来林屿有了女朋友,还会这么在乎她这个妹妹吗?
亲妹妹有血缘关系维系,她呢?
虽然林屿和爸爸妈妈把她当亲女儿亲妹妹一样看待,可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想到林屿将来有女朋友了,林枝枝心里更不舒服了。
这种感觉一直
持续到快放学倒数第二节课。
课间,林枝枝和夏凝烟一起去卫生间。
回来的路上,夏凝烟看着林枝枝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想着去小卖部买上午她吃了夸奖的小蛋糕哄她开心。
“枝枝,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夏凝烟一溜烟儿跑向小卖部。
林枝枝一个人慢吞吞的往教学楼走。
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乱糟糟的。
走着走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追了上来。
是顾卿野。
顾卿野没看林枝枝,与她并肩朝前走。
“林枝枝?虽然跟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有个邻居妹妹曾经跟我说过:她很喜欢我惯着她。她想让我当她一辈子的哥哥。所以……”
话说到这里,顾卿野停下脚步,迎着林枝枝诧异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阳光洒下来,少年笑容温柔耀眼,
“林枝枝,你有哥哥惯着不是坏事。”
“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
作者有话说:下本:《为她沉沦》,写了几章试读,喜欢的点个收藏啪[害羞]
【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修罗场】
怯懦坚韧小画家vs阴湿占有欲爆棚豪门大佬*3
在A市,无人不知温妤是周家养女,却被两位天之骄子的哥哥捧在掌心。
人前,深沉内敛的大哥周应沉为她遮风挡雨,乖戾不羁的二哥周时野为她荡平荆棘。
可实际上人后,
深夜的书房里,周应沉将温妤按在价值连城的文件堆间,男人气息凛冽如雪,指尖却灼热烫人:“告诉我,你只属于谁。”
温妤在一片混乱中红着眼眶呜咽:“只属于你……”
疾驰的赛车副驾上,周时野在引擎的咆哮声中咬住她敏感的耳尖,声线危险蛊惑:“乖,求我,求我我就慢一点。”
温妤惊恐之间泫然欲泣:“求你。”
而周应沉不知道,在他之后,他倨傲疯批的弟弟会踏入同一个房间,占有同一具身体。
周时野也不知道,在他之前,他克制淡漠的哥哥早已在那张床上,听过同样的呜咽。
温妤仰着湿漉漉的眼睛,一一应下。
却在心底,为一场逃离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
直到一次意外,温妤如愿消失。
还忘记了所有,包括周应沉和周时野。
——
可周应沉和周时野却疯了。
哥哥掀翻半个商界,弟弟动用所有阴暗规则。
可当他们终于找到温妤,却见她正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试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清澈,仿佛从未经历过阴霾。
他叫沈津淮。
与周应沉和周时野的掠夺性不同,沈津淮是温妤失忆后,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耐心,温柔,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更是在他们再次逼近温妤时,寸步不让的将她挡在身后。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家兄弟,终于彻底疯了。
从前冷冽无情的周应沉会放下所有骄傲小心讨好,只为温妤看他一眼;
从前不可一世的周时野更是跪下来哭着求她:“是不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再要我了?”
文名可能会换,ID:8262944
第19章
运气吗?
是的, 林枝枝一直都知道,能遇到林屿,遇到爸爸妈妈, 是她灰暗人生里最大的幸运。
可看着顾卿野渐渐离开的背影,林枝枝站在原地, 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顾卿野说的话是安慰的话, 她却心脏一紧。
因为,林屿不是她的亲哥哥。
这么多年,林屿把她当亲妹妹疼着,宠着护着。
把她从怯懦卑微的壳里拽出来, 小心翼翼的将她宠成了现在这个会撒娇,会挑剔, 会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的小姑娘。
以至于林枝枝自己都快忘了, 她和他之间,并没有真真正正的血脉联系。
只不过,这事儿没人知道。
记得当初刚上幼儿园,林枝枝第一次被不懂事的小朋友说是“吃白饭的”。
她哭的稀里哗啦回家后,第二天,妈妈就带她去上了户口, 还是以和林屿是双胞胎的名义,更是直接转学到了别的幼儿园。
后来,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 林屿就是她的亲哥哥。
只有林枝枝自己知道, 不是。
于是再一听“运气”两个字,林枝枝只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
林屿现在对她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容置疑的维护,那将来呢?
