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曾云如昼触华灯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纪十年拽着萧疏的袖子,两人轻巧地落在十全居后巷的地面上,只见得阵法快速开合又闭上。


    纪十年松开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脚就往主街走, 语气轻快, 道:“搞定!走吧,回去睡觉。”


    萧疏沉默地跟在他身侧,玄色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夜色已深, 甜水畔的喧嚣像是被月亮抚平, 来时那滋啦作响的油脂气味被夜风冲散, 混着尘土和隐约的花香, 形成一种独属于深夜的、倦怠而微妙的气息。香粉楼舞姬声寂, 街上人影伶仃, 唯从间隙间藏着的酒馆铺子里, 捕到几声谈天胡地的絮语与杯盏碰撞的脆响。


    纪十年走着走着, 忽然在一家即将收摊的驼奶铺子前停下。那锅里温着的驼奶散发出醇厚的香气,奶液微微泛黄, 看来格外诱人。


    “两碗,多加蔗糖。”他不等萧疏反应,已自顾自对打着哈欠的摊主说道。


    “好嘞。”


    摊主大方地给两人打了两大碗。纪十年捧着粗陶碗,也懒得找座位, 就蹲在路边的石阶上, 小口啜饮起来。温热的白浆滑入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


    萧疏没有动自己那碗,只是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 道:“你拿那张帖子…为何?”


    又来了。纪十年头也没抬,含糊道:“不是说了吗?怕你成了文盲,丢我的人。”


    小孩子家家的,话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吗。”萧疏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也在石阶上坐下,与纪十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投向长街尽头,“在下如今只是一介侍卫。是生是死,是聪慧是愚钝,对你来说,有什么必要吗?”


    他的语气依旧柔顺,甚至带着点属下该有的恭谨,可那字句下的探究,像暗流下的冰棱,试图撬开什么。


    纪十年放下碗,萧疏的脸明明藏在易容术下,轮廓与眉眼都是一等一的温柔无害,如今隔着一段冷冷流动的月光,他却仿佛能窥见对方清俊不羁的真容,极其冰冷,也极其疏离。须臾,他眯起眼睛,像是想看清这幻象,又像是主子强行立威,豪横道:“你是在质疑我?”


    “没有。”


    “那你问甚?什么是生是死,你的命都是我救的,那就自然是我的人。我想要你去干嘛,你就去干。这就是我的理由,跟什么聪慧愚钝重不重要的,都没关系!”


    萧疏转过脸来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深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抓不住。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道:“那么你的天赋呢?”


    “他想要就要呗。”


    淡淡霜华,冷冷街巷,纪十年坐在地上,仰头望天上残月,浑不在意的,嘟囔道:“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别人来要。你就会给?”萧疏的声音轻轻响起,羽毛似的,骚刮着某处。


    “当然,他不是说付出代价就能实现心愿吗?”纪十年笑了出来,他侧目迎上萧疏的目光,坦然道,“如若我给的起,他又承受得住,有何不可?”


    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刻意去想他出土前的往事了。


    作为一名剑盟钦定的通缉犯,身前事宛如数不尽的谜团,那是很正常的事。纪十年从四肢不勤的高中生变成现在耍小聪明就能惹人惊疑的大小姐,其中十年时光像是泡在水中,只需要睁开眼,就能把不断失败的过去当做一场幻梦。


    不过随着唇齿开合,那股自他醒来便摆脱不掉的空虚感便像是被剥离一般,随着旧事而来,仿佛要把他扑个趔趄,就像是人行走于浅滩之上,即使闭上眼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可失败的浪潮依旧会爬上脚踝,沾湿衣角。


    他不能不承认自己的话里有没有畸形可鄙的窃喜——毕竟与此身能够代行四炁主这样力量的“馈赠”相对应了,是一场长达若干年的噩梦。


    夜太静谧,情绪一旦拉闸,便如洪水滔天,争先恐后地要往喉头涌出。


    “你知道庄成玉吗?”


    “谁?”


    纪十年托腮,慢吞吞道:“你就当是我的奇遇好了。庄成玉,就是我师傅,她是蛊术这方面的专家。”


    “你的力量,来自蛊?”


    “你这是什么联想,我最讨厌虫子了。”纪十年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就算我不讨厌,蛊术早被诡术毁得面部全非,我修行这个,那跟自寻死路没区别好嘛……我说我师傅,只是想告诉你,如今全天下蛊师只剩她一个,我身上所谓奇门秘法也大多自她而传。若想要这所谓的天赋,十全居老板恐怕得去把她老人家请出来。”


    “蛊师,能让人拥有天赋?”


    “想什么呢?这世上天赋各种各样,谁说平凡无过不是天赋。不过若是执迷于强大,想要我身上这份,单凭十全居可拿不住。其主人昔年前就已作古,其中代价,当世怕是只有我师傅才能想办法偿还。”


    萧疏道:“那你师傅在何处?”


    纪十年眨了眨眼,“在我心里。”


    ……


    萧疏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但纪十年盯着萧疏的那张除开温柔就仿佛不会有其他的脸,鬼使神差地,有点不甘心对方的无动于衷。


    他仰着头凑进对方,晃了晃手,狐疑道:“喂,你不是好奇吗,怎么我说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萧疏静静地看着他张牙舞爪,却并没有回答。半响,他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顺从地应道:“嗯,属下知道。”


    怎么还更新了词库!纪十年没想自己这一番劲爆发言,这人却还是没什么反应。他手滞在半空,冷笑道:“萧……宋淮秋,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人很假?”


    萧疏面不改色,附和道:“嗯,实乃高见。”


    他跟个被骚扰的良家妇男似的,隔着衣袖推开了纪十年的手,朝着摊主道:“老板,这驼奶是不是加……唔——”


    “我没醉,我非常清醒!”纪十年大鹏展翅地扑上去捂住了萧疏的嘴。为保这位龙傲天躲不开,他还特意再借了祸襄的力量,快速地给人按下。


    两人现下的姿势像是纪十年霸王硬上弓,但他本人全然不觉,得瑟地抓着人的肩捂嘴,“都说了你假,怎么还想转移话题呢?我难道会扒掉你一层皮啊?”


    萧疏没有挣扎,大概是知道实力悬殊,他眼瞳里映出纪十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开口,声音却径直在他脑子里响起:


    【好吧,所以除开假,还有什么?】


    传音在修士间算是寻常且鸡肋的技能,除开震天撼地的大能,大部分人都因为这技能和修士本人的修为挂钩而受距离限制,又只能由高阶向低阶单方面传这两大缺陷而弃用。现下两人一个通明一个凡人,倒是恰好可以传音。


    纪十年好久没体验过这东西,他晃了晃脑袋,认真道:“还有你可以不用那么善良的。”


    【……,善良?】


    “对。”


    纪十年看萧疏没有要跑的意思了,干脆松开手,毕竟手掌和对方唇碰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奇怪。他拍了拍手,正色道:“当然不是那种,嗯,普世意义上的善良。我只是觉得你不必因为所谓的名声压抑自我,等到难过的,痛苦的,令人愤恨的事发生,才一股脑地爆发——讨厌的就吵架,愤恨的就痛扁,痛苦的就流泪……这些也完全很正常嘛!”


    他一路走来,总感觉萧疏活得像是木偶,作为黑粉他花式辱骂作者还能和网友隔空对喷,可是真到了书里,这骂上去反倒是跟棉花似的,倒是让他有些不忍心了。


    纪十年乐观地心想:说不定自己还能给男主带回正途呢…


    那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萧疏还会在意他这么一个炮灰小姐的小小刁难吗?


    想到了美好的画面,纪十年一脸欣慰的神回现实,就看到月光之下,萧疏慢条斯理地从储物囊里拿出锦帕,仔细地开始擦拭下半脸部。


    纪十年:……


    萧疏将锦帕碎成粉末,送它随风而逝,这才转过头看向纪十年,微微一笑,道:“多谢大人教导,在下会努力的。”


    他就白瞎了这好心!纪十年一把抓过摊位上另一碗没动过的驼奶,塞到萧疏手里,恶声恶气地说:“喝完!别浪费本小姐的钱!”


    他不再看萧疏,猛地站起来,转身大步朝着雅居的方向走去,五彩的灯五彩灯笼大多熄了,只余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在微凉的夜风里摇曳,将他的背影在残灯下拉得细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得笔直。


    萧疏握着那碗微凉的驼奶,没有喝。他看着纪十年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站起身,将碗轻轻放回摊主忙乱的案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声,然后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长街寂寂,只余下两人一前一后、清晰又疏离的脚步声,渐渐融入更深沉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没人看了吗?这章明天会进行一个微改,实在是怕自己写坏了


    第32章 招袖回风见旧影


    隔日纪十年醒来时, 有点想一头闷死自己:


    想他三十八的大人,深夜伤感抒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扯着男主絮絮叨叨一些有的没的啊?!!


    他是不是喝了那碗茶后脑子被老板换走了?纪十年深深地怀疑到。


    “小姐?”


    清微从外面隔间探出半个头来,担忧道:“您怎么了?”


    把自己蒙得一脸红晕的纪十年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 尽量一脸若无其事, 道:“没事, 我醒了。”


    清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问,她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道:“外面客栈已送了饭菜过来, 大小姐是要待会用, 还是先见见林大人?”说着, 她绞干净锦帕, 伸手就要服侍纪十年洗漱起床。


    “梳头就行。”纪十年哪里敢让她贴身服侍, 立刻接过锦帕一股脑地洗漱完, 从床上蹦到了屏风后, 换上了铃铃作响的红衣。


    清微失笑,按着纪十年在铜镜前坐下, 开始摆弄起妆发,“大小姐就这么不喜欢要人服侍?”


    纪十年又不能回答自己是个男的,昏黄的镜面上女子眼神闪烁。他不太熟练地调转话题,道:“也没有吧。咳, 那个林大人, 是谁?”


    “林惊崖林大人,是大少爷在漠墟学宫的朋友,您的入学帖便是托了他的关系。”


    清微给他头上缠上缎带,又插上步摇, 道:“您要见吗?”


    “见吧。”


    纪十年在隔间里用完了西地当地特色食物,推开房门,还没问清微那位林惊崖在何处,庭中玉亭便有人迎了上来:“看来这就是纪霜元的妹子了。哈哈,昨夜睡得如何?”


    这人一身麻布素葛,制式利落大方,说话间几步就走到纪十年面前。他肤色微微发黑,眉眼带着野性,这么两句便是数不尽的豪放粗犷。


    人不可貌相,纪十年没想到这位出身学宫的林惊崖倒是像行脚胡商,意外道:“林大人?”


