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完午休，回班级的路上陈思远一直逮着明允追问。
宋铮长宋铮短，眼看对方还要说他的名字，明允终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真的没什么。”
“怎么可能！”
她是神经大条，但也没大条到这个地步吧，陈思远半信半疑瞥了眼她，
“行吧，反正我觉得他对你不简单……”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上一秒还讨论周末安排，等走进教室却顿住了。
“这谁做的！”
明允的桌面全都翻乱，放在书包里的试卷也被扯了出来。钢笔的墨水流出来弄了一地，甚至打脏早上书写的笔记。
陈思远简直火冒三丈，瞪着眼睛看着周围一圈人：“你们有没有良心的，明允这周为了给你们讲知识点连上厕所都憋着！”
“又不是我们弄的……”
离得最近的女孩子头抬起来，对上明允的眼睛，又很快垂下去。
“算了思远。”
“这怎么可能算了！走，跟我去办公室，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恶心的人搞的。”
“思远！”
明允抓着她的手腕，小弧度摇摇头，“我的意思，不是他们。”
是徐嘉颜。
中午放学的时候明允因为忘带饭卡回过教室一趟，当时徐嘉颜她们一堆人在，明允推开门大家都盯过来，她那时候还以为是说自己坏话心虚，没想到是做了坏事……
墨水黏着纸张，就算用水也洗不干净了。
好在下午第一节语文课改成了自习，陈思远拉了明允之前的胖同桌一起帮忙，几个女孩越收拾越生气。
“太他妈过分了！”
到底是憋了一肚子气，平时和和气气的班长鲜少冒出脏话。
明允勾着唇角，倒是旁边的胖同桌注意到远处打量的视线，小声咳嗽着提醒。
她怯怯拉了一下陈思远：“班，班长小声点，徐嘉颜她们看过来了……”
“看过来就看过来，我怕她吗？”
“整天在背后搞些下三滥的手段，不就是仗着他爸给学校捐了三栋楼吗，还小公主呢，我看就是个黑心老巫婆？”
她一边收拾一边骂人，声音不大不小，但班里面差不多的人都能听到。
刚开始还诧异徐嘉颜那种火炮性格怎么一眼不发，结果扭头，发现物理老师就站在几个人身后。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思远抬手，僵硬地打了招呼：
“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班长同学维护秩序的时候就来了。”
反讽她骂人呢，不过对方眼里带着笑，不像是批评，反而更像朋友间的打趣。
“完了！”
陈思远丢了大脸，狼狈呜咽一声趴回桌，只恨不得把脸埋进肚子里。
物理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标准的理科男形象，格子衫小脚裤，鼻梁上架着比啤酒瓶还厚的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
男人视线停在这次来的目标身上，然后敲了敲明允的桌面。
“明允同学，一会儿来一趟办公室。”
上课期间，物理组没几个人，明允敲门，听到里面传了声进，她才规矩推门进去。
对方正在整理资料，把一叠一叠的资料夹进文件夹里。
明允看到点了下头，直入正题：
“老师，你刚刚找我什么事？”
说到关键了，明允看着对方放下手中东西，推了推眼镜：
“哦，是这样的，学校一年一度的物理竞赛要来了。之前咱们班推荐的人一直是徐嘉颜，老杨说你这次步很大，说是让我也给你个机会，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他絮絮叨叨介绍了这么久，小姑娘脸上没有什么过大的表情浮动。
物理老师轻咳一声，他瞅着少女的表情像是没有兴趣，下意识想说几句挽回点什么：
“物理竞赛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这么难，其实……”
“老师，是每个班只能去一个人吗？”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问题，他恍然大悟，想着小姑娘之间的同学情，估计是不好意思了：“这你不用担心，物理竞赛本来就是靠实力的，如果你是因为占了徐嘉颜的名额不好意思的话，那其实我也帮你跟她说……”
“不用老师，我愿意去。”
明允仰头，五官在灯光下映得很模糊：“我很愿意。”