将来会不会因为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 有了真正与他有血缘关系,或者与他缔结更亲密关系的人的出现,他对她的照顾和维护会转移,甚至……消失?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一想到现在对她宠到骨子里的林屿,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把曾经只给她的耐心温柔和庇护,通通都分给别人,林枝枝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的,闷的发慌。
隐约间,还泛起陌生的,酸酸涩涩的疼。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强劲。
林枝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入口转角处。
“发什么呆?”
熟悉的懒漫嗓音倏地在林枝枝前方响起。
林枝枝一抬头,就撞进林屿深邃的眸子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又在这转角处待了多久。
此时林屿正倚在墙上,手里拿着她那瓶没喝完的草莓牛奶,探究的目光落在林枝枝看起来就心不在焉的脸蛋儿上。
见她看过来,林屿站直身体,把牛奶递到林枝枝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是不是跟你说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没必要往心里去。”
“不记得了?”
林屿说着话,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伸出手,想要揉揉林枝枝的头发安抚她。
谁知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她发丝前一刻,林枝枝却不自觉的极其轻微的偏了一下头。
林屿的手停顿在半空,蹙眉看着林枝枝。
一时间,空气凝滞了一秒。
林枝枝自己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躲。
她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躲过林屿的亲昵碰触了。
林枝枝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林屿则缓缓收回手,双手插进裤兜里。
一眨不眨的直直的凝着她。
而林枝枝,顶着林屿的目光,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率先败下阵来。
“……哥,”
林枝枝垂下眼睫不敢看林屿,声音也低低的:“我,我只是觉得,她们说的也许……也有点道理。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样……”
林枝枝说不下去了,感觉喉咙有点干。
其实这些话她说的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否定过去那么多年的心安理得。
而且林枝枝更加害怕听到林屿肯定的回答,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负担;又害怕他否定,那会让她更加贪恋这份温暖,从而在将来被迫被疏远时更加痛苦。
林枝枝不敢去看林屿的眼睛。
只感觉对方好像在看着她。
最终,林枝枝还是不受控制的抬起眼。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少年冷峻的五官。
林屿紧抿着唇,周遭的气压似乎都低了下来。
然后,
林枝枝就见林屿上前一步。
少年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顿时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使二人视线齐平。
少年眼底翻涌着幽深的望不见底的情绪。
“林枝枝,你听着。我乐意让你依赖,这辈子都乐意。”
林屿温柔的声音低低的,蕴着几分无奈:“别人爱怎么说,是她们的事。你什么样,我都愿意惯着。至于以后……”
说到这里,林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想都别想离开我。”
“这辈子,你
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话音未落下,林枝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意思?
林屿总会有女朋友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就像爸爸妈妈现在跟叔叔阿姨家也不怎么走动,林屿这话是,是安抚她的吧?
即便知道是这样,可不得不说,林枝枝心里的所有委屈和不安似乎都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狂乱的心跳。
“听明白了?”
林屿看着林枝枝泛红的小脸蛋儿和她那双因为震惊而湿漉漉的茫然无措的大眼睛,抬起手揉了揉林枝枝的头发。
这次,大脑一片空白的林枝枝,没躲。
林屿这才满意的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屈指手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林枝枝的额头:“听明白了就赶紧回去,还有最后一节课,晚上回家给你做牛排和油焖大虾好不好?”
林枝枝机械的点了点头。
等回到教室,去买小蛋糕的夏凝烟已经回来了。
她邀功似的拿出小蛋糕,正想跟林枝枝分享,看到了同桌脸蛋儿泛红的问题。
“枝枝,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夏凝烟好奇的凑过来,打量着林枝枝:“耳朵也红,你不会发烧了吧?”