    “客气什么!叫我惊崖哥就行,等进了学宫,再叫我老师不迟!”林惊崖哈哈大笑,拍了拍他,掌风带着斗笠轻纱晃动。


    “也有可能是扫学宫大街的老师。”纪十年还没开口,一道既轻且柔的声音就从两人身后响起,阴阳怪气道。


    原来亭子里面还有一个人。与林惊崖截然不同的是,这人着一身极其繁复的白衣,宽袍大袖,从桃林里脚不沾地地飘出来。他面容白得泛青,眼中冷冷。


    如此一位看来仙气飘渺的仙人,怼过林惊崖后却是面色缓和下来,对着纪十年一点头,道:“见过纪小姐。司徒玄。”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忘了介绍,司徒玄是他的名字,也是我的朋友,刚巧今日一齐出门,就一道来了。”


    林惊崖被那么说,也不生气,笑呵呵道:“不过他说得不错,我申请的通知还没下来,到时候扫学宫也不错。”


    纪十年看着眼前这对黑白组合,总感觉自己额头跳了跳,道:“林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林惊崖坦然道,大大咧咧揽过司徒玄的肩,“本来是随便逛逛,结果刚刚在街上遇到了李叔,毕竟你哥从你回来就天天念叨你,我这不就和这货来关照关照你吗?”


    司徒玄一把推开他,冷酷无情道:“不,他只是躲鸟,没想到你正好在雅居。”


    “你这完全是污蔑,身为沙之子,我怎么会怕鸟?”


    “对,沙之子不怕,你怕。”


    林惊崖在阴阳怪气和吵架这一方面明显不擅长,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卑微道:“是我输了行了吧,祖宗。给我在纪霜元他妹面前留点面子吧。”


    “随你便,我只是实话实说。”


    ……


    拌了这么一道嘴,林惊崖才悻悻收回手,不太好意思地对纪十年一笑,无奈道:“好吧,小云姑娘,对吧?我这也是躲进雅居,才发觉有熟人在此。不过相逢即是有缘,加上你哥,这更是天定之缘,是也不是?”


    纪十年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却也没追究对方到底是不是关照,体贴道:“确实。不过这躲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城内进了沙鹰?”


    林惊崖摇摇头,“没有没有,它们也不会袭击城邦。要不出去找张桌子,慢慢聊?”


    四人步入雅居楼里,捡了大堂靠窗的桌子坐下。


    这里是沙漠,已至午后,秋阳还挂在天上,散发着有些刺目的光线,空气里热浪蒸腾,纪十年隔着窗子模模糊糊一看,街上比起昨日简直是摩肩接踵,百鬼横行。


    烈日之下不闻胡琴沙音,人头攒动,有人半身裸露,蓝色的青筋鼓动暴涨;有人同林惊崖相同打扮,浑身却沾满了稀奇古怪的羽毛;更有人一身土黄色大袍,逢人就泼洒鲜艳的血液……总而言之一条街上人各色各样,他们脸上神情不一,或豪放或阴沉,甚至有人一脸痛苦,浑身披着淋漓的血液,随着行走印在青石砖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纵然纪十年自诩见多识广,乍见到如此情景,也是吓了一跳,好险没拿出武器,“他们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矮小的,开膛破肚的人影蹿过窗下,他扒着窗棂,朝着几人豁开大嘴。


    “走开,土地,这里没有夏赫格尔的血肉。”司徒玄伸手驱赶,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没事。他们在过扮灵节。”


    “扮灵节?”


    林惊崖点点头,将小二送上的热茶推到两人面前,“沙漠人通常会叫它耶勒比。小云应该没看过吧,这是西地的节日,相传在秋季收获日,我们与祖先紧密联系……”


    在西地古老的传说里,秋季第一头羊羔落地,发出世上第一声啼哭,会教冥河里先辈的魂魄回到祖地,庇佑她们的后人。


    而沙漠的子民们同享血脉,也同享赐福,他们热爱同伴,也喜爱死去的同伴,认为一切都将会互相链接,用不背弃。于是他们相信,在这样的日子里,扮演祖先,会教过往的同伴青睐,甚至保不齐降临此身,获得先辈的力量,重演先辈传说里的奇迹。


    而后漠墟学宫壮大,各种各样不同的人从四方而来,降灵的传闻渐渐在时间流转中被人淡忘,更多的是大家的先祖,大家所能听到的,英灵的名字,传统也就开始变成如在此日扮演成那些惊艳的人物,便能够获得对方的赐福。


    而这,被称为扮灵节,又被叫做耶勒比。


    “……一般为了氛围,大家都会尽己所能地还原先祖。刚刚那个,是传说中的赤沙子,是沙之子的同族,传说为夏赫格尔战死后吞食血肉复活的勇士,所以会假装到处找夏赫格尔的血肉。”林惊崖指了指自己,双手摊开,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之意,“而我呢,扮演的正是沙之子,传说中鹰隼的勇士。嗯,在扮灵节上很受鸟类欢迎。”


    纪十年余光扫过窗棂上那抹由“赤沙子”留下的颜料,算是知道这群人那稀奇古怪的装扮是为何。他默不作声把手从额头上挪开,薅了把鬓发,心道:我懂,原来这是古代的cosplay……


    原作中不知道是不是男主来的日子太晚,进入学宫后又只是在修行和寻找情报,对于这种有趣的节日竟是一笔没提。


    纪十年道:“听着倒是很有趣,扮谁都可以吗?”


    “当然,现在扮灵节早不用纠结祖先,你看这……诶,李叔,你回来了?”


    林惊崖说着,他手还没指向旁边那位,就举起来朝门口晃了晃。纪十年一转头,果然是李莫言进了门。


    后面还跟了个萧疏。


    “李叔。”作为李莫言的大小姐,他虽然注意到忠仆回归比林惊崖要慢半拍,却自觉不能丢了份,招呼道,“你回来了?”


    “大小姐。林公子。”李莫言颔首致意,带着人走了过来,“本来只是想送一程,没想到这路上人实在是太多了,是撞上了什么节日吗?”


    “是啊。”


    林惊崖把扮灵节又解释了一遍,顺带介绍了司徒玄,发出了邀请,“怎么样,要不要坐坐喝口热茶?”


    “不用不用,”李莫言摇摇头,“原来是如此节日,听着倒是很好。不过我们俩出门也没准备,等会还是得收拾收拾。”


    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蹭上了稀奇古怪的,类似漆料的颜色,萧疏一身玄衣,那些颜色,尤其是红色,在他身上就更加耀眼。此人环抱一把铁剑跟在李莫言后,脸上难得流露出厌烦不爽的情绪。


    纪十年下意识把目光挪向对方,感谢斗笠,他第一次清晰地看着萧疏的目光扫过桌上三人,在司徒玄身上略有迟滞,又很快拉开。


    最后,纪十年看着他黑眸一沉,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又是隔着纱对视。


    纪十年还没忘记他昨天倾情演绎的小作文,尴尬一齐涌上心头。他猛地扭过头,对着司徒玄问出了那个他刚刚就很想问的问题,“所以,你这扮演的是谁?”


    “雪川照。”


    第33章 春汀兰巷误红杏1


    司徒玄神情孤高, 语气却极其骄傲,连话语里的柔气都被剔除干净,如同念着哪方神明的名字。简单三字后便闭了口,高高在上地扫过几人, 傲气的惊人。


    纪十年觉得对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呵呵, 凡人们, 膜拜我吧。


    他没有开口,给这位孤高之人留了一丝有余地的体验。而李莫言倒是被他这气势一震,奇道:“真是个好名字。不过可能是我没什么见识, 这是谁?”


    “这是谁?”, 当真是个充满存在主义的问题, 毕竟纪十年觉得把这名字丢出去转一圈, 满大街十有八九都会问出这个问题。


    而剩下没问出这问题的人, 大概以为司徒玄在自我介绍。


    林惊崖显然是非常了解他这位朋友, 率先抢答道:“好像是劳什子地方的一个少君, 大概喜欢仗义相助还有穿白衣什么的……”


    “是当今雪川少君。”司徒玄高冷开口, 不屑道,“谅你等孤陋寡闻, 我也就不多介绍了,你们只需要知道他很厉害就够了。”


    怎么孤陋寡闻后面跟的是不多介绍?纪十年嘴角抽动,真心有些好奇他口中的雪川照是什么样。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恰才还在忍受身上颜料的萧疏竟是一脸平静, 淡淡道:“雪川少君, 乃中霄极东之地雪川之主,亦是中霄四炁主之一,其历代隐世而居,不为世人所知。”


    纪十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咳咳,你这又是从哪知道的?”


    “我倒是也好奇,这位少侠从何处得知。”司徒玄难得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目光不自觉地带上打量,望向萧疏道。


    萧疏却根本没把他的警惕当回事,这人仍旧站在原地,目光在纪十年身上打了个转,这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轻描淡写,道:“翻几本书就能知道的事,还需要大张旗鼓地专门打听吗?”


    “你——”司徒玄拍案而起,却不知道是在顾忌扮演雪川照还是这些翻书就能知道,半响没挤出后半句来。


    不过要真是翻书看到的,纪十年想起原作对雪川一句“极南之地,冰封之地”带过的描述,觉得萧疏这轻描淡写的几本书大概是按照跳楼价促销在说。


    随手翻几本书就能抽到这么一个冷门知识,那简直好比他出门随便撞到一个人,结果就是他想追着发刀片的狗难磨一样。


    “好了好了,”林惊崖及时地跳出来和稀泥,“都是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奈何司徒玄和萧疏都不是和气生财的样子,他们一个抱臂而坐冷哼一声,一个微微垂眸,却薄唇再启,仍旧是波澜不惊,“传闻道魔之争时,一代雪川少君雪川临拒不应剑盟号召,自此连人带雪川销声匿迹。”


    萧疏道:“雪川销声匿迹已十余载,这位司徒道友,又是从何知道这位雪川照,是当今雪川少君?”


    堂内一时无人开口。


    道魔之争,乃是十七年前,即大朝3583年,正道之首剑盟为剿灭新生大魔云游方的一场大战,那一场大战仅仅持续了三年,便以两方握手言和为结果。


    这过程如此轻易,其代价却是天才接连陨落,四炁之一和他的属地从中霄的历史中退出,北疆脱离剑盟,成为魔诡横行之地。


    十余年而已,若说雪川此前还是飘渺无音的传说,现下却是一桩剑盟妄断的疑案,知道的不愿再提,不知道的也无处追寻。


    长到几乎能压死人的寂静中,司徒玄终于开口,却不是解释:“你倒是博学,我知道雪川照,自是有我的理由。”


    他的博学特意重重咬字,听起来尤为阴阳怪气。


    “谬赞,不过是比旁人博闻强记那么一些。”萧疏扬首而笑,眼角眉梢尽是挑衅。


    纪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萧疏的笑。


    不是探究的,不是欣赏的,也亦不是礼貌或疏离的微笑。


    就是一个纯粹的,得意的,属于少年的笑。


    从赤鹂秘境山下直至如今,若说他没有感觉到对方皮囊下的暗流涌动,那都是假的,就像他昨日冲动发表的善良之言——萧疏绝对称不上良善之人,只是他大多时候都顺从着世俗的规矩与眼光,像封在匣子里,藏在鞘中的不世名剑。这种特质,纪十年想了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而此刻,不过短短三个字,却让鞘匣松动,剑光乍现。


    虽不合时宜,但此情此景,少年沉静面容,那双黑沉沉的眼中却明亮如星,锐利地要划伤众人。


    ……如果对方笑着笑着没有看向自己就更好了。


    纪十年有点承受不住,他转过头,桌上两方一方恨的牙痒痒,一方一副吃了个大瓜久久不能回神的呆样,李莫言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估计也没比林惊崖好到哪去,而清微从头到尾就没开口,这里根本没她的事。


    他算是没办法了,为了破解店内这沉闷的氛围,只能先把靶子往自己身上揽,“不是在聊扮灵节吗?怎么话题就变成那什么照了!”


