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围读剧本


    黎舒没听懂齐瑛说的“老抽”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得到齐瑛对自己的喜欢。


    她只得到了齐瑛的一记肘击,以及态度很不好的一句“赶紧把电源恢复”。


    黎舒恢复了电源,盯着把剧本翻得哗哗响的齐瑛, 若有所思。


    口是心非。


    居然还说喜欢自己原来的样子, 黎舒装作温柔时, 齐瑛对自己的脾性可是收了不少。


    除了常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以外, 实在是好说话得不行, 哪像现在。


    真该叫外人好好瞧瞧, 到底谁才是厉鬼。


    齐瑛不搭理黎舒了,黎舒也不乐意继续自讨没趣,身形一转便消失了。


    房门外安静了些许,应该是酒店经理来了,挨个敲门道歉。


    敲到齐瑛这间,手还没抬起来,齐瑛就把门打开了,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抱歉的笑意。


    经理:“这位客人, 真的抱歉, 为了补偿您受到的惊吓, 我们的优惠券还有这些小礼品请您一定要收下!凭借这个优惠券,可以免费在本酒店或者分店落榻三天。”


    齐瑛比她还不好意思, 连连点头,“没事没事,是你们辛苦了。”


    经理眼里有些动容,齐瑛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她。


    这场小意外算是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舒闹完一趟无疾而终后老实了, 再没捣乱过,齐瑛得以全身心准备明天的剧本围读。


    翌日,齐瑛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会议室。


    正紧张地看着剧本, 过了不久,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齐瑛抬眼去看,和何白秋对上了视线。


    “何老师。”齐瑛打招呼。


    何白秋戴着顶鸭舌帽,拎着布包走进来,“来得好早,小齐老师。”


    这还是齐瑛第一次被人喊老师,本来就忐忑得不行了,这下更是感觉连呼吸都费劲。


    会议室很空旷,白色墙漆,长桌摆在中央,墙角放着几株绿色植株,起到了寥寥的装饰以及舒缓精神的作用。


    何白秋拉开椅子的声音都在拨动齐瑛紧绷的神经,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搓了搓手,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翻剧本的声音,清脆又微小,齐瑛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抬眼偷看。


    然后被何白秋逮个正着,她笑着,眼尾藏着一点不明显的细纹。


    她不是出挑的美人,却胜在比例和谐,轮廓分明,一眼望去,朴素平凡却深刻。


    这张脸,可以成为智者,也能扮成小丑。


    这一刻,何白秋是个吃饱喝足后,静静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狐狸,眼眸里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齐瑛直到此时体会到了导演们看着她这张脸时会有的惊叹。


    “很紧张吧,小齐老师。”何白秋笑道。


    齐瑛点头,“嗯,我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项目。”


    何白秋颔首,翻开剧本,扫了两眼,“年少有为,比我强。”


    齐瑛命苦道:“何老师,您就别损我了,我已经够紧张的了。”


    何白秋被她的语气逗笑,故意道:“唉,谁叫你不愿意加入我侄女的工作室呢,那我就要给你施压了。”


    “干什么干什么,趁我不在欺负我的人了是吧。”


    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安素和副导跨着大步从门口走进来。


    嘴上对何白秋指责质问,脸上的笑容却轻松,“何白秋,别以为你是投资人就能耍大牌啊,等会儿找你老师告状。”


    何白秋耸了耸肩,笑着不说话。


    这番打趣下来,齐瑛倒是被转移了点注意力,没那么紧绷。


    她深呼吸两息,抬眼间见角落闲置的椅子上,正懒懒坐着个女鬼,眼帘微掀,鸦羽般的长睫下黑洞洞的眸子如古井。


    无波无澜地与齐瑛对视着,齐瑛看着这双眼睛,躁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


    很快,人来齐了。


    众人没多寒暄废话,迅速地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齐瑛所编写的这则故事带有玄幻色彩,故事的主人公身份是一朵开在灵山脚下的蒲公英。


    因仙人曾停驻此地休息,带着仙气的呼吸喷洒在这朵蒲公英的种子上,它因而有了仙缘。


    在经历了十数年的发芽、生长、开花、枯萎后,修出灵智,又历经数十载春秋后,得以化形为人。


    蒲公英要修仙除了修行以外,另还要修善缘,要攒功德。


    正当兵伐乱世,又值灾荒大年。


    饿殍遍野,伤残满目,蒲公英化名蒲者,背上背篓行医问道。


    她修为虽然低微,可寻草药的本领惊人,兼之自身作为药材,更对人类体内的沉疴宿疾敏感,藏得再深的病灶也逃不过她一双眼。


    而经过她诊治的病人,其恢复速度竟然也比寻常医者要更快。


    悬壶济世数年,蒲者在民间成为了药神的化身,不少受她恩惠的百姓自发为她立庙。


    随着战乱渐平,这世道不像从前那般骇人,蒲者的脚步也缓了下来,她停留在了灵山附近的一座小村庄里。


    平日里毫无架子,帮村头老者看年轻时落下的旧伤,替村尾寡妇家的牛接生,她都乐意伸出援手。


    却有一日,灵山脚下的猎户下山回村,见着蒲者,当场吓得脸色煞白。


    众人问了才知道,猎户前几年在山中常常见一妖精赤身裸体在林中生活,身形与人别无二致,偏偏长了满头满脸的白发,恍若鬼怪!


    他实在好奇不已,便日日偷跟着那妖精,看她在林中奔跑,还曾亲手杀死了一只生产中的野猪。


    茹毛饮血的画面,吓得猎户险些摔下山崖,但那一瞬间,白毛妖精便彻彻底底褪去诡谲样貌,拥有了人脸。


    猎户哆哆嗦嗦地指向蒲者,说:


    那妖精的脸,和蒲者一模一样!


    村民们当然是不相信,甚至恨不得将猎户打回灵山去。


    可蒲者闻言,只是笑道:确实是我,只不过我那时并非在杀那只野猪,我是在救它。可惜没救活。


    霎那间,村民们的眼神骤然变了。


    剧本演绎的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仅有最后一幕衔接着这场戏。


    ——耀耀火舌舔舐着小村庄,痛苦的哀嚎响彻山谷,而一个满头满脸白毛的怪物静静地站在火光中。


    宛若人间炼狱。


    *


    “道具组,妆造组和灯光组都没问题了是吧,何老师还有别的问题吗?”


    何白秋盯着剧本,“唔……暂时没有了,就这些。”


    安素道:“成,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吧。”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安素这才看向齐瑛。


    只坐了两三人的房间里,齐瑛热得一头是汗,正拿纸巾擦着,眉眼间有些劫后余生的放松。


    “表现得不错。”安素看她一眼,夸道,“大家对你写的剧本都很喜欢,尤其台词部分,何老师可是称赞有加。”


    她又一顿,“就是可能道具组会有些头疼。”


    怎么做出一个足够真实,又能体现出妖精吊诡模样的头套,这是需要他们需要去费心思的。


    围读会上就属道具组和化妆老师的叹气声最多了。


    齐瑛跟着笑了两声,下午还有围读工作,所以她收拾完东西就先离开了,安素和副导两人边聊着天边准备去吃饭。


    走到门口时,安素道:“记得把空调给关了,今天空调开几度啊,冷得人心慌,下午得开低一点。”


    副导应了一声,摸向桌上的空调遥控器,眼睛刚看向空调,就疑惑地“嗯”了一声。


    “今天没开空调?”副导难以置信地回望了一眼安素。


    安素正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闻言也是一愣,看向了安静关闭着的空调。


    “没开吗?”


    还没得到回应,只听得副导又“嗯”一声,安素:“又怎么了?”


    副导指向角落椅子,边上放着个正充电的平板,她像是也不确定了。


    “我不是把平板放在椅子上充电的吗,谁给我放地上去了。”


    安素:“那椅子腿是坏的,哪儿有人去坐啊。”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忽地感觉有些诡异,胳膊上平复下去的鸡皮疙瘩好像有要杀个回马枪的架势。


    安素拧了拧眉,“别多想,可能是有人出门的时候顺手关了。再说了,感觉现在的气温是比刚才要回温了些。”


    “也是。”


    两人不多说了,可离开会议室的脚步一个赛一个的快。


    竞走一样的两人走过走廊,转角处就险些撞到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齐瑛,把齐瑛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安素。


    “安导,副导,你们这是……急着去吃饭吗?”


    “啊,小齐啊。”安素松了口气,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忙完也早点离开公司吧,不要待太久。好了,不说了,我们先走了。”


    话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齐瑛就见安导和副导两人急匆匆又走了,背影透着一股子的慌不择路。


    “她们俩这是咋了?”齐瑛看着,嘀嘀咕咕。


    但也没放心上,扭头跟黎舒聊起了其它事,边聊边出大楼。


    下午的围读依旧顺利,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齐瑛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安导有些神思恍惚,偶尔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总是盯着角落的椅子,要不是因为下午黎舒换到小沙发上坐着了,齐瑛都要怀疑安素是不是能看见黎舒了。


    用一天时间解决了齐瑛这部分剧本的围读后,齐瑛原想着继续参加剩下的围读,能多学些东西就多学些东西。


    只是计划得好好的,却又变故突生。


    “什么叫做带带新人?”齐瑛站在窗前,紧紧拧着眉头,语气不善。


    但那一边的方鸣玉似乎完全恍若无觉,不在意道:“你这个大项目,难不成想一个人独吞掉吗?齐瑛啊,人自私也不能自私到这种地步,我让小睿跟着你去长长见识而已,又没让他抢你项目。连这都要拒绝就过分了。”


    “老板,我们进组是要签保密协议,不能随便带人的。你是圈内人,应该知道吧。”


    “我肯定会让他守口如瓶的,你放心。而且安导那么看重你,你就是带着小睿去混脸熟而已,不会有事的。”


    “……”齐瑛清明的杏眸中划过一点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听不懂人话啊!


    “老板……”


    “好了好了,别多说了。我知道你现在在桨来影业的大楼,我已经让小睿去找你了。”


    方鸣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给齐瑛一点回话的余地。


    齐瑛直接气笑了,手机屏幕暗了一会儿又亮起,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电话。


    看来就是那位小睿。


    来电震动了许久,自动挂断,没两秒又响起来。


    齐瑛把手机按了静音,塞进口袋里想假装没看见,她站在窗台边上吹着风,眯起眼。


    可不多时,导演助理便从走廊那头过来。


    “齐老师,楼下有个男的说是你工作室的,找你。”助理刚说完又接到前台的电话,让她去楼下拿安导给剧组定的外卖。


    忙碌间,助理不忘看向没说话的齐瑛,“齐老师,要我帮你把他带上来吗?”


    助理都忙成这样了,齐瑛实在不好意思让她再腾出空子帮自己把小睿赶走,谢过了助理后,扭头气成一团。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突然,黎舒出现在她旁边,苍白的指尖轻抚在齐瑛的侧脸,轻轻将她脸抬起。


    对着齐瑛粲然一笑,笑容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她说:“齐瑛,需要我帮忙吗?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


    幽深的眸中划过一点杀意,齐瑛被她的眼神镇在原地,怒气如同被扎了洞的气球一般泄光。


    她连忙捉住黎舒的手,沉声道:“黎姐姐,你清醒一点!我还不想坐牢!”


    第62章 她喝醉了


    凤眸中浮现起一抹可惜。


    上次她和齐瑛冷战之后, 彻底和好还是因为她保护了被变态闯进家门的齐瑛。


    正打算依葫芦画瓢再来一次,却遭到了齐瑛的拒绝,黎舒难免有些遗憾。


    轻咬下唇, 黎舒蹙眉, 还想争取, “我会解决一切, 你不用担心你身上会有嫌疑, 他们找不到证据。”


    “真不用。”齐瑛叹气, 好说歹说,总算把黎舒的杀心给压了下去。


    一直冷着那位小睿也不是好办法,他现在能麻烦到导演助理,要是一会儿又去麻烦到剧组里的人,到时候场面难免有些难看。


    齐瑛下了楼,在前台看见个瘦高男人,瞧着斯斯文文,没想到脸皮那么厚。


    小睿远远瞧见齐瑛从电梯下来, 脸上的不耐烦立马转变为笑容, 快步走到齐瑛面前。


    “齐瑛,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怎么也没接啊。”


    他话语熟稔得齐瑛差点以为自己和他认识。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齐瑛记起来了, 当初团建的时候貌似有见过他。


    不过没说两句话,这位男士当时一直跟在方鸣玉屁股后头,鞍前马后,好不殷勤。


    “你回去吧。”齐瑛皱着眉, “剧组有保密守则,带不了人。”


    话音方落,小睿的脸色就黑沉下去, 变脸快得齐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他冷哧了一声。


    “齐老师真是架子大了,老板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我大老远过来,您尊口一张,就让我打道回府啊。”


    齐瑛看着他,“你非要跟我待在一块?”


