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六月末, 知觉影视总部二十一层多功能厅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厅,三十多家媒体记者挤在折叠椅上,长枪短炮架了两排。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试拍着主席台上的背景板——“知觉影视出品·《蜀山修真学院》主创见面会”,几个烫金大字印在深蓝色幕布上。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座位, 何良达坐在最左侧, 冯文慧紧挨着他, 制片人柳远弘坐在另一边,五个主演依次排开坐在中间。


    杨白江被安排在正中央的位置,左手边是饰演陈有余的方河源, 右手边是饰演夏听蝉的俞佳,再往两侧分别是饰演霍去尘的廖向琅和饰演米粒儿的唐小棠。


    五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头回坐在这么多记者面前, 都有些紧张。


    方河源不停拧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 拧上又拧开, 俞佳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面上,后背挺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


    廖向琅倒是努力端出从容的架势,下巴微微扬着,可膝盖在桌子底下抖个不停, 唐小棠年纪最小, 刚过完十四岁生日,圆脸上有两个酒窝,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坐在正中间的杨白江偷偷深呼吸了好几回, 现在他还有一种在梦中没醒过来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被选上了,还是主角。


    何良达先做了简短的开场介绍, 说这部戏剧本来自冯文慧老师的亲手创作,计划拍摄三季,今年暑假拍摄第一季,预计明年在知觉视听频道播出,选在暑假拍摄也是为了几个孩子着想,这样就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学习,说完把话筒递给冯文慧。


    冯文慧接过话筒,手心出了汗,她当了快二十年老师,面对几十个学生讲课从没怯过场,可今天面对台下几十个记者和摄影机镜头,头皮发麻,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记者朋友好,我是《蜀山修真学院》的原作者兼编剧冯文慧,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记者席上等她介绍完,立刻有记者举着话筒提问道:“冯老师您好,我想请问,您之前一直是一位小学老师,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写出了这部剧本?”


    冯文慧想了想,开口道:“说起来也简单,我丈夫常年卧病在床,孩子们还小,我白天上课晚上还需要照顾家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我就拿笔把它们记下来,其实这也算是我精神寄托的一种方法,创作能让我暂时喘一口气。”


    台下记者听到她真诚的回答,都露出佩服的眼神,一个人在困境中还能坚持创作,写出优秀的作品,属实是个厉害的人。


    台上冯文慧继续道:“写《蜀山修真学院》的时候,我就想写一群少年互相扶持、一起成长的故事,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活着,好像我也能从他们身上吸取到活力,可以说是他们在那段时间支撑着我挺了过来。”


    话落,台上台下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冯文慧笑着对话筒说了声:“谢谢。”


    《南方周末》的记者紧接着提问道:“冯老师,听说您在这次选角中拥有主角的最终决定权,这在华国影视圈里非常少见,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您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冯文慧点头:“确实,知觉影视给了我决定权,我很感激。还有,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准,我很爱惜我的角色,所以选人的时候我更看重,我能从他身上看到我笔下的角色。比如路归,杨白江走进面试间一开口演,我就知道,他是我想要的路归。”


    话落,记者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杨白江,杨白江被几十道视线扫过来,脖子一缩,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给自己壮胆。


    一位记者看着他开口道:“杨白江同学,你今年才十五岁,之前有过任何表演经验吗?”


    杨白江挠了挠脑袋:“没有,我连学校文艺汇演都没上过,因为我成绩太差了老师不让我上台丢人。”


    话落,整个发布厅哄堂大笑,五个孩子里头方河源笑得最厉害,拍着桌子直乐,冯文慧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笑声落下来,又一个记者开口问道:“那你觉得自己能演好路归吗?”


    杨白江认真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老实讲我也不知道,但是冯老师和何导觉得我行,那我就拼命去演,演不好我就多练,我别的不行,但是我不怕吃苦。”


    何良达适时开口道:“其实几个孩子都很有灵气,我相信在我教导下他们都能把戏演好的。”


    接下来记者把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主角,港岛《明报》的记者向廖向琅采访道:“廖同学,你饰演的霍去尘是修真世家子弟,这对于你来说会有什么挑战吗?”


    廖向琅十六岁,五官生得锋利,颧骨高挺,他坐直身子开口道:“说实话,霍去尘家庭环境和我差别很大,我爸只是钢铁厂的一名工人,我妈在食堂做饭,我家就是普通生活,但是演戏嘛,就是演别人的人生,我有信心我能把霍去尘演出来。”


    说完他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那份傲慢劲倒真有几分霍去尘的派头,记者们纷纷笑着举起相机抓拍。


    另一个记者向俞佳采访问道:“俞佳同学,你今年多大了?你饰演的夏听蝉是个学霸,你自己学习成绩怎么样?”


    俞佳今年十五岁,扎着马尾辫,面对记者的提问倒是不胆怯:“我今年十五,在省重点中学读高一,成绩在年级排名前二十,不算最拔尖但还过得去,夏听蝉和我有些相似的地方,我也会把她演好。”


    旁边杨白江听到人家是省重点还是前二十名,眼睛都瞪大了:“俞佳你还是个学霸啊,真厉害!前二十居然还只是过得去,乖乖,我平时的前二十我都是倒着数的。”


    话落,俞佳被逗得捂嘴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纷纷摇头笑着,这孩子说话真逗。


    方河源被记者提问到的时候正在喝水,紧张得差点呛着,他十六岁,长着一张圆脸,鼻梁上有几颗浅浅的雀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天生就带着喜感。


    记者问他为什么来参加海选,方河源擦了擦嘴角的水:“我妈看到报纸上的海选消息,说你长得就一张搞笑脸,去试试吧,万一选上了呢,我一想也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一旁的何良达接话道:“河源这孩子天生就带搞笑天赋,他试戏的时候,我和冯老师在下面笑得停不下来,让这孩子来演陈有余再合适不过了。”


    最后一个被问到的是唐小棠,她是五人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四岁,个子不高。


    记者问她紧张吗,唐小棠摇了摇头:“不太紧张,就是有点饿,刚才光顾着紧张没吃上早饭。”


    话落,大家都笑了起来,制片人柳远弘赶紧开口澄清道:“肚子饿了等下结束就去吃饭啊,我们剧组可还没穷到吃不起饭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发布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临散场前,何良达宣布了剧组将在七月初进驻张家界进行实景拍摄的消息。


    记者们纷纷追问拍摄周期和播出计划,何良达一一作答,冯文慧在旁边补充了几句关于剧本改编方向的说明。


    *


    七月初,剧组从深市出发,大巴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开进了张家界。


    四年前沈知薇带着《问天》剧组来这里拍戏的时候,山路还是土路,颠得人骨头散架,如今到张家界的路已经铺上了柏油,平整宽阔了许多。


    大巴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张家界村映入眼帘,以前的穷山村已经大变了模样。


    当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的两三层小楼,白墙黛瓦,沿着山脚一溜排开。


    村口竖了一块大牌子,上头写着“张家界影视文化旅游村”,牌子底下是一排农家乐的招牌,“赵家饭庄”“知青大院民宿”“天柱峰旅社”,五颜六色地挂了一串,路边还停了好几辆旅游中巴,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在村口拍照。


    大巴车刚停稳,赵村长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腿脚还利索得很,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有人手里端着搪瓷脸盆,里头装着洗好的山桃和李子,其他人也拿着东西热情地迎了上来。


    何良达第一个下车,赵村长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好几下:“你们是知觉影视来的剧组吧?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我姓赵,张家界村村长,叫我老赵就成!”


    何良达笑着回握道:“赵村长您好,我是导演何良达,这回来打扰了。”


    赵村长摆手:“打扰什么打扰!知觉影视的人来我们村,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你们知觉影视来的,我们热烈欢迎,嘿,这个孩子长得真俊,来尝尝李子。”


    刚下车的杨白江,手里就被塞了几颗大李子,同时他提在手里的行李也被一位村民帮忙接了过去,要不是看他们脸上挂着真诚热情的笑容,还以为遇到人贩子了。


    其他人也被村民塞了吃的,热情地帮他们提行李:“你们知觉影视来的,就把这里当家,想想以前沈导第一次来这里拍戏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前了。”


    俞佳听到这话好奇道:“沈导说的是知觉影视的沈总吗?沈导还来这里拍过戏?”


    那位村民点头:“对,就是知觉影视的老板,之前《问天》就是在这里拍的。”


    “哇,没想到《问天》是这里拍的。”


    前头,赵村长领着剧组往村里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指着路边的新楼房道:“你们看看,这些楼全是这两三年盖起来的,说起来全托沈导的福,八七年她带着《问天》的剧组来拍戏时,剧组就住在我们村的知青点大院里,拍了小半年,后来《问天》火了,全国观众都知道张家界了,游客一拨一拨地来,我们村的旅游就这么做起来了。”


    赵村长越说越激动,走到一栋三层小楼前站定拍了拍墙:“我家这栋楼也是前年盖的,一楼开饭庄,二楼三楼做民宿,一年光住宿费就能挣好几千块。以前我们村穷得叮当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哪想得到会有今天啊,这都多亏了沈导啊。”


    剧组的人员听得津津有味,确实这个村子比他们一路过来见到的村子要好很多,没想到《问天》这部剧的影响这么大。


    赵村长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何良达,关心道:“何导,沈导最近还好吧?她上回给我们村寄了好大一批课本和文具,我们全村人都念着她的好呢。”


    何良达笑了笑:“沈总很好,在深市总部坐镇呢,她知道我们来张家界拍戏,特地嘱咐过我,说赵村长是老朋友了,到了村里好好跟您打声招呼。”


    赵村长一听,拍着大腿乐了:“沈导还记得我呢,你回去告诉她,我们村随时欢迎她来,吃住全管,不收一分钱!”


