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孝顺


    “我的车停在那棵大树下。”刘老师指了下方向。


    齐瑛顺着方向看去,不远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枝干粗壮得两人合抱都未必抱得住。


    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里,齐瑛又来回搬了两趟才搬完,“砰”一声关了车门,她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


    “谢谢我的小课代表了。”刘老师给她拿了瓶饮料,“要不要去老师家坐一坐?”


    “不了,我还想在外面逛一会儿。”齐瑛笑了笑,婉拒了。


    闻言刘老师也没再多邀请,两人聊了一会儿,刘老师便要回家了。


    汽车缓缓启动,齐瑛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倚靠着身后的树干,低了低头。


    许是头顶的树冠将阳光遮得太严实,齐瑛身后的树干触感阴凉,透过单薄的卫衣也能感受到。


    眼前突然出现个人,齐瑛早就习惯了忽隐忽现的黎舒,头也没抬。


    “这棵树有点眼熟。”黎舒抬眼看着齐瑛靠着的这棵树,语气略沉,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她突然出现居然是为了一棵树,齐瑛还以为她是看出了自己心里不得劲,来安慰自己了。


    果然,要黎舒来安慰自己还是太为难鬼了。


    齐瑛没什么心情,随口道:“这棵树有点年纪了,难不成是黎姐姐你当年种下的?”


    黎舒:“没认错的话,或许是当年我父亲吊死的那棵树。”


    她信手一指,正是齐瑛头顶最粗壮的一根枝丫,“我父亲当年就吊在这根树枝上,他那时候瘦极了,吊在这里的时候就像条柳絮。”


    黎舒的嗓音空灵,简直是天生讲鬼故事的好手,短短一句话就说得齐瑛全身起鸡皮疙瘩,身上有跳蚤一样乱七八糟地跑了。


    她站到阳光底下,双手搓着胳膊,企图用炙热的阳光驱散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黎舒你太讨厌了!”齐瑛振振有词,“现在是白天,我才不会被你吓到!”


    此时是正午,太阳直直地照射而下,齐瑛的影子委屈地缩在她脚下,小小的一团。


    没有人告诉过她,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就是正午吗?


    黎舒歪了歪脑袋,视线锁定在齐瑛身后那一条瘦高的虚影上。


    长长的舌头,青紫的面色,如柳絮一般,轻轻地在齐瑛身后晃荡。


    视线又往旁边挪一点,是齐瑛愤愤的表情,黎舒盯着她,弯唇笑,“讨厌我?”


    “……就、就讨厌怎么了!”


    黎舒懒懒道:“那我可走了,到时候别求我出来。”


    “我才不会!”


    *


    三天后就是奶奶的生日,到时候齐瑛的父母妹妹也会回来,不过他们回来不住奶奶这里,他们有自己的家。


    不用一大家子挤在一处,这对齐瑛来说是件好事。


    从学校离开以后,齐瑛先去了县城里比较大的蛋糕坊定了个蛋糕,奶奶没什么三高的基础病,倒不需要考虑忌口的问题。


    将近傍晚,薄暮冥冥,街上的风多了几分凉意。


    齐瑛从超市出来,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往家走,刚走出室外就缩了缩脖子,倒嘶一声。


    “怎么感觉有点冷呢。”她嘀嘀咕咕的,见着身边路人却都不怕冷一样。


    不禁感慨现在的老年人身体真好。


    骑着共享单车回家,奶奶这会儿在家里看电视,见她提着一大袋东西进门。


    惊讶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我看家里的东西缺了点,所以逛超市的时候随手买的,都是些吃的用的。”


    “家里啥都不缺啊,你这孩子。”


    齐瑛和奶奶两人把买来的东西都收纳好,晚饭就只把中午的菜热了下,简单吃完后,奶奶又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留下齐瑛一人在家中,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休息了会儿,忽而觉得脖颈后有股冰冰凉凉的气息。


    第一反应是黎舒又在捣乱,齐瑛重重哼了一声。


    “同样的招数用一次两次就算了,一直用,你没腻我都腻了。”


    她说完就站起身,准备去把刚放在洗碗槽的脏碗给洗了,余光扫到一抹泛着灰调的虚影,瘦条条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黎舒今天穿的旗袍颜色不是灰的,而且她虽然瘦,却不是干瘦,明显和余光中那抹身影不一样。


    齐瑛刚迈出一步的脚立时就僵在那里,跟挂着千斤铁似的挪都挪不动,但这段时间到底是给她练出了一点胆量来。


    脚挪不动,脑袋轻轻地转过去,借着灯光看清了那抹虚影的真面目。


    ——我父亲当年就吊死在这根树枝上,他那时瘦极了。


    ——柳絮一般,风一吹,一晃一晃。


    黎舒那空灵的嗓音仿若在耳边响起,那些吊死鬼画面闪过,齐瑛呼吸加速加重。


    那抹虚影像是极其虚弱,连靠近齐瑛的动作都很迟钝。


    跟片烟雾一样,轻悠悠的,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


    但对齐瑛极具恐吓力。


    齐瑛颤声唤道:“黎姐姐,救救我。”


    “不是讨厌我吗?”黎舒不知何时现身了,正懒洋洋地站在边上,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一幕。


    “我错了黎姐姐,真错了。”齐瑛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到黎舒身边,偏偏那鬼魂正挡在她和黎舒之间。


    她只能不断地用祈求的眼神望着黎舒,泪眼朦胧,怪可怜的。


    “黎姐姐,我最喜欢你了,真的真的最喜欢你。”


    “也就这种时候能听得你说几句漂亮话。”


    黎舒站起身,她的速度比那条虚弱到快要消失的鬼影要迅速得多,眨眼间就挡在了齐瑛的身前。


    齐瑛看着她的背影,提着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不知何时开始黎舒的出现不再令她感到畏惧,反而成为了安心的代名词。


    还没再多想什么,黎舒很快地让开。


    那抹虚影消失了。


    齐瑛揉了揉眼睛,朝四处张望,“那鬼呢?”


    黎舒红唇微启,“我吞了。”


    “……真的吗?”


    “假的。”


    真的。


    黎舒那双纯黑的眼瞳挪了下,落在方才虚影最后消失的位置上,轻声道,“他自己消失了,大概是大限已至,消散于天地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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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茶妹妹非要我负责》


    文案:


    赵姜云放弃了城里体面的大厂工作,回县城里继承了老妈的丧葬服务店。


    平日里做做纸扎,送送棺材。


    有时候也做做好事——救下一个差点被养父母卖掉的女孩。


    女孩叫孟轻。


    赵姜云带孟轻回自己家,当亲妹妹养,把面黄肌瘦的女孩养得亭亭玉立。


    又帮她找到亲生父母,送她回亲生父母身边,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


    谁都知道赵姜云不会搬家,可偏偏她和孟轻真的毫无联系。


    直到四年后,孟轻突然出现在赵姜云家门口。


    赵姜云沉默地望着成熟许多的孟轻,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你回来干什么?”


    **


    孟轻重回汀水县这事儿,引得赵姜云的人际圈一片动荡。


    一些人在惊讶,一些人在唏嘘,还有一些人在提醒赵姜云注意安全。


    像这种亲自养大的小白花,病娇黑化起来最狠了。


    对此,赵姜云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养的不是小白花,是小绿茶。


    “姐姐,这房间是给我留的吗?我好开心啊。”


    “姐姐,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我怕你趁我睡着,再次离开我。”


    “姐姐,我心好疼啊……你摸摸,我是不是生病了?”