    “是雪川照。”林惊崖回过神来,好为人师的补充道。


    “我管他是什么照?”见有人愿意接茬,纪十年内心欣慰表面豪横地演绎那个不知道被他抛去犄角旮旯里的人设,“听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


    果不其然,他这一番发言立刻引得司徒玄怒目而视,“你又是谁?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这话大约没考虑到纪十年后面跟了个两个仆从,自然是会向着他说话。于是话音刚落,李莫言就道:“我们小姐明艳大方,美丽动人。”


    清微:“是独一无二的大小姐。”


    第三个仆从萧疏:“……”


    怎么轮到他就成了哑巴?纪十年隔着斗笠用余光偷偷鄙夷了萧疏一番,面上倒是得意扬首,特意让纱动了动。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算没有萧疏,他们三人的阵容也够完美无瑕!


    “听到没?我当然能评价,不说这雪川照存不存在,就算他存在,隐世隐世,那还不是不敢出来,是个缩头乌龟。”纪十年抱臂,入木三分地评价道,“一个缩头乌龟,能厉害到哪去,我说错了吗?”


    司徒玄这个雪川照唯粉险些没被气地两眼一翻,他指着纪十年,被白粉敷着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些薄红,“你,你们,奸夫——唔——”


    “哈哈,各位理解一下,我这朋友从小就崇拜这人,虽然嘴欠了些,大家还是给他留点薄面。”林惊崖一把捂住司徒玄的嘴,总算是能够出口维持几人间垂垂危矣的情谊。


    “你——唔唔——把你的脏手——!”


    “我们先走了哈哈,小云,今天的拜访就到此为止吧。”林惊崖把手捂的更紧,说话间利落地翻开窗,带着司徒玄跳了出去。


    他大概是忘了自己躲进雅居的缘由,人才刚刚出去,就被拥挤的人群围上,欢庆的朝他砸着不知道哪掏出的鸟。


    而被冲散的司徒玄白衣彻底被群魔乱舞淹没,尖叫声刺耳。


    “林惊崖,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可谓是好一番鸡飞狗跳。


    纪十年面不改色地合上窗户,对着身后两人道:“我觉得,哥哥的这个朋友,有点不太靠谱。”


    李莫言点了点头。


    是夜。


    明日就要拜入学宫,下午这一桩事后,纪十年也没有要掺和进扮灵节的心思,他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纪霜元给他准备的行李,觉得这规格大概不输皇室公主,干脆又绕回了屋里。


    而他这么一绕,百聊无赖地摆弄起天算面板,看着上面那显眼的主线任务,才终于想起被他抛到不知道哪旮瘩的一件大事:


    他是不是忘了把入学帖塞给萧疏!??


    [宿主,您终于想起来了。]天算幽幽的电子音在他脑海响起,[我还以为您要明天亲手送给男主呢。]


    [……我可以把你送给萧疏,你信不信?]


    天算立马嘤嘤一声,[呜呜,人家也是好久没有说话了嘛,我还以为宿主大大您忘了呢。]


    [别卖萌。]纪十年拨弄着脑海里的电子面板,心里倒是真起了两分兴趣,兴致勃勃道,[没开玩笑,其实我也可以给你做个实体,就是电视上那种正方形卡通小人,你见过没?]


    [见过啊……真的吗真的吗,但是做出来也要给我看看吧!]天算立马接口,或许是不信任,它兴奋中又带了两分犹豫。


    纪十年失笑,也没说要等他回到原身,抚摸似的拍了拍电子屏幕,[等着吧。]


    “说”完,他带着一身铃铃作响的衣服准备翻出窗户,打算送完帖子,速战速决。


    然后下一秒差点一脚摔进窗台边的花丛中。


    他这扇窗子朝南,外面挨着一条石头小道。此时,窗外月光如清泉流淌,一丛丛兰花在灵力的滋润下,沐浴月华恣意而开。


    花前月下,小道拐角,一道极其熟悉的玄衣影子,或者说萧疏,正和灰衣女子私会!——


    作者有话说:不要学习这个人乱用词语,这可不是私会()


    在看的宝宝可以评论一下吗,一个人更新好寂寞


    第34章 春汀兰巷无红杏2


    私会, 这词语套在任何一本男频文男主的身上,纪十年会觉得无比正常。


    但套在萧疏身上,纪十年会觉得那女子实在危矣。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弑天仙》连更六载, 萧疏主动接近的女子不仅不超过十个, 还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利用”二字。


    目的如此纯粹, 不含一丝一毫真情,于是动了真情的女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下场很惨。


    不是说单纯被利用就不惨。


    纪十年心道冒犯, 脑海里把那几个姑娘回想了一遍, 正在猜测这妹子是哪一位, 就见得月光之下萧疏突然往旁边迈了一步, 他对面垂泪涟涟, 那一张写满怯懦可怜的小脸不是夏枝又是哪个?


    ……


    等等, 原著里还有这妹子的戏?


    纪十年高速运转的脑子卡了一卡, 目光不由变得悠长——他深深怀疑这剧情已经被他带去了亲爹来了都不认识的方向。


    他自觉奇怪, 沉下心来一瞧,还真发觉出这俩不像私会, 反而是夏枝单方面扯着萧疏,嘴巴一张一合,一副有求于人,急到落泪的模样。


    看来萧疏那一步, 明显是无动于衷抬步要走。


    看来不是妹子惨遭祸害。纪十年放下心来, 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他面前的这个还没有原作里那么有威慑力,但是所谓英雄出少年,保不齐从小就是个祸害姑娘的魔王。


    至于夏枝身上神秘的失踪传说,纪十年有理由相信男主还没那么容易被咒没。


    他心念日行一善, 正打算给这对才子佳人留下相处的余地,手撑着窗台往上一跃。


    “铃铃——”


    预想之中无声无息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在空中一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真摔进了窗口的花丛。


    兰香浅淡,由于植木的缓冲,他这一摔并不狠,甚至脸都没和泥土来个亲密接触,只闻得一阵轻灵的铃声。


    纪十年还来不及庆幸没摔得太惨,他撑着泥地从花丛里坐起来,整个人便被更深的阴影笼罩。


    萧疏此刻仍是玄衣,一双黑皮长靴,织锦衣袂垂至脚裸处,上面云纹翻滚,两缕流苏挂在腰间绶带之下,被主人不久前的动作晃出余波。


    “纪小姐,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从他头顶遥遥响起。纪十年的视线里落下一只手,修长五指,明晰指节,好看得简直能进杂志封面。


    纪十年抬起头,萧疏正俯身朝他伸手,那张无害且平常的脸上正挂着招牌式的笑容,眼尾微弯,抿唇勾起,淡得让人混淆不清这表情的用意。


    或是月光温柔,迷离人眼,纪十年竟然觉得对方脸上的表情带着些真挚的温柔。


    “没事。”纪十年匆匆道。


    ……神踏马温柔。一句完毕,纪十年看着萧疏的手停在自己面前,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真被马桶抽走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gay的想法。


    不对,结合他现在的身份,男主主动接近,纪十年觉得可以先给自己点根蜡。


    如此一想,纪十年倒是突然对这一切接受良好,拍了拍泥,搭上了萧疏的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牵上同性的手,与冰冷或者滚烫之类的预想不同,萧疏的手很大,碰起来也不会鸡皮疙瘩掉一地,如同他平常的表现一般,温和又寻常,就仿佛摸上了一款有些咯手的玉,很容易让人爱不释手。


    ……他今天是被鬼上身了吗?


    纪十年甩掉脑内那些杂七杂八的,被萧疏牵着从花丛中走了出来,这才发觉夏枝站在原地,满脸泪痕,愣愣地看着他们。


    “哈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纪十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偷窥被抓,猛地从萧疏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强调道,“我就是问问。”


    实不相瞒,花前月下,流泪的妹子,再结合他“未婚妻”的身份,实在是不难不令人想到一些恶俗胃疼牛头人和败犬的剧情。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虽然说牛他不算牛,但说不定妹子真是败犬呢!


    萧疏这次倒是没有擦手,他右手虚虚一握,淡道:“没干什么。夏姑娘似乎有事找在下相商。”


    什么叫似乎……纪十年心道:你们要商量事,怎么还跑我门口商量上了。


    可夏枝一脸伤心样,纪十年也不好意思问出口,随口道:“哦。那你们商量出了什么?”


    “我,我,”这次不用难得不哑巴的萧疏开口,夏枝嗫嚅着抢答道,“我是感激萧大人救了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多么惊艳的台词!纪十年眼神一下亮了起来:虽然原书中男主很混蛋,但是萧疏刚刚又是礼貌询问又是借力的,说不定还是个温柔男友呢!


    而且萧夏比萧单好听到不知哪里去了!


    不过他这畅想还没在脑子里停留一刻,旁边的萧疏就残忍地打破了这个可能。


    萧疏叹了口气,十分为难,却又几乎冷漠的,道:“抱歉,在下已有家室,实在是难受抬爱。”


    你小子哪来的家室?纪十年还来不及搞清楚脑内那不好的预感从何处而来,就感到自己的手又被人牵住,十指相扣。


    萧疏道:“如你所见,若真要感谢,不如感谢在下的未婚妻。”


    很难形容纪十年那一瞬间脑子里到底有什么想法,也许有千丝万缕思绪划过,也许没有,他的思绪像是迟滞了,又像是被磅礴的力量冲得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才想起来一件事:


    幸好今晚李莫言和清微在清点行李。


    ……


    “我,我也会感谢她。”


    半响,夏枝的声音把纪十年唤回人世,他看着她脸上泪痕已干,却是定定地看着萧疏,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但,但是我一定会为萧大人以身相许的!”


    说完,少女猛地转过头去,或是怕被萧疏再次拒绝,竟是瞬息之间就没了影踪。


    唯有纪十年还站在春汀兰巷里,被人牵着手。


    没开玩笑,纪十年觉得自己今晚被高人做局了。


    先不提这俩交谈怎么正好在他窗口,毕竟人生何处不相逢,有道是想的多不如巧合多……就说他本来准备飞檐走壁给萧疏送帖子上门却被崴脚掉进花丛开始,这个夜晚就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萧疏不是前一天还在嫌弃他捂嘴的手吗,怎么今天就十指相扣温温柔柔未婚妻了——他脑子也被驴踢了?


    还有这个夏枝,人家都说了自己有未婚妻,你到底是怎么毫无心理障碍地说我还是要以身相许啊?!!