    古装拍摄基地建在村子后山半山腰上,从当年《问天》拍摄期间搭建的几间简易布景棚起步,经过四年多的陆续扩建,如今已经颇具规模。


    主体建筑群依山势层层递进,最底下一层是仿唐式街市,青石板路两侧排列着酒肆、药铺、铁匠铺等店面,虽是拍戏用的布景,材料和做工都相当扎实。


    再往上走,穿过一道仿古牌坊,便是主殿群,高低错落的飞檐翘角,依托山石搭建出凌空的视觉效果,再配上背后云雾缭绕的山峰,颇有一种仙侠之地的感觉。


    剧组人员摇头看着啧啧称奇:“好美的风景好壮观的楼房啊,听说这古装基地我们公司也有份额,和当地一起合作建立的。”


    “真的吗?公司也太牛了吧。”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在村里安顿了下来,来之前,他们还担心拍摄环境太艰苦,现在一看,颇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


    剧组安顿下来后,开始拍戏,这天傍晚,当日的拍摄提前收了工。


    何良达对今天几场戏的完成度很满意,难得大方地挥手宣布:“今天不加戏了,都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杨白江第一个从片场的石阶上蹦了下去,嘴里嗷地喊了一嗓子,脚下生风地往山坡底下冲,方河源紧跟其后,两个男孩子跑得飞快,身上的戏服还没换,宽袍大袖在身后猎猎翻飞。


    “杨白江!方河源!戏服!先把戏服换了再跑!”柳远弘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可是两个少年头也不回,早跑出了十来米远。


    柳远弘跺了跺脚,扭头看见廖向琅正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溜,他赶紧伸手拦住:“廖向琅,你给我站住,先换了戏服再走。”虽然是现代修真,但是在学院上课,学生还是要穿着各院院服上课的。


    廖向琅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脚步加快,三两步窜到了化妆棚拐角处。


    柳远弘还没来得及追,唐小棠也从道具箱后面探出脑袋,圆脸上满是得


    意,怀里抱着两个没啃完的山桃。


    “唐小棠,谁让你偷吃道具的!”柳远弘脑袋一疼,无奈地开口道。


    唐小棠吐了吐舌头,抱着桃子就往坡下跑,边跑边回头喊:“柳叔,这个是赵村长给我的哦,我可没偷吃道具。”


    这时,俞佳规规矩矩地在化妆棚里换了戏服叠好交给服装组,才慢慢往山坡下走。


    路过柳远弘身边的时候,被其他四个泼猴搞得头疼的柳远弘看着她,叹了口气:“还是你最省心。”


    俞佳笑了笑喊了声“柳叔”,便加快脚步追其他四个人去了。


    柳远弘站在原地望着五个少年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扭头对旁边的场记道:“你说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管着这几个皮猴子,比我以前管过的艺人难管多了。”


    场记听了,嘴诚实地道:“柳制片,他们正是半大孩子呢,最是爱玩的时候,多担担。”


    柳远弘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半大孩子,正是狗厌人嫌的时候,而且还处于青春期,管得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这拍戏半个月,他头发都要愁白了啊。


    *


    山坡底下有一条浅溪,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清澈见底。


    杨白江和方河源已经脱了鞋蹲在溪边打水仗,两个人互相泼水,笑声震得在山谷里回响。


    廖向琅到了溪边,看见两人一身水,嫌弃地退后两步,杨白江趁他不备兜了一捧水甩过去,正好浇在廖向琅脸上。


    廖向琅愣了一会儿,随即怒气冲冲地抹了一把脸:“好你啊杨白江!”说着也弯腰捞了水追着杨白江泼。


    唐小棠跑到溪边的时候,三个男孩子已经打成了一团,溪水被搅得浑浊,她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桃子看热闹,间或指挥他们:“河源小心背后,哈哈,白江你太傻了吧这也躲不过,哈哈……”


    俞佳嫌弃地看了一眼河里三个智商好像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坐到了唐小棠旁边。


    唐小棠把手里另一个桃子递给她:“吃吗?这个桃子很甜的。”


    “谢谢。”俞佳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点头:“还真很甜。”


    “是吧。”唐小棠嘴角弯起,两个女孩子并排坐着,看三个男生在溪水里追逐厮闹。


    这时,河里方河源不小心踩到一块滑石上脚底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溪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全身都湿透了,逗得其他四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河源你真成了一个落汤鸡了。”


    柳远弘追到溪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三个男孩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溪水里互相推搡,两个女孩蹲在石头上啃桃子笑得直打跌。


    他站在溪岸上,双手叉腰,深吸了好几口气,只觉得脑壳更疼了!


    杨白江第一个看见他,冲他咧嘴一笑:“柳叔,水凉快得很,你也下来玩呗!”


    柳远弘气得指着他:“杨白江你给我上来,你明天还有重头戏要演,感冒了怎么办?!还有你们两个,河源,向琅你们两个也给我上来!”


    方河源从溪水里爬起来,浑身滴着水,一脸无辜地看着柳远弘:“柳叔,我鞋湿了,能不能跟服装组借双拖鞋?”


    柳远弘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的戏服也都湿透了!”


    方河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练功服,袖子和裤腿全泡在水里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柳远弘扶着额头,不想再说话了。


    廖向琅拎着湿透的鞋从溪里走上来,气人地冲柳远弘说了一句:“柳叔您放心,我的戏服刚才换了的。”


    柳远弘还没来得及夸他,只见廖向琅从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一只从道具组顺来的木头令牌,上边写着“霍家”两个字,两个字用朱砂写的,此时已经遇水晕开了。


    廖向琅心虚地瞥了一眼柳远弘:“额,这个,咳咳,柳叔,我刚刚忘记拿出来了。”


    柳远弘气得已经无话可说了,两手一摆决定不管了,转身就走,可走出几步远又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句:“六点之前必须回住处,不能乱跑,跑丢了我到时可不找你们!谁要是六点没到家,到时候我扣谁的伙食!”


    五个少年面面相觑,嘴上乖乖地齐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柳叔”。


    等他走远了,杨白江趴在石头对方河源道:“你说柳叔真会扣我们伙食吗?”


    方河源从溪里捞起自己的鞋,拧了拧水:“他哪舍得,昨天我多吃了两碗饭,他还嫌我没吃饱给我加了个鸡腿呢。”


    唐小棠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柳叔嘴上凶心软着呢,他可舍不得饿着我们。”


    俞佳无奈地看着四人道:“你们少气他两回,他就不用天天追着你们满山跑了。”


    廖向琅耸耸肩:“那日子也太无聊了。”


    *


    深市,福田区。


    沈知薇站在柏油马路边上,抬头往上看,林玥站在她左手边,钟嘉琳站在右侧,后头还跟着萧何等几个高层。


    一行人齐齐仰着脖子,看面前正在建设的两栋大楼,准确地说,是两栋已经封顶的超高层建筑。


    知觉双子塔,八十八层,三百八十米高,由美国建筑大师西萨·佩里亲自操刀设计。


    两栋塔楼并肩矗立在福田区的中心地段,外立面的钢结构骨架和蓝灰色玻璃幕墙已经安装到了顶层,从地面望上去,两栋楼的轮廓锐利而分明。


    佩里的设计理念在八十年代末期就已经走在了全球建筑界的最前沿,他为知觉影视设计的这对双子塔更是倾注了大量心血。


    两栋塔楼的截面从底部到顶端逐渐收窄,呈流线型递减,远看像两片锋利的刀刃直插云端。


    塔楼的四个立面各有不同,正面和背面采用大面积落地玻璃幕墙,蓝灰色的低辐射玻璃一块一块拼接上去,在不同角度映射出微妙的色差变化。


    侧面则以垂直的铝合金百叶格栅作为装饰骨架,银白色的金属线条从底部一路延伸到顶端,勾勒出极富韵律感的竖向纹理。


    最抢眼的设计在两栋塔楼之间,第四十二层到第四十五层的位置,一座封闭式空中连廊将两栋楼横向贯通。


    连廊的外壳全部由弧形玻璃覆盖,钢结构的拱肋清晰可见,远远望去像一道透明的桥梁悬挂在一百六十多米的高空中,在全世界范围内,如此高度的空中连廊建筑屈指可数,佩里把它做成了双子塔的标志性元素。


    塔顶的收尾同样别出心裁,两栋楼的顶部各有一组向外悬挑的钢架结构,顶面铺设了弧形铝板,从侧面看像两片张开的翅膀,赋予了整座建筑群向上腾飞的视觉张力。


    林玥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忍不住开口赞道:“八十八层,站在底下看都觉得头晕,这得是深市最高的楼了吧?”


    基建部的负责人老周接话道:“林总,目前深市最高的建筑是国贸大厦,五十三层,一百六十米,咱们这两栋楼三百八十米,足足高出一倍还多,放到全亚洲也排得上号。”


    萧何在旁边看着这恍如艺术品的双子楼,啧啧称赞:“佩里先生的设计放到二十年后都不过时。”


    沈知薇仰着头一寸一寸地打量两栋大楼的外立面,从裙楼基座一路往上看,蓝灰色玻璃幕墙层层递进,银白色的金属格栅像乐谱上的竖线整齐排列,越往高处越显纤细,到了顶端化为利落的弧线收束。


    她对佩里的设计很满意,当初找到佩里的事务所委托设计的时候,她只提了两个要求,第一,要在深市的天际线上一眼就能看到,醒目;第二,留够未来二十年的发展空间,现在显然佩里给了她一份满分的答卷。


    “里面建到什么程度了?”沈知薇收回目光,看向老周。


    老周翻开手里的工程进度表开口道:“外立面已经全部完工,内部装修正在从低层往高层推进,目前一到二十层的精装修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二十一层到五十层的毛坯隔断做了一半,五十层以上还在铺设管线和电缆,整体竣工预计在明年年中。”


    沈知薇点头,她在心里算了算,两栋楼加起来一百七十六层的办公空间,刨去裙楼的商业配套、空中连廊的公共功能区、以及顶部的观光和会议区域,纯办公面积超过二十万平方米。


    知觉影视现在挤在国贸大厦租来的六层楼里,员工从去年开始就不够坐了,动漫部、艺人部、国际部三个部门争工位争得头破血流,等双子塔启用之后,别说现有员工,就算再扩招一倍都绰绰有余。