    赵姜云清楚地知道孟轻在卖惨,可当手掌触摸到心跳时,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孟轻在哭。


    哭得人心疼。


    “姐姐……我哭一哭的话,你什么都会愿意的吧。”


    赵姜云被坏心眼的孟轻捉弄得说不出话,垂着眼睫,无奈看她。


    孟轻又装可怜,“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姐姐不赶我走,我怎么样都可以……”


    赵姜云叹息一声,“愿意,不哭也愿意。”


    不过是送走四年,得被念叨一辈子……


    第23章 想我了?


    “晚上直接到家里来吃, 就不要在外面吃了。”齐奶奶嘱咐了儿子儿媳回家吃饭以后就挂断了电话,扭头进了厨房帮忙齐瑛。


    晚上七点多左右,楼梯间的嘈杂人声穿过没被关紧的门传进屋子里,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齐瑛和齐奶奶对视了一眼。


    笑容立马挂上了齐奶奶的脸, 她拉着齐瑛忙朝门外走去, 还没赶及门前, 大门便被从外面推开。


    “妈, 我都和你说过好多次了, 大门要关大门要关,你这样掩着门很不安全。”齐爸的声音和人一起闯进来。


    他是少见的人到中年还能维持住体型的男人,戴着眼镜,也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手里提着袋子,应该是带给齐奶奶的东西。


    念叨完齐奶奶,见着齐瑛,“齐瑛啊, 屋子你打扫好了吧。”


    “啊?你还让齐瑛去收拾屋子了?”齐奶奶立马皱起眉头, “齐瑛好不容易休假回来休息, 你还要让她干活,不能让她休息会儿吗?”


    “都是一家人, 那个房子说起来也是她家,她打扫打扫怎么了。”齐爸不以为意地摆手,“妈,我提着这些东西重着呢, 我放哪儿啊?”


    齐奶奶用本地方言碎碎念了几句,带着齐爸去放东西,还忍不住说:“你不早跟我说, 我平时也闲着,刚好可以去帮你们收拾屋子。”


    “哎哟你别说了,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你去收拾,那街坊邻居要戳我们脊梁骨的。再说了,齐瑛她平时都是脑力工作呀,放假动一动对身体也不错。”


    齐瑛见只有齐爸,往外探了探脑袋,“妈和妹妹呢?”


    齐爸放好东西,拍着手出来,“她们在楼下,应该马上到。”


    话音刚落,齐瑛就听到楼梯间里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她一听就知道是齐钰。


    刚转过身,面前飞扑过来一人,猛地把自己抱住。


    齐瑛退后两步,稳住重心。


    “姐姐,好久不见,想我了吗?”齐钰的嗓子甜腻腻的,是很明朗的声线,这样喊起人来,没人会忍不住心软。


    齐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笑得有些勉强,“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一提起学校的事情,齐钰就撇了撇嘴,“姐姐,一见面就要聊这种无聊的事吗?”


    “钰钰谦虚的嘞。”齐妈紧随其后出现,笑得眼睛弯起,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怎么不和姐姐说,你这次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


    “二等奖啊。”齐奶奶也笑得见眉不见眼,“听起来就厉害,我在超市抽奖都没抽到过二等奖。”


    齐爸附和道:“那含金量可比超市抽奖要高得多了。”


    长辈们其乐融融,齐钰这边又黏上了她姐姐,抱着齐瑛的胳膊,“姐姐,你还没说想不想我。”


    “想。”齐瑛再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齐钰瘪嘴,“敷衍。”


    “齐瑛从小就这样,性子冷淡。”齐妈对此场景习以为常。


    但还是对齐瑛道,“齐瑛啊,你妹妹这么热情,你也对她亲热一点嘛。”


    “对啊,对我亲热一点嘛。”齐钰挑眉。


    她五官和齐瑛足足有五六分相像,只是齐钰的眉眼温软些,她的眉眼锐利些,神情也更娇俏。


    偶尔一闪眼,齐瑛看到她会有种恍惚间看见自己学生时期旧照片的错觉,那点血缘的联系感隐秘但无法忽视。


    齐瑛软下眼眸,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冷淡,只是这天气黏在一起太热了。”


    “好吧,我就知道姐姐是爱我的。”齐钰又得意上了。


    家里几个长辈瞧见姐妹俩这么相亲相爱,也是不自觉地带着笑。


    几人站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齐奶奶想起他们还没吃饭,赶忙让大家上桌吃饭。


    席间倒算得上是乐乐呵呵,吃完后碗筷自然由两个小辈负责收拾。


    齐钰手里刚抓着一把筷子就开始不乐意,耷拉着眉眼,可怜兮兮地望着齐瑛。


    “姐姐,我下午坐了好久的车才 回来呢,你心疼心疼我,帮我那份也做了呗。”


    齐瑛:“……”


    她和齐钰对视了会儿,半晌叹息,“行吧。”


    “好耶!姐姐我爱你。”齐钰热情告白完,毫不犹豫地放下脏筷子,转身出了厨房。


    她是个把爱挂在嘴边的孩子,连最对表白过敏的齐瑛听到她的爱,也能做到心无波澜。


    只是无奈地叹息,偷偷感慨自己命真苦。


    “真是个好姐姐呢。”许久不闻的嗓音在耳边出现,是齐瑛熟悉的戏谑味道。


    她眼神蓦然亮起来,扭头看向正倚在餐桌边上的黎舒,笑容渐盛,随即想起什么,看向客厅。


    客厅里的几人正聊着天,看起来并没有关注自己这里。


    齐瑛这才小步子走到黎舒面前,小声道:“黎姐姐,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出现?”


    黎舒笑道:“想我了?”


    “倒……倒也不是,就是没看见你有点不习惯。”齐瑛抿唇笑笑。


    “没什么,就是困了,所以睡了个懒觉。”黎舒弯着唇回答,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真的吗?”


    “真的。”


    当然是假的,她消化去了。


    “鬼还会困?那你会经常困吗?每次困都会睡两天……哎哟!”


    她这一声有点大了,引得客厅里的几人看过来,见她捂着头跟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样,可神色却像是在笑。


    齐钰:“姐姐,你没事儿吧?”


    齐瑛连忙敛了笑容,“没事没事。”


    “要不钰钰你还是去和齐瑛一起洗碗去,这么一大家子的碗,哪能让你姐一个人洗。”齐奶奶劝道。


    这边齐钰还没回答,齐妈就护上了,“钰钰今天是才上完上午的课,就直接跟我们坐了一下午车回来的,她想休息就让她休息会儿,那也没几块碗。”


    “对,我自己洗就可以了,齐钰你就休息吧。”齐瑛也忙出声道。


    齐钰要是过来一起洗,她哪还有机会和黎舒聊天啊。


    当然齐钰不清楚她的想法,听见齐瑛让她休息,那唇角翘得高高的。


    “真是绝世好姐姐。”黎舒调侃道,“这么会心疼妹妹,若是我晚生个百来年,能有幸做你妹妹,那定然很幸福。”


    黎舒眯了眯眼,忽而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我试着去附身你的妹妹,这样不需要等那么多年就可以和你体验姐妹之情了。”


    “……黎姐姐,你在开玩笑吗?”


