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让她消失


    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 齐瑛跟泡在蜜里没差,每天的小日子充实又甜蜜,狠狠体会到了把什么叫做热恋期。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黎舒黏在一处, 就算是黎舒看书, 她也要挤进黎舒怀里跟她一起看。


    也就是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 因为齐瑛觉得情侣间还是应该保留一点隐私, 所以成了唯一的独处之地。


    鉴于黎舒非人的特殊身份, 齐瑛警告她不许利用超自然的手段偷看自己洗澡。


    黎舒冷笑了一声, 白眼都懒得翻。


    她要看只会光明正大地看。


    这样的生活过久了,齐瑛差点就忘记自己还有工作,直至方鸣玉一通电话打过来,通知她明晚去参加一场饭局。


    主要是和即将合作的剧组方和演员方接触一下,喊齐瑛去是顺便聊一下剧本的改编方向。


    否则她这样的编剧其实并没有参加饭局的资格。


    “别穿太正式,但也别太随便。晚上七点,至少提前半小时到,听懂了没?”


    齐瑛点头, “听懂了。”


    “行。”方鸣玉敲打道, “到时候你少说话, 有需要问你的问题我出面,你只需要负责点头、附和, 少说少错,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这场主要投资人,导演,主演都在, 你千万不能像上次见安素导演那样耍性子,明白了吗?”


    “明白……”齐瑛反驳,“我没耍性子。”


    “好好好, 我不管你那是耍性子还是艺术家个性,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都随便你,只有一点——千万千万!不要作妖!”


    “好的!”


    齐瑛挂了电话,往后一仰,又倒回黎舒的大腿上。


    哀嚎:“真不想上班啊!”


    黎舒没搭理她,过了会儿,齐瑛又自顾自道:“不行,我还是得上班,挣钱,等有钱有闲了,咱俩去旅游。”


    “上次和孙枣去漓洲看海,弄得跟偷情一样,偷偷摸摸的,玩得一点也不痛快。”


    随即就开始畅想起了未来的旅游计划,说美了,抬头看黎舒一眼,寻求认同。


    “黎姐姐你觉得呢?”


    “都可以。”


    “哪有都可以这种回答的,敷衍。”齐瑛哼唧道,“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


    黎舒垂眸,指尖轻戳她眉心,“不许撒娇。”


    齐瑛伸手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指腹,盯着她,“女朋友也不可以撒娇吗?”


    黎舒轻笑,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听得她小小痛呼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齐瑛眉眼弯弯,“如果以后我们去旅游了,我想……”


    “想什么?”


    “你没办法入镜,我想找人在每处景色画下我们两个的合照。”


    ——以后我和你一块儿闯荡江湖,每到一个地方,就让人给我们拍照留念。


    耳边与脑海中的声线重叠,黎舒眼底一沉,望着齐瑛期待的眼神,她弯了弯唇。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需要合照。”


    齐瑛明显一愣,脑子里却闪过了另一段声音。


    ——可以啊,这样未来如果我不在你身边,还有我们的合照陪着你。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回答,齐瑛的笑意却愈发灿烂,她连连点头。


    “那就不要合照了,如果忘记了那些景色,那你就再陪我去一次。”


    “好。”


    *


    翌日,齐瑛遵循着方鸣玉的吩咐,提前了半个钟到达饭局。


    和方鸣玉碰面后,两人一起站在大厅等着,很快导演来了,张罗着先到的人进包厢坐着等。


    进了包厢,屋内几人落座后挂着笑容寒暄互捧,方鸣玉在这样的场合里殷勤得甚至有些谄媚。


    齐瑛谨记方鸣玉的嘱咐,少说少错,坐在方鸣玉旁边当一个只会微笑的哑巴。


    好在也没什么人主动提她,齐瑛摸鱼摸得很顺利。


    不久后,场子刚热起来,包厢的门被推开,投资人和男主前后走进来。


    “哎哟,真正的主角来了,快快快,落座吧。”


    导演率先站起来迎接,剩下的人也纷纷起身恭维,方鸣玉更是努力至极。


    可谓一屁当先,一屁绝尘。


    这边刚说男主又帅了,又夸投资商气宇轩昂,差点以为这剧是双男主,居然来了两个大帅哥。


    一番马屁把两位男士夸得眉梢扬起,听得齐瑛直起鸡皮疙瘩。


    把她杀了,她都说不出这种话,方鸣玉还是太想进步了。


    众人落座,导演催促服务生上菜,齐瑛环顾了一圈四周,没看见女主的踪影。


    她忍不住低声问方鸣玉,“老板,女主是不是还没来……”