    林玥看完了大楼又看沈知薇,忍不住开口道:“沈总,说句实话,五年前你跟我说要在深市建自己的总部大楼,我以为最多也就是盖个十几二十层的办公楼,哪想到是八十八层的双子塔啊。”


    沈知薇收回仰起的脖子,活动了两下肩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公司发展得快,楼太小了不够用,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折腾。”


    钟嘉琳在旁边翻了翻文件夹开口道:“佩里先生的团队下个月还要来一趟,做空中连廊内部的最终设计确认。”


    沈知薇应了一声:“嗯,到时候安排好接待。”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掠过两栋楼顶端悬挑的弧形铝板,像两片展开的翅膀,八十八层,三百八十米,深市的新地标,也是知觉影视的新标志。


    第152章


    1991年8月末, 深市,知觉影视演播大厅,第四届《华夏之声》全国冠军总决赛的直播正在进行中。


    自1988年第一届开办以来,《华夏之声》已经连续举办了四届, 收视率一年比一年高, 报纸投票的参与人数从第一届的几百万飙升到如今的两千多万。


    全国上下, 从省会到县城,从工厂车间到大学宿舍,每年夏天追看《华夏之声》已经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


    而这个节目也走出了不少知名歌手, 第一届走出了牧筝和余水生等,此后每一届都诞生了新的歌坛面孔,这档节目早已牢牢占据了全民综艺的头把交椅。


    今晚的总决赛进行到了尾声, 十强选手已经全部完成了最后的竞演,评委也打完了最后一组分数, 全场观众屏息等待最终的排名揭晓。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两束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站在舞台中央的是两张新面孔,胡莉和袁高正,知觉影视今年新推出的一对主持搭档。


    前三届《华夏之声》的主持人是孔宜佩和杨立杰,如今这两位已经成了公司当家的台柱子, 孔宜佩在今年初被借调到央视, 预备主持下一年的春晚,而杨立杰也频繁出现在各类大型活动和商业晚会上,两


    人的档期越来越金贵, 《华夏之声》的舞台便交给了新人来历练。


    袁高正握着话筒朝台下扫了一圈,笑着开口道:“各位观众朋友,各位评委老师, 今晚的十强竞演已经全部结束了,我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最终的冠军花落谁家。”


    一旁的胡莉接过话头,朝镜头微微欠身:“不过呢,在揭晓今晚最激动人心的季军、亚军和冠军之前,有一份特别的惊喜要带给大家。”


    袁高正和她对视一眼会意地点头,面向观众席扬起手臂:“说到惊喜,在座的朋友们一定还记得两年前,EON在余水生老师的演唱会上横空出世,从此华语乐坛有了第一个偶像男团。两年过去了,今天,知觉影视又要给大家送上一份全新的礼物!”


    胡莉接过话头:“没错!就在今晚,在《华夏之声》第四届总决赛的舞台上,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知觉影视公司全新推出的华语首个女子偶像团体组合——PinkRuby!”


    话落,演播大厅里的观众纷纷交头接耳,电视机前的观众目光也一下子聚集在了电视机前,知觉影视的女团?新组合?没想到知觉影视又推出了一个女团,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


    后台通道里,七个女孩站成一排,PinkRuby,知觉影视筹备了将近一年的女子偶像团体组合,今晚是她们正式出道的亮相之夜。


    公司选在《华夏之声》总决赛当天让她们登台,用意再明确不过,全华国收视率最高的综艺节目,总决赛的收视率常年保持在50%以上,数以亿计的观众守在电视机前,在这个时间点亮相,曝光度和冲击力都是最大的。


    两年前EON出道时选在余水生万人演唱会上首秀,如今PinkRuby的出道舞台更大、观众更多。


    七个女孩来自全国各地,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队长单漓最年长,二十一岁,川省人,嗓子好,跳舞也利落,入公司最早,训练时间最长。


    林筱悠二十岁,杭州人,长了一张标准的江南水乡面孔,唱中低音区稳当扎实。


    蒋依玫十九岁,京市人,学过六年民族舞,舞蹈天赋出众。


    夏之桃十八岁,湘省人,笑起来很甜,阮南秋二十岁,粤省人,会说粤语和普通话。


    闻潇十九岁,东北人,大高个,性格开朗,杜嘉琳十八岁,赣省人,年纪最小,圆脸大眼。


    候场区的灯光昏暗,七个人围成一圈,手叠在一起,单漓看了一圈六个姐妹的脸,开口道:“姐妹们,准备好了吗?”六个人齐齐点头。


    “我们练了快一年,就为了今天,”单漓郑重地看着她们,“等会儿上台,别想别的,就记住一件事,把我们最好的样子给全华国看。”


    “PinkRuby加油!”七个人一起把手往上抛。


    通道尽头的舞台监视器里,传来掌声和主持人报幕的尾音,催场的工作人员朝她们挥手:“上!”


    单漓带头迈步,六个人跟在身后依次走上侧幕通道,脚步声被前方音乐的前奏盖住,灯光从幕布缝隙里泄进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七个女孩齐步踏上舞台,音乐前奏铺开,节拍明快,融合了流行电子和华国民乐元素的旋律在演播大厅里铺展开来,七个人迅速散开站位,随着第一个重拍落下,齐齐起舞。


    编舞大开大合,七个人的身体在舞台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队形在短短几个八拍之间切换了三次,从一字横排变成菱形,又从菱形散成两组交错的斜线。


    和男团EON截然不同的风格,干脆中带着柔韧,力量感与女性的利落融在了一块。


    单漓站在中间领舞,动作幅度最大,每一拍都踩得干净利落,蒋依玫在她左侧,舞蹈底子好,转身的时候头发甩出一道弧线,动作行云流水。


    杜嘉琳站在右侧,面对镜头笑了一下,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一下子就把镜头前后观众的视线抓住了。


    阮南秋负责第二段的主唱部分,开口清亮,声线穿透力十足,和音乐的贴合度很高。


    演播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台下的观众大部分是冲着《华夏之声》总决赛来的,原本只等着冠军揭晓,忽然杀出七个从没见过的姑娘,第一反应是好奇,等看了舞台表演之后,好奇都变成了惊叹。


    某市,某纺织厂食堂,不少女员工正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她们本来在等总决赛冠军公布,突然听见主持人说什么女团PinkRuby,紧接着电视屏幕上,七个女孩踏上了舞台,音乐响起来,画面切到了全景。


    其中一个女员工忍不住侧头跟旁边的一位工友说道:“女团?知觉影视出女团了?”


    “是吧,这七个女生都好漂亮啊,跳的舞也很齐!”


    其他女员工也纷纷点头:“和EON的舞蹈风格不通,柔中带刚。”


    “右边那个笑得好甜,她叫什么名字啊?字幕上有没有?”


    一个女员工凑近屏幕看了看底部滚动的字幕:“杜嘉琳,赣省人。”


    那位员工兴奋道:“赣省人!跟我是一个省的,老乡哎,以后我就是她粉丝了。”


    女员工听了白了她一眼:“你五分钟前还说你是齐跃的铁杆粉丝呢。”


    “齐跃是齐跃,杜嘉琳是杜嘉琳,我不能男女都要嘛?又不冲突!”


    其他人听了纷纷大笑:“你厉害了!”


    演播大厅里,PinkRuby的首秀表演持续了五分多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七个女孩在舞台中央定住造型,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观众纷纷起立鼓掌,胡莉和袁高正从侧幕走回来,两个人也在拍手。


    袁高正竖起大拇指:“精彩!太精彩了!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PinkRuby!”


    胡莉笑着道:“今天只是PinkRuby的首次亮相,相信不久之后,她们一定会和EON一样,成为大家喜爱的组合。好了,接下来进入今晚最重要的环节——第四届《华夏之声》,季军、亚军和冠军,即将揭晓!”


    PinkRuby七个人退场后,挤在后台走廊里抱成了一团,杜嘉琳忍不住哭了出来,其他人也眼眶红红的,单漓拍着每个人的肩膀道:“好样的大家都好样的,今晚我们的演出很完美。”


    几个女孩头靠头,她们等了一年多,从选拔到训练,从磨合到排练,就为了今天舞台上的几分钟,好在她们都没有拖后腿。


    *


    1991年的夏天,EON在泡菜国和樱花国两线作战,签售会、综艺节目、演唱会排得密不透风,五个男孩在海外市场一点一点地啃下新的市场。


    国内的舞台也填充了新的力量,PinkRuby的首秀结束后,知觉影视的宣发机器全速运转,出道首周,她们的出道EP《Ruby Red》在全国铺货,首批十五万张磁带三天售罄,知觉影视紧急加印三十万张。


    短短几个月,PinkRuby以“不被定义”的姿态席卷了国内市场,七个女孩身上呈现出的舞台魅力和EON截然不同,EON走的“少年热血”路线,PinkRuby的风格被媒体概括为“不被定义”。


    她们的歌里有摇滚的冲劲也有抒情的柔软,舞台上又飒又美,七个姑娘各有各的性格和长相,她们张扬、自信、明媚、可爱,恰恰吻合了九十年代华国经济上行期年轻女性对自我的全新认知,可以漂亮,可以帅气,可以温柔,也可以凌厉,不必被任何框架框住。


    PinkRuby迅速成为了1991年下半年华国流行文化中最醒目的新符号,全国各大城市的安达广场上滚动播放着她们的MV,公交车身广告从深市铺到了京市,各地签售会场场爆满。


    与此同时,媒体的报道更是铺天盖地,华国娱乐圈再一次感受到了两年多前EON出道时的轰动。


    《南方周末》文化版,标题:“PinkRuby:九十


    年代的新力量。”


    报道:知觉影视继男团EON之后推出华语首个女子偶像团体PinkRuby,七名成员年龄介于十八至二十一岁,均经过近一年的封闭式唱跳训练。组合于第四届《华夏之声》总决赛亮相后迅速走红,首张EP《Ruby Heart》上市两周即售罄五十万张。业内人士分析,PinkRuby的成功标志着华国偶像产业从单一男团模式迈向男女双轨并行的新阶段,知觉影视在偶像经济领域的布局日趋完善。


    《京市青年报》娱乐版,标题:“七个女孩的夏天——PinkRuby走红记”。


    报道:知觉影视在今夏推出的女团PinkRuby再度引发轰动,七名年轻女孩凭借出色的舞台功底和鲜明的个人特色赢得了大量年轻女性粉丝。值得关注的是,PinkRuby的粉丝群体以十五至二十五岁的女性为主,“女生追女团”成为今夏校园里的新风潮,队长单漓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想告诉所有女孩,站在舞台上发光的可以是任何人。”


    港岛《东方日报》娱乐版,标题:“沈知薇再出奇招:PinkRuby杀入华语乐坛,女团时代来临?”