    “玩笑是何意啊?”黎舒红唇勾起,露出一点点白生生的牙齿,鬼气十足,“我从不开玩笑。”


    第24章 鬼压床


    “别别别。”齐瑛双手合十讨饶。


    黎舒:“想不到你对你这妹妹倒是真心, 可我瞧着,她对你可没嘴上那么上心。”


    “我知道。”


    “知道还护着她?”


    “毕竟是我亲妹妹,我了解她, 她本性不坏, 只是还小, 很多事情她不明白。”齐瑛笑了笑, 端着脏碗筷进了厨房。


    黎舒也跟着进去, 在齐瑛把碗筷放到洗手池时, 她双手搭在齐瑛两侧的大理石台上,就这么将齐瑛困在了洗碗台与自己怀中。


    在黎舒看来,齐瑛要是想挣脱开自己,那就一定要先转过身再推开自己。


    肢体接触这不就来了吗?


    可从齐瑛的视角出发,事情却诡异得离奇。


    身后黎舒的娇躯贴着自己的后背,熟悉的冰冷温度和无法忽视的触感,齐瑛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太阳xue一跳一跳的,撑在台面上的手攥着, 和坚硬的台面硌着, 有些不舒服, 但此时的齐瑛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点微弱的不舒服了。


    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干嘛?!


    人与鬼之间基本的社交距离在哪里?


    “黎姐姐!”


    齐瑛没如黎舒想象那般直接推开她,而是压着嗓音喊她名字, 带着几分羞恼。


    她身体僵硬着,似乎是不敢动。


    视线中那藏在黑发中的耳朵熟透了,石榴一般水润润的红,引人采撷。


    黎舒盯着, 忽地靠近,“你耳朵很红,害羞了吗?那为什么还不推开我?”


    “……”齐瑛忍不了这形同调戏的挑衅, 但还是没转身,而是直接肘击黎舒。


    黎舒顺势抓住她的手。


    齐瑛在心里呐喊,为什么黎舒睡了一觉起来变成流氓了!


    她急得转身推了一把黎舒,黎舒终于满意了,勾唇一笑。


    虽然闪过的记忆依旧是一些无趣的练功画面,但那也是自己的记忆。


    好不容易把黎舒赶走,齐瑛转过身开始洗碗了。


    谁曾想黎舒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动不动就贴到自己身上,执着于当自己的背后灵。


    就在齐瑛真的要恼怒时,齐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探头一笑,“姐姐,我……嗯?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额……太热了,太热了。”齐瑛干笑两声,拿手作扇子扇了两下。


    结果还把水珠扇到脸上,显得更是倒霉,这下连苦笑都有点挤不出来了。


    “我怕你孤单,所以来陪陪你。”齐钰背着手走进来,嘴角的梨窝笑起来时仿佛盛着蜜一般。


    齐钰站在这里,一旁虎视眈眈的黎舒倒是不方便动作了,双手抱臂冷眼瞧着少女,很明显心情不好。


    齐瑛偷偷瞥了她一眼,斟酌过后没把齐钰赶出去,有她在总算顺利地把碗筷洗完了。


    洗完碗,齐钰帮着放好碗具,姐妹俩才回了客厅。


    当着一大家子的面,黎舒自然没办法对齐瑛动手动脚,免得齐瑛被误解为精神有问题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齐爸齐妈要走了,黎舒直勾勾盯着齐瑛,缓缓扬唇。


    ——你现在要怎么躲我?


    “姐姐,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齐钰贴到齐瑛边上,撒娇道。


    黎舒的脸顷刻就黑沉下去。


    齐钰能不能留下来和齐瑛一起过夜,主要的决定权还是在齐瑛身上,齐爸齐妈向来不过多干涉齐钰。


    换作平常,齐钰多半是要被拒绝,可今时不同往日。


    齐瑛瞥了一眼旁边正冷笑着的黎舒,收回眼神,“可以。”


    黎舒敛了笑意,黑沉沉的眸子划过一丝暗光。


    好样的,齐瑛。


    时间也不早了,齐奶奶打了几个哈欠以后就睡觉去了,齐爸齐妈也离开了奶奶家。


    齐瑛领着兴冲冲的齐钰进了卧室,吩咐了几句自己要工作,让齐钰困的话就先睡。


    齐钰乖巧地点头,但洗漱后完全没有睡觉的打算,一直靠在床头玩手机。


    屋里有齐钰在,齐瑛其实也没有工作的心情,看似盯着文档思考,实则脑子里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要不是知道黎舒不吃人,齐瑛这会儿绝对会怀疑黎舒这是吸自己精气的法子。


    想着想着,齐瑛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头疼。


    “姐姐,工作明天再做呗,这么晚了,睡觉吧。”齐钰放下手机劝道。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明天就是奶奶的生日,她早上还要去蛋糕店拿蛋糕,太晚睡也不好。


    这么想着,齐瑛点了点头,起身洗漱去了。


    待到一切做完,齐瑛回到卧室关了灯,借着床头昏黄的小夜灯映照,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躺得板板正正的齐钰。


    暖色的光线好像模糊了所有成长的痕迹,恍惚间齐瑛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变回了那个可爱的孩子,心头也不禁流淌出一些柔软的情绪。


    她柔声道:“要不要开着灯?”


    齐钰小时候很怕黑,齐瑛记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现在她还怕不怕。


    “关上吧。”齐钰皱了皱眉,“太亮我容易醒。”


    “好。”


    关了灯,姐妹俩都安静地不说话,耳边只有对方轻缓的呼吸声,半晌,齐瑛身畔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齐瑛能感觉到是齐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闭着眼,不动声色。


    “姐姐,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齐钰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很有姐妹夜话的氛围。


    她开了个头,显然是想和齐瑛聊一聊以前。


    但齐瑛没什么心情。


    “睡吧。”齐瑛轻声道。


    “我睡不着嘛。”齐钰并不想就此罢休,朝着齐瑛的方向挪了点位置,拽着她的睡衣袖子扯了扯。


    “姐姐,你像小时候那样给我唱晚安曲,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多大了还听睡前故事。”齐瑛有些无奈,更觉心累。


    她拉开齐钰的手,干脆转过身背对着齐钰。


    然而身后齐钰还不死心地在用手指头戳她的背。


    齐瑛:“……”


    她闭着眼想酝酿睡意,却陡然感受到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凝视着自己,齐瑛睫毛颤了颤,悄悄睁开眼。


    正与站在她床头的黎舒对上视线。


    黎舒红唇勾起,“你听说过……鬼压床吗?”


    第25章 咬耳朵


    齐瑛腾地一下坐起身, 吓了一旁的齐钰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戳那两下戳到齐瑛开机键了。


    还没消化好她突然坐起来的事情,却见齐瑛又好像被什么推倒了一般, 忽地又倒回床上。


    齐钰犹豫片刻, “在仰卧起坐吗?”