    小睿直觉她这话说得莫名,但还是点头,“齐老师,茍富贵,勿相忘。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别忘了是谁一直在提携您。”


    “行。”齐瑛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


    小睿一愣,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


    还没回话,就见齐瑛从大门离开了。


    他原本还想追过去,但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必要。


    来之前方鸣玉就说了,对齐瑛这样的软柿子不必穷追不舍,适当地放一放,她自个儿还会反思是不是过分了。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小睿心头攀上不耐烦,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齐瑛要是再不出现,他就要打电话了。


    这念头方一落地,手机响起,是齐瑛的来电。


    “喂?”


    “出来。”


    “啊?”


    “我说,出大楼。”


    小睿起身,一头雾水地往外走,而他等候已久的齐瑛正抬着行李箱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见他傻站在那里。


    齐瑛道:“麻烦过来搭把手。”


    齐瑛语气软和,很有礼貌,小睿下意识过去帮忙抬行李箱,关上车门后,见齐瑛径直上了副驾驶。


    从副驾驶探出头,眼神疑惑,“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上车啊。”


    “啊?哦哦。”小睿不理解,但服从。


    直到出租车上了高速,小睿才搓着牛仔裤的布料,有些紧张,“现在就要带我去见安导了吗?我现在穿的会不会有点随便了,我其实还没太准备好……”


    “你在说什么啊。”齐瑛看着手机,瞥他一眼,“我们回工作室。”


    “回工作室?!谁说我要回工作室了!放我下来!”


    司机大姐从后视镜瞥一眼,“小伙子,高速跳车不可取啊,车门我已经上锁了。”


    坐在后排的男人气得脸都红了,见齐瑛还是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紧攥成拳的手在腿上发抖,目眦欲裂。


    他的前程!他的大好前程都被齐瑛给毁了!


    如果齐瑛能带他去见安素,自己的才华一定会被安素看见!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


    不用再在这个小破工作室里,每天捧方鸣玉的臭脚!


    都怪齐瑛!都怪她!


    女人正低着头,人类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小睿的视线中,他想着自己逝去的前程,无边怒气在胸腔中燃起,几乎要烧光所有理智。


    下一秒,极迅速地伸出手要扼住齐瑛的脖颈。


    可仅仅只是刚抬起手的动作,他浑身便如被冰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更冷得他连呼吸都哆嗦起来。


    怒火被冻灭得干干净净,耳朵捕捉到了自己身畔的呼吸声。


    他……旁边有人吗?


    努力转动眼珠子,小睿只见一个古装红衣女人坐在另一侧,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后,伸出食指竖在红唇中间。


    声若幽谷鸣筝,不似凡人。


    “安静些,否则杀了你。”


    这一路上安静得超乎了齐瑛的想象,她原本还以为小睿没能得偿所愿要有的吵了,可他路上老老实实地坐在后排,低着头不说话。


    也好,省的齐瑛浪费喉舌。


    到了工作室,齐瑛还没下车呢,就瞧见小睿活像是见了鬼一样,满脸惊恐地逃下车,屁滚尿流地跑了。


    齐瑛看着,心道至于吗?


    她的箱子也没重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吧。


    齐瑛麻烦出租车师傅再等一会儿,她马上就出来,然后她才下车。


    想也知道,这样的发展不是方鸣玉想要看到的,所以当齐瑛走进方鸣玉办公室后,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她黑沉沉的脸。


    齐瑛没给她骂人的机会,“老板,别的机会我可以让,但这次不行。”


    “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我说话,齐瑛,你以为你很牛吗?!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早就干不下去了!”


    “反正不可以。”齐瑛声音越发小,但仍很坚定,“接下去的围读我会和安导请假,等开机了直接飞到拍摄地,老板你不用费心思派人去桨来影业的公司大楼了,我不在,派去的人只会被保安赶走。”


    “你……你……”方鸣玉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瑛紧接着道:“老板,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齐瑛转身离开,假装听不见身后方鸣玉的咆哮,走出办公室,屋外的同事不少朝她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齐瑛加快了步伐离开,走出大楼后,快步上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住址。


    回家的路上,发消息给安导请假。


    她不好意思说工作室的烂事,只好借口是家里有事,需要请假一段时间。


    安导很关心地多问了几句,随后批了假,让她到时候直接去机场和大部队集合就好。


    安素越好说话,齐瑛就越不好意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她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围读工作。


    出租车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齐瑛在小区外的小饭馆吃完饭,打算回家,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停顿了片刻。


    五分钟后,她拎着一袋子的啤酒出来。


    “今日怎么有兴致饮酒?”


    黎舒不知道何时冒出来,顺手拉住齐瑛的行李箱。


    齐瑛闷闷不乐道:“反正明天不用围读,也没有其他工作。”


    黎舒歪了歪头,没说话了。


    回到家后,齐瑛没收拾行李,提着一袋子啤酒就盘腿坐到了茶几前。


    一言不发地抠开拉环,吨吨吨一口喝下去半听。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齐瑛的手腕,齐瑛眼珠子一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黎舒。


    “你干嘛?”刚喝过酒,可嗓音却仍有种干哑之感。


    粉嫩的唇瓣被酒液滋润,唇角水迹在光下晶莹。


    黎舒眸色微动,另一手揩去她唇边水色,力道有些重,指腹擦到唇瓣上,粉色的唇被这略有些粗暴的动作揉红。


    齐瑛皱眉,一把拍开她的手。


    迎着她惊诧的表情,齐瑛道:“别总这样对我动手动脚的,黎舒。”


    说完,齐瑛也不管黎舒是何反应,自顾自又喝起酒来。


    古人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齐瑛却觉得越喝,忧愁烦恼越甚。


    不要脸的同事,强横无理的老板,无奈错过的围读,偏心的父母……


    还有,眼前的黎舒。


    地上的空酒瓶已经摆了两三个,齐瑛眼神逐渐迷离,她越喝脸上的表情便越伤心,黎舒只静静在一旁陪着,视线始终落在被齐瑛拍开的那只手上。


    突然,温热包裹住如死物般不含生气的冰凉腕骨,黎舒眸中一怔。


    齐瑛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捧到眼前,吹了吹。


    嗓音甜软的歉意,“对不起,黎姐姐,我拍疼你了吧。”


    她喝醉了,黎舒立马意识到这点。


    多久了,黎舒多久没瞧见齐瑛脸上流露出对自己的依赖之色,她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何为心花怒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齐瑛拧了拧眉头,又否定了自己的说辞,“不对,我是故意的。”


    黎舒安静地看着她,问:“为什么是故意的?”


    齐瑛抿唇笑,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她眼眸中的碎光如星辰,羞答答地藏在薄云之后,叫人忍不住被吸引,想探究。


    “因为我喜欢你呀。”


    喜欢,又是喜欢。


    但黎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同,足以证明这次齐瑛口中的喜欢和往日挂在嘴边的喜欢,绝不是同一个喜欢。


    黎舒一愣,微微蹙眉,循循善诱道:“喜欢我,是怎么样的喜欢?又是为什么喜欢我,却要推开我?”


    齐瑛低头盯着黎舒玉白的手,半晌微垂眼帘,低下身去。


    滚烫湿润的唇瓣印在冰凉的手心,黎舒指尖微颤了下,她怔怔地看着虔诚吻着自己手心的齐瑛。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手心,一下又一下,黎舒恍惚间竟觉得那像是自己的脉搏余动。


    否则该如何解释,她的心脏似乎也在跟着隐隐搏动。


    黎舒眸色深深,指尖收拢,将齐瑛的小脸捏住,抬起来。


    “齐瑛,你这是什么意思?”


    水润的眸子含着笑意望向自己,竟有些烫人,黎舒错开眼神。


    听见齐瑛含糊的声音。


    “黎舒,你要是人就好了。”


    你如果是人,我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不需要送你离开。


    “黎舒,我忍不住,又舍不得,怎么办?好难受……”


    忍不住靠近,舍不得分别,可那样不好,对她和黎舒都不好。


    “黎舒,黎舒……”


    呢喃名字的声音愈发轻,从唇齿间绕了一圈,黏黏糊糊地泄出近乎叹息的声音。


    她靠着黎舒的手,渐渐睡过去了,身体重心不稳,刚晃悠两下,便被黎舒揽进怀中。


    黎舒低头看着她被醉意晕染成绯色的脸颊,抬手轻抚,落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拂开碎发——


    作者有话说:齐瑛:为什么我睡着了对我这么温柔,醒着不是掐我就是吓我。


    黎舒:你醒着要是也亲我……


    齐瑛:停停停!


    第63章 做梦都亲不到


    齐瑛不常喝酒, 更少喝醉。


    以至于宿醉醒来,感受到仿佛要爆炸一样的头痛后,第一反应是谁趁她睡着揍了她一顿。


    惺忪间瞧见床边的黎舒, 才缓过劲来, 想起昨晚自己是喝醉了。


    记忆断片, 齐瑛只记得自己闷头喝酒时, 后面一概都忘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睡衣。


    但是内衣内裤都还是昨天的, 身上隐约有些未散的酒味, 齐瑛坐直了身子靠在床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猜到了是谁给她换完衣服,又把她带到床上。


    “谢谢你啊,黎姐姐。”


    黎舒淡淡道:“不客气。”


    齐瑛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澡去了,她不知道身后始终跟随着一双视线,如附骨之疽般牢牢攀在她脊背,直到卫生间的门隔断了目光。


    黎舒微微蹙眉, 眼神中划过一抹深思。


    接连几天都闲闲没事干, 齐瑛就当自己在度假, 把许多囤了许久但没空看的影单都看完了,还在家学了不少新的菜式和甜点。


    起先她自己还吃得津津有味, 但后面真吃不下了,就全“供奉”给黎舒。


    反正鬼没有饱饿的概念,也不会变胖,是最适合吃甜品的体质了。


    除此之外, 齐瑛也很享受看着黎舒把自己做完的东西吃进肚子里的过程,莫名很有成就感和满足感。


    黎舒也没多说什么,递过来多少, 消灭多少。


    唯一让齐瑛觉得有些奇怪的,就是这两天黎舒总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自己。


    可等她看回去,问黎舒怎么了,黎舒又会施施然挪开眼神。


    回一句,“无事。”


    次数多了,齐瑛就当作没看见她的视线了,反正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无所事事的时间过得很快,明天齐瑛就要去机场和大部队汇合了。


    半夜,或许是因为兴奋,齐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跳好像都比平时跳得更快。


    她刚翻了个身,睁眼想去上个厕所,一睁眼便瞧见黎舒站在自己的床边,幽幽倩影,无声无息。


    差点没把齐瑛吓死了。


    “黎姐姐,你有什么事吗?”齐瑛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想打开床头灯。


    伸到半空中的手却被捉住,齐瑛愣了一瞬,“怎么了吗?”


    夜色太浓,仅有点点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内,容许齐瑛能够在黑暗中描摹出黎舒的身形。


    可再细处,却是分辨不得了。


    她见黎舒微微弯身,伏在她的手前。


    冰凉湿润的触感与手心接触,巨大的温差令齐瑛全身都颤了下,她呼吸加重了几分,语不成调。


    “你干什么!”


    迫切地想抽回手,却被黎舒牢牢制住,齐瑛紧紧抿着唇,心慌意乱。


    “齐瑛。我喜欢你。”


    黎舒一字一字地告白,情真意切的话语,从她那把仿佛月下泠风般的嗓子里吐出时显得尤为诱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住这样大的诱惑。


    连齐瑛也不意外。


    可沉沦仅一秒,下一刻齐瑛立马清醒起来,黎舒这语气哪有半分像是在表白啊。


    她勉强笑了笑,“黎姐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玩笑?”黎舒也笑,“你觉得这话像是在开玩笑吗,可我不觉得。”


    “……”齐瑛有些心累,软声哄道,“黎姐姐,我明天还要赶早去机场呢,别闹我了好不好?”