    感情萧疏前面说的商量,是在和商量怎么拒绝你吧。


    纪十年脑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萧疏肯定是把他当做拒绝这妹子的借口了。


    他简直就是天才。


    “纪小姐,”果然,在夏枝的身影消失后,缓缓的,萧疏主动松开了手,对着他微微俯首,“冒犯。”


    他脸上流露出些不自觉的苦恼,“看来是没商量成功,实在是让您看笑话了。”


    纪十年哪还有芥蒂,他挑了挑眉,挑了句沾花惹草送他,这才从怀中抽出捂了两天一夜的入学帖,“喏,刚好了你来了,也懒得本小姐亲自送给你。”


    “多谢。”萧疏淡淡道,他把帖子收入怀中,不经意的,又谈起来另外一件事,“说起来,在今夜来拜访纪小姐,便是有一桩要事相告。”


    “什么事?”


    “在下还记得十全居那两位说,这位夏枝常受欺凌侮辱,前日救下她时,亦是在雅居之中。”


    纪十年没想到萧疏竟然真的找自己商量起了情报,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然后呢,你想说什么,雅居老板不管事?”


    萧疏摇摇头,“不,恰恰相反。在下想说的是,这位夏枝,从出现在甜水畔开始,似乎就在十全居供职。”


    “甜水畔人对于十全居基本都是敬畏的状态,而欺凌夏枝的,也都是甜水畔本地的混混,少有几个外地的,也不会在这子民同血的沙漠城惹事。”


    萧疏点到为止,纪十年却是懂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种欺凌,或许是十全居老板默许的。”


    萧疏:“是必定。”


    纪十年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笃定,但是如此两字,却让他的脑子不由自主想了起来:为什么老板会默许其他人欺凌自己的员工,而这位弱女子在获救之后所信赖之人却缕缕失踪亦或尸骨无存——


    纪十年不觉得这像是以柔弱女子诈人的仙人跳:十全居仅仅是一楼需要偶遇就有那么多人趋之于鹜,已经有了那么大一桩生意,再仙人跳取下那么一两个仁义之士的命,纪十年完全猜不到他们要干嘛。


    他面色严肃起来,把十全居那得到的令牌也塞给了萧疏,“好吧,还算你有用,之后夏枝来找你,只管来寻我,这事本小姐管了。”


    萧疏微笑:“日行一善?”


    纪十年横他一眼:“日行一善!”


    然后翻身进窗关窗,把那张看着就烦的脸隔绝在外。


    修长挺拔的身影半边映在窗纸上,半响,才从上面默默离开——


    作者有话说:谢谢花月夜宝宝的地雷,谢谢你们在看,嘿嘿,喜欢


    第35章 诈金蟾道问灵枢1


    漠墟学宫在甜水畔城中最上层, 又与主城池划了宽阔一条长街,院外胡杨成片,暗红与金黄交织如火,在阳光下烧的炽烈。


    穿过长街, 步入胡杨林, 各色身着不一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穿着红色学宫服的人们间或穿行其间,抱着一叠草纸卖力地叫卖着,却更像暗自较劲。


    “报班选琴院, 单学长倾情授课, 百分之五十通过!”


    “文院方是首选, 林大人带领, 还附带秘境通关守则!”


    “画院第一, 报名即赠《中霄美人图》图传世孤本, 限量五十, 先到先得!”


    ……


    漠墟学宫, 作为面向四方的中霄第一学府,进入方式当然不是只有一种:


    主要是分为有钱和没钱两种。


    有钱的纪十年还不大清楚, 只是这一路所见加上书里所言,隐隐约约知道这一种大概要托人花上巨额得一张入学帖;而没钱的那种,《弑天仙》里倒是很贴地气地描述了一下——


    漠墟学宫分为琴棋书画文武器命八院,该八院定时朝外招收有资质之子, 但却需要有意向的学生提前一年九月十五号交付押金报名备考, 一年后才能参加学宫九月初一举办的统考,考过了便能今日学宫,由学宫院长分向各院。


    其考试公平公正公开,却极其严格, 堪比现代高考,也就衍生出了八院内部争开补习班,辅助待定学子考试的风气。


    因此每逢九月十五学宫开门日,除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仰慕学宫风采的人,还有争夺补习班业绩的正牌学子们。


    据纪十年所知,这群人不仅十分热衷于开班赚钱,还私下搞了个盈利榜单争起胜负来。


    而男频文里没有无缘无故的设定,纪十年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男主一年后就要被人扯入这个争夺战中,被迫从苦行般的学习中脱身,然后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扯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夜太刺激,纪十年翻来覆去没能睡深过去,天色微白时就被日光从床上叫了起来,惊得清微给他收拾时都格外隆重。


    纪十年昏昏沉沉,还没精力解释自己并非紧张的睡不着而是普通的睡不着,就被李莫言和清微两人夹击,一路走到了学宫底下。


    沙漠的天亮得很快,日光灿灿,胡杨林中,百余丈高的院墙上,正中一道不知什么木头打造成的牌匾上,与入学帖上二字同出一辙的四字豪放大方地在上俯视着众人。


    纪十年本就顶了一脑袋首饰,斗笠之类的也换作了掩面轻纱,他听着耳边的叫卖声,实在不难恍惚觉得像是进了什么菜市场。


    “牌匾在这里,学宫大门呢?”


    李莫言承担了纪霜元塞给“妹妹”的大半行李,他拎着储物戒都塞不下去的一包衣服,面色严峻地扫过那高高的院墙,总算是发觉出不对来。


    他疑惑道:“难不成我们走错地方了?”


    “这不是这么多人吗?”纪十年扶着沉得要死的脑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只顾得头昏脑胀。


    “不错。”顺手被清微也塞了一盒妆匣的萧疏站在几人身后,“在下猜测,或许是直接走进去。”


    这话听着像废话。纪十年和两位仆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牌匾之下的墙下如同水般波动了一下,涟漪之后,有学宫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牌匾之下挤得人不算少,其他人见到如此情景,也有跃跃欲试者尝试触摸。


    不过无一例外,他们都被那堵“墙”拦截在外。


    “看来,是要触发某种特殊的条件才能进去了。”李莫言看着后来几个走进去的学宫弟子,猜测道,“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条件了。”


    清微:“难道是入学帖吗?”


    “只怕不对。”


    纪十年终于从头痛和昏沉中缓过神来,他本身并未辟谷,乃是修道士中最平庸一朵奇葩,二十年来除开入道时容颜永驻,其实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因此虽驻生傀之中可不吃不喝,倒还没进化到无需睡觉的程度。


    不过主要是他废物。


    纪十年眯了眯眼睛,看着那堵奇异的墙,勉强感受出这约莫是个高手炼出的器物,没有明说,“阵以物为媒,若是此门必需入学帖,那岂非盗走入学帖便能随意进入;而学宫售卖入学帖,也容许侍从奴婢跟随,若真是如此,你们如何进入。如此条件互相违背,岂非自砸招牌?”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三道视线齐齐落到了自己身上。


    清微恍然大悟:“大小姐英明。”


    李莫言满脸震惊:“大小姐是从哪知道的?”


    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什么的纪十年心道:主要是靠天赋异禀,博闻强记。


    他也没强行遮掩,不说他现下真顶着天赋异禀的标签,就说天火一事,他在李莫言哪里想必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人士,而萧疏更是债多不压身,丝毫不慌。纪十年一脸无所谓,抱臂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过几本阵法的书而已,很了不起吗?”


    跟萧疏大跳楼价缩水的书本数量不同,纪十年说看过几本书,其实是一本都没看过。


    开什么玩笑,作为一位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过来的学生,再去读阵法基础什么的,和看教辅有什么区别?


    李莫言自然不知道自己见多识广的大小姐其实没看过几本中霄界的书,他点了点头,“不愧是小姐。”


    萧疏在旁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


    “不过,”他的眼神逐于纪十年面上,“既是如此,我们该如何进去呢?”


    纪十年哪里知道怎么进去:《弑天仙》里只写了男主进入漠墟学宫,可没说这学宫门都没有,也就没提进不进门的事了。他干脆随便一指角落里一个学宫弟子摆的小摊,道:“找他们问问不就行了。”


    四人一接近小摊,那学宫弟子就一跃而起,兴奋地迎上他们,“哦豁,这位小姐,一看你就气质不凡,想必报班两年,考入学宫必不是问题。”


    他边说边塞上草纸,卖力的推销道:


    “看看我们的课程。这位少侠也是,少年出英才,你来我们画院,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们的课程都是院里老师在带,还有孤本五十,先到先得。”


    纪十年拿着那张写着“准入学宫课程,不要998,只要888”,背景凤凰翱翔于空的草纸,嘴角抽了抽,“中霄美人图?”


    “诶呦!”那学宫弟子眼睛一亮,扯着纪十年的手腕就握了握,一副路逢知音的模样,“难不成这位姑娘也知道此等佳作,相逢即是有缘……”


    纪十年算是摸清这话是学宫口头禅了,他把手腕从对方手中抽出来,礼貌道:“不用了,我们是来报名的。”


    他从怀里抽出自己的那张入学帖,指了指门,“怎么进去?”


    虽然搞不清为什么补习班课程要赠送美人图,但这位学宫弟子像是为纪十年不是报课之人非常伤心,瞬间无力摊回椅子上,“啊,原来是学妹啊。”


    他有气无力道:“问路八十带路一百,一口价。”


    纪十年:?


    纪十年看着他,没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那弟子被看得有些发毛,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纪十年忽然笑了起来。


    他一笑,轻纱微动,虽看不清全貌,却自有一股笃定的气度。


    “八十?一百?”纪十年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学宫八院,都是这个价格?”


    那弟子一愣,闻言竟是直接闭上了眼,在椅子上躺尸,“随便找人问,你看谁不是三百起步,学长我这个都是友情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又回到纪十年身边李莫言俯身道:“大小姐,他……说的不错,我刚刚问了两人,一个三百八,一个四百。”


    学宫弟子道:“对咯,带新人入学宫本就吃力不讨好,不狠狠赚一笔,学长们哪有心思费在这上面?”


    纪十年还没听过这说法,不爽道:“指路也很费劲?”


    “哦,一般新人入学指路没什么用,那是专门用来坑贪小便宜的蠢货的。”学宫弟子惬意地瘫在椅子上,“学妹,我这也是实话实说,你要怪就怪卖你们帖子那人,实在是太不负责。”


    他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模样,大庭广众,纪十年还就真就拿他没办法。


    “大小姐,”李莫言看情况陷入了僵局,小声道,“但凡是钱的事,您都不必担心。”


    的确,这人说的数目对纪家来说不过沧海一粟,纪十年身上如今首饰衣裳都够在后面加个万不止,但来学宫本就是他为私心提出的要求,花钱也不当花在这地方。


    究其根本,这不知如何进学宫也跟他昨天气走了那两个奇葩有关。


    纪十年暗叹了一口气,正在揣测自己能不能拆了那道看不见的门时,萧疏却上前一步,道:“阁下言之有理,只是在下实在好奇,不知道可有一问得解?”


    “哦?你有什么问题?”那弟子睁开一只眼,懒懒散散,“先说好,我可不会说任何进入大门的方法。”


    “阁下放心。”萧疏微微一笑,“在下只是好奇,如您所说,入学宫既是如此艰难,您怎么只收一百?”——


    作者有话说: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四千字的,我的小红花,哦不——


    明天会被这章剩下补上+再更一章,谢谢宝宝送的营养液


    写着发现刚好可以断章,晚上再来


    第36章 诈金蟾道问灵枢2


    这下轮到纪十年看向萧疏了。他确实没意识到这人张口闭口谈钱, 开的价却真真切切的比旁人要低。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了?