    “没……没事, 睡你的。”齐瑛嗓音低低的, 有种不敢放声像是怕吵到谁的感觉。


    齐钰虽然不想睡觉, 但今晚的姐姐属实有些诡异了, 她撇了撇嘴,背过身安静下来了。


    窗帘没有拉紧,一丝星光泻进卧室,齐瑛屏着呼吸,偏过头闭着眼,似乎就打算这么强行忽略压在她身上的黎舒。


    然而齐瑛表面的冷静无法迷惑黎舒,黎舒的视线从她紧闭着的眼眸流连到秀挺的鼻梁,再到宽大的睡衣领口遮挡不住的白皙锁骨。


    齐瑛很白, 与黎舒这种毫无生气的苍白不同, 齐瑛白里透红, 几乎能从她的肌肤看出她皮囊之下涌动的活泼血气。


    黎舒的视线滞留在她侧颈良久,鬼的五感超绝, 她能听见这房间内两道规律而有力的搏动声。


    一道平缓,一道激烈。


    这么紧张?不是说相信我不吸人精气了吗,相处这么久竟还在怕我。


    黎舒眯起凤眸,暗暗不满, 原只想逗一逗人的恶趣味也转变成报复的想法。


    齐瑛想当她不存在,那她就绝对要让齐瑛忍不住看着自己,怒视自己, 最好再恨恨地喊自己的名字。


    黎舒弯了弯唇,眼眸中泄出一点快意。


    而紧闭着眼的齐瑛全然不知黎舒的打算,还在想着黎舒这么久没动静,应该过会儿就会觉得无聊,然后离开了。


    带着凉意的发丝垂下,落在齐瑛颈间,带起一点痒意。


    齐瑛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抬手想把那作乱的发丝拂开。


    刚抬起手,便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半禁锢意味地握住,压回自己脑侧。


    下一秒耳廓被柔软湿润包裹,刺痛袭来。


    几乎是一刹那间,齐瑛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瞬间红温。


    睁开眼咬着后槽牙,用力挣开黎舒的桎梏,猛地推开她的肩膀。


    原以为自己的力道大概撼动不了黎舒,只是表达一个士可杀不可辱的态度,可没想到的是黎舒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像是她推的那下,把鬼给推魂飞魄散了一样丝滑。


    但齐瑛很清楚黎舒好得很,绝不可能魂飞魄散。


    因为齐瑛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黎舒被自己推开时分明在笑,那是种自信且嚣张的笑。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到齐瑛忍耐不了后推开她。


    齐瑛不了解背后究竟有什么原因,她当下只觉得黎舒的骨头一定是黑色的——实在是坏透了!


    这么大的动静,一旁的齐钰就算是睡着了也得被吵醒了,更别说她没睡着。


    她一头雾水地转身,撑起上身看向齐瑛,“姐,你大半夜打通背拳吗?”


    “睡不着,运动一下。”尽管夜深看不清齐瑛的脸,也能听出她掩藏不住的恼怒语气,况且这理由怎么听都敷衍意味十足。


    齐钰还没说什么呢,齐瑛就愤愤转过身,猛地一扯被子闷上头。


    “睡觉!”


    气成这样还能睡得着吗?


    齐钰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咽了咽喉咙,算了不问了,待会儿通背拳打到自己身上。


    齐钰犹豫了会儿要不去打扰一下奶奶,祖孙俩抵足同眠也是美事一桩,齐瑛这种状态她还真有点不敢黏上去了。


    踟蹰了一会儿,还是乖乖躺下来,一动不动地开始酝酿睡意,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把头埋进被子里的齐瑛此时却是睡意全无,她闭上眼想强迫自己睡着,可被窝里似有若无的冷香正勾着她的心尖,一扯一扯。


    颈间似乎还残存着发丝拂过的痒意,至于被咬了一口的耳朵更是烫得惊人,连齐瑛自己都不敢去碰。


    黎舒那双冰冷又懒散的幽深眸子占据了齐瑛大脑的所有思考空间,透过那双眸子,她似乎看见了黎舒对自己赤.裸裸的嘲笑。


    就好像在说:随便和你玩闹而已,竟然惹得你如此方寸大乱吗?


    那只女鬼……太恶劣了。


    分明知道自己喜欢女人,还一直在做这些冒犯的事情,齐瑛一面生气,一面又觉得无力。


    她以为自己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可事实并不如此,她睡得极快。


    快到像是有一根绳子拴在她的脚腕上,到了点就不由分说地将她拖拽进睡梦中。


    睡梦中的一切都模糊极了,唯有剧烈的哀伤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一般。


    齐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咸涩的泪水流到嘴边,她紧紧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地哭着。


    忽地一双温柔的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扶起来,抱进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娘亲不在了姐姐还在,以后换姐姐保护你。”少女的嗓音如初春的泠泠溪流,含着悲伤与坚毅。


    她像是在和齐瑛说话,又像是在对谁承诺,梦里的齐瑛擦干了眼泪,抬起眼,周围的场景尽收于眼底。


    数不清的花圈悼词塞满了整座灵堂,黑色的棺椁被簇拥于其中,安静地躺在那里,视线稍一上抬,桌上正放着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里的女人表情有些严肃,眉间刻着一道深刻的皱纹,她悠悠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和齐瑛对视,嘴角有一抹不明显的笑。


    *


    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齐钰被吵得左右翻身,可还是等不到齐瑛关闹钟。


    她睁开惺忪的眼,推了一把齐瑛,“姐,你闹钟。”


    然而齐瑛像是睡得极沉,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齐钰干脆坐起身,准备越过齐瑛去把她手机闹钟给关了。


    可目光随意扫过,她动作一顿,睡意被齐瑛那满脸的泪痕惊走。


    “姐姐?齐瑛!”齐钰连忙摇了她两下,总算见得齐瑛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写满了哀愁与不舍,那样厚重的情感令齐钰皱了皱眉,“你怎么哭成这样?”


    “我……我哭了吗?”齐瑛的嗓子都带着点沙哑,她抬手摸了摸脸,满手湿润。


    “你没事吧?”


    齐瑛吸了吸鼻子,“没事,做噩梦了。”


    齐钰见此就不多管了,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躺回去,嗓音困顿,“那你把闹钟关了,我要睡觉。”


    “哦。”齐瑛关了闹钟,起身。


    她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里洗漱,用洗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停下了所有动作。


    镜面中的她眼眶通红,形容憔悴,像是伤心过度,大哭一场后的模样。


    过了许久,齐瑛垂眸,回忆起梦中场景。


    那个曾温柔地叫她小懒虫的妈妈……死了。


    第26章 不理人


    几乎一整天, 齐瑛的状态都很差,她只能强撑着自己尽量不表露出异常,不让自己去扫大家的兴。


    好在没人发现她的不寻常, 只有齐爸齐妈念叨了她两句, 说她那么大人了打扫个屋子都打扫不干净。


    但很快就被奶奶叫停, 一家子继续和和美美地过生日。


    齐瑛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无形的透明罩子罩着,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模糊化处理再传进耳朵, 她像是一个观众, 无悲无喜地看着面前的戏幕表演。


    欢声笑语,殷切祝福。


    齐瑛提了提唇角,也试图加入进去,拍了一张全家合照发到朋友圈。


    相片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齐父轻抚着齐钰的脑袋,齐母站在齐奶奶身后给她戴上生日帽子,齐瑛举着手机,看向镜头, 抿唇浅笑。


    配文:希望我的家人能永远幸福、长寿。


    底下很快有人点赞评论。


    赵年槐:[会的。]


    孙枣:[替我跟奶奶说生日祝福了没有?我也要吃蛋糕!]