    报道:继男团EON称霸亚洲乐坛之后,知觉影视掌舵人沈知薇再度出手,推出华语首支七人女子偶像团体PinkRuby。据悉,该女团出道EP在内地首周即突破五十万张销量,创下女性艺人出道专辑的历史纪录。港岛业界人士评价,沈知薇对偶像产业的布局具有超前眼光,先以EON打开男性偶像市场,再以PinkRuby填补女性偶像空白,步步为营,令港岛同行既叹服又深感压力。


    港岛《明报》文化版,标题:“从EON到PinkRuby:沈知薇的偶像帝国版图”。


    报道:短短两年间,知觉影视从零起步构建了完整的偶像产业链,男团EON目前已成功打入韩国及日本市场,女团PinkRuby则在出道三月内横扫内地及港岛年轻女性市场。两支团体一攻海外一守国内,形成了互补的战略格局,据悉,知觉影视旗下仍有数十名练习生处于培训期,未来或将继续推出新组合。业界普遍认为,沈知薇正在以工业化的方式重塑华语流行音乐的生产模式。


    *


    在华语乐坛被PinkRuby攻陷时,1991年也走到了末尾。


    十二月末,深市大剧院,夜色里人头攒动,知觉影视年度颁奖典礼在今晚举行,名字从去年起已经改成了“知觉影视之夜”。


    自1989年第一届创办以来,这个颁奖礼最初的定位是知觉影视公司内部的年度作品表彰,可随着知觉影视在整个华语影视圈的地位飞速攀升,短短三年间,“知觉影视之夜”的规模和影响力急剧扩大。


    今年第三届,已经有不少内地和港岛的其他影视公司主动报送旗下作品参评,各路明星艺人也纷纷争取出席名额,俨然从一个企业内部年会演变成了华语娱乐圈年末最隆重的行业盛典。


    此时,大剧院正门外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两侧架满了摄影机和照相机,记者们挤在栏杆后面互相推搡着抢位置。


    红毯对面,粉丝区被铁马隔开,黑压压站了上千人,举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牌和横幅,写着各家艺人的名字。


    粉丝堆里,两个年轻女孩踮着脚往红毯方向张望:“听说今晚来了好多大咖,港岛内地有名有姓的全来了。”


    “真的假的?都有谁啊?”


    “我听说钟信义来了,还有李雪萍、吴莹莹也来了。”


    “啊,吴莹莹真的也来吗,我好喜欢她的!”


    红毯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迈步走上红毯。


    粉丝区瞬间炸了锅,来人是港岛天王卢彭,他在港岛乐坛叱咤了七八年,连续三年蝉联港岛十大劲歌金曲最受欢迎男歌手,在内地同样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


    “卢彭!卢彭!”粉丝们拼命挥着手喊着,应援牌使劲往上举。


    卢彭笑着朝粉丝区挥了挥手,粉丝们的呐喊声更大了,他随后在红毯上停下来接受记者采访。


    “卢先生,第一次参加知觉影视之夜,感受如何?”


    卢彭笑了笑:“很荣幸受到邀请,知觉影视是我非常敬佩的公司,而且今晚的阵容我提前看了名单,我很期待。”


    卢彭走过红毯之后,大牌明星接踵而至,港岛女星梁若晴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记者的闪光灯密集闪烁。


    紧接着是内地演员顾铭阳和搭档周云鹤一前一后走上红毯,两人刚在今年合作了一部战争片,正处于宣传期,默契地并肩站定让记者拍照。


    港岛影帝蔡东洲独自一人走红毯,步伐从容,朝每个方向都点了点头。


    刚在今夏凭借一部悬疑片走红的年轻女演员徐艳姿也到了,她是知觉影视旗下正当红的新生代,粉丝看见她同样连声呼喊。


    凌一舟到场的时候,粉丝区掀起了今晚最高的欢呼声,帅气俊朗的面容加上双金影帝的头衔让他在两岸三地都拥有很大的知名度和众多粉丝。


    其他已经走完红毯的明星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忍不住低声感慨道:“不愧是知觉影视的当家一哥啊,这人气不服不行啊。”


    *


    大剧院内场,一千五百个座位几乎坐满,前排是各影视公司高层和重量级嘉宾的专属区域,中间几排坐满了当红艺人和剧组代表,后排则是各媒体记者和受邀观众。


    内场比红毯更热闹,到处都是握手寒暄的身影。


    港岛女星梁若晴坐在中段靠过道的位置,正和旁边的顾铭阳聊今年的片约安排。


    往前两排,蔡东洲和周云鹤相邻而坐,蔡东洲翘着二郎腿翻看手里的节目单,周云鹤跟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徐艳姿坐在知觉影视艺人区,左右分别是贺春来和赵姿,贺春来正拿着节目单给赵姿看,指着上面某个奖项的名字:“赵姐你看,今晚的奖还真不少。”


    赵姿扫了一眼点头,感慨道:“确实,我们公司的年度盛会真是越办越大了。”


    同时她心里很庆幸之前跳槽到了知觉影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她只需要安心拍戏,片酬也很公道,而且去年看着公司的一部电影,她拿下了金像奖影后,名气和事业更上一层楼。


    开场前十分钟,第一排的座位陆陆续续坐了人,港岛天河影业的老板邱志恒率先落座,他是港岛影视圈的老面孔,跟知觉影视打了好几年交道。


    港岛飞鸿唱片的总裁周兴邦也来了,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上,跟邱志恒点头打了个招呼,旁边还坐着几家港岛影视公司的大老板,大家点头寒暄。


    除了港岛公司,内地几家制片厂也派了人来,海影厂、京影厂等等。


    沈知薇在开场前五分钟到场,从侧门走进来,那些老板们纷纷起身跟她打招呼:“沈总。”


    邱志恒第一个伸出手:“沈总,恭喜恭喜,今年知觉影视又是大丰收啊。”


    沈知薇握了握他的手,笑着回道:“邱总客气了,你的天河影业今年票房也是瞩目啊。”


    陶忠明从右边探过身来,调侃道:“沈总,去年齐天大圣全球票房可把我们震住了,今年蜀山修真学院要是再火一把,您可就真要一统江湖了。”


    沈知薇摆了摆手:“陶总抬举了,一统什么江湖,大家一起把市场做大才是正经事。”


    周兴邦在旁边笑着说道:“沈总向来谦虚,跟你合作我是服气的,以后飞鸿有什么好项目还得跟知觉影视多多合作。”


    其他的老板、制片厂也纷纷笑着和沈知薇搭话。


    后排艺人、记者们看着那些平时一个个大老板的人在沈总面前态度和煦,春风满面,真是感慨不已,这位沈总真是厉害人物,短短几年就把知觉影视做了起来,现在还有跃为华国两岸三地第一大影视公司的可能,也不怪那些老板对她这么客气了。


    *


    大家寒暄了几句,大剧院的灯光缓缓暗下来,沈知薇邀请他们入座,全场也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看向舞台上方。


    舞台上两束追光灯亮起,孔宜佩和杨立杰从两侧并肩走到舞台中央,孔宜佩今年才二十八岁,已经是央视和知觉影视双栖的当家主持人,台风沉稳大气,杨立杰站在一旁,两人搭档了四年多,默契十足。


    杨立杰率先开口到:“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三届知觉影视之夜!”全场掌声响起。


    孔宜佩微笑着接过话头:“1991年对于华语影视娱乐圈来说,是值得铭记的一年。这一年,华国动漫在全球市场站稳了脚跟,华国的偶像产业走出了国门,华国的影视剧继续在亚洲引领潮流……今晚,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见证这一年中不少优秀的作品和闪亮的面孔。”


    开场白过后,杨立杰接着说道:“首先,让我们有请知觉影视公司的掌舵人,沈知薇沈总上台致辞!”


    又一轮掌声响起,沈知薇从第一排起身,步伐稳当地走上舞台,在话筒前站定。


    “各位来宾,各位同行朋友,各位艺人,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沈知薇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继续说道,“知觉影视之夜走到第三年,我很高兴看到今晚的嘉宾不再只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人。台下坐着的有港岛的同行,有内地各大影视机构的朋友,有演员、歌手、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默默在幕后付出的技术人员和工作人员。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行业不可或缺的力量。”


    “1991年,我们做了很多事,也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但我始终相信一句话——华语影视的天花板,远没有到头。只要在座的各位继续拼搏、继续创新,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前面的路会越走越宽,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沈知薇点头致意后走回座位。


    接下来的颁奖流程正式开始,知觉影视之夜的奖项设置涵盖了影视和动漫两大领域。


    年度最佳电视剧、年度最佳电影、年度最佳动漫作品、年度最佳导演、年度最佳编剧、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高人气男艺人、年度最高人气女艺人等等,一共十八个奖项。


    年度最佳电视剧由内地一部家庭伦理剧摘得,导演和主演一起上台领奖。


    年度最佳电影被港岛的一部警匪片《暗涌》拿下,导演蔡东洲上台时特意感谢了知觉影视之夜给港岛电影人提供的平台。


    年度最佳动漫作品毫无悬念地归属了知觉影视旗下的《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萧何代表动漫部上台领奖。


    一个个奖项依次颁发,颁奖进入到后半程,全场最受关注的两个奖项到来了——年度最高人气男艺人和年度最高人气女艺人。


    孔宜佩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看向台下笑着开口道:“年度最高人气男艺人,让我们恭喜来自港岛宝丽影业的艺人,谢嘉铭!”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谢嘉铭今年二十六岁,凭借港岛今年最卖座的浪漫爱情片跻身一线,长相俊朗,戏路扎实,在港岛和内地都拥有大量粉丝。


    谢嘉铭快步走上台,接过奖杯,鞠了一躬:“谢谢知觉影视之夜,谢谢投票给我的每一位观众,我会继续努力拍出好作品。”


    谢嘉铭下台后,杨立杰紧接着拆开第二个信封,扬了扬手里的卡片:“年度最高人气女艺人,恭喜来自知觉影视的徐艳姿!”