    “并非闹你,只是我也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齐瑛看不见黎舒的眼睛,自然也想不到此时那双凤眸中晦暗深深,江涛翻涌般滚着暗色。


    齐瑛咬了咬唇,再次尝试抽回手,甫一用力,竟是真的挣脱开来了,可还没高兴多久,床沿陷下去点,黎舒坐到了床边。


    刚脱开的一只手,连同了齐瑛的另一只手,一起被握住,绕到自己身后,而后被黎舒一只手困得更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分近了,齐瑛的脸迅速升温,她偏开脸,心跳得飞快。


    “黎舒!”齐瑛怒喊她的名字,在感觉到冰凉的指节挑起了自己的下巴后,声音又弱了下去,“别这样……”


    “别哪样?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黎舒的嗓音轻轻。


    她的视线落在了齐瑛樱粉的唇上,搭在下巴上的拇指轻柔地蹭唇瓣下缘,像是一种礼貌的试探,克制而暧昧。


    齐瑛紧咬着牙,呼吸被黎舒的动作搅得急促混乱,她咽了咽喉咙,闭上眼不去看黎舒的脸,身体后撤想要离她远一些。


    刚退开一寸,身前的黎舒便立马追了上来,比方才更近,鼻尖蹭到鼻尖。


    齐瑛抿唇,把嘴藏起来。


    黎舒一愣,笑喷了。


    她此时方才退开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正大喘气的齐瑛,哼笑一声,听起来心情极好。


    “原来如此。我说了喜欢你,你就以为我要吻你。那……”


    剩下的话黎舒没说话,只是笑了两声,笑声很畅快,满是愉悦。


    齐瑛羞恼地嗔她一眼,且不说表白这事儿,单就看她俩方才的距离,脑子没问题的都会以为黎舒要吻自己吧。


    没再被囚着手腕,齐瑛立马把床头灯打开。


    暖色的光源散开,安全感就 随之而来,齐瑛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黎舒嫣红漂亮的唇瓣上,而后才落到别处。


    她拧眉,没反驳黎舒的话,只是脸色很臭地看着黎舒。


    “你闹够了,可以放我睡觉了吧。”


    “你睡吧。”黎舒很大度地挥挥手,放她去睡觉。


    齐瑛气鼓鼓地躺下,没多久又从被窝里钻出来,去上厕所。


    等到再躺回被窝里,脑子里尽是方才鼻尖的相蹭,唇瓣下轻柔的摩挲。


    渐渐入梦,梦中以同样的姿势被黎舒囚在床上。


    梦里的齐瑛没有再矜持地克制,她沉溺于黎舒的双眸中,低头,轻咬住那苍白的指尖。


    玉色指节被锐利的齿尖咬出牙印,说不出的暧色,她听见黎舒轻轻喘了一声,心脏被那声气息钓得忽上忽下,拉紧又放松。


    然后……


    然后就醒了。


    齐瑛看着自家卧室浅黄的天花板,幽幽叹息一声。


    早知道不活得那么纯情了,做梦都亲不到。


    收拾好东西,迅速赶往机场,和剧组汇合后一齐登机。


    这段时间里黎舒都未曾出现,齐瑛也乐得自在,免得黎舒在的话自己还因为昨晚的事情尴尬。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江南,下了飞机剧组雇的车等在机场外,马不停蹄地上车再赶往古镇。


    等到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明天早上要举行开机仪式,今天算是给剧组的大家休了半天的假期了。


    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约着去附近的ktv唱歌发泄一下压力,自然也问了齐瑛要不要去,齐瑛婉拒了。


    在酒店收拾好东西后,齐瑛去餐厅吃饭,恰巧碰见了安导和副导两人,此时餐厅人多,三人刚好拼桌坐一块儿。


    饭间,安导和副导还在聊后续的安排,齐瑛说不上话,只顾埋头吃。


    只是突然,话题一转,到了齐瑛关心的方面。


    安导:“明天开机仪式要请的张大师到地方了吗?”


    副导:“下午的飞机,估计晚上七点左右能到。”


    安导点点头,“好。《奈若桥》的题材阴气重了些,请个大师给剧组避避邪,也算是让所有人都心安。”


    “安导,咱们开机还要请大师做法吗?”齐瑛忍不住插话道。


    听见齐瑛开口,安素有些愣怔,随即笑开,“怎么了,害怕了?”


    在剧本围读的时候,安素就听说了齐瑛的那一层楼客房曾经无故停电过,后来酒店排查也愣是没查出什么不对来。


    说起来到底是有些毛人。


    安素暖心安慰道:“什么神神鬼鬼都是唬人的,不用怕。请大师就是讨个吉利。”


    听她这么说,齐瑛完全没被安慰到,勉强笑了笑。


    安素也没再多留意,任她再阅历丰富,也想不到齐瑛害怕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驱鬼辟邪的道士。


    心里装着事儿,齐瑛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跟安素和副导道别后就先行离开了。


    副导看着齐瑛魂不附体地走出餐厅的背影,对安素道:“小齐看着像有心事,她不会跟咱俩一样……”


    撞鬼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补完了后半句话。


    安素若有所思,片刻后拍板,“等大师来了之后,让她先去给小齐看看吧。前几天这孩子突然说要围读请假这事儿也怪怪的,说不准……”


    “好。”


    另一边,离开了餐厅的齐瑛没在外面多逗留,回到房间后开始收拾东西,刚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物件又被她塞回行李箱里。


    “你要做什么?”黎舒忽然出现。


    齐瑛动作一顿,随即边收拾边回道:“请假,避避风头。”


    黎舒:“你犯罪了?”


    “……”齐瑛合上行李箱,转身抬头看向黎舒,“黎姐姐,我现在没有和你开玩笑的心情。《奈若桥》是大投资,安导也有钱有路子,不像我,费尽心思只能找到一个江湖骗子,她们找来的多半是真道士,咱们得赶紧避开。”


    黎舒垂眸看她,似乎完全不把这种会危害到她生命的危险放在眼里。


    淡声道:“你前几天刚请过假,现在又请,不担心安素对你有意见吗?”


    “现在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齐瑛毫不犹豫道,“你的安全最重要,我做不到就这么坐着,去赌那个道士是骗子。要是赌输了怎么办?”


    黎舒看着她,勾唇,“赌输了你不就能摆脱我了吗?皆大欢喜。”


    齐瑛叮铃哐啷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黎舒,见她眉眼平静,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齐瑛抿唇,有些委屈,“你就这么看我?”


    “黎舒。”齐瑛喊她名字,“都这么久了,你还这么看我吗?”


    黎舒没应话,看着齐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浅笑道:“投胎转世和魂飞魄散,在我眼里没有区别啊齐瑛。”


    “……那你魂飞魄散去吧,我不管你了。”——


    作者有话说:黎舒: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齐瑛:要找茬就直说


    第64章 拐走人质


    嘴上说不管, 齐瑛也不可能真不管。


    瞥了眼黎舒安然端坐在椅上的模样,齐瑛低下头,给导演助理发去了请假申请。


    反正开机仪式她没工作, 现在要拍的也不是她的剧本部分, 按理来说要个假条不是难事。


    只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导演助理在忙还是为什么, 一直没回消息。


    过了半小时, 没等到导演助理的假条, 等到了安素导演喊自己傍晚五点去找她, 有要事商量的消息。


    刚才副导可说了,大师七点左右到。


    五点这时间未免也太危险了些。


    齐瑛急得团团转。


    反观黎舒,像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坐着。


    齐瑛和她对上眼,没瞧见丝毫的焦急神色,反倒品出一点看好戏的期待来。


    齐瑛:“……?”


    黎舒脑子没出问题吧?!


    道士都到门前来了,还在这里看热闹。


    现在看来,黎舒是指望不上了。


    齐瑛眸色一定,决定推了安素导演的约, 只是安素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随便发个消息爽约肯定是不行的。


    二十分钟后, 齐瑛敲响了安素的房门。


    “来了。”


    门一打开,安素便瞧见了蹲在自己房门前的齐瑛, 吓了一跳,连忙想扶她起来。


    手还没碰到齐瑛呢,就听见她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齐瑛满脸痛苦,“安导……我好像是着凉了, 肚子好痛,我想和您请个假,去附近的医院看一看。”


    第一次跟安素撒谎, 齐瑛还有些不自然,生怕自己露馅,把脸埋在膝间,企图以此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安导,怎么了?”一道熟悉的醇厚女音从屋里传出来。


    齐瑛心中一凛,立马认出了这是何白秋的声音,当下恨不得咬舌自尽算了。


    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啊,跑影后面前演戏来了!


    一旁看戏的黎舒毫不留情面地笑出声,齐瑛从双臂中露出一只眼睛,瞪了一眼黎舒。


    “哦,齐瑛说她肚子疼,跟我请假去医院。”安素担忧地看着齐瑛蹩脚的演技,心中对于齐瑛被鬼怪迷惑了心智的猜测越发笃定了。


    要不是如此,怎么会一听说道士要来,就急急忙忙地要请假离开。


    说不准,这两年齐瑛无心剧作,任由时光埋没自己的才华,也是因为鬼怪作祟!


    这次张大师来,要是真发现了齐瑛身上有鬼怪害人,非要叫这只鬼付出代价!


    何白秋不知道这两人各有打算,闻言热心道:“不舒服?正好我下午要去一趟市里,我带齐瑛去吧。”


    “好啊!”


    “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高兴的是齐瑛,后者低沉的是安素。


    两人听见对方回答皆是一愣,安素紧接着就换上一脸笑容,“我们剧组也有医务人员,让她们先给你看一下吧,免得来回跑多麻烦。”


    齐瑛想拒绝,又被安素三言两语推脱。


    话没说两句,安素低头看腕表,“哎呀,这么迟了,我和何老师还有要事没聊完呢。小齐你先回房间等着,我让医生去你房间。对了,一会儿五点我有事找你,你待在房间别走啊,不见到你人我要生气的。”


    说完,安素就撵人走了。


    门关上,一旁的何白秋朝安素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也没多问什么。


    另一边,齐瑛的房间里。


    医生提着医药箱来检查了一番,确定齐瑛没什么问题就走了,齐瑛在房间里踌躇徘徊。


    她低头看时间——四点十分。


    不能再等了!


    齐瑛东西也不收拾了,揣着手机和身份证,出了酒店房间。


    “安素五点要来找你。”黎舒提醒道。


    齐瑛紧紧拧着眉毛,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厢里,闻言烦躁道:“随便吧,到时候我再去负荆请罪。”


    “叮”一声,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门外等了两三个人,齐瑛没有留意,跟黎舒一道走出电梯。


    却在走出电梯的那一刹那,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拉住了手腕,齐瑛一愣,回头看去。


    自己并不认识她。


    “抱歉你认错……”


    未尽的话语在霎那间梗在喉头,齐瑛发现这个陌生女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黎舒。


    电梯门关闭。


    酒店大堂并不是很安静的地方,齐瑛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肉/体和灵魂像是分开了。


    灵魂仍处于被震惊后的呆愣中,躯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作,齐瑛冷着脸甩开女人的手,挡在了黎舒面前。


    “这位女士,麻烦你自重!”


    女人的视线因此落到了齐瑛的身上,带上了一点兴味,“你知道?”


    “……”齐瑛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快步离开。


    正是此时,导演助理从前堂跑过来,“大师!张大师,您房卡没拿!”


    助理小跑过来,看到齐瑛竟然也在,正想跟她打声招呼,却见齐瑛陡然甩开了大师的手,朝着酒店外发足狂奔,眨眼没了踪影。


    助理一愣,站在原地看着齐瑛的背影。


    手中的房卡被抽走,助理方才回神,看向张青岚,“大师,你们认识?”


    张青岚放好房卡,摇头,“不认识,但你似乎认识。”


    “那是我们剧组的编剧。”


    “你们剧组的?知道她住在哪里……算了。”


    助理笑道:“大师想再见她的话,可以等明天啊,反正明天小齐老师肯定会来开机仪式的。”


    张青岚却是看着酒店大门,若有所思,“会来吗?”


    原本或许是会来的,现在……不一定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是真道士!!!”


    落荒而逃的齐瑛跑到了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才停住了脚步,看着现身的黎舒,杏眼溜圆,气都还没喘匀。


    急着道:“不、不行,得赶紧走,坐飞机走。”


    黎舒没说什么,见齐瑛发丝凌乱,还有心思给她整理。


    眼见得黎舒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齐瑛气急又无奈。


    恨不得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喂给黎舒,可想一想,她愿意喂,黎舒也未必愿意接受。


    她看着黎舒,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往常要是自己透露出一点想要丢开黎舒的想法,黎舒多半要发疯。


    怎么这会儿真的威胁出现了,黎舒还能这么泰然自若。


    不对,有鬼。


    但齐瑛一时半会儿没工夫去纠结鬼从何来,她先在手机上订了明早的飞机票,随后找了家小旅馆先落脚。


    旅馆的条件一般,不过只是暂住一晚上,齐瑛也不怎么挑剔。


    反倒是黎舒,看着狭小的房间和昏暗的光线,眉毛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她道:“你就不能住点好地方吗?”


    齐瑛没好气道:“能在没预定的情况下找到地方住已经很好了。再说了,咱们现在可不是来旅游的,能不能有点紧迫感啊。”


    黎舒勾唇,“你很担心我。”


    “……”齐瑛看着黎舒挑眉弯唇的模样,恨不得直接咬上去。


    齐瑛想不明白了,往床边盘腿一坐,看着站在面前的黎舒。


    “我真想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我跟年毓雅提一句驱鬼,你发了疯似的跟我发脾气。现在真驱鬼的出现了,你反而是一点也不担心。为什么呢?”


    黎舒依旧没答,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事,眉眼间漾起愉悦。


    齐瑛不满地拽了下她的裙角,“黎姐姐,你想什么呢?”


    最近黎舒总是这样,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想些别的事情,笑得一脸幸福。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要不是齐瑛知道她失去了以往的记忆,估计都要以为她在想什么旧情人,否则怎么笑那么开心。


    齐瑛咂摸了下,自个儿酸得不行了。


    “想你啊。”黎舒回神,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声道。


    齐瑛脸一热,摸了摸鼻子,移开眼。


    依旧嘴硬,“我就在你面前还说想我,撒谎也不撒真点的。”


    “方才你问我为什么,我细想了一下……”黎舒故意放慢了语速,拉长语调,见齐瑛忍不住看过来,凤眸微弯。


    “就算是那道士要杀了我,要叫我魂飞魄散,死前我也必须带上你一起。这么一想,什么都能接受了。”


    “……”


    我不接受啊混蛋!