    年毓雅:[祝奶奶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ps:难怪这几天没看到你。]


    齐瑛收起手机, 抬头看向正在吃蛋糕的家人。


    心里却想着梦里的家人。


    *


    没在老家待多久,过完生日的第二天齐瑛就借口工作室有事要回临安, 去了一趟旗袍店拿了给黎舒定的旗袍后,很快就踏上了回临安的高铁。


    晚上七点,齐瑛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家。


    她连行李箱都懒得收拾,拖进屋内后, 人直挺挺地就倒在了沙发上,双眼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只有在自己的小家里,她才敢不做一丝的伪装,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麻木的大脑像是重新开始呼吸了一般,渐渐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齐瑛眼珠子动了动,开始思考起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常常做的连续剧般的梦,难道真的就只是梦吗?


    齐瑛觉得不像,随着梦境展现的内容愈发多起来,齐瑛仿佛在夜里过着另一种生活。


    梦里的一切真实却又模糊,梦里的那个自己,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齐瑛不禁开始好奇梦里的人生,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得以触摸感受到这段人生。


    其实答案很显而易见。


    前二十五年,齐瑛一直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丢进人堆里就消失不见的普通人。


    她如今生活中种种不平凡的经历,几乎都与黎舒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大概这段梦也是黎舒送给她的。


    只是……梦里那个名叫徐霜降的小女孩是谁呢?


    会是黎舒吗?


    或许是昨夜的梦耗了心神,浓重的疲乏渐渐卷上齐瑛,带着她陷入梦乡。


    一夜无梦,睡到了早上七点。


    再度睁眼,齐瑛看见的便是黎舒侧倚在单人沙发上的身影,她一手支着头,阖着双眸浅憩。


    黑色旗袍上绣着暗紫色的彼岸花,攀至肩头,衣料华贵,绣艺卓绝,衣襟处的暗纹也同样讲究,瞧着名贵至极。


    这还是齐瑛第一次仔细观察黎舒的衣裳,她从前的注意力总在黎舒那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没注意过她穿的旗袍也同样是珍品。


    如果没感觉错,她梦中的主角应该也是富人家的小孩。


    纤长的羽睫缓缓抬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黎舒直直撞上齐瑛打量的眼神。


    “趁我闭着眼偷看我。”她用的是陈述语气,很笃定,没给齐瑛留否认的余地。


    齐瑛移开眼,翻身坐起,捋了两把长发准备洗漱去。


    “不理人?”黎舒也悠悠跟在她身后。


    电动牙刷嗡嗡响着,齐瑛连瞥都没瞥身边的人一眼,冷着脸刷牙。


    她冷脸的模样实在是少见,黎舒跟瞧什么自然界神奇景观一样,欣赏了许久。


    然后才不急不徐道:“不就是咬你一口,又没吃了你,生一天气就算了,你难道真打算以后都视我于无物?”


    齐瑛见她完全没将自己的愤怒放在眼中,心中不满愈盛,强压着不发作。


    低头吐了牙膏沫,看向黎舒,“麻烦你出去,我要上厕所了。”


    黎舒一顿,笑了下,刚走出厕所,那厕所门便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心眼不大,脾气不小。”


    “我听得见!”齐瑛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黎舒嗤笑一声,“你要是听不见,我还不说呢。”


    “……”


    洗漱完的齐瑛出卫生间时,没看到黎舒,她收回寻找的视线,并不打算和黎舒沟通什么。


    这会儿沟通有用才是有鬼。


    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的齐瑛休息了会儿后,背着电脑打算去年毓雅的店里坐坐。


    刚打开房门出来,走廊另一头似乎有个臃肿的身影一闪而过,老鼠一样窜进安全通道里。


    齐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皱了皱眉头。


    她没记错的话,跟自己同一个楼层的住户貌似是对小夫妻,齐瑛刚搬进来的时候邻居门前还贴着喜字,刚结婚不久的样子。


    不过齐瑛已经很久没见到那边有人进出了,门前艳红的喜也早就被摘了去。


    甫一看见那道黑影,齐瑛还以为是那对住户中的丈夫,她寥寥几次见那位男主人都是挺着肚子,短时间也瘦不下来的感觉。


    难不成是他们回来住了?


    齐瑛没多想,她和邻居没交情,是就算是电梯里碰到了也只会低着头玩手机的关系。


    现在知道他们可能回来住,也只寄希望于这对夫妻感情能好些。


    否则以后楼下的夫妻吵完,隔壁的夫妻闹,齐瑛迟早被折腾出神经衰弱来。


    今天天阴蒙蒙的,空气潮湿的沉闷,一到室外就有种要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清脆的风铃声响,齐瑛推开咖啡店的门。


    第27章 占有欲


    店里应该是放置了空气净化器, 比起外面的潮湿,里面的空气清新多了。


    “早上好。”年毓雅有些讶异地望向她,旋即温和一笑, “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你, 还是在上午。”


    之前齐瑛的作息很糟糕, 熬到天明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出门也多是下午或者晚上, 几乎不会上午出门。


    齐瑛笑了笑, “最近养生,早睡早起身体好。”


    “今天还是照常吗?”


    “嗯。”


    找了个安静的位置,齐瑛放好电脑,年毓雅很快将咖啡送到她手边,齐瑛点头致谢,随即就专心写作。


    咖啡店上午的顾客不多,所以年毓雅也比较清闲,虽然有心跟齐瑛多聊几句, 但见她那么全神贯注, 也不好打扰。


    几个外卖订单从小程序中弹出来, 年毓雅做完以后,拎着外卖准备去送。


    她的咖啡店没有和外卖平台合作, 原先也没有做外卖生意的打算,但后来几个在附近公司工作的顾客想让她开外卖业务,年毓雅考虑了一段时间后,决定自己送。


    点外卖的都是店里的老主顾, 年毓雅拉了个群,有人要点单就在群里艾特。


    因为数量不多,加上顾客们也知道她一个人看店, 都很贴心地尽量在一个时间点餐,所以年毓雅倒也忙得过来。


    她见齐瑛在店里,就没关店门,只拿出了写着“店主有事,马上回来”的牌子。


    跟齐瑛说了一声后就骑车走了。


    齐瑛常来她店里,自然也不介意帮忙看一会儿店,随口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没过两分钟,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落东西了吗?”齐瑛一抬头,发现不是年毓雅,来的是个客人。


    男客人进来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齐瑛身上,推了推眼镜,问道:“你是店主吗?”


    “我不是,店主出去送外卖了。”齐瑛热心道,“你可以先扫码进小程序,先挑挑看有没有想喝的,店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好的,谢谢。”男人笑了笑,坐在了离齐瑛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齐瑛没多注意他,又忙自己的去了。


    很快,年毓雅送完外卖回来,见有客人在,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咖啡。


    咖啡店内一片静谧,唯剩年毓雅做咖啡的动静,上午的客人虽然不如下午和晚上,但也不是门可罗雀的冷清。


    店里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就齐瑛和一开始那个男客人像店里的绿植一样,动也不带动。


    齐瑛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酸了,她往椅背上一靠,从包里拿出了免洗洗手液,把手洗干净以后又掏出眼药水滴了滴。


    犹如久旱逢甘霖,些微的清凉感令酸涩的眼睛舒服多了,齐瑛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舒缓着疲惫的眼睛。


    面前倏然飘来一声柔柔的轻笑,齐瑛微微眯起一只眼,只见年毓雅正坐在自己桌对面的位置,弯着眉眼,眼波漾着温柔的笑意。


    齐瑛有些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哎呀,你怎么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嗓音语气一贯如她性格一般温软,现在含着难为情,语调更为软和,跟个面团子一样,很让人想逗一逗。


    “我以为你要在我店里睡着了,所以悄悄过来看看。”年毓雅一手支着脸,笑眼弯弯道。


    齐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搭在电脑上的手无措地摩挲键盘边缘,垂眸时仍有几许低落的情绪冒了点头,被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捕捉。


    年毓雅看着她,顿了顿,“差不多要到午饭时间了,齐瑛,你午饭有打算吗?”