窗外的风溜进来，吹乱了女孩的头发，明允把黏在脸颊的碎发勾回耳后，仔细阅读了参赛流程，拿着圆珠笔在参赛单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不争不抢吗？其实她在这节课之前都一直是这样的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属于徐嘉颜在乎的一切，她都要争要抢。
明允回到教室的时候，陈思远正趴在前门等。
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她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
“怎么样啊小允，物理老师不会训你了吧？”
说到底还是怪她，情绪太高涨了，这一时没控制住……
“你想多了。”
明允唇角勾起，忽然想到什么，她从校服口袋摸出一支棒棒糖，递在陈思远手心。
“谁给你的？”
“物理老师给的，他让我去参加这次的物理竞赛。”
陈思远的眼睛瞬间发亮，“之前不都是徐嘉颜吗，你顶替了她？”
明允默然，后者差点兴奋叫出声来。
“太解气了，我说她怎么被物理老师叫回来后一直黑个脸，让做亏心事，这下屋都被偷了吧！”
“你们声音能不能再大点，马上隔壁班就听到了！”
“徐嘉颜？”
万万没想到，当事人居然就在走廊听着。
两方正面碰上，气氛剑拔弩张……
“想不到咱们班长也喜欢在背后蛐蛐别人小话呢？”
徐嘉颜扬着下巴走过来，凌利地瞪着明允。
除了她，身后还跟着一堆浓妆艳抹的女同学。
“颜颜，她就是你们班的明允啊，长得也就那样啊？”
问话的应该是隔壁班的女生，之前没在这堆人见到过。明允抬头和她撞上，目光不卑不亢。
“可别低估了人家。”
余明明笑得意味深长：
“虽然长得一般，这勾引人的技术可行呢！”
“这不，居然把嘉颜的物理竞赛都抢过去了，不会是找老师……”
“你们这群疯子胡说什么呢！”
眼看她们越说越离谱，陈思远忍不住冲出去：“我家明允正正规规考上的物理第一，你们这些贱婆子凭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说，她敢做还不让我们说？”
“明允做什么了！明明是你们这群黑心八婆在背后编排她！”
徐嘉颜哼笑一声，慢吞吞把脸颊碎发勾到耳后：
“我们骂的是明允，陈思远你这么上赶着护人是什么意思？”
“不愧是明允同学养的好狗，衷心护主这一块更是没……”
“啪——”
是干净利落的巴掌声。
徐嘉颜捂着脸的瞬间，听见周围传来的大片抽着冷气……
“明允你他妈疯了！”
她脸颊还在火辣辣的疼，这一切都告诉自己不是幻觉。
明允这个平日只知道隐忍温吞的死绿茶居然打了自己！
徐嘉颜像是疯了一般，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贱人，你不想活了是吗！你居然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道歉。”
道歉？
明允平时是最不喜欢惹事儿的人，陈思远愣愣张开嘴：“小允……”
“道歉。”
她固执又认真的盯着徐嘉颜：“我让你道歉。”
“我靠，这不是明允吗？”
不就上个厕所的功夫，怎么让他遇到这事儿。
陈鸣把手指旋转的篮球停住，忽然想到什么，拔腿就跑向十三班教室。
还剩一节课又是周末，整个教室热闹哄哄的。
宋铮趴在桌子上养精蓄锐，忽然觉得后背一紧，那力道压根不是盖的。
“你想死……”
他睡意朦胧抬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来
“不是少爷！”
陈鸣急得呼不上气：
“你快去走廊，明允和徐嘉颜两个人好像吵起来了！”
“谁？”
“明允啊！”
宋铮面色一滞……
砰！
他像是一阵疾风冲出去。
“妈呀……”
陈鸣傻站在原地感慨。
这一路有风在耳边呼，宋铮一路狂奔，但还是没来得及。
两个人动静闹得太大，已经把年级主任引了过来。
周围围着一圈又一圈看好戏的人，宋铮好不容易挤进去，见秃头主任挥了挥手，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全都在这儿围着干什么，一会儿的课不上了！”
“滚回去上课！”
人群一哄而散。
秃头主任指了指明允和徐嘉颜：“你们两个跟我回办公室，顺便打电话把你们家长叫过来！”
宋铮视线往旁边轻转，明允低头盯着鞋尖。
“我没有家长。”
“什么？你没有家长你怎么来这个学校上学的，监护人总有吧！”
“主任！”
宋铮脑袋一热，不管不顾冲上去。
在场几个人的注意力全被赫然闯入的少年吸引过去，宋铮撞上明允的眼睛，习惯性扬起个笑：
“王老师让我来找你拿评估资料，说是有点着急。”
“什么东西非得现在要！”
主任嘴里嘟囔一声，说句知道了，“那你们三一起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