    齐瑛当然没把内心想法诉诸于口,只是嘴上忍住了,眼睛没忍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黎舒看得直乐,丝毫没有一点大难临头该有的紧张感。


    说来也奇怪,都这么久过去了,齐瑛也没接到安素的电话。


    她原本以为大概自己刚跑出酒店,下一秒就会收到安素的问责消息呢。


    但没消息也好,这会儿要是安素来质问自己,齐瑛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晚饭齐瑛不想出门吃,点了个汉堡王的外卖。


    刚点二十分钟,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齐瑛一边刷手机,一边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头也没抬地伸手,想要接过外卖。


    半晌没得到回应,齐瑛抬头,与下午刚见过的那位大师四目相对。


    齐瑛:“……”


    她身上被人藏定位器了吗?


    齐瑛眼疾手快就要关上门,门外那女人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单一只手就拦住了房门。


    张青岚浅笑道:“齐小姐,这么对待客人,恐怕不太好吧。”


    齐瑛关不上门,就用身体挡在门前不让她进,紧绷着脸,“这位女士,我并不认识你,你如果要强行闯进我的房间,就别怪我报警了!”


    “报警?警察局那样正气浩然的地方,你身边那只女鬼能去吗?”


    还真能。


    齐瑛佯装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青岚低眸,轻轻叹息一声,“看来你被那只鬼蛊惑得不轻。”


    “她没蛊惑我,更没害我。”齐瑛忍不住为黎舒辩驳,“大师,你走吧,她是好鬼,从没害过人,请你不要伤害她。”


    小旅馆走廊的光线昏暗,映在齐瑛振振有词的脸上,竟被张青岚看出了几分青白之气,想来是被女鬼纠缠太久,不止神智不清,更影响到了身体。


    幸而还不算太晚。


    张青岚目光怜悯,抬手按在齐瑛的肩上,轻飘飘地落上去,霎那间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齐瑛肩上。


    齐瑛脸色一白,强撑着站直,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


    一道微风拂过,“欻”一声,幽绿的鬼火忽地在张青岚的手上燃起,灼烧的痛感令她下意识缩手,忙起了术法灭火。


    同时心头一凛,厉鬼来了!


    屋内光线俱暗,张青岚抬眼,那可怜的齐小姐柔柔弱弱地被揽进了那旗袍厉鬼的怀中。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实起来,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上。


    黑暗中,厉鬼的那双眸子盯着自己,带着滔天的怒气与杀意,像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张青岚咬牙。


    终日捉鹰,今朝却叫鹰给啄了眼睛。


    竟是让厉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捉走了人质——


    作者有话说:张青岚:可怜人,被鬼缠得脸上出现了青白死色,要是我再来晚一点……


    齐瑛:低头,看见墙边那个安全通道的标识了吗?对,就是闪绿光那个。


    第65章 求你别出事


    “放开她, 我还能饶你一命,送你去投胎转世。要是你执迷不悟,我就只能将你打到魂飞魄散了!”


    张青岚厉声威吓, 黎舒听着, 在齐瑛耳边低笑。


    附在齐瑛耳畔, 细声道:“她让我放开你, 放开了你就愿意送我去轮回呢, 你说我要不要相信她?”


    还不等齐瑛回答, 黎舒又自顾自答道:“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所谓。齐瑛,我和你说过,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要带上你。这是真话。”


    大敌当前,黎舒仍旧操着那副慢条斯理的矜贵嗓子,温声细语,仿佛在对齐瑛说情话。


    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后颈, 温柔极了。


    齐瑛被她圈在怀中, 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 方才抵抗张青岚时用力过度,这会儿还有些腿软。


    她攥了攥黎舒的手腕, 退出黎舒的怀抱,转身直面张青岚。


    “黎姐姐,你躲着不要出来,我是人类, 她不敢对活人怎么样的。”


    至于眼前道士所说的送黎舒去投胎的说辞,齐瑛一个字都不相信,她才不信这么专横的道士会送黎舒去投胎。


    她连自己说话都听不进去, 齐瑛又怎么敢信她的承诺。


    黎舒说的话被张青岚收入耳中,她眉眼凛冽,看向黎舒,“看来你是不想要一个善终了。”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来,口中念咒,一道神火扑面而来。


    齐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柔软的力量裹着丢到一旁的脚踏上。


    小小的标间瞬间成为了张青岚和黎舒的战场,齐瑛看着她们打成一团,压根插不进手,两人眼瞧着从标间打出了走廊。


    戏服水袖被桃木剑斩断,辟邪火铃又被摔在墙上砸得粉碎。


    一道吟唱声起,转瞬张青岚的脸边便留下一道血痕,她唇边溢出一丝血迹,抬手拭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吾身。急急如律令!”


    铿一声,一道足以致命的攻击被张青岚的护体金光挡下。


    “好深的道行,你这样的厉鬼身上竟是没什么邪气。”张青岚呵笑一声,“是我大意了。”


    黎舒瞄了一眼墙角偷看的齐瑛,唇边溢笑,将先前张青岚给她的忠告又还给张青岚。


    “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可以放过你,要是还不知悔改扰人清静,就休怪我送你见阎王了。”


    “恐怕要见阎王的,不是我!”


    忽的,数不清的符箓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一人一鬼团团围住,伴着张青岚念咒的声音,符箓上的金光愈发刺目。


    巨大的压迫感朝着黎舒倾泻,她美眸一暗,两手翻飞结印。


    随着符箓形成的圆罩越缩越小,其威压也愈重,衣袂发丝无风自动。


    “镇!”


    随着一声怒喝,万千符箓在半空中合为一道朱砂血印,朝着黎舒压去。


    黎舒银牙暗咬,结印应对。


    两相对撞,罡风破开,吹得人睁不开眼。


    黎舒气还未喘,余光中张青岚举着桃木剑劈来,剑上散发着浓烈的令鬼不适的气息。


    她竟是趁此机会以心头血祭剑!


    此时正是黎舒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要是趁此机会以剑劈下,恐怕黎舒当真要魂飞魄散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鬼都已经忽视了的齐瑛从角落飞扑出来,挡在黎舒身前。


    张青岚急欲收剑却不得,只能强行阻断气劲,调转方向,眼见那剑就要劈在齐瑛肩背上。


    眨眼间齐瑛与黎舒的姿势调换,桃木剑重重斩下,如烈焰般燃起阳火,炙烧着女鬼的魂魄。


    “黎舒!”


    方才几乎无所不能的女鬼凝实的身影渐渐变得飘渺起来,面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仿佛昏死过去了。


    齐瑛眼眶霎时红了,却不敢让情绪耽搁了动作,迅速翻身将黎舒牢牢护在怀中。


    张青岚虚弱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齐瑛,让开。”


    齐瑛紧紧搂着黎舒颤抖的身体,转身怒视张青岚,“你要动她先杀了我!”


    剑上还沾染着黎舒的鬼气,张青岚脸色煞白,喉间上涌着血气,她强自咽下去,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鬼。


    “她是鬼。”张青岚再次提醒。


    “我说了,你要动她,先杀我。”齐瑛的声线颤抖着,却透着坚定不移。


    沉默良久,张青岚轻声叹息。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想法,来找我。”


    一张只写了姓名和电话号码的名片被放在旁边的地毯上,随即脚步声渐远,齐瑛瞥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张青岚。


    她眸中划过一点迷茫,紧接着立刻想起了这熟悉的名字,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黎舒似乎已经疼得神志不清,魂体仿若一阵单薄的雾气,风一吹便要彻底散去,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齐瑛紧紧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将黎舒打横抱起。


    轻若无物。


    这样的轻,更叫齐瑛心慌至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黎舒,生怕一错眼间,黎舒便如自己的一场梦般,眨眼消失。


    飞快进了房间里,齐瑛把黎舒放在床上。


    房间惨白的灯光下,黎舒紧紧闭着眼,连面上的痛苦之色都有几分失真。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无事牌,养魂!”齐瑛眸色一亮,忙摘了脖子上的无事牌,塞到黎舒手中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无事牌塞进黎舒手中的一刹那,她那半透明的魂体似乎凝实了些,面上的表情也没那么痛苦了。


    齐瑛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黎舒的另一只手,眼眶通红,不舍得挪开一眼。


    她不敢想更多的,只是一味在心中求神佛求鬼怪,无论是什么都好,拜托不要让黎舒出事。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分秒而过,齐瑛紧紧握着黎舒冰凉的手,哽咽着低声祈求。


    “黎舒,黎姐姐,你快点醒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点醒来,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再也不说要送你走的话了,黎姐姐,你醒一醒吧,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眼泪无声地滚滚而落,齐瑛额头抵着黎舒的手背,字字泣血,声声祈祷。


    莫大的困意毫不讲理地袭来,齐瑛强撑着精神想抬头看一眼黎舒。


    下一瞬,昏睡过去。


    *


    “啐!真是倒霉!”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叫新娘子听见。”


    “让她听见咋啦,我就是说给她听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凭啥当我们大嫂!”


    “也不算名不见经传,黎舒在咱们这块地方也有些名头。”


    “名头能比得上梅意琦?”


    “……那倒是没得比。”


    陡晃的小轿厢内,黎舒被五花大绑着,头顶沉重的凤冠,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黎舒闭目养神,没有丝毫慌张的迹象。


    因为她就不是被虏来的,而是自愿成为山匪的压寨夫人——只为戏班子不被山匪找麻烦。


    前两天班主找到黎舒,说是她被山匪头子给看上了,要让她去当压寨夫人,否则就灭了她们戏班子满门。


    瞧着班主花白的须发和微弯的脊骨,黎舒应下了。


    就当是报恩,她这么劝自己。


    轿子忽地停了下来,轿厢门被外面的人很不客气地踹了两脚。


    “出来吃饭,准大嫂。”


    黎舒慢吞吞走出轿厢,外面刺目的阳光令她眯了眯眼,还没说话,怀中就被丢了两块白饼。


    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用施舍的语气讥诮道:“吃吧,大嫂。”


    黎舒:“麻烦帮我把绳子解一下。”


    刀疤男人粗声粗气,“不解,你要是趁机跑了咋整!”


    “我不会跑,哪怕是为了养育我长大的戏班子,我也不会跑。”


    刀疤男的脸上划过明显的不屑,一旁站着的文弱些的副手忙劝道:“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干什么火气这么大。”


    说罢他走过去解黎舒身上的麻绳,笑得很温和,“抱歉啊黎小姐,我们也是听上面吩咐做事,要是你跑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之前多有冒犯,你多谅解。”


    “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一个臭娘们,需要跟她解释那么多话吗……”


    刀疤男和副手的交谈黎舒没认真听,她抬眸,将周遭景色收入眼底。


    此处应该是在半山腰,入目是连绵不绝的密林和陡峭的山崖,蜿蜒小道深入丛林中,看不见尽头。


    一旁有条小溪,拉轿的马儿正在溪流旁喝水休憩。


    包括刀疤男和副手在内,共八九个山匪,此时有两三个正在溪边捡木柴生火,剩下的拿着自制鱼叉准备下河叉鱼。


    黎舒揉着被捆得麻木的手腕,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晦气,一直板着个死人脸。”刀疤男看了眼黎舒,眉宇间又划过嫌恶。


    黎舒看他一眼,“你再嫌弃我有什么用?你们家老大还不是要娶我。”


    刀疤脸立马被她激怒,“娶你?!要不是你们那个班主不愿意把梅意琦交出来……”


    副手忙捂住刀疤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可该说的都说了,黎舒拧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愿意把梅师姐交出来?”


    或许是这么长时间,黎舒头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这让刀疤脸舒坦坏了。


    当即撇开瘦弱的副手,得意道:“听不懂?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们老大喜欢的是梅意琦,但是梅意琦不愿意嫁,你们班主更舍不得把台柱子交出来。”


    “所以跟我们讨商量,用你做交换。你还以为自己是舍身取义呢,哈哈,其实你是被舍弃了的那个!听说你和你师姐关系很好呢,她有提前跟你透露过一句吗?”


    副手:“刀疤!”


    “干什么叫唤我!我就是瞧不起她被卖了还这副清高的样子,我就要让她知道,她就是个被丢掉的垃圾!”


    “是我们老大不嫌弃才勉强收下的妾室,免得她真把自己当咱大嫂了!”


    副手:“我看你是疯了!老大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副手和刀疤男吵作一团,黎舒静静地站在一旁,边吃白饼边看他们吵架,冷静地像是个局外人在听故事。


    等他们两人吵完了,黎舒才把剩的大半个白饼塞进怀里。


    挑眉,“吵完了?”


    刀疤男和副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有纸吗?我想去上个厕所。”


    “……”刀疤男讥讽道,“你当你大小姐?还用纸,旁边树叶子擦擦得了。”


    “哦。那你们谁帮我去除杂草,我怕有蛇。”


    刀疤男黑脸,“大爷的,你找打是吧!把咱当奴才使了!”