    “别问。”方鸣玉压着声音道,“吃你的就是了。”


    齐瑛以为其中有什么不得了的内情,闭嘴不说话了。


    随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饭局少不了饮酒,觥筹交错间,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导演扭头一瞧,捉住了埋头苦吃的齐瑛,她面前的酒几乎没怎么动过。


    “额……那个,那个编剧老师……”


    方鸣玉忙笑道:“齐瑛,李导叫你呢。”


    “对,小齐编剧,来,我敬你一杯。”导演站起身,便便大腹搁在饭桌上,伸出膀子递出酒杯要跟齐瑛碰杯。


    齐瑛也忙举了酒杯起来,“谢谢李导。”


    “哎,年少有为啊小齐编剧。”李导道,“年纪轻轻的,能当总编了。这杯必须敬你,敬年少有为!”


    李导抿了一口白酒,龇牙咧嘴地嘶哈了一声。


    今天席上的全是白酒,齐瑛以前从没喝过也不喜欢白酒的味道,勉强喝了半杯。


    刚想放下,就被一旁的方鸣玉怼了一下,紧张之下剩下半杯也咕咚一口下肚。


    “好!小齐编剧爽快人!”李导拍了下桌子,笑起来。


    李导敬完,齐瑛还没坐下,对面的副导也凑热闹一般上来敬酒,甚至亲自给齐瑛倒酒。


    满满一杯。


    在方鸣玉的眼神示意下,齐瑛硬着头皮一口气闷了。


    刚想坐下来,李导又撺掇道:“今儿的主角,咱们的男主演和咱们剧组的金主。小齐编剧,这可是难得在他们面前露脸的机会啊,你不表现表现?”


    方鸣玉笑着,“齐瑛,李导这可是明晃晃地提拔你啊,还不快谢谢?”


    太阳xue突突突地跳着疼,齐瑛强装笑容,先回敬了导演一杯,又分别敬了主演和投资商一杯。


    五杯下肚,席上这些人总算放过她,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


    齐瑛的酒量实在一般,这几杯加在一块差不多三两的白酒,又喝得极快,她刚坐下,头就开始晕乎了。


    方鸣玉注意到,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饭局吃得差不多,酒也喝过瘾了,席上的大人物们才开始聊正事。


    李导:“咱们这剧啊,有张总的投资,有王老师主演,可以说是给一只山中猛虎插上了翅膀,再无什么弱点了。”


    张总:“这种空话说多了没意思,李导,我需要你保证这剧能捧火王飞智。”


    “当然,当然,这部剧的ip就很火,自带流量,不愁没人看剧。”


    王飞智拧眉,“可我听说这部剧原本是大女主剧。”


    这对话越听越不对劲,齐瑛的眉毛越皱越紧,疑心自己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了,怎么睁着眼开始做梦。


    直到下一秒,她被李导点名。


    “怕什么,咱们有顶级的编剧!小齐编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为王老师量身定制一个适合他的大男主剧本!大男主!”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安静的齐瑛身上,有的期待,有的怀疑,各怀鬼胎,神色百态。


    齐瑛却觉得荒谬,忍不住哂笑出声。


    “什么叫量身定制大男主?原ip是大女主,你让我改……”


    话还没说话,大腿被人拧了一把,齐瑛顿时疼得说不出话。


    “那什么……她醉了,醉了,说胡话呢。”方鸣玉连忙赔笑,“改编什么的,齐瑛最擅长不过了,各位尽管交给她就好了!”


    方鸣玉找补的话挽回了席上原有些僵硬的气氛,众人笑着聊别的去了,这时方鸣玉才冷着脸低声警告齐瑛。


    “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私下聊,你现在先老实吃饭。”


    “合同上没说要改成大男主。”齐瑛喝醉了,暴露出她倔驴一样的本性,不想就此罢休。


    方鸣玉烦躁得不行,可又顾着局上那么多人,强压怒火,“好,好,现在大家正在兴头上,我不好开口说这些。等吃完饭,我亲自去找导演谈,可不可以?”


    “真的?”


    “真的。”


    齐瑛抿了抿唇,勉强接受了,垂首安静地吃饭。


    饭局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二十分钟后,席上众人准备散局,导演拉着投资商和主演,说要带他们转场。


    至于齐瑛和方鸣玉,则被导演排除在外。


    众人各自上车,离开。


    齐瑛和方鸣玉站在饭店门口,微凉的夜风一吹,没吹走醉意,反而酒精愈发上头。


    齐瑛拽住了想走的方鸣玉,沉声道:“你不是说要和导演聊的吗?”