    萧疏在他的注视下仍旧笑得淡淡,温和道:“大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当…当然。”纪十年差点咬了舌头,他摸了摸脸上轻纱,总觉得对方现在很容易让人招架不住, “收的这么便宜, 莫不是在匡我们玩吧?”


    学宫弟子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眉来眼去。他从椅子上坐起来, 无语凝噎,道:“我钱满乐意不行吗?难不成你们被奸商坑了还要问奸商为什么坑得这么少?哪来的冤大头…还有,你们要进进, 不进就不要挡着摊子, 学长我还要卖课, 实在是没时间和你们胡搅蛮缠!”


    说话间, 他站起身来, 挥舞双臂, 对着路人招呼道:“买课买课, 画院出品, 随课附赠……”


    纪十年站在原地,关注点偏移, “原来你叫钱满,这名字还挺适合你的。”


    ……


    “行了行了,”钱满生无可恋,“两位, 我叫你们祖宗行吗, 看你们也不像付不起钱的样子,干嘛可劲逮着我霍霍?”


    纪十年:“我们当然没那个意思。”


    他双手合十,认真道:“钱学长,我其实觉得你实在好心, 八院之中一定找不到与你比肩的热心壮士!所以,一百灵石完全配不上你啊——”


    以为要砍价的钱满看着翻脸的纪十年:“啊?”


    纪十年道:“要不然这样吧,我呢,在某些你缺失的方面有点天赋,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带我们入学宫,保证是稳赚不赔,如何?”


    “哪方面……”钱满的话突然止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你,你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纪十年笑起来,把入学帖推到了他面前,“钱满学长,您看?”


    钱满脸上的不耐烦彻底不见,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纪十年和那张帖子,却没再躺回椅子里。


    他没开口。纪十年见对方如此,哪里能不明白其心有顾虑,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正打算说的更明确些,一只带着勾指手套的手却推着一张请帖和他的并列。


    萧疏和他站在一起,呼吸声清晰入耳,随后,是对方那一贯温柔的,总是钩着字句尾尖缠绵的好嗓音。


    “为什么不答应呢?您不是丢了武器,而我能修好它。”


    那声音分明是对着钱满,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很难不让人产生些自恋的错觉。纪十年亦不能免俗,萧疏的贸然接近像是某种潮湿满溢的水流,裹得他头皮发麻,几乎要忘记怎样呼吸。


    纪十年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思考些什么,比如对方怎么知道钱满武器坏了,比如男主这时候怎么就会炼器了,然而他脑子里如同雪地大白了一瞬,竟然只浮出来一个念头:


    这独属于男主的王霸之气管得也太宽了吧?


    纪十年恶寒地把自己稍微和萧疏拉开了那么一段距离。


    萧疏似乎没有察觉,他仍旧看着面前的钱满,询问道:“…阁下,怎么不说话?”


    钱满回过神来,“不。不,我的意思是,武器没丢,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需要修缮武器,炼器师?”


    萧疏没有否认也没肯定,道:“因为您身上有武器破损的气息。”


    他怎么不知道武器破损还能有气息?纪十年听着这俩的对话,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嘴角抽动,也算是认识到了男主不愧是男主,小白花时期就已初步具备了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器,作为能被使用的工具,中霄界内分为地,玄,灵,神四种级别。神器与神仙一样,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暂且不谈;灵器威力可匹敌千军,却百年难出一件;玄者随机缘而出,或天材地宝锻成,亦是受人喜爱;唯有地器,中霄界大多武器都在这一级别,泛泛而谈,已被人视作寻常。


    而这四级,除开原本的神器与部分灵器,其余不要说气息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放在一起,想认出它们都难。


    然中霄界炼器师寥寥无几,多是神秘莫测之辈,大多数人对于他们的认知都停留在炼制武器上,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玄妙。


    钱满也是大部分人中之一。他没再怀疑,看着面前两张帖子,语气正经了那么一两分,“如果你能修好,那么我倒是可以破例为你们无偿引路。”


    “就在这里?”纪十年收回手来,看着四周拥挤的人流,忍不住好奇道。


    “就在这里。”钱满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两人,像是怕对方再掏出帖子,目带疑问,“这俩是你们的仆人,还是说也是学生?”


    纪十年:“是仆人。”


    他猜测应当是要传送什么的,还是特意为李莫言和清微问了一句,“他们会跟着我们来吧?”


    钱满无语凝噎,“跟着你们干什么?仆人自然有仆人该去的地方……你不要说他们不一样,闭上眼——”


    他说着,也没管两人闭没闭眼,伸手揭开两张入学帖,那黄沙的字体竟然是随着他的手滑动到内页之中,变做一截树枝的形状。


    “记住了,若等会有人问你们问题,此乃学宫最后一考,必须要诚心作答,绝不可假。”钱满语速极快,他一刀划破自己的手,鲜红的血立刻沿着帖面蜿蜒,“啊,各位走过路过的看看我们课程……不好意思,习惯成瘾。”


    此时小摊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停在这边注视这古怪的动静,钱满下意识地招呼,瞬间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脸色青黑地止住话题。


    帖面上血色滴成沙枝上点点红叶,纪十年闭上眼,就听到钱满的厉喝在他耳边炸响:“谨以此身,引道灵枢!”


    天地间一片万籁俱寂。


    宛如灵魂出窍,纪十年没想到漠墟学宫的入门路,居然更像是牵引灵魂的手续。


    他睁开眼,四下一片白茫茫大雾,脚下是温热的黄沙,看不清周遭。却不难不意识到是离开了喧嚣的学宫门口,以灵魂来到了这静谧仿若梦乡的地方。


    “沙沙……”


    一阵低低的,风吹树叶的响动从远处响起,随后,是凭空响起的,年迈的男声。


    “谨代学宫发问,来者何名?”


    由于钱满的嘱咐,纪十年在看到这么一片茫茫大雾,其实是有点期待那种什么苍生啊,什么天下或者什么和世界本身有关的论题。


    要知道东方玄幻涉及到这种场景这种情节,一般都是表明主角意向,或者埋下大刀的地方啊!


    谁料如此充满玄幻色彩的声音,开口居然是这种简单的问题,纪十年不由一愣,道:“纪十年。”


    那声音不为所动,又道:“年方几何?”


    “十八,哦,不对。三十八。”纪十年把岁数凑了凑,抱着严谨客观的态度答道。


    “来学宫所求为何?”


    “呃……”


    纪十年心道这下算是来了个正经问题,然而他来此既不是为求学,也不是为秘宝,犹豫片刻,竟然得出了一个最无聊的答案:


    “任务?”


    主要是陪男主读书后面还得掺和进去一堆未知事件的那种任务。纪十年想到这里,也就往任务栏那里——等等,任务栏呢?天算呢?


    他现在脑海和神识里面空空一片,哪里还见往常变换颜色,卖萌电子屏幕的身影?


    虽说天算没什么用,但纪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丢了系统的情况,他再次看了看四周仿佛浓厚不清的白雾,正打算摸索着到处找找,那道年迈的声音就道:“在找你身上那东西?”


    这也算问题吧。纪十年再次犹豫,还是实事求是道:“对,是个系统,就是给我派发任务的那种。”


    那年迈的声音笑了,或许无法理解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叫他系统,但是这里属灵枢树内,寻常器物进不来的。”


    “好吧。”纪十年知道不是丢了天算,浓雾未散,他也就席地而坐,“你不问我问题了吗?”


    那声音又笑了,“我不是问过了吗?”


    纪十年没想到那三个问题就结束了,一时大为震惊,“所以你们学宫入学就这么简单三个问题?”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当然不是。”


    “所以是我就这么简单?”纪十年从这沉默中读懂了什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声音又沉默了,比前一次更长。半响,他才缓缓开口,几乎是五味杂陈:“二十年前,极日候沙漠西部,我们见过。”


    纪十年呆滞了,他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从那片虚无的白雾中看出了什么,声没有嘴管住的声音颤颤:“等,等,什,什么见过?”


    “或许用人类的定义,说我们见并不准确。您见过我,灵枢树,更为世人熟知的名字,叫做不死木。”


    灵枢树苍老的声音怕他不理解,还特意强调道:“二十年前,您和那两位一起来到这里,取走了我树上一截。”——


    作者有话说:谢谢坐等更新和根本不够看的营养液!


    萧疏:只是接近


    纪十年:在挑衅我!


    电子生命算不算器物(?)


    第37章 诈金蟾倒问灵枢3


    又是二十年前的事。


    纪十年身为通缉犯, 必须得承认,他刚穿进书里面那一年,因为不知道该干嘛,就时常到处乱跑。


    有些是奉他师傅庄成玉的命令, 有些是他突发奇想。


    但是他自认到的地方并不算大众, 当时结交的朋友也已作古多年, 那些过去本该随着时光荏苒一同逝去,然就像武侠文里旧事反复,他也没能逃离这个套路。


    但是怎么一次两次都是他?!


    不过赤鹂与周红鸾许是偶然为之, 记忆不清;有关于不死木, 却是他穿书之后遇到的第一桩大事, 算是没忘的彻底。


    “我刚开始还以为认错了, 没想到如此姓名, 兼之魂魄难移, 的确是您不假。”


    那边灵枢树还以为他忘了, 仍旧絮絮叨叨讲着细节, “您当时还是个女孩子,折下一枝的时候还和云大人大打一架……”


    因为魂魄出离所以暴露男身的纪十年, “停停停,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


    这是什么狗血黑历史,那都是生傀啊生傀, 他真的没有女装癖好嘛!


    他一脸黑线, 实在是没想到还能遇到个正经熟人,或者说熟“树”,“你不是,呃, 在那个虞殿的通明幽川里吗?”


    《弑天仙》此书作为一本传奇东方玄幻文,除开遍布的人妖诡怪与只存在传说中的仙人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是[一部分]的统领,却与四炁主不同,携带着诡谲的,可以称之为灾祸的极端力量,被叫做[殿]。


    而通明幽川正是这种存在的领域,也是部分秘境的前身。不过书中时间线一开始,本就寥寥无几的[殿]就死的七零八落,唯一活着的姜殿和他的通明幽川远在海中阁,算是男主之后遇到的一个大副本。


    二十年前纪十年奉师父之命寻找不死木,也就来到了极日候中沙府统领虞殿的领域,活着的通明幽川之中。


    不过现下那个通明幽川应该死了,也就成为了秘境……不对,纪十年一脸生无可恋的想到: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然后下一秒,灵枢树的声音就残忍的在他耳边响起,“我的本体的确在通明幽川,或者现在该说秘境之中,不过如您所见,自学宫创立之始,我的神识便存在于此,为天下筛选人才。”


    纪十年:“……”


    纪十年捂着青筋乱跳的头,勉强按捺下混乱的心绪,实在是不想自掘坟墓,道:“那你说,我魂魄难移,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灵枢树道:“此地乃第一任日之子所绘‘问道境’,以血为媒,牵引魂灵至此。外面有人以自身精血为你引路,等同用魂魄为你做筏,若你无法归去,他亦可引你回魂。”


    纪十年看了看身旁的雾气,不可思议道,“这里还会回不去?”