    “诶诶诶,别生气!”副手连忙给黎舒使眼色,让她自己去找地方上厕所,别在这添乱。


    好不容易把刀疤男劝下来,副手松了口气,拉着他坐到火堆旁烤鱼。


    快一盏茶时间过去了,黎舒还没回来,这时副手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他起身准备去黎舒离开的方向瞧一瞧。


    忽地,听见一旁的手下疑惑的声音。


    “我放这儿的枪呢?”


    刀疤男和副手面面相觑。


    “不好!让那妮子跑了!”——


    作者有话说:知道真相之前的黎舒:为了师姐,为了戏班,为了养育之恩。


    知道真相之后的黎舒:都去死吧


    第66章 藏起来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府中下人奔走相告, 层层传递,最后落入正在书房看话本的徐霜降耳中。


    许久没见姐姐的徐霜降立即丢了话本子,满脸喜色地跑出去。


    还没跑到大门, 就见姐姐的随侍背着个身穿喜服, 浑身血淋淋的女人冲进了客厢。


    徐霜降的眼眶立马红了, 急喊了声姐姐, 就拎起裙摆跟着追过去。


    还没跑两步, 被身后的人拉住。


    “好伤心啊, 回了家妹妹不先关心我,却对个陌生的外人关怀备至,早知如此我就不捡她回来了。”


    徐霜降一怔,转身便瞧见了一身白衣,头戴幕笠的女人。


    虽然看不见面容,可只一眼徐霜降就能认出这是自家姐姐,徐阅微。


    徐霜降松了口气,扑进徐阅微怀中。


    “姐姐!”


    徐阅微轻抚妹妹发顶, 笑道:“霜儿又长高了。”


    “我都十八岁了, 哪儿还能长啊。”徐霜降撇了撇嘴, 眼神朝着客厢看去,好奇问道, “姐姐,那是谁啊?”


    “不认识,路边捡的。”


    “捡的?为什么要捡啊?”


    徐阅微随口道:“见她浑身是伤,长得又好看, 捡回来治好伤给霜儿当媳妇。”


    “姐姐!”


    徐霜降决意不搭理没个正形的姐姐了,正巧医生提着药箱进了客厢,徐阅微也被手下叫走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了。


    徐霜降按捺不住好奇心, 跟着进了客厢,远远看见浑身血污的少女被平放在床上,医生坐在床沿检查,床帏挡住了少女的脸。


    徐霜降步步靠近,视线中少女 的脸庞也愈发清楚。


    当真……好看。


    *


    齐瑛猝然惊醒,下意识朝身侧一摸,却是空荡荡一片。


    整颗心霎时下坠,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醒了?”


    黎舒的声音宛若救命圣水,灌溉而下,极速枯竭的心脏重新泵动,齐瑛的眸子亮起来,朝着声源看去。


    半掩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晕,黎舒站在窗边,眼帘半垂,浓密的长睫遮住一半瞳孔。


    她似是在想些什么,甫一转身,眉宇间未散的愁绪还能瞧见一丝端倪,但下一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齐瑛的错觉。


    她站在那处,分明离齐瑛不过咫尺之隔,却让齐瑛觉得两人之间仿佛相距千里般遥远。


    齐瑛忽的有些不敢靠近了,她磨蹭着下床,手里还攥着那枚无事牌。


    “黎姐姐,你……”她走到黎舒面前,“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黎舒:“尚可。”


    两人间宛如竖了一道坚硬的冰墙,齐瑛想要接近,却又不得不担心自己被冰墙散发的寒气冻伤。


    黎姐姐是生气了吗?


    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是自己拖了她的后腿。


    齐瑛止步于黎舒面前,满脑子都是自责的想法,无事牌的棱角硌着手心,时刻提醒着齐瑛昨天发生了什么,黎舒又经历了什么危险。


    哪怕一夜修整后,齐瑛也看得出黎舒的气息虚弱了不少,想来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是啊,她昨夜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一晚上就恢复。


    如果不是伤得重,黎舒这样的性格,又怎么会痛得忍不住出声,怎么会当场失去清醒。


    齐瑛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耻之徒,害得黎舒至此,居然还有脸面站在她面前,企图得到她的原谅。


    齐瑛的头越低越深,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而重伤未愈,又经历了一晚上的噩梦般的回忆的黎舒,本就心情不善,见齐瑛又是低着头,不乐意靠近自己的模样,眸色一深。


    冷哼还未出口,又想起齐瑛这人的脾性,眉眼间的锐气收敛,微微蹙眉,俨然是一副病弱的可怜模样。


    她主动迈出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趁着齐瑛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拉住她的双手,带着环住自己的腰身。


    随即便弱柳扶风般倚靠在她怀里,将下巴枕在她肩上。


    “黎、黎姐姐……”齐瑛脑子瞬间宕机,下意识想退开,却被黎舒拽着衣领不让退分毫。


    “疼,让我靠靠吧。”黎舒的声音极轻,透着股脆弱易碎。


    齐瑛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抿着唇将黎舒环得愈发紧了,将脸埋进黎舒颈窝,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两声的呜咽。


    听着真是可怜惨了。


    “……哭了?”黎舒感受到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沾湿了自己的衣领,一时诧异。


    怀中的齐瑛隐隐在抖,黎舒的眉毛也蹙了起来,声音愈发柔和,几乎是在哄人。


    “我还没哭呢,你先哭上了?”


    听着她这样柔的语气,齐瑛心头更是酸涩无比,眼泪跟开了闸一样,往下滚落,都快汇成一股一股的小溪了。


    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偶尔抽泣两声,听得人心尖也跟着抽。


    怎么会有人能哭得这么可怜。


    黎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齐瑛止住眼泪。


    于是蹙眉,故意道:“道士没把我捉走就这么难过吗?”


    齐瑛眼泪一停,伤心自责一概被这句话扫地出门了,只剩下无语凝噎。


    放在黎舒腰间的手拧着她腰上软肉狠转了一圈,纵使是黎舒也被拧得脸色一变,抿唇不语了。


    “你现在还要说这种话,黎舒,你烦不烦啊。”齐瑛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谁叫你哭个不停,我分明还好好站在这呢,那就只能是恨我为什么还好好站在这。”


    “你还说!”


    黎舒眉毛一挑,“你现在脾气大了,都管到我头上了。”


    齐瑛稍稍退开些,仔仔细细地去看黎舒,从眉毛,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


    一寸寸地用目光描摹而过,这样堪称虔诚的目光便如羽毛一般,轻扫着黎舒的心尖。


    不知名的痒从心头泛起,再到喉间,黎舒喉头滚了滚,凤眸微眯中泄出一丝不明显的欲色。


    轻搁在齐瑛后腰的手按实了些许,还未用力,齐瑛再次拥上来的动作打断了黎舒的冲动。


    “黎舒,对不起。”齐瑛突然道歉。


    她蹭了蹭黎舒肩上的衣料,感受着黎舒怀抱的柔软,阵阵的后怕涌上心头。


    黎舒被打断,却反而一笑,感受着齐瑛温暖的气息将自己冰冷的身体包裹,心生惬意。


    连嗓音都跟着带上几分慵然,“什么?”


    齐瑛声若蚊吟道:“……别离开我。”


    窗门未关紧,街道上的车辆鸣笛大响,恰好和齐瑛的声音重叠,连齐瑛自己都没听清自己的声音。


    黎舒:“你说什么?”


    “别离开我,别去投胎了黎舒,我不想你走。”


    第二次再开口,齐瑛多了几分勇气,将自己的私心说出口。


    齐瑛承认,她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要送黎舒去轮回,要给黎舒一个归处,可这样的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齐瑛才发现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把黎舒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带走她。


    贪婪,伪善果然是刻在人类基因上的劣根性。


    齐瑛对自己的装模作样嗤之以鼻,但却不想做,也做不了言行合一的圣人。


    “嗯?”黎舒懒散的声音又响起,“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别离开……”齐瑛说到一半哑然,后知后觉地品出了黎舒话语间含着的笑意。


    几乎是下一秒,脸跟被烤箱烘烤了一般热得不行,齐瑛咬牙,止不住羞赧。


    “你明明听清了!”


    黎舒眼角眉梢洋溢着喜悦自得,却还要故作姿态,拧眉苦恼的神情在齐瑛眼中如同挑衅。


    她说:“听清什么?如果是你说你离不开我这件事,那我确是听清了,听得一清二楚。”


    “你别说话了!”齐瑛一把捂住她的唇瓣,看都不敢看黎舒的那双潋滟的笑眼。


    温热的掌心按着柔软冰凉的唇瓣,心头有些说不清的悸动被齐瑛刻意忽视了。


    可下一秒,齐瑛猛地缩回手,将手背到身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黎舒。


    她她她!她亲自己的手!


    背在身后的手跟要着火了一样,齐瑛看了眼黎舒就速速移开眼。


    僵硬了片刻后,齐瑛假装无事地转身离开,拿起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佯装惊讶,磕巴道:“哎,开、开机仪式要开始了,我要赶紧赶过去。”


    黎舒好整以暇地看着齐瑛强装镇定地开始收拾东西,轻轻哼笑一声。


    外强中干。


    黎舒消失了,齐瑛顿时松了口气,按了按狂跳的心脏,紧咬下唇。


    视线止不住地往黎舒最后站着的地方瞟,垂在身侧的手心热得发烫,她悄悄攥紧,像是留下了什么。


    *


    开机仪式定在算好的吉时,下午两点。


    齐瑛赶到现场时,大家都还在忙碌地准备着,安素远远瞧见她,面上划过喜色,忙走过来。


    闭口不提昨天她擅自离开的事情,就仿佛齐瑛一直待在酒店里一样,现在也自然地和她交谈着。


    只是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像是在可惜张青岚怎么没有早两年遇见齐瑛,早两年遇见,齐瑛这会儿在业内都该混出点名头来了。


    也不知道张青岚是怎么跟她说的。


    但总的来说,这事儿应当算是过去了。


    再见张青岚时,她身穿一身道袍,眉目肃重,正气凛然。


    轻风起,衣袂飘,清脆的铃铛声回响于满场,衬得她格外仙风道骨。


    与昨天的寻常普通的模样全然不同,想来干他们这一行的必不可少的除了法术黄符外,还有伪装能力。


    无论是平时伪装成普通人,还是工作时伪装成神乎其神的道士。


    两人只当不认识对方,偶一视线相撞,立马又各自移开。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才正式开始拍摄。


    忙碌起来,齐瑛也得以少见黎舒几面。


    第67章 是喜欢你


    黎舒受的伤绝对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更严重。


    这点从她这段时间里不常出现就可以看出来, 常常只是现身一会儿,眉宇间便染上了掩饰不住的疲态。


    齐瑛知道自己直接劝她少出现,她是不会听的, 所以干脆全身心投入到剧组的拍摄项目中。


    每天忙得没空和黎舒聊闲天, 每天等到夜深了才收剧本, 关灯, 倒头就睡。


    见她如此, 黎舒果然也减少了出现的频率。


    齐瑛这次有经验了, 知道她是沉睡修养伤势去了。


    剧组的拍摄任务很紧,也并不是全按照剧情顺序拍摄的。


    齐瑛跟组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最后竟是她的那部分剧本先被拍完。


    而第一目的剧本,有部分剧情因为在这古镇附近找不到合适的拍摄地,所以要等到后面再拍。


    一个多月过去,剧组的人和齐瑛都熟络了不少,在拍完齐瑛剧本的最后一场戏后,拉着她非要给她办杀青宴。


    何白秋没一起去玩, 不过在齐瑛被其他工作人员拽走前, 往她兜里揣了个杀青红包。


    数额不算小, 红钞票里还夹了一张薄薄的名片,上面写着博文工作室, 还有一串老板的电话号码。


    齐瑛好笑,但还是把名片和红包都收好了。


    一大堆男男女女吃完了晚饭,又转场到ktv鬼哭狼嚎了三四个小时。


    等到所谓杀青宴结束后,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剧组的大家又赶紧各回各房间,他们明天下午还要赶飞机去另一个拍摄地。


    齐瑛的航班也是在下午,目的地与他们不同, 是临安。


    闹腾了一晚上,齐瑛也累得不行,简单洗漱后便把自己丢到床上,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莹莹月光透过窗楣,落进屋中,照在床边桌上放着的无事牌。


    齐瑛时隔一个多月,又做梦了。


    梦中。


    徐阅微在路边捡来的那个少女醒了,徐霜降从半开的窗扉中偷偷看她。


    她像是徐霜降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狼崽,拥有着稚嫩外表的同时,野性未消,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这样的人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来说,实在是太有新鲜感了。


    于是在她醒来后的第三天,徐霜降假扮成丫鬟,端着饭菜进了她的厢房。


    房间里药味浓重,换成旁人非得被熏得皱眉了,但徐霜降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


    嗅着满屋的药味,反而觉得亲近。


    刚把饭菜放在桌上,徐霜降转身就瞧见少女倚在床头,眸色淡淡地看着自己。


    徐霜降先是一愣,紧接着立马笑逐颜开,“小姐,你醒了啊。饭菜都是小厨房刚做的,可香了,你现在吃吗?”