    徐艳姿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贺春来率先带头鼓掌,赵姿也拍着手笑着为她鼓掌,徐艳姿一一和他们抱了一下,然后走上台,双手接过奖杯,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谢谢公司,”徐艳姿站在话筒前攥着奖杯,“我进知觉影视三年了,从跑龙套的小配角到今天,能拿到这个奖,我特别感激沈总和公司给我的每一个机会,我知道今晚台下还坐着很多比我优秀得多的前辈,我还需要向他们努力学习,这个奖对我来说是鼓励,也是鞭策,谢谢大家。”


    *


    颁奖环节结束后,孔宜佩和杨立杰重新回到舞台中央,杨立杰拍了拍手:“好了各位,今晚最后一个环节,也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年度幸运大抽奖!”


    全场气氛活跃了起来,孔宜佩笑着补充道:“今年的抽奖环节我们做了一个很大的改动,往年只有我们知觉影视的员工和现场嘉宾才有资格参加抽奖。今年呢,我们把范围扩大了,此刻守在电视机前收看直播的观众朋友,只要拨打屏幕下方的热线电话报名,就有机会参与抽奖!”


    杨立杰亮出了奖品清单:“五等奖五十名,每人获得知觉影视周边礼包一份,四等奖三十名,每人获得知觉影视全年度唱片套装,三等奖十名,每人获得五百元现金,二等奖五名,每人获得两千元现金,一等奖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全场人都伸长了脖子,“一等奖一名,奖金一万元整!”


    台下一片哗然,一万元,这在1991年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千块,一万元足够在许多城市交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消息通过直播传到了全国的电视机前,各地观众们顿时激动得纷纷涌向家里的座机电话开始拨打报名热线,一时间线路繁忙得排起了长队。


    抽奖从五等奖开始往上抽,每抽出一个名字,台下或镜头前就是一阵欢呼。


    五等奖和四等奖在十来分钟内抽完了,有现场嘉宾也有电视观众,中奖的人都兴高采烈。


    三等奖和二等奖抽出来的时候,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的一等奖。


    孔宜佩背对着大屏幕,大屏幕前滚动着各个打码的电话号码,在镜头内外上千万观众的注视下,她扬起嘴角开口道:“现在进行一等奖,一万元现金抽奖,让我们一起喊三、二、一停,好吗?”


    “好!”全场声音雷动。


    “开始,三……”


    “三……”


    “二、一,停!”


    大屏幕停在了一个号码前,旁边杨立杰拿着话筒提高音量道:“恭喜我们的电话报名观众,尾号3847,来自湘省长沙的观众,陈小妮!”


    长沙,某栋居民楼,陈小妮一家四口正挤在客厅里看电视,陈小妮坐在沙发上,她爸陈建军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她妈刘桂兰坐在她另一边,妹妹陈小佳趴在桌上写作业。


    刚才陈小妮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排了好久才接通,报了名字登了记她也就继续看直播了。


    她妈还念叨她花了几毛话费,说全国观众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狗屎运轮到她,她爸也点头赞同。


    陈小妮听了心里也打鼓,没抱多大希望,毕竟报名的人是真的很多。


    电视里主持人杨立杰念出“陈小妮”名字的时候,陈小妮正在喝水,听到她的名字手一抖,手里的搪瓷缸子啪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裤子:“妈!妈!他念我名字了,啊啊啊,是我吧,尾号是我们家的,地址也对!”


    陈小妮嗷地一声蹦了起来,指着电视屏幕,手指头直哆嗦。


    刘桂兰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好像真是我闺女名字,老陈,是不是啊?”刘桂兰说着使劲拍了几下丈夫的手臂。


    陈建军疼得呲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是!是我们闺女的名字!”


    电视上孔宜佩正在重复播报:“恭喜来自湘省长沙的陈小妮,获得本届知觉影视之夜的一等奖,奖金一万元整!请这位幸运观众保持电话畅通,我们的工作人员稍后会与您联系确认领奖事宜。”


    “一万块!”陈建军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一万块钱啊!”


    刘桂兰也激动得站了起来,腿都软了:“小妮,你中了一万块啊,是我们小妮啊!”


    陈小妮已经激动得在客厅里原地蹦了起来,搂


    着她妈的胳膊直摇:“真的真的真的,3847我们的号码尾号啊!长沙的陈小妮就是我,妈,我中了一万块啊!”


    趴着写作业的妹妹陈小佳也扔了笔凑过来,瞪大了眼:“姐,一万块是多少钱?”


    “一万块够咱家吃三年了!”陈建军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对刘桂兰说,“她妈,咱闺女运气好啊!”


    刘桂兰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我们闺女命好,是有大福气的!”


    陈小妮心想你刚刚还说我不可能走狗屎运呢,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要不然她可能在这快乐的时候还被妈妈揍,她眼珠一转开口道:“妈,我到时可以换一辆新的自行车吗?”


    “可以,买!”


    陈小佳也蹦跶着扑过来:“姐姐,妈妈,我可以买个新书包吗?”


    “可以,买!”


    “嘿嘿,闺女,老婆,我可以……”


    “可以,买!”


    第153章


    1992年寒假期间, 《蜀山修真学院》正式在知觉视听频道播出。


    云雾缭绕的群山,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在曲折的青石板山路上。


    通体雪白的灵鸽扑棱着翅膀飞过,嘴里叼着一封信笺, 朝山脚下破旧的土房飞去。


    灵鸽停在窗台上, 歪着脑袋叫了几声, 躺在草席上的少年听到叫声,睁开眼睛看过来,“砰”的缩到墙壁上:“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在我家里?”少年显然被突然出现的灵鸽吓得不轻。


    灵鸽瞥了一眼, 昂起下巴让他看到信笺,少年好像从灵鸽眼神中看到它的鄙夷,他挠了挠脑袋, 伸手就要去接信笺,灵鸽把嘴一松, 信笺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少年嘟囔一声“祖宗”, 弯腰捡起来拆开,嘴里念叨着:“蜀山修真学院录取通知书……恭喜你被本院正式录取为95级新生,请于八月三十日前往蜀山东麓青云渡口报到。”


    “啊?什么修真学院?怕不是骗人的吧?”


    话落,那只灵鸽就飞到他头上,“叽叽喳喳”地啄着他脑袋, 好像在说你才是骗人的!


    少年路归被啄得抱头鼠窜:“啊啊啊, 我信了,大哥,别啄我了, 我信了!”


    画面一转,蜀山东麓,青云渡口。


    巨大的青石牌坊横跨在山路入口, 牌坊上刻着“蜀山修真学院”六个鎏金大字,字迹苍劲古朴。


    牌坊底下挤满了人,大大小小的孩子领着包袱行囊,身边跟着送行的家人,有的爹妈拉着孩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有的哥姐帮弟弟妹妹背着包袱拉着他们熟练地给他们介绍。


    路归是独自一人来的,破布包袱挂在肩头,里头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破烂,算是他的全部家当了,他此时站在牌坊底下仰头看了看鎏金大字,吹了声口哨:“啧啧,那录取通知书上说的还是真的啊。”


    “嘿!”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路归回过头,只见面前站了个圆脸少年,比他矮半个头,鼻梁上有几颗浅浅的雀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圆脸少年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大家子人,两个年纪稍长的青年穿着蜀山学院的院服,看着像是已经在读的学长学姐,再往后还有两个更小的孩子,看起来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的,被一对中年夫妻左右牵着。


    圆脸少年拍着路归的肩膀自来熟地开口道:“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吧?我叫陈有余,家里排行老五,你叫什么?”


    路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哦,你好,我叫路归。”


    陈有余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己家人跟前拉:“来来来,认识一下我们家人,这是我三哥陈有为,蜀山剑修院四年级的,这是我四姐陈有竹,符箓院三年级的。”


    大哥朝路归点了点头,二姐冲他摆了摆手,看起来人都挺和善的。


    陈有余又指了指后面被妈妈牵着的那两个小的:“这是我六弟有方,这是我七妹有圆,他们还小,来送我的。”


    六弟有方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怯生生地瞅了路归一眼,七妹有圆倒是大方,冲路归做了个鬼脸。


    那对中年夫妻看着这么个俊俏的少年自己一个人来报道,衣服也穿得破破烂烂的,顿时心疼又热情地拉着他的手:“哎,你也是和我们有余一样是新生吧,来,这个你尝尝,是很补的一种灵食。”


    路归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热情的大人,再看他们手里拿出来冒烟的东西,实在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下嘴。


    旁边陈有余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虽然这灵食是真的很补,但是他妈妈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吃了那是一边补一边拉。


    就在路归左右为难时,牌坊后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炸了锅似的往两边散,有人尖叫,有人大笑,只见一个圆滚滚的灰毛团子以极快的速度从人群中间冲了出来,四条短腿刨得飞快,嘴里叼着一大串糖葫芦。


    灰毛团子身后追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圆脸大眼,追得气喘吁吁,边跑边喊:“大福!你给我站住!那是人家摊贩的糖葫芦!你不能抢!”