夏凝烟慌忙抬手摸林枝枝的额头。
“啊?没,没有……”
林枝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拦住夏凝烟的手,还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支支吾吾的解释:“可能……可能是刚才走路急了点。”
她低下头,拧开草莓牛奶的瓶盖,小口小口的喝着。
试图用甜甜的牛奶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烦躁和慌乱。
可甜丝丝的奶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却丝毫无法缓解林枝枝狂乱的心跳。
随即,便是更深层次的恐慌。
先前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冒了出来。
林枝枝更加害怕了。
她害怕林屿将来会和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那样疏远,更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疏远。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林枝枝就呼吸不畅。
不行,不能这样。
她必须要有疏远林屿也能活下去的能力。
与其将来被动疏远让她承受不住,干脆现在开始不再那么依赖。
就从,就从放学回家开始。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林枝枝没等林屿,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等到林屿收拾好东西,习惯性的看向林枝枝的座位,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林屿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拎起书包,长腿迈开大步流星追了出去。
刚走出教学楼不远,林屿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闷头往前冲的熟悉的背影。
他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林枝枝的书包带子,压抑着火气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和不悦:“为什么不等我了?闹什么脾气?”
“下午跟你说的话忘记了?”
林枝枝感觉到周围人来人往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视线,也耍起了小脾气。
她用力拽回自己的书包带子,小脸蛋儿绷的紧紧的:“不要你管。”
“林枝枝。”
林屿的语气沉了下来。
可林枝枝倔强的挣脱了林屿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和平时回家相反的公交站走去。
她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就算不依赖林屿也能回到家。
然而,站在陌生的公交站牌下,看着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线路图,林枝枝傻眼了。
她根本看不懂该坐哪一路。
恰好一辆公交车进站,她感觉和回家的方向差不多,迷迷糊糊的就跟着人群挤了上去。
可随着车子启动,林枝枝发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店铺,林枝枝完全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林枝枝心里的倔强渐渐就恐慌取代。
她紧紧抓着扶手,心慌的眼圈都开始发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完了,她好像……坐错车了。
怎么办?
从没有一个人坐过公交车,偶尔的那么几次都是跟夏凝烟一起坐公交的林枝枝,怯怯的来到驾驶位置,不得不向司机叔叔求助:“叔叔……我,我坐错车了,请问这车到哪里?我怎么回去啊?”
好心的司机看林枝枝一个小姑娘可怜,耐心告诉她该在哪站下车,如何去马路对面坐返程的车。
林枝枝道了谢,慌慌张张下了车。
可站在完全陌生的街边,看着四周飞驰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她又怕又委屈,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下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吹着口哨围了上来。
“小妹妹,一个人啊?去哪啊,哥哥们送你?”
“别怕嘛,交个朋友啊?”
林枝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的小脸儿煞白。
她连连后退,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嗓音哽咽颤抖的驱赶来者不善的混混们:“你们走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要跟你们交朋友。”
“切,害什么羞呀,哥哥们很好说话的。”
“就是,一起吃个饭喝喝小酒不就认识了?”
说话间,一个混混还试图伸手去拉林枝枝的胳膊。
林枝枝吓的尖叫。
关键时刻,一个清冽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你们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不想蹲局子,赶紧滚。”
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林枝枝拉到了自己身后。
是……顾卿野?
少年身形挺拔,虽然穿着校服,但冷着脸时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再加上他说的报警了,那几个小混混打量了他几眼,不高兴的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而林枝枝,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没事吧?”
顾卿野转过身,看着林枝枝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圈,担心的问。
惊魂未定的林枝枝无力的摇摇头:“没事,谢谢……谢谢你。”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林屿呢?”
顾卿野看看周围,蹙了蹙眉:“我送你回家。”
他家在附近,刚才下了公交车远远的就看到了林枝枝。
这才赶紧赶了过来。
“不,不用了。”
林枝枝再次摇了摇头:“我……我等我哥。”
话音未落,林枝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又开始不自觉的依赖林屿了。
而她这次赌气一个人坐公交,就是为了不依赖林屿。
即便如此,林枝枝这会儿还是最想要见到林屿。
想一把扑进他怀里。
好像只有那样才是最安全的。
而顾卿野,看着林枝枝强装镇定却依旧不安的样子,蹙了蹙眉。
正想要继续坚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猝不及防的在身边响起。
随即,一辆熟悉的自行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猛地刹停在林枝枝面前。
车子上的林屿长腿支地,随手一下子扔下自行车,快速来到林枝枝面前。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人打量一番,确保她没事,林屿才盯着林枝枝泛红的眼睛,胸腔由于太过着急而剧烈起伏的嗔啧道:
“林枝枝,你长本事了?”