    “嗯……”齐瑛想了会儿,“回家点个外卖?”


    “外卖多不健康啊。”


    “那……那我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回家做?”


    “现在这个点,菜市场剩的菜可都不新鲜了。”


    “那……”齐瑛还想再列举个选项,但反应过来年毓雅为什么要反驳自己,立马就朝她看过去。


    正撞上年毓雅笑盈盈的目光,她说:“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我一直想去吃一家川菜店,但是我一个人去的话吃不了两道菜。我的朋友们又都是上班族,没空和我一起去吃,唉……馋死我了。”年毓雅叹了一声气,转而看向齐瑛。


    原来如此,齐瑛悟了。


    这种情况在她身上也很常见,独居的好处显而易见,生活足够自由随心,无人管束无人打扰。


    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下馆子的时候攒局比较困难。


    朋友们大多要上班,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因为被工作足足磋磨了五天,需要在家里充电,实在是提不起劲出去搓一顿。


    迎着年毓雅的眼神,齐瑛轻轻颔首,“可以啊,正好我也挺想吃川菜的。”


    “那太好了。”年毓雅喜上眉梢,“等现在的客人走了我就关门,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吧。”


    眼见年毓雅起身要去拿了,齐瑛赶忙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这会儿吃了东西,午饭就该吃不下了。”


    “啊……啊,也是。”年毓雅眼眸一垂,落在齐瑛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工作性质使然,齐瑛很少晒太阳,又爱涂护手霜,她的手比起年毓雅要更白嫩柔软,指节纤长。


    扣着女人手腕时的力气不大,反手就足以拨开。


    不过年毓雅没有这么做,任由齐瑛捉住自己的手腕,唇角微勾,“好,那你等一会儿。”


    “嗯,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齐瑛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对方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才松开手。


    年毓雅一笑,“知道啦。”


    说完她便先去工作区准备收拾东西下班,齐瑛也把自己的文档保存好,关机了电脑,再装包。


    她抱着包,正翻找着充电宝,余光中面前又坐了一位女士。


    横眉冷目,朱唇乌瞳,正挑着一抹哂笑。


    肩上暗紫色的彼岸花在光下开得愈发靡丽绚烂,似乎跟随着它的主人一起藐视着齐瑛。


    齐瑛慢腾腾地掏出自己的充电宝,充上,低着头边充边玩手机。


    “高高兴兴跟别人约饭,见着我却连一句话都不说。”黎舒冷哼一声,“实在令人心寒。”


    齐瑛反怼:“你是鬼,鬼没有心。”


    黎舒撇了撇嘴,视线扫过工作台后正在擦桌子的年毓雅,眸中划过一抹冷光。


    谁让她不舒服了,那就该付出代价。


    齐瑛是她的人,就算再怎么闹脾气,那也是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黎舒可以默许齐瑛对自己大呼小叫,可以容忍她对自己置之不理。


    不过是一些小脾气罢了,黎舒有包容的肚量。


    可要是有人想要在此时接近齐瑛,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这样肆意侵略黎舒领地的行为,不可容忍——


    作者有话说:黎舒:不理我去和别人吃饭?


    第28章 放狠话


    水槽里堆着刚才离开的客人用过的杯碟, 年毓雅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后,用布又擦干了才放回柜子里。


    她抬眼看了一下店里,除了齐瑛外就差两个客人, 眼镜男正在用手机看视频, 另外个女孩正打着游戏。


    这女孩年毓雅熟悉, 往常过来点一杯小黄油拿铁, 边喝边打游戏, 喝完了就走。


    眼镜男倒是第一次见, 来了以后点了杯拿铁,往那里一坐就是一上午,跟齐瑛是同一款的客人,也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约莫十分钟后,那个女孩如年毓雅预料的那般离开了,年毓雅去收了她的杯具洗干净。


    一边擦手,一边看着剩下的那位男客人,想了会儿, 打包装盒了一份甜品, 走到他桌前。


    “您好。”


    她刚出声, 男客人就将手机盖在桌上,方框眼镜后的眼睛稍 稍上抬, 透出几分阴沉,“有事?”


    “抱歉啊客人,本店今天中午不营业,您看我送您一个小蛋糕当作补偿可以吗?”


    男客人眼神不明地落在那个蛋糕上, 半晌,点了点头,“可以。”


    年毓雅把蛋糕放在他桌上, 正打算转身离开,忽地脚腕似被一个阴湿冰凉的东西缠住。


    像人的手心,又像是什么鱼类的触手,诡异的触感顿时蔓延至全身。


    耳边忽地响起女人空灵的笑声,年毓雅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脊背汗液浸透单薄的衣衫,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了,动弹不得。


    她想尖叫,嗓子眼仿佛被棉花堵住,无力感与恐惧席卷全身。


    “你还有事吗?”男客人看着僵立在自己面前的年毓雅,拧了拧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年毓雅此时的表情有些渗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惊恐的东西,男客人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


    什么都没看见。


    周遭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分,男客人站起身,低骂道:“神经吧你。”


    而坐在不远处的齐瑛发现不对劲,起身走过去想看看情况,还没靠近,只见年毓雅浑身失力般瘫软在地上,身体撞到小木桌。


    桌子摇晃一下,放在桌沿的咖啡杯和手机坠落在地,“啪”一声,咖啡杯四分五裂,残余的咖啡四溅。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无论是齐瑛还是那位离年毓雅仅有咫尺之距的男客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意外已经发生,齐瑛才急吼吼地冲过去,忙不叠伸手想要把年毓雅扶起来。


    却不料有一双手比她更快,只是目标不是年毓雅,而是摔在地上的手机。


    齐瑛的视线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朝上,棕色的咖啡液模糊了屏幕,只隐约看得出是张照片。


    是这家咖啡店,照片主体貌似是店墙上挂着的油画,齐瑛也被拍了进去,占据了照片一角。


    并不特别的一张照片,齐瑛只扫了一眼就略过,连忙伸手扶起年毓雅,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年毓雅的手摸起来凉得像是没有温度,脸煞白,满眼的惊恐尚未消散,感知到齐瑛的温度后才恍然回神,用力抱住齐瑛的手臂,像死死攀住浪涛里的浮木。


    “你没事吧。”齐瑛掩不住的担心。


    男客人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机,看向面前的两人,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见年毓雅的状态实在糟糕,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齐瑛扶着年毓雅坐到椅子上,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哪里不舒服吗?坐着休息一下,我给你打120。”


    说着齐瑛就要拿出手机,却被年毓雅叫停,她拉着齐瑛的衣角,声音还在颤抖。


    “不用叫救护车,不是身体的原因……是……”年毓雅看着齐瑛担忧的眼眸,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鬼”字咽下去。


    先不说齐瑛会不会信,就算她真的信了,自己告诉她这些事会不会把她也扯进来。


    “是什么?”齐瑛追问道。


    “没、没什么。”她闭上眼,“就是有点低血糖。”


    齐瑛之前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也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会随身带着巧克力。


    这会儿恰好用上,连忙把巧克力剥了喂进年毓雅嘴里,让她坐着好好休息会儿。


    一地的瓷碎片年毓雅此时是无力收拾了,齐瑛问了她打扫工具在哪,打算帮她处理一下,否则不安全。


    “不用,我缓一会儿就能收拾。”


    齐瑛笑了笑,“没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正常的。”


    “你倒是殷勤。”黎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觑了一眼年毓雅,方才她靠近年毓雅时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不过倒是没有什么伤害性,只是有点膈应鬼。


    齐瑛现在没工夫也不可能当着年毓雅的面和黎舒讲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或许真是和齐瑛相处太长时间了,黎舒发现自己竟看得懂她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你还要说风凉话!