    灰毛团子跑得飞快,长得像头小猪崽子,圆墩墩肉乎乎的,跑起来屁股一颠一颠,偏偏速度快得惊人。


    路归和陈有余还没反应过来,灰毛团子就从他俩中间的缝隙钻了过去,路归被撞得踉跄,身子往右歪,正好撞上了旁边背着手站在路中央的少年。


    少年被撞得退了两步,脸色很不好看,他穿着绣了金线的锦袍,腰间佩着玉佩,瞪着路归:“你走路不长眼啊?”


    路归无辜地两手一摊:“我也是被撞的受害者啊,要出气找那头猪去。”


    少年还要发作,这时灰毛团子又折返回来了,大概是觉得糖葫芦不好吃,嘴一张把糖葫芦吐在了地上,转头朝路边卖包子的蒸笼冲了过去。


    这回连路都不绕了,直接从少年的两腿之间钻了过去,少年被拱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一阵灰尘扬起,顿时灰头土脸的。


    旁边一个女孩子“噗”地笑出了声,她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厚厚的书册,笑完了赶忙伸手好心地去拉少年:“同学,你没事吧?”


    少年甩开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一连串出丑的行为让他脸涨得通红:“这哪里来的畜生!本少爷要把它大卸八块!”


    双马尾女孩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抱住灰毛团子,灰毛团子嘴里已经叼了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哼哼直叫。


    女孩子抱着它朝众人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大福太馋了,它第一回下山,看什么都想吃。”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卖包子的摊贩赔钱,又朝着众人连连道歉。


    路归看着圆滚滚的灰毛团子嚼着包子哼哼叫唤,可爱得紧,忍不住乐道:“这是你的灵宠啊?它好像长得跟猪一样啊。”


    米粒儿抱紧灰毛团子,听到这话鼓了鼓腮帮子替自己的灵宠抗议:“它可不是猪!它叫大福,是只嘟嘟兽!好吧,它虽然长得是有那么一点点像猪,胖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它绝对不是猪!”


    陈有余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大福的肚皮,大福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让他挠,舒服得眯起了眼,让他笑得前仰后合:“太可爱了,比我家的狗都听话。”


    扎高马尾的女孩子夏听蝉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福的脑袋:“还真挺乖的,你家灵宠真可爱。”


    “乖什么?哼,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可恶的畜生把本少爷的衣服都弄脏了,我的衣服可是用金钱线……”那个摔在地上的少年霍去尘拍着身上的衣服,生气地骂道。


    米粒儿圆溜溜的眼睛一瞪:“嘿,骂谁是畜生呢,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你,你居然敢骂本少爷,我可是……”


    “咳咳,好了,你们看天空。”路归仰头指着天空打断他们的对话。


    只见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牌坊上方传来阵阵鹤唳声,所有人抬起头,只见几十只白鹤排着整齐的队列从云层中降落下来,翅膀展开足有两丈长,白羽泛着柔和的银色。


    白鹤们依次落在牌坊前的空地上,收拢翅膀昂着下巴站定,惹得一群新生惊奇地叽叽喳喳起来:“哇,这鸟好大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鸟呢。”


    “哼,乡巴佬,这不是鸟,人家是仙鹤!”


    话落,其他人的目光纷纷登向霍去尘,霍去尘丝毫不怕,昂着下巴,旁边的路归四人默默地离他几步,生怕其他人把他们和这位欠揍的同学归为一起的,到时候一起挨揍。


    就在这时,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师兄站在最前面的白鹤旁边,朝新生们扬声道:“新生们注意了,蜀山修真学院在山顶,从这里步行上去要走三天三夜,所以学院派了飞鹤来接各位。每只鹤可以坐两到三人,请大家有序上鹤,不要推搡!”


    路归麻溜找了一个看起来最肥羽毛最漂亮的仙鹤,看着面前威风凛凛的仙鹤,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仙鹤的长脖子,套近乎道:“嘿嘿,仙鹤姐姐,等下能不能飞稳一点,我怕高。”


    仙鹤嫌弃地收回了目光,抖了抖翅膀,好像在说废话少说赶紧上来。


    陈有余已经手脚并用爬上了鹤背,朝路归伸手:“快上来快上来,我们要起飞了,之前我三哥跟我说过开学坐仙鹤的事,我可期待着呢。”


    路归抓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度攀着鹤翼翻身上去,双腿悬空,心里又兴奋又发虚:“你说这鹤靠不靠谱啊,我们会不会掉下去啊?”


    “应该不会,我听我哥哥姐姐说,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一个倒霉蛋掉了下去。”


    “啊,那他怎么样了?”路归听了心里更发虚了。


    “嗨,没事,御剑飞行的剑修师兄救了他,然后用剑驮着他上山了。”


    就在这时,仙鹤振翅而起,大翅膀扑棱的飓风差点把背上的路归和陈有余吹下去,陈有余“啊”地叫了一声,死死抱住前边路归的腰,抖个不停。


    飞之前说害怕的路归在仙鹤起飞后倒是适应良好,头发被气流吹得乱飞,低头往下看,青云渡口越来越小,送行的家长们变成了米粒大的小点,牌坊上的鎏金大字也看不清了,越来越多的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层层云雾飘在他们身边,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恰意,忍不住双手张开高喊了一句:“太爽了!”


    他放开双手的样子吓得背后的陈有余哇哇大叫:“啊啊啊,路归,你给我抱住仙鹤脖子啊!等下我们被甩下去就成了肉饼了!”


    “嘿嘿,不要,我要翱翔天空。”


    “啊啊啊,疯子!”


    云海翻涌,仙鹤编队越过最后一道山脊,蜀山修真学院的全貌豁然映入眼帘。


    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沿着山脊铺展,飞檐翘角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瀑布从最高处的崖壁上倾泻而下,汇入山腰的碧绿湖泊。


    电视机前,某市某家属楼的客厅里,程小鱼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仰着,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她身后的沙发上坐着她大哥程大江和她的弟弟程小海,大哥手里攥着遥控器,弟弟怀里抱着半个西瓜正用勺子挖着吃,三个人看了将近四十多分钟的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谁也没空说话,直到片头曲响起来,程小鱼才长长地呼了口气,翻过身来看着他们。


    “哥,你说世界上真有修真学院吗?”程小鱼趴在地上托着下巴,两条腿在身后翘着晃来晃去,好奇地问道,“就像电视剧中那种,还有各种灵宠,那个仙鹤是真实存在的吗?”


    程大江听了翻了个白眼:“你多大了还信这个,这是假的电视剧演的而已。”


    旁边程小海挖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道:“不对,我觉得肯定有,说不定就藏在哪个山头里呢。”


    程小鱼猛地拍了下地板,点头赞同:“对!说不定就藏在我们渝市的某座山里头!”


    程大江听了无奈地摇头:“没有的事,你们两个智商加起来不到一百的脑袋不要瞎想了。”


    程小鱼不服气地反驳道:“哼,就有,哎呀,那个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飞到我面前啊,到时候我就去上那个修真学院了。”


    程小海举起勺子附和:“我也去!”


    程大江看了看弟弟妹妹,嘴上嫌弃,眼睛却忍不住瞥了一眼窗台,灵鸽要是真飞过来,他去不去?大概也会去的吧。


    *


    《蜀山修真学院》在1992年寒假开播后迅速席卷了全国青少年群体,收视率从首播的45%一路攀升,到了第一季播出过半的时候,已经逼近65%。


    和《问天》的成人修真世界不同,《蜀山修真学院》讲的是少年少女在学校里的修真生活,更贴近青少年观众的日常生活,路归和同学们上课、打架、考试、闯祸的情节让每个正在上学的孩子都能从中找到共鸣,而且那种奇幻修真又让孩子们向往不已,都期待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有一份修真录取通知书。


    杨白江凭借浑然天成的喜感和落地的路归形象,瞬间成了全华国最火的少年演员,其他四位主角也火了起来。


    现在乡里邻里提起杨白江那是夸个不停,杨父杨母看着之前那些背后没少说他儿子坏话的人纷纷换了一副嘴脸,夸他们儿子年轻有为,心里那个痛快啊,背脊都挺直了很多。


    而在校园里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修真学院热”,剧中蜀山修真学院分为五大院系,剑修院、符箓院、丹药院、御兽院、阵法院,每个院系有各自的院服和校训。


    青少年观众们自发地把自己归入不同院系,课间休息的时候围在一起讨论的都是“你是剑修院的还是阵法院的”,有人用硬纸板裁出五大院系的徽章别在书包上,找到自己的同盟之后就演上了各学院日常。


    文具店里甚至出现了仿制的“蜀山录取通知书”和“灵鸽信笺”,五毛钱一张,卖得比铅笔还快。


    更令人意外的是,《蜀山修真学院》的播出催生了华国本土第一批同人创作。


    在西方,同人文化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欧美的科幻剧集和漫画周围活跃着大批同人作者,他们基于原作的角色和世界观写出自己的故事,在粉丝社群内部传阅交流。


    樱花国更是同人创作的重镇,每年两次的“Comic Market”同人展销会参加人数以十万计。


    可在1992年的华国,“同人”这个词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既没有成型的创作社群,也没有固定的传播渠道。


    《蜀山修真学院》改变了这一局面,从二月份开始,《知觉影视报》编辑部陆续收到了一些特殊的来稿,不少中学生们用方格稿纸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编的各种蜀山故事,例如有的写路归和陈有余他们在放假期间合伙除妖的冒险故事。


    编辑部起初拿不准怎么处理这些来稿,毕竟用的是剧中的角色和设定,严格来说属于二次创作,该不该刊登没有先例。


    请示到沈知薇那里,沈知薇看了几篇,当即拍了板:挑质量好的登出来,专门开辟“蜀山同人坊”栏目。


    消息传出去之后,投稿量翻了好几倍,全国各地的中学生、大学生甚至年轻的上班族纷纷寄来自己写的蜀山故事,《知觉影视报》每期的“蜀山同人坊”进行得热热闹闹。


    读者们追着电视剧看官方剧情的同时,在报纸上追着同人作者的创作,两条线互相喂养,让《蜀山修真学院》的热度持续攀升,居高不下,到了大结局的时候甚至一度超过《问天》的收视率达到了惊人的76.5%。


    其他的周边也卖得如火如荼,特别是修真学院每个学院的院服、院章等卖得火热,光是一季度的周边销售就把这部剧的投资全部赚了回来。


    紧接着第二季迅速开拍,投进去的钱也更多,阵容也更豪华。


    *


    在《蜀山修真学院》万人空巷时,3月5日,农历二月


    初二,龙抬头日,也是知觉影视搬家的好日子,从国贸大厦租来的六层办公楼,正式搬进福田区自建的八十八层双子塔。


    沈知薇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手指拈着大红色裙子的腰带,左右各紧了两下,打了个结,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下颌线利落,眉骨高挑,和七年前刚踏进这行时比,多了几分沉淀。


    她拉开化妆台的抽屉翻了翻,把一枚翡翠胸针取出来,别在左边锁骨下方的位置。


    客厅里,李兆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当天的《深圳特区报》,安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瓶酸奶,吸管含在嘴里,吸了两口放下,看向走廊方向:“妈妈还没好吗?”