    “当然不会,只是好歹我也算个神树,通常没人开路,有学子魂魄太弱承受不住,或是思考问题太过入迷,便会容易在问道境晕倒和睡过去。我又不能把他们送回去,只能看他们什么时候醒来,不过魂魄离体太久,对寻常人来说伤害可不小。”


    “当然了,牵引魂魄的人受伤也绝不小。”灵枢树叹了一口气,“以前引路都是学宫院长的活,四炁主受天地馈赠,本就同寻常人不同,但君兰自小身体虚弱,就任院长后就没引路过。而我和本体的联系更是从二十年前就断了,只能靠问道境知道些外面的境况。”


    纪十年回想起原著中就露过一面的沙君兰和二十年前抱过的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女孩,实觉这句虚弱竟已算充满期待。


    他感受着周身若有若无的牵引,决定速战速决,“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拜托我什么吗?”


    灵枢树开口,声音若有若无,“您要是愿意的话,让她来问道境看看我这颗老树。唉,传几句话也行啊……”


    “我尽量。”纪十年也不知话题是如何切换成常回家看看的,“我现在还是学宫学生的身份,若是有机会见到她,我会替您传达的。”


    空气里又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


    灵枢树没有开口,纪十年记着有人为他冒险开路,不敢多留:“行吧,话我一定带到。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纪十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果然回到了一片嘈杂的学宫前。


    钱满脸色苍白,见到他睁开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啊,学妹。”


    “这不是回来了吗?”


    纪十年随口答道,一转头,只见李莫言和清微一左一右护法般盯着他炯炯有神,一副生怕他出了差池的模样,而小摊边围着的人散了大半,略显空旷的胡杨木前人迹寥寥。


    萧疏呢?


    桌上只剩一张入学帖,他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人影,也就顺带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钱满面露尴尬,欲言难止,“……学弟早一步回来,本来也是在等你睁眼,谁知道刚刚冲来一队剑盟的人,把他带走了。”


    纪十年知道这个“带”必定是个美化而来的词——周围人迹散落,在嘈杂的学宫外,明显是有意避让,真实的情况,怕是剑盟的人给人押走了!


    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带走?什么意思?”


    萧疏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叛道害人的事,这群剑盟的怎么敢当街堂而皇之抓人,真当追捕通缉犯呢?!


    “婢不清楚,”清微上前一步,轻轻摇了摇头,“但是我们看抓捕宋侍卫为首的,正是那位司徒大人。”


    “司徒玄?”纪十年想到了那个扮作白袖飘飘的人,脸色更黑。


    李莫言点了点头,脸色没好看到哪去,道:“我们怕您出事,保险起见,就没跟上去。”


    纪十年没想到他被人拉着话了一段家常能惹出这么一段,也没想到昨日如此崇拜雪川照的居然是剑盟之人。


    而萧疏昨日……


    他心中冷意泛生,几乎能想到对方一回到甜水畔内的剑盟就上报了高层,而他们的行程早在昨日的交谈中泄了干净,这才有了今日的带队羁押。李莫言和清微以他万事为重,自然不会……


    “学妹,手下留情啊!”


    钱满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人把桌子拉开了离纪十年一寸,惊恐道:“我们这桌子还要留着接客用呢。”


    纪十年低头,看着面前残缺的桌面,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捏碎了一截桌面。他松开手,木屑簌簌而下,伴随着那强行压下的翻涌心绪,纪十年开口:“……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时候就是有点控制不住力道。”


    “你这力道还是控制一下吧学妹,小心以后掐死你的蓝颜知己。”钱满拿几张草纸随意遮了遮残缺的桌面,“那群剑盟的是从本部来的,身上的青鱼符亮得很,虽然不知道学弟犯了什么被他们盯上了,但我劝你们还是别招惹他们。”


    纪十年摩挲着腰带,“为什么?”


    钱满咂咂嘴,压低了声音:“还能有为什么?剑盟的霸道是出了名的。在极日候,连西边的匪盗借用他们名头,都能惹得这群大爷钻沙子里来想尽办法剿匪。你那位学弟,指不定是撞上那位司徒大人的霉头了。”


    他顿了顿,又换上那副生意人的口吻:“不过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学弟没真犯什么事,关几天也就放了——他们误抓了人,还得赔礼道歉呢!当然,这‘几天’是多久,就看他们能调查多久了……”


    “好了,入学仪式结束,快进去吧学妹。”钱满无所谓地笑了笑,随手指了指前面,嘟囔道,“可怜学长我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武器只能等学弟回来再修了。”


    纪十年顺着他手指望去,那充满西域特色的牌匾底下,那块奇异的墙竟然已变做一道恢宏大气,两侧打开的黑色大门。


    阳光一闪一闪地照在门上虬枝盘曲的黑色枝丫上,他看着如此奇异的情景,从桌上拿回了入学帖。


    被大小姐暴起甩掉过的李莫言松了口气。


    [恭喜宿主和男主入学!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积分已经延迟到账了……]


    天算久违的电子音响起,纪十年看着空空荡荡的主线栏,猛地一回头,抓住了钱满的衣领。


    他没管身后两人到底是什么表情,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道:“我帮你修武器,被烧成灰烬都能还原的那种。单云逐住在学宫哪里?”


    被纪十年回马枪杀得猝不及防的钱满:“啊?”


    他有些呆滞,不过考虑到被捏坏的桌子就在面前,钱满没敢反抗,“单学长……在桃园安命院,就是进门左转往右数第三间房。”


    “多谢学长。”


    纪十年松开手,扶了扶脸上松动的纱帘,再次向前走去。


    李莫言和清微没能跟着他迈入大门,但他进入之后不知哪来的鸟儿从学宫内飞出,领着两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谢谢根本不够看,石中火的营养液,温的地雷,谢谢你们


    第38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学宫内部占地极广, 以八卦为基,从正门踏入,能见一道宽阔的圆形广场,边有八分石柱分隔, 搭着彩带迎风飘荡, 望过重重低矮的平房, 中央能见一座宏伟大殿,其上重楼飞檐,环着他蔓延出楼阁殿堂, 各类奇异建筑。


    广场附近的道路四通八达, 纪十年自觉地顺着左一走, 就见稀疏的沙枣林与阵石中小径与石道盘生错结, 每一条都别无二致地朝着路痴的人发出充满诱惑的邀请。


    他应该走哪个左?


    此刻骄阳正好, 红衣的弟子们于琼林阵石间穿梭, 面带匆忙之色, 竟没有一个肯把目光放在他这可怜到认不清路的新生身上。


    纪十年对着几条路站了一会, 再三确认过学宫毫无指引路牌后,终于认命地抓了个阄, 走上了命运决定的小径。


    否极泰来。大概是得益于近来桩桩件件不顺心,他沿着小径走了没到半刻钟,换作还就真看见一道立着“桃”字牌匾的月门。


    漠墟学宫招收四方学子,其建筑风格比之甜水畔更杂糅, 更多元。迈入桃园之后, 纪十年看着一半粉蒸云霞一半桃果硕硕的突兀桃林,实难是难以想象有人于高空俯视林海,能看到怎样一片奇葩图景。


    好歹桃园不是南地那一步一景的风格,不多时, 纪十年就在拐角处找到了那间挂着“安命”二字的小院。


    […宿主,你找他们干嘛啊?难不成是要一起闯藏剑阁?]


    看着他敲响大门,被他突然暴起吓得半天不敢说话的天算终于开口道,语气无不忧虑。


    院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剑盟本部的就算了,几十个剑盟本部人,你当藏剑阁是我家吗?]纪十年无语凝噎,[…还有,原作里有这一桩事吗,你不怕萧疏死了吗?]


    [不怕,反正他也死不了。]


    天算不以为意,语气一转,又谄媚着撒起娇来:[反倒是宿主在门口消失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不过积分还是正常结算的……]


    它话还没说完,“吱呀”一声,院门被拉了开来,宏宇那张冷硬的脸露了出来,他看着站在门口的红衣女子,怔了一怔。


    纪十年上前一步,力图露出最亲切的笑容:“你好,我……”


    然而同样不等他说完,宏宇就道:“我家公子不在,姑娘来日再访。”


    “砰”的一声,连纪十年插话的机会都不给,面前的木门就直接阖上,带起一阵微风,晃的脸上轻纱微动。


    纪十年:“……”


    天算的电子屏幕闪了闪:[宿主我没看错吧?单云逐不是就在屋里躺着吗?]


    纪十年皮笑肉不笑:“没瞎的人都看的到。”


    他倒是忘了,单云逐作为一个红颜知己遍地走的货,在原著里有妹子上门,不是他现任,或不是他单身,基本上都会喜提“不在家”的回复,黯然神伤而去。


    真乃绝世人渣。  。  。  。


    “轰——”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声响,在安命院至少说也立了千年之久的大门轰然倒塌,一位红衣女子踩着倾颓的木板,身上金铃发出阵阵悦耳的轻响,她身形高挑,半面覆有纱帘,上半张脸肤色白皙,一双翦水秋瞳,额前一道三月残印记,分明明丽动人,却又美得让人屏息。


    “这门质量居然还挺好。”


    纪十年看着完好无损躺在地上的大门,嘟囔了一句,这才抬起头,光明正大地往屋内望去。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爽:“这就是你说的单云逐不在?”


    院内植有低矮些的桃李,一左一右两间小屋,宏宇刚刚走到左边那间门口,说不在的单云逐躺在靠窗的硬榻上,旁边站了个温婉可人的姑娘正端了一盘新鲜的樱桃,如今正呆滞地看向院中,递到单云逐嘴边的手都变了道,“你……这是哪惹的风流债?”


    单云逐也是一脸懵,他艰难地避开塞到眼睛里面的樱桃,“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刚刚还不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宏宇面无表情盯着纪十年,他比单云逐反应更快,其神色上的警惕却散去些许。他提示道:“前夜。窗户。”


    “喂,宏宇,你可不要污蔑我,本人正经相好还在这呢,我前夜哪有什么艳……”


    单云逐闻言立刻一把牵住旁边的姑娘,正缠缠绵绵剖白自己,却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院中红衣女子,大惊失色,“纪,纪姑娘?”


    “对,是我。”纪十年意识到他面纱笑也是白笑,干脆就拍拍衣上沾到的灰尘,叮叮当当地走到了窗前,“别误会,事急从权,只能打搅你的约会了。”


    “不打搅。”女子看了看那倒塌的门,眉眼带笑,放下了樱桃,“看来云郎是有事在身,那流景也不多叨扰了。”


    单云逐霎时深情款款目送,“多谢姊姊,今时是我不对,改日再会——”


    宏宇搬起倒塌的门放在一旁,“流景姑娘慢走。”


    纪十年看着三人连商量都不需要就流畅无比的这么一出离开送客的戏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到单云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意味深长。


    “诶,”他突然叹了一口气,“早知道那什么齐景为难小姐时,我该出手的。”


    纪十年没跟上他的思路:“嗯?”