    少女冷冷地看着徐霜降,目光几近于审视。


    屋里的空气都像是被她的目光给冻结了,徐霜降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僵硬,眼珠子乱转,思索是不是自己身上哪里的破绽叫她看出来了。


    僵立许久,徐霜降都打算缴械投降,承认自己不是丫鬟了,却见眼前的少女莞尔一笑,眉宇间的疏冷如春风化冰般暖化开。


    那一瞬的惊艳让徐霜降看呆了。


    “谢谢,可以麻烦你端到我床前吗?下床太疼了。”


    少女的嗓音如空谷莺啼,只是是受了伤的黄莺,难掩虚弱,更叫人起恻隐之心。


    徐霜降立马被迷晕了,连连点头,支起床上安置的小桌子,把饭菜端到床前。


    “多谢。”少女笑得很浅,很甜。


    徐霜降也不好意思地笑,“不用跟我说谢谢,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厢房内的采光很好,即使少女靠在床帏之后,徐霜降也能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几道刚结痂的擦伤,我见犹怜。


    少女抬起右手,想要握住勺子,但或许是身上的伤势过重,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面露痛色,气喘连连。


    徐霜降光是看着就跟着一起痛,握住她的手,“小姐,你不介意的话,我喂你吧。”


    少女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异色,然后点点头,“麻烦你了。”


    第一次干伺候人的活,徐霜降不是很熟练。


    第一口汤差点把病人烫死,第二口饭差点把病人噎死,第三口菜夹了个生姜,把病人的脸辣得通红。


    徐霜降的脸也通红。


    少女边嘶哈嘶哈,边道:“别往心里去,是我的问题。”


    这顿饭历经千难地吃完了,徐霜降脸上不自觉挂了笑容,自以为和对方已经算得上相熟了。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黎舒。”黎舒笑道,“你呢?”


    “我……叫我霜儿就好了。”


    *


    飞机直达临安,落地时恰值晚上六点。


    临安的晚高峰时间。


    齐瑛打滴滴回家,结果半路堵在高速上,看着长龙般的车队缓慢挪动,闪烁着车尾红光。


    齐瑛抬手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熟悉的临安,空气中都是令人安心的车尾气味。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叮咚叮咚响起提示音。


    孙枣:[可惜我不在临安,否则一定找你搓一顿。]


    赵年槐:[收工了?]


    年毓雅:[有空来店里喝咖啡,我又研究了新款甜品。]


    蓝文心:[恭喜。]


    下意识忽略了年毓雅的消息,而后齐瑛才皱着眉头看着蓝文心的回复,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曾经的确加过蓝文心的微信。


    只是因为一直没说过话,所以她给忘记了。


    这会儿蓝文心突然冒出来恭喜,齐瑛还真有些不方便像拉黑她的电话一样,拉黑她的微信。


    想了想,反正蓝文心没在微信上找过她,于是便也作罢。


    晚上大约快要八点才到小区门口,齐瑛照旧在小区门口的沙县小吃店解决了晚饭,然后才拉着行李箱回家。


    八月份的临安热得出奇,刚小吃店里出来就跟进了桑拿房一样,回家不过短短一段路,齐瑛热得一身汗。


    回了家后,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推,开了空调,拿着洗漱用物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室内的温度经空调调节到了舒服的范围,齐瑛盘腿坐到沙发上,随手挑了个综艺节目播放。


    吵吵嚷嚷的综艺声音充斥着客厅,齐瑛看似盯着画面看,实则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了。


    此时闲下心来,脑子里不自制地就开始播放昨夜的梦境。


    梦里的黎舒好青涩,看着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龄,虽然因为受伤而失了血色,却反倒增出几分人气。


    活生生的黎舒。


    梦里的徐霜降被黎舒耍得团团转,齐瑛却在清醒后的回味中,早就品出了黎舒故意的示弱。


    她怕是早就看出了徐霜降不是丫鬟,更看出了徐霜降单纯好骗,在故意打好关系方便套话。


    越是回味,齐瑛越是心痒难耐,她迫不及待地想再看看后面发生的事情,好奇徐霜降和黎姐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徐霜降不是黎舒,那会是谁,是……自己吗?


    “黎姐姐。”齐瑛轻唤。


    “现在不打算躲着我了?”黎舒的声音紧跟着齐瑛的话音落而出现,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仿佛深宫里被冷落了许久的妃嫔,朝着冷情的帝王投去嗔怨的一眼。


    几日不见,齐瑛却感觉好似过去了一辈子一样,再见到安然站在自己眼前的黎舒,愣怔了许久。


    视线从黎舒脸上顺着往下,将她整个鬼看了一圈。


    看来黎姐姐恢复得很好。


    齐瑛下意识地露出笑靥,反应过来黎舒说的话后,立马反驳,“我哪有躲着你。”


    说完,自己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眼前的异香忽地扑近,齐瑛羽睫一颤,撑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一人一鬼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可闻。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距离不是第一次了,齐瑛还勉强稳得住阵脚,盯着黎舒那双深邃的眸子,愣是没一点退怯之意。


    黎舒微微歪了歪脑袋,鼻尖蹭到了齐瑛的。


    冰冷的气息一靠近,齐瑛心一慌,瞬间破功了,忙往后退。


    黎舒凤眸微眯,“还说没躲?”


    “这……你……!”


    “我怎么了?”黎舒语调轻缓,慢条斯理地偏头,瞧见了齐瑛通红的玲珑耳垂。


    牙尖似泛起痒意,可又想起齐瑛上次跟她闹脾气的事情,黎舒抿了抿唇。


    “我没躲你,是你离我太近了!我保持社交距离,明明很正常!”齐瑛义正辞严地反驳。


    痒意没被压下去,反而被齐瑛的反驳激得愈盛,黎舒眯了眯眼,最终没忍住。


    照着那石榴般红润的耳垂咬下去。


    黎舒许是忌惮着齐瑛冷战的功力,咬的时候收着力道。


    不疼,反而有种诡异的麻痒顺着耳垂蔓延而开,头皮都在颤抖。


    齐瑛一愣,立马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抵着黎舒肩头把她推开要逃跑。


    刚跑走两步,腰间倏地缠上一道柔软的布料,如水般轻柔也如水般强横,一圈圈将齐瑛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跟个木乃伊一样立着。


    “唔唔唔唔!”


    水袖连着齐瑛的嘴一道捂住了,她被水袖的力道带着转了个圈,面对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的女鬼。


    一身绛紫旗袍,眸光流转间,潋滟风情不止,她悠悠站起身,缓步到齐瑛面前,眉眼透着冷然。


    黎舒笑道:“又跑?”


    齐瑛眨了眨眼。


    捂在唇上的绸缎听话地褪去,齐瑛非常识时务地软下眉眼,笑得甜甜的。


    “黎姐姐。”齐瑛撒娇一样喊她名字,“我没跑……这不是,这不是突然想起来我浴室的窗户好像没关嘛。”


    黎舒垂眸看她胡诌,半晌,轻叹息。


    挥手间,齐瑛身上缠着的水袖尽数收回,黎舒淡声道:“不用骗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美人蹙眉,我见犹怜,齐瑛也是全然忘记刚刚那一口之仇,上赶着主动拉住黎舒的手,冰冰凉凉的,盛夏里还有些不舍得撒开。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果真?”


    “果真。”


    黎舒看她一眼,“那为什么总是要从我怀里逃开。我瞧你分明是很厌恶我。”


    齐瑛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黎舒的手,她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气。


    郑重地摇头,否认。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明明……是喜欢你。”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


    作者有话说:齐瑛:再不跑我怕我忍不住亲上去。


    黎舒:我有说不能亲吗?


    第68章 满脑子废料


    然而得到了齐瑛的告白, 黎舒却依旧不是很满意。


    只因为齐瑛总是如此,言行不一。


    嘴上说着喜欢,实际每次自己主动靠近, 她便急着要逃离, 生怕跟自己挨在一处。


    跟个泥鳅一般滑溜, 捉都捉不住。


    黎舒启唇想和齐瑛辩一辩, 可对上她明亮的眸子,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算了。


    “你喊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黎舒主动转移话题。


    话题一转, 齐瑛肉眼可见地放松,脸上笑容都真切轻松了几分。


    “黎姐姐,我刚发现个事情想和你分享。”


    “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徐霜降吗?”齐瑛目光炯炯盯着她。


    黎舒不以为意,“有印象。”


    “我觉得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徐霜降就是前世的我,我们两个前世有缘,所以今生才会再见!”


    齐瑛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先前跟黎舒求证后, 被那晚一夜无梦的安眠给否定了, 而且黎舒又再三强调她们的相遇是偶然。


    所以齐瑛也将此事埋进心底, 告诉自己,她和黎舒只是今生有缘而已。


    再加上后来赵年槐送来无事牌, 那些离奇的属于前世的梦尽数消失,齐瑛更少想起这些事,也极少再去纠结前世今生。


    直到那天,她摘下无事牌, 紧紧依偎着黎舒的那个晚上……


    梦,又回来了。


    “黎姐姐,咱们两个是注定要遇见的, 不是偶然相逢。”


    望着齐瑛亮晶晶的眸子,黎舒想像上次一样,让她别再去纠结那些过往。


    可话到嘴边,再次顿住,她弯唇,“嗯,是注定。”


    得了黎舒的肯定,齐瑛笑容愈盛,喜滋滋地跟黎舒分享道:“好可惜,黎姐姐你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我在梦里见到你小一点的模样,看着像十六七岁,和你现在又像,又不像。”


    黎舒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脑海中也映出了穿着洋装的齐瑛的模样。


    当真是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一样好骗。


    但紧接着无可避免的,更早前些的记忆划过大脑,黎舒心上不免多了几分郁气。


    她不想让齐瑛发现,移开眼,忽道:“我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你应该高兴才对。否则,现在你就该纠结我究竟是和徐霜降有缘分,还是和齐瑛有缘分了。”


    “……”齐瑛喉间一梗,发现黎舒说的很有道理。


    或许是刚发现两人两世的联系,起初被兴奋劲压住了其余所有想法,现在回过味来,齐瑛皱起眉头。


    但很快又想开了,笑道:“就算是这样,那黎姐姐也起码和我是有缘分的。”


    她想的简单,至少在当下,她在黎舒那里的分量不轻,这就足够了。


    可黎舒想的,远比她要更多。


    黎舒眸色复杂地看着齐瑛,脑海里再次闪过黑云之下,少女拔剑自刎的画面,单单是回忆起,就让她不禁攥起拳,忙垂下眼。


    好在此时,齐瑛的手机铃声响起,让黎舒可以不必再对着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头一次,是黎舒以近乎逃离的姿态消失。


    客厅内陡然只剩下齐瑛一人,客厅的中央空调兀自往外吹着凉风,将齐瑛嘴里还没说完的话都堵了回去。


    齐瑛愣了一瞬,皱了皱眉,有些狐疑。


    但她没有很多时间去思考黎舒的逃离,手机铃声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


    招人烦。


    齐瑛只能暂时将自己和黎舒的事情搁置,去接讨人厌的老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方鸣玉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你到临安了?”


    “刚到。”


    “那你明天来趟工作室。”


    齐瑛微微蹙眉,“是有什么事吗?”


    方鸣玉不耐烦道:“当然是有事,否则叫你来干什么。早上十点到,不要迟到。”


    通知完以后,方鸣玉就把电话给挂断了,齐瑛不轻不重地啧一声。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月牙儿高挂。


    既然第二天有事情,齐瑛也尽量不熬夜,收拾完行李箱以后,就准备睡觉了。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密,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齐瑛辗转了一会儿愣是没有一点睡意。


    她仰躺在床上,瞪大了一双眼睛,幽幽叹了一声气。


    又想起黎舒来了。


    “黎姐姐。”齐瑛轻唤。


    房间内没有任何动静,更无鬼回应。


    齐瑛皱眉,“黎姐姐?”


    等了半晌,还是没动静。


    这太不同寻常了,齐瑛立马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映在她侧脸轮廓,照出了满脸的担忧。


    “黎舒?”齐瑛又喊了一声,没看见想要看见的那道身影,齐瑛急着就要下床。


    下一刹,黎舒的身影悠悠显现在不远处。


    一袭黑衣,藏在台灯光线落不到的阴暗角落,光线的交界处仿佛也立着一堵无形的墙。


    黎舒站在墙后,看着跳下床的齐瑛,“大半夜不睡觉,叫魂吗?”


    见黎舒没事,齐瑛高悬着的心马上就放下来了,想朝她走过去,可刚迈出步子,便被她看了一眼。


    齐瑛也说不准那是怎么样的眼神,说是警告有些言过其实,却也不是人类生存所适宜的温度。


    在这样目光之下,齐瑛不需要什么指示,下意识就乖乖地盘腿坐回了床上。


    她抱怨道:“我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应,我不是担心你出事了吗。”


    “所以,叫我有什么事吗?”