    黎舒脸冷下来,“成,你护着她,你们是一边的。你和她可以随意搂搂抱抱,我要是敢靠近你,你就要和我冷战。齐瑛,你要是真的那么不待见我,那我也不在你面前讨嫌!”


    说罢,黎舒一个转身,消失在齐瑛面前。


    “……”齐瑛只感觉莫名其妙,小声嘀咕,“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瑛你说什么?”


    “没事。”齐瑛扭头安抚了年毓雅,迅速地去拿了工具处理好店里的狼藉。


    年毓雅的状态也很快恢复了,很是难为情地看着齐瑛,“实在抱歉,还需要你来替我打扫我的店。”


    “都说了朋友之间是可以互相麻烦的。”齐瑛笑了笑,“对了,你现在还难受吗?还能吃川菜这种刺激的东西吗,保守起见,我们去吃点清淡的吧。”


    “好。”


    外头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年毓雅担心会下雨,所以没骑电瓶车,而是去开了自己的车过来。


    齐瑛站在店门口等着,不一会儿一辆SUV停在街前,车标上四个圆圈是齐瑛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车子品牌。


    她上了副驾驶,确定了年毓雅的情况可以开车后,才放心系上安全带。


    顺嘴夸道:“你的车好帅。”


    年毓雅:“喜欢这种的?”


    齐瑛长叹感慨,“哪个女人没有梦想过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拥有一辆宝马奥迪。”


    “原来你喜欢这两个品牌的。”年毓雅若有所思。


    齐瑛眨眼,诚实道:“其实是只知道这两个名字。”


    年毓雅忍俊不禁。


    齐瑛的玩笑让氛围更轻松了些,年毓雅也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她暂且不去考虑那些非自然的灵异事件,开车往附近的餐馆去。


    顾及着年毓雅的身体,两人没去吃川菜,选了家日料店。


    环境很好,菜量很少,装修奢豪,厨师老道,唯一的缺点是贵。


    齐瑛一看菜单,真恨不得自戳双目,正打算委婉地问问年毓雅能不能换一家店,这家看起来吃完她就要去卖房子睡桥洞了。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年毓雅唰唰唰点了一大堆。


    齐瑛眼前一黑,心道这下年毓雅也得卖车了。


    “这顿我请。”年毓雅望着齐瑛浅笑,“这家店我之前来过几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点菜吧。”


    “哎,这怎么好意思。”齐瑛还想推脱。


    年毓雅的理由立马脱口而出,“我们是朋友,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饭,这是礼尚往来。别拒绝我可以吗?”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齐瑛也不好再推拒,只是一味地在心中感慨年毓雅可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黎舒:呵。


    齐瑛: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黎舒:喝你的咖啡去吧。


    第29章 我想和你谈谈


    吃过午饭, 年毓雅开车送齐瑛到家,几乎是她刚下车那一瞬间,豆大的雨点便簌簌地砸落在地, 转瞬发展成了倾盆大雨。


    年毓雅看着齐瑛上楼, 然后才开车离开。


    雨蒙蒙的街道红黄的车灯闪烁, 雨滴落在车窗上, 啪嗒啪嗒响。


    年毓雅将车停靠在街边, 刻意被压下去的不安再度涌了上来。


    她坐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拨通了备注为张青岚的电话号码。


    几声嘟嘟后,清正严肃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阿雅。”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年毓雅的眼眶霎时红了,始终在担惊受怕的心感受到莫大的安全感,年毓雅抿了抿唇,深呼吸片刻。


    “青岚,我撞鬼了。”她将今日在咖啡店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张青岚默了会儿, 很快报出一个地址, “我现在在尤氏集团出任务。你过来, 待在我身边没有鬼敢接近你,等我处理完尤氏的事情再帮你。”


    “好, 我现在去。”


    *


    前脚下车,后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齐瑛想起来自己的客厅窗户好像没关紧,急匆匆地上了电梯。


    好在今天电梯间只有她一个人, 不需要中途停靠太多次。


    整整两排的楼层号,只有一个“9”亮着,齐瑛看着黑色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渐渐攀升。


    忽地, 停在了“8”。


    或许是有人要急着上顶层收衣服被子,齐瑛没多想,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电梯门缓缓而开,昏暗的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八楼的声控灯听到电梯发出的“叮”声,立时亮了起来,幽幽的白光映在瓷砖地上,有些诡异的潮湿感。


    齐瑛见没有人,按了电梯门的关闭键,电梯再次上行。


    快步回了家里,滴滴滴的密码声后,“砰”一下门被关上。


    与八楼如出一辙的走廊灯荧荧亮着,映出敞开的安全通道大门后,一道拉长的黑影。


    “啊啊啊啊!”齐瑛冲进屋里,看着乱舞的客厅窗帘,三两步冲上去把窗户给关紧了。


    可还是太晚,雨打进了客厅里,弄湿了窗台、地板,以及窗边的高脚桌。


    看着这一隅狼藉,齐瑛也只能叹声气,然后去拿抹布和拖把来处理。


    解决完一切后,齐瑛才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以后,起身准备去收拾一下从老家带回来的行李。


    她昨天还没收拾就睡着了,这会儿行李箱还负着重呢。


    进了卧室,把行李箱拉开,先处理带回来的半边老家特产,主要是一些茶叶和真空包装的干货,她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整理完这半边,齐瑛拉开另外半边的拉链,随着拉链声划过,被包好,整整齐齐放置在行李箱中的旗袍映入眼帘。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住,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漫上一股子酸涩的滋味。


    齐瑛把旗袍拿出来,用衣架挂好。


    两件旗袍的衣料都是店里最好的,绣工不说多么精巧卓绝,但也是针针落在实处,这也是以齐瑛的条件能够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可惜了,可惜了。


    齐瑛把两件旗袍收起来,收进衣柜的最里面,继续收拾剩余的东西。


    等到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又把地板拖了一遍,齐瑛抱着电脑去书房码字。


    时间流逝,伴着大雨,天黑得格外快,晚上六点多,天就完全暗了下来。


    齐瑛关上电脑,准备去洗澡,出了书房,走进卧室拿睡衣。


    一打开衣柜,两件旗袍安安静静地挂在衣柜角落。


    她看着旗袍,握着衣柜把手的手攥紧了,关上门。


    洗完澡后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本关于剧本创作的专业书,她盯着这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晌,闭了闭眼,“黎舒,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齐瑛也不指望自己这一句话就能把黎舒给喊出来,如果她的话那么有用的话,两人也不至于闹冷战。