    单云逐捂胸道:“如此美人,我却见你为粗鄙之语侵扰,实为本人一生奇耻大辱!”


    纪十年:“……”


    [宿主他居然敢骚扰你啊啊啊啊]天算在他脑内气得电子屏幕通红,[要不是我现在,不是实体的,我一定要他后悔用嘴说出这话!]


    [还用不到你。]


    他脑内轻轻抚摸了一番电子屏幕,这才看向单云逐,随着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灵玉铺就的窗台断出一道极深的裂隙。纪十年眉眼弯弯,好脾气地道:“我比较想为那位流景姑娘除掉你这个耻辱。”


    “咳咳。”早在十全居就见识过他武力的单云逐立马放下了手,正经道,“我们还是来聊聊纪小姐找我是什么事吧!”


    纪十年收回手,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指向没了大门的院门口,理直气壮,“你确定我们要这么聊吗?”


    不用吩咐,宏宇立刻上前来,他伸手往底下一按,以自身为媒介结下了一个遮掩气息的术,站到了单云逐身旁,“你们聊,阵在这期间不会有人发现你们。学宫大阵也不行。”


    “好了,纪小姐能说了吗?到底是何时,要找上我这个连愿望都需要别人来实现的病秧子。”单云逐扶着宏宇坐了起来,他看向纪十年,竟是又恢复那副语调都要刻意拖长的书生面孔。


    纪十年懒得和他打机锋,开门见山:“我要你用桃花庄的名头,把宋淮秋从藏剑阁里救出来。”


    宏宇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


    “嘘——”


    单云逐伸出折扇竖在宏宇面前,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甚至笑了起来,道:“哦?宋公子怎么进藏剑阁的,难不成他被那群呆子认成了西极匪盗?”


    他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纪十年心中微冷,目光锁上单云逐,却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不问自己怎么知道的理由。


    作为一个能和萧疏打得平起平坐的男二,单云逐自然是并非学宫弟子这么简单,他出身东地亦正亦邪的桃花庄,底下门客数众,这么多年来乃是剿灭打击诡道的第二势力,因此其中人不论正邪,却也要剑盟忌惮三分。


    就像他知道钱满武器破损,数年来都在学宫门口攒钱修武器,几年后会因为萧疏误打误撞“出手相助”而成为对方的情报网一样,有关于单云逐的身份,他也自然是从原作中得到。


    可是萧疏是怎么知道钱满武器的事,单云逐又为何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他不敢赌这是不是聪明人的博弈,也就不敢擅自开口。


    他没说话,单云逐却又笑了,“纪小姐不用这么提防,想来宋学弟也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我帮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


    “你看,我帮你,你帮我。”他一抖扇子,纸面上桃花簌簌仿若真物,这人说着,语调悠悠沉下,“我把宋淮秋从藏剑阁带出来,那么纪小姐,能够给我什么呢?”


    纪十年仍旧是沉默。


    单云逐似乎料到了他在给予这方面的窘迫,轻轻合扇拍掌,愉悦道:“那这样吧,纪小姐不如告诉我,‘纪十年’这个名字……”


    “把宋淮秋带回来。”纪十年突然打断了他,“不需要任何除此以外的条件,我能治好你。”


    这下轮到单云逐沉默了。


    他神思不稳,连扇子都失手落到了榻上,宏宇更是神色僵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纪十年却没有管他们,撂下这惊雷一般的话,大步走向门口。


    而也如他所料,跨过门口,单云逐的声音也逐着他的步子而来。


    “成交。”


    两字轻如浮羽,却又重如一生。


    纪十年步履不停,他顾不得单云逐是什么想法,心道:


    为一个人答应要修两把武器,他绝对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算是回收了一个小伏笔,单云逐十全居之问,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可以期待一下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39章 云身自来可安命


    纪十年走的果断, 走出了立着“桃”字牌匾的月门,总算是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


    [天算你说,我出门的时候,纪霜元有没有给我什么新生守则之类的?]


    他看着广场上彩色丝带飘荡, 整个人立在石阶之下, 被狂风吹的心中凌乱。


    [那是什么?]天算的电子屏幕闪了闪, [漠墟学宫只有入学帖。]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知道有入学帖。]纪十年无奈道。


    虽是如此,他还是拿出帖子打开。平整光滑的帖面上, 金黄的树如沙般散去, 变做了正楷写做的中原字:


    “恭喜你, 作为学宫第一百一十位入学的弟子, 分到了桃园安命院, 那里地处学院东方, 地势平坦, 空气宜人, 拟造桃花庄而造,还请在门前呈现此帖, 开启丰富而精彩的学宫生活吧!”


    刚刚给安命院门踢坏了的纪十年:“……”


    天道绝对在整他玩吧!


    三刻钟后,沿着原路返回的纪十年在安命院门口遇到了面色匆匆的李莫言和清微。


    “大小姐,您果然在这。”李莫言几步迎了上来,“我们刚刚被鸟引到了侧门, 得了一个小册子, 报上您的姓名之后才知道是在安命院。”


    清微点点头,“他说我们这些侍卫奴婢虽能跟进来,却只能服侍起居,万万不可进入八院范围寻衅滋事, 是以绕了些远路,还望小姐见谅。”


    “是了。大小姐也是刚到吗?听那位守门的学宫弟子说,只要在门上……”


    李莫言这才意识到安命院门口并非院门大开,他惊诧地盯着残留于此的门框,不由得惊诧出声:“门呢?”


    门在墙后呢。


    许是刚刚纪十年开出的条件实在是令人心动,如今安命院内桃李依旧,左边窗前却不再见人影,院门空荡荡的面向三人展示自己,大方的有些诡异。


    “难不成安命院的特色是没门?桃花庄难道崇尚路不拾遗之风?”清微也未见过如此场景,轻声猜测道。


    纪十年干笑道:“哈哈,不管是不是,我们先搬进去吧——说不定是这门坏了呢,学宫应该管修吧。”


    “学宫既然招收学子,想来也不会让住所其落魄如此。”李莫言点点头,指向牌匾角落的一行小字,“你们看,这里似乎有学生的名字,单、云、逐。”


    清微喜道:“这不是大小姐要找的人吗?”


    “是啊。”两位仆从一对视,像是想起了纪十年在门口的举动,默契的低下头,没再说话。


    此刻安命院门口,风和日丽,新一任学宫弟子纪十年,十分有十二分怀疑自己和此地风水不和。


    ~


    这院子看着不大,房子里却分有内外二室,还附带一间帘幕隔出来的书房和下人住所,室内干净整洁,还能闻到桃花浅香。


    纪霜元东西备得多,真放进这屋子里也不显得拥挤,不过半个时辰,清微便带着李莫言将屋子内外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从后院的水井取了一桶,拿灵力烧得滚烫,准备再做一次大扫除。


    纪十年因为身为大小姐,暂时被剥夺了参与劳动的权利,他百聊无赖地坐在李莫言临时给他搬的小椅子上,看着院门口地上的桃花被风吹得浮浮沉沉,还没开始数风到底吹了几瓣,就见着一人出现在了门口。


    此人一身褐色麻布学士服,生得温润如玉,望着牌匾看了半天,不可置信道:“单云逐这是把安命院拆了?”


    闻人出声,纪十年也就发觉他装扮与雅居时那个漠商大相径庭,五官却隐约有相似之处。


    “惊崖哥。”纪十年叫了一声,站起身来。


    “云妹!”


    这人果然是林惊崖,他面带喜色,快步走进院内,“今日学院上头通过了我的申请,本是想处理完事宜才去门口接你,没想在后面名册看到了云妹你的名字。”


    “是我的错。我当时光顾着把司徒玄带走,却忘了带你们拜一拜问道境,介绍一番学宫。”没等纪十年接茬,林惊崖摇了摇头,愧疚道,“是我来晚了……你的那位小侍卫呢?”


    “…他也是学宫弟子。”纪十年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脸上不似作假的神情,也没说萧疏被司徒玄抓了,“等会就到。”


    林惊崖面露讶色,“是第一百一十一位学子宋淮秋吧。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化,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虽然不知道拿到一张八千万的学宫帖有什么后生可畏的,但是此刻作为萧疏的直属上司,面对夸奖也是有荣俱焉。


    他“咳”了一声道:“没有。惊崖哥找我什么事?”


    “你看我,光顾着寒暄了,你不说我还忘了,给,这是我谨代表画院为你准备的入学礼物,恭喜你,第一百一十位学生纪云!”


    林惊崖笑盈盈地恭喜道。他从腰上取下锦囊递给纪十年,补充道:“不过云妹,下次在学宫内见到我,还是按照规矩叫我林大人吧。”


    “纪云?”


    “是啊。”林惊崖点点头,“云妹或许不知,漠墟学宫自问道境后就会录入弟子姓名,有神树在上,由学宫长分配至各院,名字和学院都很清楚。”


    纪十年当然不是问这个,他分明记得自己在问道境报的是纪十年,所以之前见单云逐的时候也没把对方最后那句当回事,但此时此刻经林惊崖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他在十全居不是给单云逐报的“纪云”吗?


    而知道他叫纪十年的灵枢树给他录的是纪云,知道他是纪云的反而叫出了纪十年这个名字。


    虽然纪云也好,纪十年也罢,都不是能让他啷当入狱的称呼,但如此错位的捉弄,却是实打实让他感觉到了不适。


    因为单云逐或许知道些什么,可灵枢树远在问道境,没有刻意嘱托,没有听到他说出那个名字,若只是出于熟识对往事心照不宣的遮掩,怎么会恰好选到一个“云”字?


    朝凤城纪府默认的“纪云”,问道境灵枢树遮掩为之的“纪云”……这简直就像天道标下的注脚,要把他严丝合缝地嵌在“纪云”这个位置之上。


    这种手段,纪十年实在是熟悉无比。


    他忍住了要从齿间溢出的冷笑,接过锦囊,轻笑道:“多谢林大人了。不过我还不知道画院如何,您要不介绍介绍?”


    “这是自然。”林惊崖求之不得,道,“云妹你刚入学宫,我便按照惯例,将八大院都介绍一番吧。”


    学宫八院,虽则分有琴棋书画文武器命,但除开大考和占地不同,其学子着红服,选课修学,毕业和留校的标准却是一致的。


    这是传闻第一任夏赫格尔建造起学宫时,为的就是抗击一种可怖的灾难,因此立下“授破厄之术,结八方同盟”的理念,请来七位能人异士,与她一同教授弟子,而发展至如今,当初一共八位成了学宫八贤,而自他们代表所演化而来琴棋书画文武器命八院也应其而生。


    ……


    简而言之,琴院大考就是弹琴奏曲,棋院大考就是围棋比赛,书院大考就是写一本书,画院大考就是出一本画集,文院大考就是语文考试,武院大考就是武术比赛,器院大考就是冶炼器物,命院大考就是辩论比赛。通过大考就能够前往秘境,能有所收获就算卒业。


    除此之外,学宫生活不需要一分钱,弟子们只需要上课,参加活动,选修课程赚取积分,就能够在学宫任意地方消费,甚至还能在学宫大殿按照1:100的比例换算成灵石。


    “所以画院说来也和其他七院没什么不同,云妹要是选修记得报我的课哦,虽然积分给的不多,但是保证费不了什么力气就能轻松拿分。”


    纪十年道:“你不是助教吗?”