    齐瑛双手撑在腿上,目光炯炯,看起来精神得能下床打一套拳。


    “我睡不着。”


    看出来了。


    黎舒双手环胸,半倚在墙上,“所以?”


    安静的卧室内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齐瑛手脚并用地往后腾了点地方,紧接着期待又有些难为情地看向黎舒。


    “黎姐姐,你能不能……陪我睡啊?”


    话音刚落,齐瑛也感觉有点不太合适,打补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能不能让我牵着手睡啊,你在我身边的话,我睡得比较快。”


    “不能。”


    出乎意料的是,黎舒拒绝得没有一点犹豫,以至于让齐瑛都不由得吃惊,紧随其后的便是低落。


    黎舒的语气不容置喙,不是在故意逗她,黎舒是真的拒绝了。


    “……好吧。”齐瑛只能叹气,眼底满是遗憾。


    仍不死心地又看了黎舒几眼,无论是暗示还是试探,尽数被黎舒无视。


    齐瑛这下是真的死心了。


    起床上了个厕所,然后回来关灯,躺在床上努力酝酿睡意,也努力忽视刚才黎舒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


    虽然黎舒也没有一定要答应她的立场和理由吧,但齐瑛觉得黎舒可能是对她有点太好了,她哪怕理解、体谅,但依旧忍不住有些小郁闷。


    于是齐瑛翻了个身,用脊背对着黎舒的方向。


    而黑暗中,黎舒仍站在原来那一处,寸步未动。


    视线缓慢从齐瑛的身上,挪动到床边的小柜子上,那上边正放着齐瑛的无事牌。


    黎舒知道齐瑛在打什么主意。


    她想拉着自己,通过半强制的做梦来入睡,或许其中也藏了几分齐瑛旁的小心思,不只是为了睡觉。


    就像是她傍晚时对黎舒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齐瑛对前世的故事,十分好奇。


    黎舒不想好奇。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没保护好徐霜降。


    如果齐瑛知道这件事,还会像现在一样对自己吗?


    如果齐瑛知道了自己前世落得自刎而亡的下场,她那样小的胆子,还会有这样浓烈的好奇心吗?


    如果……


    太多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和无法忽略不计的顾忌缠绕在黎舒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所谓前世真相。


    *


    翌日早晨,齐瑛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完准备出门吃个早餐,然后再坐地铁去公司。


    刚走到玄关,脖子上蓦然一重。


    她低头一看,无事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黎舒现身,提醒道:“不要忘记戴。”


    “知道了。”齐瑛应下。


    但其实心里大喊着可惜可惜,她正打算趁着假装没戴无事牌的时间,多多和黎舒接触,以恢复一些有关于黎舒生前的记忆呢。


    也不知道那小黎舒的伤势什么时候好?又是为什么才会穿着一身喜服,满身是伤地倒在路边?


    提起喜服……


    齐瑛看着一身旗袍的黎舒,“黎姐姐,你衣服里是不是有件喜服来着?”


    “问这个做什么?”


    “你穿出来我看看嘛。”


    黎舒不明所以,但照做,下一秒,修身的玄色旗袍换作汉服制式的喜服。


    齐瑛不太懂汉服圈子,但也能看出来黎舒的汉服款式大约是明朝的样式,凤冠霞帔,好不华丽。


    不过与短视频或者纪录片里刷到过的明制汉服有些差别,像是明制和戏曲服装的结合体,比普通款式要更花哨些,但依旧好看极了。


    和黎舒被带回徐家时穿的那身破烂朴素的喜服完全不同。


    “这衣服真好看。”齐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套喜服对自己的胃口。


    只是可惜从前第一次看黎舒穿的时候,她没空去欣赏衣服,满心全是害怕。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黎舒不解地蹙眉。


    齐瑛:“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齐瑛才不会承认,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对黎舒婚史的好奇。


    见黎舒不大相信的样子,齐瑛赶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啊?”


    黎舒:“穿惯了旗袍,一时总想不起穿新衣服。”


    齐瑛笑道:“多穿穿就习惯了呀。等黎姐姐你穿腻了这一批,我再带你去买新衣服。”


    黎舒弯唇,挑眉,“这么大方?”


    “我现在可是编剧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放心吧黎姐姐,买衣服的钱我还是挣得到的。”


    “那我就等着了,你到时候可别哭着喊黎姐姐停手。”


    她本意是买衣服,齐瑛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齐瑛不说话了。


    黎舒没察觉到什么,仍旧懒懒地跟在她后头,见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出门,散下长发间通红的耳根显眼。


    看来这天还真是太热了,黎舒心想。


    第69章 心乱了吗


    到达工作室时, 刚好九点五十 五。


    提前五分钟到,不算踩点,更和迟到搭不上边, 不要脸一些的, 能自夸一句时间观念满分。


    然而齐瑛刚踏进工作室, 面对的却是方鸣玉的黑脸。


    “你怎么现在才来?现在真是火了, 架子那么大, 得要我三请四请才肯见我一面是吧。”


    方鸣玉脸色不大好看, 看着齐瑛的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会儿工作室里其他部门的同事都差不多来齐了,在大门口吃了方鸣玉一大口下马威,纵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齐瑛也紧绷着声线说:“老板,你不是让我十点到吗?”


    “我让你十点到,你就真的十点踩点到?那我让你带小睿进组,你怎么就没有那么听话。”


    “老板,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小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直接让他出来跟我说。”


    齐瑛发笑, 如果方鸣玉就是为了这点事儿, 让自己在非工作时间来工作室的话, 就算是她也要翻脸不认人了。


    周围隐隐的视线聚焦过来,方鸣玉板着脸, 虎目扫视一圈偷看热闹的人。


    “看什么看!工作都太少了是吧!”


    说罢,才又看回齐瑛,“不是小睿的事情。小睿辞职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辞职的下属,去得罪工作室现在的大名人。”


    “辞职了?!”齐瑛讶异出声。


    巨大的震惊甚至让她没工夫去介意方鸣玉言语中的夹枪带棒。


    方鸣玉提起小睿, 原本就深刻的眉心皱纹也深了些,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瞥了一眼周围佯装工作, 实则各个竖起耳朵偷听的下属。


    “进办公室说。”


    方鸣玉先大步往里走,齐瑛紧跟其后。


    工作室的占地不大,方鸣玉的办公室独占其中四分之一,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齐瑛环视一周。


    脑子里闪过高端大气上档次这句经典名台词。


    实在是她没见过世面,短短这么点时间没进方鸣玉办公室而已,办公室里居然多了张超大幅的肖像画。


    ——方鸣玉的肖像画。


    齐瑛嘴角抽了抽。


    不禁腹诽,方鸣玉年纪也不大,怎么搞这种东西,太诡异了。


    “今天呢,找你来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睿,是有几个大客户点了名让你去写剧本。我考察了一番,挑了三个最有价值的,都是ip改编。”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方鸣玉坐到茶桌前,招手让齐瑛坐过去。


    或许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平易近人,方鸣玉没坐主人椅,让齐瑛坐自己边上。


    等她坐好,方鸣玉开始沏茶,边沏边语重心长道:“你也去安导的剧组历练了一番了,别的不说,能力我是很相信的。”


    今天吃惊的事情还真是一个紧接着一个,方鸣玉也会主动给她接项目了,她面子怪大的。


    上一个方鸣玉主动负责项目接洽的还是蓝文心呢。


    看来这是蓝文心走了,所以决定扶持自己了。


    齐瑛深思片刻,“是什么ip我能先看看吗?”


    “就在我抽屉里,一会儿拿给你看,来,先喝茶,我们先聊些别的,聊些掏心窝子的话。”


    齐瑛很想问句掏谁的心窝子。


    但方鸣玉手里还端着热茶,万一气急朝自己泼过来就不好了。


    氤氲着茶香的茶杯被递过来,齐瑛来不及多想,双手接过道谢。


    此时,方鸣玉道:“我知道,之前让你带带小睿这事儿,让你跟我之间有隔阂了。”


    “但我本意是好的,我是希望先升带动后升,这样我们的工作室能越来越好,走向辉煌,未来能触及到的项目质量才会越高。”


    这话方鸣玉倒是没有说错,齐瑛没有辩驳,但也不意味着她认同。


    看着齐瑛态度松动,方鸣玉趁热打铁,“我本来是打算把小睿培养成你的副手的,但没想到这个人狗眼看人低啊。”


    “我后来才知道他对你的态度很差,他不止对你态度差呢,我没帮他进组,他连我也吼了一顿,然后就撂挑子不干了。”


    “居然还说我的工作室不干净,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简直是胡说八道嘛!”


    方鸣玉越说越气,拍了下黄梨木的茶桌,面露愠色。


    齐瑛目移。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是由于这个猜测,齐瑛面对方鸣玉时,罕见的有些心虚,低下头抿着热茶,不发一言。


    “所以啊,咱们两个才是利益共同体,你可千万别被什么歹人挑唆了。”


    方鸣玉话锋一转,丝滑地开始了棒子甜枣大连招之后的PUA。


    “小齐啊,你可不能忘本啊,现在的圈子里,除了我也没人要得起你这样的清高了。”


    齐瑛被尬住,但装着煞有介事,点头,“老板说得对。”


    忍俊不禁的笑声从对面响起,齐瑛一抬头,发现黎舒坐到主座上去了。


    望着自己的凤眸中满是揶揄,脑子里几乎下意识就想象出了她调侃自己时的语气。


    当着熟人面演戏的尴尬羞耻涌上来,齐瑛移开视线。


    方鸣玉还在喋喋不休,她越说,黎舒望着齐瑛的视线就越幸灾乐祸。


    齐瑛突然开口:“老板,你说的新项目能给我看看吗?”


    “啊?”方鸣玉说到兴起,被打断还有些意犹未尽,抿了抿唇角的白沫,“哦,我去拿。”


    她起身去办公桌拿项目本,齐瑛趁机瞪了一眼黎舒,黎舒满不在乎地倚坐在霸气的黄梨木太师椅上。


    背对阳光,恰好落在她新换的那一身灰色掐腰裙上。


    齐瑛买的。


    齐瑛压住上扬的唇角,故作镇定地又挪开眼。


    憋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上扬的唇角,齐瑛两手支在桌上,做深思状,手挡住唇角。


    等到方鸣玉拿着项目书回来,见到的就是齐瑛这样一副深沉模样。


    “额……”她顿了顿,随即理解。


    搞创作的多少都有点爱装的毛病,可以体谅。


    “这就是项目书。”方鸣玉把项目书递给齐瑛,坐到她边上。


    此时倒好的茶水恰好温热入口,方鸣玉眯起眼睛开始美滋滋地品茶。


    纸张翻动的声音伴着茶香,难得几分和谐。


    齐瑛简单翻了一下,这三份项目都是网剧投资,但对齐瑛这样地位的编剧而言,担得上一句大项目。


    毕竟她还没真的闯出什么名堂呢。


    挑挑拣拣一番,齐瑛选了其中一个。


    “我觉得这个不错,在我舒适圈里。”


    方鸣玉瞄了一眼,记起来了,原著是古代背景,女主以云游旅士身份,行万里路的故事。


    古代公路文。


    “那我周四的时候约投资商聊聊,你跟我一起去。”


    “周四?”齐瑛一愣,确认了今天是周二,“老板,我的假期呢?”


    “假期?”方鸣玉扬声,“你们干这行的都居家办公了,还要假期啊。”


    “但我昨天刚从剧组回来。”


    干这行最累的不是剧本筹备,而是跟组拍摄。


    演员们还好,不是自己的戏份时还能歇歇,但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上到导演下到场务,也包括齐瑛这样的编剧,都需要时刻候着。


    剧本上有些不合理的内容,需要实地演出来的时候才能发现问题,这时候编剧就要改动剧本。


    剧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改了,后面其它相关剧情也免不了要修修改改,耗费的时间精力自然不必说。


    一个多月下来,齐瑛黑眼圈都深了不少,可就盼着结束后的小假期呢。


    “你明天不是休息了吗?”


    “就一天?!项目书上的时间明明还宽裕,制作班子还没开始找呢。”齐瑛差点没气笑了。


    核动力驴也没有这么压榨的啊!


    “你早点开工,投资商只会高兴,再说了你现在正是上升期……”方鸣玉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巴拉巴拉。


    齐瑛真想把耳朵给捂住,这样就不用再听方鸣玉编瞎话了,听得她满脸菜色,比主位上坐着的那位还像鬼。


    下一秒,周围蓦然安静下来,齐瑛一愣,抬眼看去,方鸣玉嘴半张,眼神中透出迷茫。


    “我……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憋着笑,摆出正色,“你让我回家去,要给我放一周假期。”


    方鸣玉脸色一沉,“什么一周假期,我才没……”


    同样的场景重现,方鸣玉一脸茫然,“我……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齐瑛:“你要给我放一周假期。”


    “啊?”方鸣玉半信半疑,“我刚才说的?”


    齐瑛点头,“是啊!还说要给我涨工资发奖金!”