    “我承认我一开始很害怕你,一直想着的都是怎么才能赶走你,我恨不得从来没有去过那个状元府,这样我的生活依旧和以前一样平淡安稳。”


    “但是相处那么多天下来,虽然你总是吓唬我,总是嘲笑我,总是用不屑的眼神睨着我……”齐瑛说着说着,感觉自己怪委屈的,瘪了瘪嘴。


    “但是、但是我觉得你人品其实不错,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心冷情,这么久下来,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


    “我依旧希望能够为你找到过去的身世,但不是因为怕你所以想赶走你,我是想要帮你找到过去,我想送你去投胎转世。”


    “我们相处这么久,你除了吓唬人以外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骗钱的江湖骗子,你也只是把他吓走而已。


    这说明你生前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死后也是个善良的鬼,你没害过人,就不会下地狱,你还可以再投胎转世成人。”


    齐瑛垂下眸子,神情有些黯淡,她轻声道:“但你总在耍我,我把你当做朋友,你把我当做什么呢?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说了这么多,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但书房中依旧只有齐瑛自己的身影。


    意料之中的结局,齐瑛低了低头,叹一声气。


    “我这几天故意无视你是我的问题,但黎姐姐你就没有一丝错吗?分明是你先开始对我……”齐瑛的耳尖飘过一抹红,她深吸一口气。


    “你那天完全就是在非礼啊,我不生气不介意才是有问题吧。”


    想到黎舒是个直女,还是个民国直女,可能没办法理解同性之间也存在性骚扰的现象,齐瑛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把我换成你,如果有个男的动不动对你又搂又抱,又咬你耳朵,你难道不生气,不觉得冒犯吗?同理可得……”


    “少拿那些脏兮兮的男人同我作比。”黎舒没有丝毫征兆地出现在面前,横了齐瑛一眼。


    齐瑛噎了一下,没想到先前怎么都不出现的黎舒,没想到被自己举的例子气出现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转眼又正色道:“但情况是类似的啊。”


    “类似?”


    黎舒上下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齐瑛,抬手压在她的椅背上,追着齐瑛后退的动作缓缓逼近,直到鼻尖相抵。


    看着紧闭上眼,羽睫止不住颤的齐瑛,呵笑一声,懒声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哪里和男人类似。”——


    作者有话说:黎舒:骂得真脏


    第30章 忍着


    她每说一个字, 齐瑛的睫毛就颤一下,樱粉的唇紧抿着,闭上眼后脑子里便只剩下黎舒身上的冷香, 霸道地将齐瑛困住、逼问。


    忽地, 耳垂被冰凉的指腹狠狠揉了一把, 强烈的刺激感让齐瑛霎时红了眼眶, 睁开眼抓住那截玉石一般冰凉的手腕。


    颤声道:“你干嘛!”


    黎舒垂眼看她, 语气凉凉, “我瞧瞧你的耳朵是不是金做的,咬一口而已,值得你这么追着我骂。”


    “都说了我没骂你,我就是举个例子!例子!”


    “你这例子一点也不符合实际。”黎舒松开她的耳垂,直起身,“你的例子中,男人靠近我无非是因为垂涎我,可我对你并无想法, 怎么能混为一谈。”


    “但表现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我感觉你冒犯到我了, 这是主观的!”齐瑛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


    黎舒已经懒得同她争下去, 闻言道:“忍着。”


    “……”


    霸道!流氓!土匪!


    齐瑛捂着自己的耳朵,咬着后槽牙盯着黎舒,“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吃我豆腐, 你这样的话,我要报复你了!”


    想起从前遇到过的那些恐同直女,齐瑛露齿一笑, 顶着一张大红脸故意道:“那我……那我也要吃你豆腐!我、我半夜爬上你的床,我偷偷藏你的内衣,我……”


    实在是羞耻得念不下去了,这段台词念完齐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但过往的经验总结告诉她,只要她稍微表现得主动一点,之前再爱逗她的直女也会立马夺路而逃。


    她紧紧盯着黎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企图见到几分惶恐害怕,然而没有,齐瑛看见她粲然一笑。


    “好啊,欢迎。”黎舒的笑容中有几分兴奋,“我求之不得呢。”


    “……黎舒,你不可理喻!”齐瑛紧紧抿着唇,眼眸有些湿润,她偏过头,低声道,“你耍流氓。”


    看清光下齐瑛眸中闪烁的碎光,黎舒也有一时的犹豫,可想起事关自己的记忆,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不去看齐瑛,语气生硬,“都说了我不是耍流氓。”


    黎舒并不打算把自己觉醒记忆的方法告诉齐瑛,人心难测,万一齐瑛用这件事情威胁她怎么办。


    黎舒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然而在齐瑛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一抹冷冰冰的背影。


    下一秒,全屋的灯光猝地全灭,只剩下电脑的荧光幽幽,齐瑛愣了一瞬,更是崩溃,“你到现在还要吓我!”


    “……跟我没关系。”黎舒抚了抚额角,有些无语,“你动动脑子想一下,我这时候吓你图什么?”


    “那你非要对我耍流氓干什么……”


    黎舒一顿,冷哼一声消失了。


    齐瑛呆坐在原处,两分钟后电脑自动黑屏,淅淅沥沥的雨声依稀从紧闭的窗外传进来,徒生躁意。


    这样的大雨偶尔会引发停电,但那实在是少数又少数的情况,普通的大雨还奈何不了小区供电。


    但前几天发生的停水的事,让齐瑛对小区物业没什么信心。


    齐瑛暂时收了心绪,准备去处理停电的事情,她边打开手机手电筒,边点进物业群里查看。


    这会儿没人说话,齐瑛想着可能是事发突然,她这单元楼的炮仗业主们还没来得及爆炸。


    于是她先在物业群发了个询问的消息。


    901:[怎么突然停电了。]


    很快就有人回了。


    802:[我们家也是,物业呢?下个雨电路就烧了,我的物业费白交的吗?赶紧来处理!]


    还真是电路烧了,齐瑛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撇了撇嘴,此时刚好走到门边,她顺着猫眼往外看。


    外面的走廊和屋里一样漆黑,空荡荡的寂静,有些渗人。


    齐瑛先回了客厅,把不用插电的小台灯给打开了,照出一圈暖色的光,窗外雨点滴滴答答,像是有人在敲窗户,齐瑛无端联想。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


    齐瑛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后小步子往外门走,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门外是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身上套着雨衣,帽檐盖住了半张脸,他手里的手电筒照出刺眼的光,往上照了照,又往下照了照。


    似乎是在看齐瑛家的门牌号。


    “你谁啊?”齐瑛隔着门问道。


    “啊,我是那个物业的,今天下雨可能电路烧了,停电前你家有开灯用电吗?”


    齐瑛:“有,怎么了吗?”


    男人顿了顿,“那你家灯有可能烧掉了,你让我进去看看。”


    灯烧掉了?!


    一想到换灯泡又要花钱,齐瑛一阵肉疼。


    她打开门,“行,那你帮我看看吧。”


    男人这时抬起头,嘿嘿一笑,那双方框眼镜后的眼睛笑起来,格外浑浊,“好啊,我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