    李兆延翻了一页报纸:“今天是大日子,你妈今天高兴,让她多收拾一会。”


    安安“哦”了一声,又吸了口酸奶,十一岁的小少年已经长到了一米五出头,脸上的婴儿肥褪了大半,五官轮廓朝着他爸的方向长,眉骨渐渐立了起来,和他妈妈的眉眼像了七分。


    今年安安已经上了六年级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升初中了,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架势。


    沈知薇从卧室走出来,安安扭头看她,把酸奶搁下:“妈,你今天穿红裙子了?”


    沈知薇走过来帮他理了理他西装的小领结:“怎么样,好看吗?”


    安安猛地点头:“好看,妈妈你今天很漂亮,是最漂亮哦!”


    李兆延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是很漂亮。”


    沈知薇被父子俩哄得眉开眼笑:“好了你们父子俩别夸我了,我们走吧,等下迟到了。”


    安安把酸奶瓶丢进垃圾桶,站了起来走出去帮妈妈拎着她的小包:“妈妈,我们走吧。”


    三个人出了门,李兆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沈知薇坐副驾,安安自己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动作利索。


    车子发动,驶上深南大道,沈知薇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1985年,她一个人扛着摄影机在焦北市跑,那时没有团队,没有办公室,连个像样的工作台都没有,磕磕碰碰排完了一部剧,最后还自己去找电视台举荐把自己的电视剧卖出去。


    到了1987年,知觉影视在深市挂牌成立的时候,开始公司上下加起来二十来人,租了国贸大厦的两层,再到后来,二十人变成了几百人,两层楼变成六层楼,而到了如今六层楼也不够坐了。


    现在,员工加上签约艺人,公司已经发展到了六百多号人,而今天,他们要搬进两栋八十八层的双子塔楼,有了自己的公司建筑。


    双子塔在今年一月份全部完工,那超前的现代化高楼,吸引了国内国外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


    《人民日报》在经济版发了一篇短评,称知觉双子塔的落成“是深市特区改革开放成果的又一例证,也是华国文化产业蓬勃发展的缩影”。


    《南方周末》则用了更直白的标题:“从一间租赁办公室到三百八十米:知觉影视的天际线。”


    美国《建筑实录》刊发了整版专题,称知觉双子塔“以流线型收束的塔体造型和一百六十米高空的全玻璃连廊,刷新了亚洲超高层建筑的美学标杆”。


    英国《泰晤士报》在文化版块以“东方新地标”为题进行了报道,评价双子塔代表着华国民营企业在全球化进程中的雄心与实力。


    樱花国《朝日新闻》和泡菜国《朝鲜日报》也分别刊登了图文消息,对建筑的设计团队——美国建筑大师西萨·佩里的事务所给予了高度评价。


    所有报道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知觉影视正在迈上新台阶。


    双子塔的建成,意味着这家公司已经从一家影视制作公司,成长为横跨影视、动漫、音乐、经纪、特效的综合性文化集团,其体量和影响力在整个亚洲都排得上号。


    *


    车子拐进福田区中心地段,远远就看到知觉双子塔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双子塔的正门前搭了一座临时主席台,台上铺着红地毯,台前悬挂着横幅“知觉影视总部乔迁庆典”,金字红底,两侧各立着一字排开的花篮,都是各家影视公司、广告商等送来的,满满当当几乎数不清有多少个花篮。


    广场四周拉了警戒线,穿制服的保安沿线站成一排维持秩序。


    李兆延把车停进车位,一家三口下了车,沈知薇刚站定,就看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


    公司的人几乎全到了,凌一舟和苏晓芸站在艺人区的前排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他艺人分站在他们两边,EON五个人难得从海外赶了回来,何理领着齐跃、秦淮、李望津、陈九思站成一排,旁边是PinkRuby的七个女孩。


    外部来宾的阵容同样可观,港岛几大天王天后、影帝影后还有小生小花们也来了不少,比之前知觉影视之夜来的艺人还要多,可以说整个广场星光熠熠。


    更重要的是,影视圈的老板们也悉数到齐,港岛天河影业的邱志恒、飞鸿唱片总裁周兴邦、港岛新锐制片公司映辉传媒的老板郑永昌等等十几家港岛有名有姓的影视老板都来了。


    而内地这边,各制片厂也派了代表过来,可以说,港岛内地的影视老板大大小小都来了,也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难得聚得这么齐,而今天他们都是为了知觉影视公司的乔迁之喜而来,可见知觉影视的面子之大。


    沈知薇走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沈总,恭喜恭喜啊。”


    “沈总,知觉影视换新地方,祝步步高升啊。”


    “同喜同喜,谢谢各位的到来。”


    众人在寒暄时,政府代表的车队在九点钟准时抵达,深市副市长陈市长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市文/化局局长张局长、市旅游局局长黄局长,以及其他官员,一行人沿着红毯走进广场。


    几个老板看到政府来人,还是副市长带头,对视了一眼,心里都震惊不已,没想到知觉影视比他们想的面子还要大,连政府也派了代表来了。


    沈知薇快步迎上去,和陈市长握手:“陈市长,感谢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乔迁仪式。”


    陈市长握着她的手用力摇了两下,笑眯眯开口道:“沈总客气了,知觉影视是咱们深市的名片,你们搬新家,市里当然得来捧捧场。”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仰头看了看身后的双子塔,啧啧赞叹道:“了不得啊,三百八十米,我去年来视察的时候还在装外墙,现在一看,气势非凡。”


    张局长在旁边接话道:“是啊,这可是全亚洲数得着的超高层建筑,是我们深市的骄傲。”其他官员也连连点头附和


    沈知薇和他们一一握手寒暄,随后引着众人往主席台方向走,李兆延和安安已经在台侧等着了,李兆延和陈市长点头致意,两人以前在商会活动上打过不少照面。


    安安规规矩矩地站在父亲身侧,叫了声“陈伯伯好”。


    陈市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又长高了,越来越像你爸妈了,以后也是个有为少年!”


    九点半,所有人在大门前各就各位,沈知薇站在正中央,李兆延和安安紧挨着她的左侧,陈市长站在右侧,其他官员分列两旁。


    各影视公司的老板们依次排在政府代表后方,而明星和艺人们站在更后面的位置,台阶下方,四十多家媒体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已经噼啪响个不停。


    沈知薇站到话筒前,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收了下去:“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同行朋友、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龙抬头,也是知觉影视乔迁新总部的日子,感谢大家到场见证。”


    “七年前,知觉影视成立的时候,全公司才二十来个人,而现在七年过去了,知觉影视从二十多个人变成了六百多人,这其中走的每一步都是知觉影视的见证……知觉影视的每一步成绩,离不开政府的支持,离不开同行们的信任,离不开每一位员工和艺人的拼搏,更离不开每一位观众。”


    她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记者:“搬进新楼,对知觉影视来说是个新的起点,我们会继续做好自己的本分,把华国的影视和动漫带到更大的舞台上去。今天是龙抬头,老话说龙抬头万事兴,我借这个好兆头,祝知觉影视和在座所有同行朋友,未来一切顺利,更上层楼,谢谢大家。”


    话落,陈市长带头鼓掌,其他人纷纷跟上,掌声如潮水涌起,台下的记者疯狂按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随后是陈市长发表讲话:“知觉影视是我们深市对外文化交流的骄傲,是我们华国文化产业的骄傲……也希望知觉影视在深市政府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创作出更多人民喜欢的文化作品。”


    发表讲话环节结束后,随后是剪彩环节。


    工作人员抬上一条长长的红绸,沈知薇和陈市长他们并排站定,沈知薇站在中间,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金色剪刀。


    李兆延退到一旁,安安站在他身边,仰头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母亲。


    沈知薇和陈市长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里的剪刀,“三、二、一,乔迁大喜!”随着司仪的倒数,剪刀齐齐落下,红绸断成几截飘落。


    鞭炮声震天响起来,广场上欢呼声四起,几百人齐齐鼓起了掌。


    大门上方的红色幕布被缓缓拉下,露出镶嵌在花岗岩墙面上的六个铜铸大字——“知觉影视集团”。


    *


    第二天,报纸铺天盖地地报道知觉影视的搬迁。


    《深圳特区报》头版,标题:“龙抬头,知觉影视乔迁福田新总部——三百八十米双子塔成深市新地标”。


    报道:3月5日,知觉影视集团乔迁庆典在福田区新总部知觉双子塔前隆重举行。深市副市长陈市长、市文化局局长张局长、市旅游局局长黄局长等多名政府代表出席庆典并参与剪彩,来自港岛和内地的数十位影视界知名人士、行业同仁到场祝贺。知觉双子塔由美国建筑大师西萨·佩里设计,是目前深市乃至华南地区最高的建筑。知觉影视创始人沈知薇在致辞中表示,搬入新总部是公司发展的新起点,知觉影视将继续立足深市,放眼亚洲和全球,推动华国文化产业走向世界。