第20章
天色将暗未暗, 只有远处几个路灯亮着。
林屿站在林枝枝面前,光线昏暗,他胸口急促起伏着。
林屿骑车骑的太急,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黑发凌乱的贴在额角。
身上的衬衫领口歪斜着, 肩膀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道灰。
而少年凝着林枝枝的眸子, 已然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柔软,此刻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骇人的危险。
他嘴唇紧绷,下颌线线条清晰凌厉, 浑身上下都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然而下一刻,眼前在看到林屿出现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从而哭的稀里哗啦的林枝枝, 就扑进了林屿怀里。
林枝枝哭的浑身发软,整张脸都埋进林屿的胸膛上。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衬衫,湿热的触感透过布料直抵皮肤。
感受到怀里的温软,眼神冷厉危险的少年身子被扑的轻轻一晃,愣在原地。
林枝枝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肩膀还在颤抖, 呜咽声闷在林屿胸前。
顷刻间,林屿胸膛里翻涌的所有火气被这滚烫的眼泪浇的一丝不剩。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和密密麻麻的心疼, 揪的他心脏发紧。
少年皱着眉,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须臾, 他抬起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擦拭怀里女孩儿滚烫的眼泪,声音干巴巴的妥协:“别哭了。”
可林枝枝的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越擦越多,就跟要把今晚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根本止不住。
林屿垂眸, 看着怀里的林枝枝哭的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所有到了嘴边的训斥都咽了回去。
旁边,顾卿野看着林枝枝毫不顾忌的扑进林屿怀里,身形一滞。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记忆深处某个泛黄的片段重叠。
那是一个冬日黄昏,夕阳的余晖吝啬的洒在老旧巷口的水泥地上。
墙角处,蹲着一个瘦小身影。
她身上的棉袄洗的发白,肘部打着很多补丁,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
稚嫩的小脸蛋儿苍白,但洗的很清爽,营养不良而细软枯黄的头发在后脑勺处扎着一个松散的小揪揪。
那个时候的她正小口小口的啃着一个冷硬的馒头,每咬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小女孩儿大大的眼睛低垂着,长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不远处,同样年少的小男孩儿怀里揣着刚从家里厨房拿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他站在巷口看了好久,好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男孩儿终于勇敢的走过去,在小女孩儿面前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将松松软软的肉包子递到她眼前。
小女孩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和警惕。
她看看包子,又看看小男孩儿干净整洁的衣服,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给你,请你吃。”
小男孩儿轻声说着,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然后拿走了小女孩儿手里冷硬的馒头。
小女孩儿犹豫了一下,不安的试探着接过包子。
瞬间,温热的肉包子的触感让她眼眶红扑扑的。
她小口试探着咬了一下,见小男孩儿没有把肉包子收走,随即开始小口小口急切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小女孩儿大颗的眼泪就无声的滑落,眼泪滴在了包子上,又被小女孩儿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小男孩儿看着小女孩儿又哭又吃的样子,低头咬了一口手里冰冷的馒头。
馒头硬的他直皱眉。
可他仍然一口一口吃着,见小女孩儿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小男孩儿伸出手,非常轻非常轻的在小女孩儿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顾卿野站在原地,看着此刻被林屿牢牢护在怀里的林枝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的蜷缩了一下。
然后,猝不及防对上林屿冰冷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顾卿野迎着林屿的目光,清隽的脸上神情复杂。
须臾,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
林屿注视着顾卿野越走越远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接着,他将怀里的女孩儿搂的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枝枝终于不哭了。
林屿这才松开林枝枝。
他一手扶正自行车,另一只手的手臂稳稳握住林枝枝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哭的手脚发软的林枝枝轻松的抱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还在抽噎的林枝枝不自觉的伸出双手紧紧环住林屿劲瘦的腰身。
她侧脸贴在少年温热宽阔的后背上,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松懈了下来。
路边的路灯渐渐全部亮起来,林屿骑着自行车,林枝枝坐在后座上。
凉风微拂而过,林枝枝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
于是,林枝枝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裹着凉风吹进来林屿的耳朵里。
“反正,反正我不能总是靠你……”
恰逢车子到达小区楼下,林屿停好车,转身看着哭的乱七八糟却还强撑着嘴硬的林枝枝,心里头因为被她甩开而产生的郁闷和残余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被她这又可怜又倔强的样子给气笑了。
他抬手,惩罚似的用力揉了揉林枝枝早已凌乱的头发:“行啊。林大小姐,长志气了是吧?那明天开始,我教你认路,坐公交。”
林屿说到做到,真的开始教林枝枝独立。
但他教的方式极其霸道。
第二天一早上学,林屿直接拎过林枝枝的书包甩在自己肩上,不由分说的领着她去了一个离家颇远的公交始发站。
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的站在她身边,冷着一张俊脸,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等车的人都下意识离远了些。
“看站牌。”
林屿言简意赅的命令道:“记住哪一站上车,哪一站下车,中间有多少站,看到箭头了吗?这就是方向”
林枝枝紧张的仰起小脸蛋儿了,努力分辨密密麻麻的站名。
这时,公交车来了,林屿护着林枝枝挤上去。
他投了四个硬币,面无表情的站在她座位旁边,将林枝枝完全隔绝在拥挤的人群之外。
车子启动,林屿一手拉着把手,弯下腰,注视着林枝枝:“现在开始测试,刚才上车的是哪一站?我们的目的是哪一站?”