    方鸣玉:“什么发奖金!胡说……”


    黎舒瞥了一眼齐瑛,“贪。”


    齐瑛吐了吐舌头。


    方鸣玉又迷茫了一阵,“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齐瑛这次老实了,只是眉宇间还依稀存着点可惜,“给我放一周假。”


    方鸣玉:“行,那你回家吧。”


    齐瑛欢天喜地出了办公室,门口的同事见她这么高兴,都愣住了。


    没见过从方鸣玉的办公室里出来,还能笑成这样的。


    应该不是被骂疯了吧。


    而办公室里的方鸣玉,紧紧皱着眉,摸着额头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该去找个中医调养调养,怎么感觉脑子昏昏的……”


    *


    “黎姐姐,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早和我说啊?”齐瑛出了工作室,和黎舒并肩而行,语气中满是可惜。


    黎舒:“早跟你说,然后呢?”


    “那我就能少听老板说废话了。”


    她说完推开大门,走出楼里。


    霎时热浪朝她扑来,齐瑛忙撑起遮阳伞,将自己和黎舒都罩在底下,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


    头顶的伞遮去了阳光,黎舒好受了许多,神情怡然。


    “要是最初让你知道了我有乱人心魂的术法,你多半会以为我用在你身上了。”


    齐瑛不服气,“才不会。”


    “真的不会?”


    “当然啊,我对自己的心很了解,对你也了解。”齐瑛眼神里满是自信。


    她撑着伞的手背时不时蹭到黎舒的手臂,温热,富有生机,就如同她的眼神一般。


    黎舒与她对望。


    半晌,轻声问:“我没有对你用过术法,那你的心,被我乱了吗?”


    齐瑛的视线蓦然一僵,不敢看黎舒了,佯装镇定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往常黎舒见她如此,多半也就不再追问了,可今日的黎舒牵住了齐瑛撑伞的手,用了些力将伞按下,倾斜。


    一人一鬼身后就是墙,身前是足以遮挡住上半身身形的伞。


    “齐瑛,看着我。”


    闷热的空气催促着心脏加速,齐瑛掀起眼帘,看向黎舒。


    还未说话,侧脸被冰凉的手掌扶住。


    黎舒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齐瑛:我的心乱了,那你呢?


    黎舒:死了(物理意义上)


    孙枣(乱入):你的心死了,但你的嘴还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第70章 我们试试


    蜻蜓点水, 一吻即分。


    待到黎舒退开时,齐瑛还如木鸡一般呆立在原地。


    好像被亲傻了。


    黎舒抚在她侧脸的手向后移,捏住她的耳垂轻轻用力, “回神了。”


    那双杏眸猛然惊醒一般, 越睁越圆, 齐瑛猛地捂住唇。


    “你亲我!”


    此刻齐瑛的大脑就好像一台十年没开过机的老式电脑有朝一日得见天日, 被按下了启动键, 但程序运行了半天连个屁都运行不出来。


    仔细一检查, 原来是直接烧坏了,只剩个显示连载中的圈圈,一直在转啊转。


    齐瑛的脑子也烧坏了,唇瓣上残留着冰凉柔软的触感一直在脑子里转啊转。


    平心而论,在这样的盛夏,这不是个糟糕的体验。


    烧坏的脑子控制齐瑛的眼睛又盯上了黎舒的唇瓣。


    “没亲够吗?”黎舒挑眉。


    齐瑛浑身涌起一股子热气,嗡一下往脑子冲,使得她从宕机的状态又恢复了清醒。


    她慌忙左右瞧了一圈, 烈阳高照的天气没什么人在大马路上, 更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之处。


    但羞耻心作祟, 齐瑛总觉得经过的路人在看自己,她憋着满腔混乱的情绪。


    “先回家再聊。”


    *


    在最快的时间内, 齐瑛回到了家里。


    “为什么亲我?”


    还没进屋坐好,屋门刚被关上,齐瑛就急切地问,她紧盯着黎舒的表情, 想从中看出端倪。


    黎舒歪头一笑,“你当时的眼神,在催促我吻你。”


    “倒打一耙!”齐瑛气愤, 不止因为黎舒贼喊捉贼。


    然而黎舒止笑,下一秒用深深的目光看着她,“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亲你?”


    齐瑛的嘴唇嗫嚅了片刻,哑声了。


    她面对着镜子,光亮的镜面中只有她垂首的身影。


    人间镜,照不出世外鬼,也照不出人心。


    一瞬间判官和犯人的身份似乎转换了,黎舒看着齐瑛,透过她的皮囊,深深地看进心里去。


    看清了其中的怯懦和顾忌,看穿了回避后实际藏着的渴求。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可以说给你听,然后我们再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互相陪伴,但仍有往后退的余地。你是这么想的吗?”


    齐瑛不说话了,心尖却随着黎舒的话语,一下一下地颤。


    她被看透了。


    齐瑛是害怕,害怕得到后再失去,害怕她处理不好感情分寸,反倒叫黎舒厌弃她。


    她自觉没有讨人喜欢的本事,一旦走得太近,她就会搞砸一切。


    譬如父母,譬如妹妹,她们小时候那么要好,最后齐钰还是被齐瑛亲手推远了。


    只有朋友,反倒因为友谊间存在的边界感,得以逃过一劫。


    既然如此,她和黎舒不如只当朋友,反而长久。


    但齐瑛也很清楚她这样的想法,丢到网络上是会被人投稿到bot吐槽的。


    她闭上眼,等着黎舒骂自己渣女。


    “齐瑛,看我。”黎舒的声线带着几分冷意。


    齐瑛一僵,缓缓看向她,眼眶有些红,可怜可爱又可恨。


    黎舒哼一声,见齐瑛嘴角下撇,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她倒是先委屈上了。


    成日里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待到黎舒迷乱之时,她倒是稳坐钓鱼台。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更何况齐瑛招惹的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睚眦必报的厉鬼。


    厉鬼最擅长的就是拖人下水。


    黎舒捏住齐瑛两颊,托住下巴,偏首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和刚才那匆匆一贴不同,黎舒带着怒气的发泄意味浓重,唇瓣碾磨,齿尖撞到齐瑛唇角,疼得她哼出声。


    挣扎着想推开黎舒,黎舒却直接将她抵在房门上,无数水袖散开,圈住齐瑛手腕,如同柔软的锁链。


    齐瑛脑后被黎舒的手按着,无从逃脱,只能被动接受一切。


    唇瓣被吻得发麻,齐瑛的气息杂乱,由最初的抗拒,渐渐被黎舒拽着一道倒进欲海浮沉中。


    舌尖撬开齿关,按在齐瑛脑后的那只手渐渐下滑,半揉半掐着后颈,齐瑛软得跟个棉花一样,站都站不稳,喉间溢出泣声一般的哼唧。


    一吻毕,水袖倏忽松开,齐瑛直接跌进了黎舒怀里。


    揽着她脖子,埋在她颈间喘.息,半晌,唇一抿,开始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黎舒圈着她的腰,把软脚虾往上一提,“站直了,不许哭。”


    语气有点凶。


    亲完还要挨凶,齐瑛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齐瑛吸了吸鼻子,“黎舒你混蛋。”


    骂归骂,抱着人家脖子的手没松分毫。


    “你胆小鬼。”黎舒骂回去。


    “不许说我胆小鬼。”


    “胆小如鼠。”


    “你才老鼠。”齐瑛闭眸,片刻后低声道:“黎舒,我们试试吧。”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试着往前走一走。


    *


    以恋人的方式相处,但如果这段关系并不理想,两人再退回原来的位置。


    这就是齐瑛口中的“试试”。


    黎舒不屑一顾,但也不想将人逼得太死,捏着鼻子同意了。


    当晚,齐瑛洗漱完,坐在床头刷手机。


    一抬眼,黎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正盯着她。


    齐瑛执着手机的手一顿,有些不自然,“有什么事吗?”


    她还有些没习惯两人间的新关系。


    黎舒低头看齐瑛领口,夏天的睡衣比较宽松,领口处大喇喇地露着锁骨,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透着粉。


    齐瑛被她看得脑子一黄,抬手揪住自己领口。


    张口嗔骂:“色鬼!”


    黎舒:“……”


    嗤了一声,黎舒两只手指捏起枕头边的无事牌,挑眉,“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戴上这个。”


    说罢,黎舒睨着她,“脑子干净些吧。”


    齐瑛劈手夺了无事牌,挂回脖子上,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黎舒。


    “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


    黎舒:“……”


    凶死了。


    头次被这么厉声撵,黎舒抿了抿唇,“我们说好了以恋人方式相处,你却当我是敌人那样呵斥我。”


    她站在床前,敛着凤眸,万千凶厉傲气被暖色的光化成了浓稠的低落。


    苍白的脸色好像更白了点。


    “我……”齐瑛又愧疚起来,软声道歉,“对不起,黎姐姐,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


    “那你亲亲我。”


    “……”


    不愧是唱戏曲的,演技真好。


    刚才还跟要落泪一般,抬眸间哪还有半分哀戚,眼底尽是耍人成功后的狡黠。


    黎舒俯下身,停在齐瑛眼前,弯着唇角,素白指尖在自己的侧脸点了点。


    十分贴心道:“知道你脸皮薄,亲亲脸就行。”


    齐瑛咬牙冷笑,贴过去啄了下黎舒的唇,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张嘴就咬。


    黎舒眸色一变,但瞧见咬完鬼后志得意满还没一秒,就又自己害羞上了的某人,黎舒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昳丽。


    直起腰,用眼尾睨她,“傻子。”


    齐瑛打了“胜仗”,只当听不见,自顾自刷手机去了。


    大晚上的,孙枣突然发了条消息来。


    孙枣:[最近在休假吗?]


    齐瑛:[足足七天!]


    孙枣:[嚯!你老板改性了?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齐瑛很想炫耀一下黎舒的本事,但忍了忍,忍住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孙枣问她要不要去漓洲玩。


    孙枣说最近心情不顺,想去散散心,可是虽然她事业路走得还算顺利,但也不允许她离开太长时间,只能去附近的地方走一走。


    一个人玩显得有点可怜,所以她想约上齐瑛。


    齐瑛立马就应下了。


    孙枣:[对了,你谈恋爱没有?]


    齐瑛:[怎么突然问这个?]


    孙枣:[感觉你那么饥渴的话,应该会很想谈恋爱,所以问问。]


    “……胡说八道。”齐瑛嘀嘀咕咕地骂。


    黎舒听见动静,凤眸低垂,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纤长指节抵在她下颌,抬起她的脑袋,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黎舒眼神中没什么情绪,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回她?”


    情人间的甜言蜜语齐瑛没听着,传进耳朵里的尽是阴恻恻的威胁。


    ——敢否认一下试试看。


    齐瑛拽着黎舒的袖子,拉她到床上坐着,当着她的面回消息。


    齐瑛:[谈了。]


    耳畔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齐瑛感到耳朵被她亲了下,一点凉意后,耳根发热。


    “奖励。”黎舒笑道。


    齐瑛心里头酸酸胀胀的,有种古怪但让人上瘾的满足感,她翘了翘唇角,主动靠进黎舒怀里。


    而消息框内,孙枣已经开始轰炸她了。


    孙枣:[???]


    [谁!告诉我是谁!是不是黎舒!]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再也不受你了!我狼你!]


    齐瑛被逗得直乐,笑了会儿然后开始安抚好友。


    齐瑛:[不是不告诉你,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我自己都还感觉有点不敢相信。]


    孙枣:[今天发生的?]


    齐瑛:[对啊。]


    孙枣:[那你俩现在在一起吗?]


    齐瑛:[在啊。]


    孙枣:[穿衣服没?没穿起来穿,打个视频。]


    显而易见,孙枣想见见黎舒,顺便质问齐瑛。


    但问题是她看不见黎舒。


    齐瑛正想着怎么婉拒,或许是回复的时间太长了,那边的孙枣忽然贴心起来。


    孙枣:[还在做吗?那我不打扰了,晚安哟~(可以不回)]


    “……”


    下一秒,齐瑛为了自己的名声,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意料之外的是明明要打电话的孙枣,但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接通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把自己双眼捂住了的女人。


    孙枣:“干什么!这样人家要长针眼的!”


    “……臭孙枣!睁开眼睛看看,我穿着衣服!”齐瑛的脸通红,台灯的暖色光晕映着,格外娇艳。


    她仍靠在黎舒身上,黎舒低头,扯了扯她镜头外的发梢。


    齐瑛抿唇,镜头外的手小幅度地拍了下黎舒的腿,暗示她消停些。


    听到姐妹中气十足的声音,孙枣才慢吞吞放下手,打量了一下齐瑛。


    叹气,“失望至极。”


    齐瑛:“……”


    孙枣:“黎舒呢?”


    齐瑛往后坐了坐,靠得更实,随口扯谎道:“她洗澡去了。”


    “那你们……”


    “没有!不会!不许乱讲!”


    孙枣撇嘴,“干嘛啊,那么应激。她在你脖子上留的牙印我都见过,炮友转正还在我跟前装纯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