    港岛《星岛日报》文化版,标题:“知觉影视迁入亚洲最高总部大楼,沈知薇更上一层楼”。


    报道:内地影视巨头知觉影视集团昨日于深市举行乔迁庆典,港岛多位影视界人士获邀出席,包括天河影业邱志恒、飞鸿唱片周兴邦、影帝蔡东洲等。知觉影视自1987年成立以来,短短五年间从一间租赁办公室发展为拥有自建超高层总部的文化集团,旗下业务涵盖影视制作、动漫开发、艺人经纪及国际发行,在华语影视圈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业界观察人士指出,双子塔的落成标志着知觉影视已完成从“制作公司”向“综合性文化集团”的全面转型。


    *


    搬家后第一个工作日,知觉影视的六百多名员工分批乘坐电梯进入各自的楼层。


    动漫部从原来国贸大厦十七楼一整层搬到了双子塔A座的第三十到四十层,整整十层。


    萧何领着手下的人在新办公区里转了一圈,动漫部两百多位员工往工位上一坐,空间还绰绰有余。


    以前在国贸大厦的时候,画师和动画师两个人共用一张桌子,颜料盘和画稿堆得满地都是,转个身都费劲,现在每个人的工位宽敞得能铺开四张画板,桌面上干干净净,画具和资料柜整齐排列。


    陈守仁在自己的新工位前站了好半天,摸了摸崭新的实木画桌,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四十层的高度,能把大半个福田区收入视野。


    他嘴里忍不住感慨道:“我画了一辈子画,到老了倒坐进全亚洲最高的楼里画画了,这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事啊。”


    旁边的年轻画师听了乐起来:“陈老,您以后就是全亚洲画画海拔最高的画师了。”


    陈守仁摆摆手,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展开一卷新的画纸。


    艺人部搬到了B座的第六十层到七十五层,经纪人和艺人助理们在宽敞的新办公室里来回走动,打量着崭新的办公桌椅和文件柜。


    鲁一锋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十五平米的独立办公室,他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拉开椅子坐下,试了试转椅的手感,满意地点头。


    整栋大楼上上下下都弥漫着搬新家的兴奋劲,走廊里不断有人探头到别的部门串门,“你们这层的景色比我们好。”


    “你们办公室有冰箱吗,我们那有,而且茶水间好多吃的啊,每天上班我都要幸福死了。”


    “食堂在几楼啊?”


    “二楼到五楼都是食堂,你震不震惊,听说沈总让招了全国各地的厨师来,以后你想吃什么菜系都有。”


    “妈呀,沈总太牛了,我们也太幸福了吧,那我岂不是每天可以换一个菜系吃,几个月都不重样的?”


    *


    下午,A座第八十层,大会议室。


    沈知薇坐在长桌主位上,两边依次坐着林玥、萧何等高层。


    桌面上铺着一摞文件和几份装订好的企划书,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八十层的高空视野,大半个深市铺展在脚下。


    沈知薇翻开面前的文件,直奔主题:“搬家的事告一段落,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谈公司接下来的发展计划,公司现在的盘子越来越大,光靠以前的思路吃老本


    走不远,必须往前看,我分几个板块来说,大家边听边补充,“她翻到第一页,“先说动漫。”


    下首的萧何听到坐直了身子,沈知薇继续道:“动漫电视剧这块,我们已经开发了好几部,收视和周边都很不错,所以动漫这边除了旧作品的拍摄,继续开发新作品,今年要新开三到四部动漫电视剧项目,题材上要多样,不能全是神话,可以做志怪、做民间传说、做科幻,动漫部的产能去年扩了一倍,现在动漫部有两百多号人了,也培养出了不少能自主做动漫的原画师了,所以萧主管这边,你要进行分组,同时推进多个项目。”


    萧何点头:“人手方面问题不大,之前断断续续招的新人经过培训已经能上手了,产能确实够。题材这块我有个想法,志怪方向可以考虑《聊斋》的改编,民间传说可以做《白蛇》,都有很好的群众基础。”


    沈知薇点头,接着说道:“动漫电影方面,《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票房和口碑都摆在这儿,趁热打铁,第二部《齐天大圣·真假美猴王》开始立项,剧本让编剧组尽快拿出初稿,和理查德那边也要沟通特效方案,另外,我还想做一部全新的动漫电影——《精卫填海》。”


    林玥抬头:“精卫填海?”


    沈知薇点头:“上古神话里,精卫填海的故事放到银幕上,也很有故事感个画面感,海、鸟、日月山川,天然适合做动画大电影,而且精卫填海的精神内核,坚韧不屈,放到国际市场上也很有共鸣。”


    萧何点了点头:“明白,沈总,我会尽快把各项任务安排下去。”


    沈知薇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开口道:“第二块,真人电影,我们目前的真人影视以古装、仙侠、家庭剧为主,国内市场吃得很稳,可欧美市场还没真正打开。华纳的发行渠道我们有了,可光靠动漫一条腿走路不够,真人电影也得往外走。”


    陈大卫听了接话道:“欧美观众对华语古装片和仙侠片的接受度有限,语言障碍和文化差异都是门槛。”


    沈知薇点头:“所以我们要开发适合欧美市场的片子类型,比如悬疑片和恐怖片。”


    许总监挑了挑眉:“悬疑恐怖片?”


    沈知薇点头继续说道:“悬疑和恐怖是全球通吃的类型,观众对悬念和惊悚的感受能很大程度上跨越文化壁垒,华国有大量的志怪传说和民间恐怖故事,素材丰富得很,我们可以做‘东方志怪恐怖’这个概念,把华国传统文化里的鬼怪元素拿出来,用国际化的叙事手法包装,配合维塔工作室的特效支持,打进欧美院线。”


    林玥点头若有所思,开口道:“除了悬疑恐怖,还有吗?”


    沈知薇看了一圈众人继续道:“商业动作片也要跟上,比如万山他的动作戏在亚洲市场很受欢迎,可以考虑给他量身打造一部面向欧美市场的动作片,走硬桥硬马的路线。而商业片说白了就是爆米花电影,怎么爽怎么来,制作部需要研发一些商业片方案。”


    制作部主管点头:“明白了,沈总。”


    沈知薇翻到下一页文件,开口道:“第三块,周边产业。大闹天宫的周边卖了两个多亿,证明华国观众的消费力远超我们的预期,现在的周边生产线产能有些跟不上了,经常断货,今年把生产线再多扩三到四条,品类上也要拓宽,除了玩具和文具,加上服装、日用品、家居用品类。”


    许总监在旁边快速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周边这块我补充一下,海外市场的周边需求也在增长,北美的华人社区和樱花国的动漫爱好者群体,对齐天大圣的周边都有很高的购买意愿,华纳那边也问过好几次能不能增加北美的铺货量。”


    沈知薇听了,点头:“好,海外周边的产线和供应链让你来牵头,跟华纳对接落实。”许总监点头记下。


    “最后一件事,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沈知薇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开口道,“我准备在未来五年内,建一座影视主题游乐园。”


    林玥听了,抬头看着沈知薇:“沈总,游乐园,是像美国迪士尼乐园那样吗?”


    沈知薇点头:“对,就像迪士尼乐园那样,迪士尼靠米老鼠和白雪公主撑起了一座让全世界为之疯狂的主题乐园,我们知觉影视有齐天大圣、有各种神话传说以及我们热卖的原创动漫ip人物,比如御鼠御猫,有《问天》《蜀山》的修真学院,这些IP放在一起,足够撑起一座属于华国人自己的游乐园。”


    萧何听了眼睛一亮:“沈总,你这个游乐园构想确实可行,可是游乐园的投资体量太大了,场地、设施、建设周期、运营团队,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沈知薇点头:“没错,投资确实大,初步估算,五年内总投入在五亿到十亿之间。”


    会议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柳远弘咽了口口水:“五到十亿?”


    “对,”沈知薇接着往下说道:“钱的问题可以分步解决,第一步是选址和拿地,这件事我已经在跟深市政府初步接触了,福田区和宝安区都有合适的地块。第二步是设计和规划,游乐园的建筑设计我们可以找国内原本一些园林大师来制作,再融合国外游乐场的相关设计。第三步才是施工建设,周期预计三年左右。而资金来源方面,公司自有资金出一部分,银行贷款一部分,还可以引入外部投资,华纳和东映如果感兴趣,完全可以谈合资。”


    陈大卫在旁边听得认真:“华纳那边我可以先探探口风,他们对华国市场的兴趣一直很浓,游乐园这种长线投资,他们未必不考虑。”


    沈知薇朝他点头:“你去谈,先摸底。”


    她又看向众人继续道:“游乐园的核心卖点是什么?是IP。齐天大圣主题区、蜀山修真学院主题区等等其他主题区,每个区都要让游客走进去就觉得自己进了电影和动画的世界。游客可以穿上孙悟空的战甲,拿起金箍棒,坐上筋斗云造型的过山车。可以走进蜀山修真学院的大门,跟着路归他们感受一下修真学院的乐趣,这就是ip主题的魅力。”


    会议室里的众人听了暗暗点头,是啊,ip这些周边他们公司卖得火热,如果真有个ip大主题乐园,那些粉丝观众肯定乐意逛一逛,而且游乐园是一个长线产业,也是一个暴利行业,最重要的是它衍生出的其他园内消费,比如餐饮、纪念品、酒店更是赚钱大头。


    如果他们公司真把这个主题乐园做起来,单单华国市场利润就巨大,现在随着国内市场经济腾飞,百姓们对娱乐行业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主题乐园完全有搞头。


    “好了,这是一个五年计划,之后继续开会讨论,大家畅所欲言拿出自己的方案。”


    “明白,沈总。”——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完结了,之后番外打算出一些后世论坛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