闻言,林枝枝紧张的手心冒汗。
她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眼睛懵逼的眨巴眨巴,好一会儿,才小声的念出两个站台名字:“刚才那一站好像是工人文化宫?目的地,目的地是市一中。”
林屿点了点头:“答对了。”
林枝枝松了口气,心想这还挺简单的。
便听到林屿继续问:“刚才经过的是哪一站?”
林枝枝一愣:“啊?”
“这,这也要记住吗?”
林屿理所当然点头:“当然,你不记住所有经过的站台名,怎么知道距离学校还有多远?怎么知道不会提前下车,或者坐过车?”
林枝枝觉得林屿的话有道理。
可她努力仔细回想,怎么都想不起来刚才那一张是什么了。
林枝枝委屈巴巴的看着林屿。
林屿毫不犹豫的曲起手指弹了一下林枝枝的额头。
“嘶……好疼。”
林枝枝吃痛的捂住被弹的地方,仰着头瞪林屿:“林屿,你这是虐待,我要告诉妈妈。”
林屿耸了耸肩,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去呗。看妈妈是让你自己坐公交车上下学,还是让我这个哥哥带你。”
林枝枝:“……”
好吧。
如果让妈妈知道了,肯定会勒令林枝枝不许自己上下学。
顿时,林枝枝蔫了吧唧的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扭过头,看向车窗外,不再搭理林屿。
林屿则淡然自若的也跟着看向车窗外,唯独在林枝枝看不到的角度,他眸底一闪而过别样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林枝枝跟林屿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刚一落座,夏凝烟闻着味儿就凑了上来。
“枝枝,你昨天放学怎么跑那么快啊?跟你哥比赛赛跑吗?”
夏凝烟好奇的注视着一脸菜色的林枝枝,犹豫着补充道:“而且看你这个样子,你还输了?”
昨晚压根不是比赛赛跑,反而坐错车差点儿被小混混拦截的林枝枝:“……没什么啦,我就只是在学校门口等我哥而已。”
林枝枝随便说了个借口,暂时还不想把自己要独立的事情告诉夏凝烟。
等她有点独立的成就再说吧。
不过,她好像还没有正式跟顾卿野道个谢?
于是等到顾卿野被夏凝烟请求过来讲题时,林枝枝听着顾卿野温润的声音,和清晰准确的思路,破天荒的加入了讨论。
顾卿野一愣。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之后,收敛起外放的情绪,继续讲题。
自然而然的,
给夏凝烟讲完了题目,林枝枝也鬼使神差的把自己不会的题目推到了顾卿野面前。
“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这还是林枝枝第一次主动问除了林屿之外的其他人。
顾卿野短暂的愣神片刻之后,温言细语的讲起题目来。
顾卿野声音温和,条理清晰,林枝枝很容易就听懂了。
她开心道谢,同时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原来除了林屿,别人讲的题目她也能听懂。
这是不是说明,距离她的独立,更近了一步?
却没注意到,
这一幕,被最后一排的林屿看在眼里。
少年不经意间略过来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接着,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双手按在林枝枝书桌上,扯扯嘴角:“聊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