    林惊崖眨了眨眼睛,“助教不代表不能上选修课嘛!明天的课程安排和积分都在入学帖上,五天后才会开放选课,云妹别忘了抢我的课哦。”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惊崖看着李莫言和清微忙里忙外,估摸着要收拾完了,指了指靠在墙上的门板,“话说你们来时就是这样么,单……你们隔壁那位学长不在?”


    纪十年不诚实地点了点头。


    “行吧,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倒这门的。”林惊崖摇摇头,“晚些时候我会叫人来修,让你好录上名字,积分就从他那里扣好了,我怕还有下一个人,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走出了院子,风尘仆仆地奔向了学宫深处。


    “大小姐,那是林大人?”李莫言从屋内出来,看着缩成一个小点的黑影问道。


    纪十年再次点点头,“让我明天上课的…你们收拾完了?”


    清微站在门口对他微微一福身,“当然,还请大小姐沐浴更衣。”


    纪十年决定趁机提出抗议,“好——不过不要给我准备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了,学宫里只许穿红衫。”说着,他晃了晃林惊崖送来的锦囊。


    清微噗嗤一笑,道:“好罢,我的大小姐。”


    “看来大少爷那些衣服,恐怕是要让别人占便宜了。”李莫言摇头晃脑附和道。


    看着这俩忠仆一脸调侃的表情,纪十年心道:谁愿意占这个便宜,那我才是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更新晚了,昨天忘记感谢营养液了,谢谢根本不够看的营养液呀,明天萧老师强势回归——


    第40章 折枝成我难有心


    林惊崖送来的锦囊里装着红色的学宫制服, 一叠宣纸以及分门别类装好的颜料和笔。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子,纪十年对即将到来的学宫生活没什么别的期待。


    更何况他勤勤恳恳读了三年理科,别说画一本能够毕业的画集了,初中参加课外素描培训班都能被老师打包连钱退回, 他十分怀疑在学宫的这一年能够成为他未来五年里最难忘的八年……


    李莫言和清微都知道他不喜人伺候的性子, 洗漱一番过后, 屋舍内空无一人,唯有一盏热茶搁在帘后书房,散发着淡淡的白气。


    萧疏不在, 主线任务空置, 纪十年难得拥有了片刻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便也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本《炼器杂谈》, 翻看了起来。


    漠墟学宫作为天下学府之首, 其间收录的书大多极有讲究, 《弑天仙》中写此院书籍浩如星汉, 极适求学者钻研选读, 而当时拜入器院的萧疏初入学时却被同院鄙夷针对,求学不顺, 只得借着一本《炼器杂谈》,学会了炼器之理。


    纪十年原本以为男主看的书,多少应当有点东西,但他翻了两页, 就发觉这竟然是记载一个人在炼器之余干的事。例如和朋友闲聊的内容, 某日又种了什么灵植蔬果,炉子坏了出门和工匠扯皮价钱……


    通篇不知所云,看不到一点炼器师积极向上的面貌!


    这简直是污蔑,纪十年气愤地把书塞到了角落, 又无所事事起来,干脆把目光投向不知何时被修补好的大门。


    萧疏被抓走的事,纪十年总觉得对方有些冤枉——对方就是和司徒玄聊了几句天,睡了一觉就要被抓去剑盟,不受点刑法逼问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自认并非良善,只是这一路走来,萧疏承受的恶意与苦难实在是太过,作为已然看过对方孤身成魔剧本的读者,纪十年在讨厌之外,难免滋生可怜。


    其实他也说不上多讨厌书里面的萧疏,试想一人背负血海深仇,一路上遇见的混蛋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全是为临时利益结成的同盟,亲情友情爱情通通都没有,不长成个混世魔头才怪!


    纪十年拖着腮看向门口,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就见到明亮的月光之下,门被人轻轻地推了开来。


    “欸,学宫效率还挺快。宋公子先进来吧,鄙舍简陋,倒也还能多招待一位学弟。”


    宏宇打头阵,单云逐被他扶着慢吞吞地踏入院中,话音刚落,这人就察觉到了落到身上的视线,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看来是新搬来·····欸,纪小姐?”


    他脸上的笑容一顿,大概是没想到纪十年竟然是那个同院舍友,一时间连问都问得不算完整。


    纪十年看着开了一截的大门,总觉得现在的场景莫名诡异。但他还是端庄的靠在窗台前,朝单云逐挥了挥手,僵笑道:“是我。单学长,之后劳您照顾了。”


    单云逐面露诧异,但不过片刻,便转变成了一种更微妙的笑容,道:“学妹客气,我们不是刚刚见过吗,你要的代价我带来了。”


    “正好,不用找纪小姐了。”宏宇补充道。


    单云逐道:“是啊。宋公子,你还不进来吗?”他歪头朝外面一看,语调刻意拖长,“学妹可是为了你煞费苦心,不见见吗?”


    话音落下,门外安静无声,并没有人应答他的话。纪十年突然紧张起来,他屏息看向门外那一截被截断的地面,瓣瓣粉桃堆叠,半响,才有一双黑缎长靴踩过花瓣,带着同样一身黑的萧疏走入了安命院。


    他玄衣整洁,闲庭信步般停在了宏宇单云逐两人三尺之前,抬眼看向纪十年,“小姐,我回来了。”


    萧疏声音温和,是他一贯的泰然自若。


    纪十年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种爆料时刻还能有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台词,觉得萧疏不像是锒铛入狱,而是去试炼里除了个心魔,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轻松愉快的状态,连单云逐说出这疑点重重的消息,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如此反应,一脸期待的单云逐自然略显失望,他拍了宏宇一把,敷衍道:“那行,这位就交给你了,回见。”


    “欸——”


    原作中萧疏应当是被分到梅园,纪十年想着萧疏有入学贴,正待问两人怎么不给人送回家,就见宏宇扶着单云逐进了屋,阖上了门扉。


    萧疏几步走到了房檐下。


    他自然而然地一手支上纪十年这边窗台,问道:“是你让他们把我带出来的?”


    他的身体微微倾斜,俯身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有些近,纪十年受不住,他试图收回手去,却被萧疏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了原地。  ?


    纪十年哪里能让人如愿,有天火那次的经验,他本欲如法炮制解放单手,谁想咬着牙拽了半天,萧疏的手却像是铁钳一般,扣着他连挪动都做不到。


    他何时角力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纪十年心有不甘,他放出神识一看,却差点被人浩瀚的灵力掀了跟头!


    他见过有天才没到一天连着突破三阶的,但是面前这货半天就从通明一阶到了通明巅峰,剑盟是给他请进去吃补品了吗?


    无奈,纪十年恼怒抬头,愤愤道:“你想干什么?本小姐找人救你,难道还有错了?!”


    萧疏道:“没错。”


    他怒的快,萧疏也接得快,这人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只是问问。”


    纪十年哪里猜的透面前这货的脑回路,他低头指着自己被扣住的手,疑惑道:“那你这是干什么,审问我呢?”


    “没有。”


    萧疏这么说,扣在他手腕上的手却不见松动。纪十年算是没办法了,秉持着关爱脑抽青少年的良好品德,对着他礼貌一笑,耐心道:“那你是要干什么呢?萧少爷。”


    总不能大半夜抓着他的手,也要演一出互诉衷肠吧。


    曾经在晚上丢过脸的纪十年很期待。


    萧疏却没管他那个问题,笑道:“纪小姐不想知道剑盟抓我,是为了什么吗?”


    纪十年被他突转的话题噎了一下。


    索性一时半会也走不了,纪十年另一只手也搭上窗台,捧场道:“是为了什么?”


    “司徒玄说,雪川照是剑盟头等通缉犯,问我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萧疏道:“不过剑盟又算得了什么。纪小姐,你觉得,这雪川照该是何等人物?”


    他黑眸极深,那副粉饰的温和面容像是一张随时要脱落的面具,露出其本身的张扬不羁来。


    纪十年被他看得差点绷不住和蔼且耐心的表情,心道:也不知道剑盟知道自己在修士心里算不了什么,又该是何种心情?


    他干笑道:“我怎么知道?这通缉犯我连张画像都没见过,谁知道他是圆是扁,说不定是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呢!”


    “是吗?”


    萧疏轻笑了一声,他极其愉悦的松开了被禁锢住的手腕,冰凉五指轻轻扣了进去。


    萧疏道:“那巧了。我告诉他们,十四年前,是雪川照救了我,而我对他一无所知,一往而情深。”


    哦哦,你居然还是个审讯说实话的男主角……纪十年见手上力道骤松,还没来得及抽回自己的手,就在意识到萧疏说了什么忘记了动作。  。  。  。


    啥叫一往而情深?


    纪十年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他缓缓抬头看向萧疏,第一次发觉原来身隔千里,魂魄也能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张了张口,艰难道:“你,说什么?”


    萧疏却像没读懂他的意思,略略低头,指尖扣得更紧,“在下说,我心悦雪川照,绝无二心。”


    纪十年心头涌上无与伦比的荒缪之感,要知道这人弱冠之年,而十四年前,他都还在幼稚园里和同学搭积木玩过家家呢,六岁的萧疏能懂什么爱!


    还泥马是出版图书都不能说的禁忌之恋!


    他咬了咬牙,这才察觉两人的距离近的暧昧,往后仰头拉开了距离,“你喜欢就你喜欢,跟我说干嘛,等我祝福吗?”


    对啊,萧疏……咳咳,喜欢这什么雪川照,跟他一个炮灰“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萧疏却不放过纪十年,他再次低头拉近了距离,脸上笑容乍收,眉目间愧色流淌,“在下的意思,是承蒙大小姐照顾,只是除恩情之外,恐不能回应……”


    他含糊其辞,话尾隐没,目光却再次落到了纪十年脸上。


    纪十年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哥有喜欢的人了,我们没可能了。


    感情他前面的日行一善被这小子当成暗恋了!


    照理说,他之前千种提防,万种抗拒,本该对萧疏不喜欢自己充满喜悦,但是此时此刻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自己怎么一点都笑不出来啊!


    “很晚了,纪小姐既然知道了在下的心意,那便恕在下告辞。”


    萧疏明显不懂他的“少女心事”,松开了同纪十年十指相扣的手,转身欲走。


    顾不上吐槽他的自恋,眼见着玄色袖子要从窗台上溜走,纪十年心里一慌,竟是一把抓住了要走的萧疏。


    他没怎么用力,萧疏却绊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来,笑得风清朗,月明晰,轻问:“纪小姐?”


    拉都拉住了的纪十年动作微凝,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可人都站到了面前,全无退路,心道误会都误会了,还不能豁出去吗?


    他仰头看着萧疏,豪横无比,道:“问什么问,本小姐都追你了,你喜欢他,我同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被叫去加班了,先更新到这里凌晨补上(最迟明天早上),萧老师要进化了,嘿嘿,还是谢谢根本不够看的营养液啊,今天能破450吗qwq


    ——


    更新了,不知道看起来甜不甜,纪十年宝宝没发现他这个“倒追”有点不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