    方鸣玉一愣,仔细看了看齐瑛,气笑了。


    “齐瑛,你脑子有毛病吗?还是你的那点文青病还没被穷治好啊。”


    “投资商说要怎么改,那你就改啊!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改吗?”


    齐瑛咬牙,“但你说了,会和导演聊。而且合同上……”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要配合他们的要求改剧本,齐瑛,收起你那些可笑的骨气行不行。有用吗?你那点骨气能变现吗?”


    方鸣玉彻底受够了,一把甩开齐瑛的手,拽住她的领子。


    “我为了这个单子卑躬屈膝地哄导演,哄投资商,你要是敢给我出岔子,你以后也别想在圈里混了!”


    齐瑛紧绷着侧脸,眼神还残留着一点朦胧的水雾,明显还没醒酒。


    她任由方鸣玉拽着自己衣服领子,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不找导演说,那我自己去。”


    “呵。”方鸣玉一下释然了,松开齐瑛,推了她一把,直接将本就站不稳的齐瑛推倒在地。


    手心擦过粗粝的地板,一阵刺痛后,酒都醒了几分。


    齐瑛抬头,看见方鸣玉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对她骂脏话。


    随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要走。


    阴沉的天似乎愈发黑了,台阶上,方鸣玉的身形突然定住,她身后一道飘忽的影子忽闪着靠近。


    苍白的手,如钩爪一般,落在方鸣玉的天灵盖上,仿佛死神索命的镰刀。


    齐瑛瞳孔一缩,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黎舒的腰。


    “别……”


    黎舒没说话,齐瑛只能听见方鸣玉压抑在喉间恐惧的气声,细看之下,方鸣玉浑身都抖若筛糠。


    “黎姐姐,别伤人!”


    黎舒眸色沉沉,安慰她道,“没事的,只要她彻底消失了,没人会发现。”——


    作者有话说:黎舒:我真的不伤人


    齐瑛:杀人就更不行了!


    方鸣玉:现在这年头赚点钱还得赔上命……


    第82章 想照顾你


    “不行!那就更不可以了!”齐瑛使劲抱着黎舒的腰往后拖, 刚上头的醉意完全被吓醒了。


    “可是你不是讨厌她吗?”黎舒嗓音幽幽,漆黑的眼眸仍盯着被定在原地,颤抖不停的人身上, 划过一丝杀意。


    “我杀了她, 你应该高兴, 你以后再也不需要看见她了。”


    “不高兴!你杀了她我会生气, 非常生气!”齐瑛见拽不动她, 干脆松开手, 挡在方鸣玉面前,视线紧紧锁定在黎舒身上。


    “不可以,黎舒,绝对不可以!”


    两人视线对上,黎舒看清了那双琉璃一般的浅瞳中没有分毫的玩笑意味,满是严肃。


    齐瑛真的会生气。


    黎舒抿了抿唇,素手一摆,定在原地的方鸣玉往前一个踉跄, 栽倒在地。


    齐瑛连忙转身去扶方鸣玉起来, “老板, 你……你没事吧。”


    “啊?啊,我没事, 真是喝多了。”方鸣玉的眼中划过一点迷茫,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而后起了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饭店门口人流进进出出, 齐瑛的一番动静早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齐瑛看了一眼黎舒,低声道:“我们回家再聊,好不好?”


    黎舒没有说话, 齐瑛走过去,牵了她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带她离开。


    温度犹如天堑,将一人一鬼的界限分明,齐瑛却仍用力地扣紧并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执拗地想把她留在人间,留在自己的身边。


    长街灯影绰绰,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站在街角,齐瑛打了网约车,她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小车标志,牵着黎舒的那只手,拇指一直在摩挲虎口,像是一种安抚。


    齐瑛扭头,看向黎舒,轻声问:“在生闷气吗?一直不说话。”


    黎舒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她脸上的绯色格外明显,杏眸中盛着水光,已然是醉了。


    都是那些人灌的。


    好想……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黎舒碾了碾后槽牙,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没有生气。”


    “笑得好假。”


    黎舒唇角放平,露出凶相,凤眸上挑,红唇妖艳,活脱脱的女鬼相。


    路上随便抓个人把黎舒放他面前,十个路人里面保守估计九个会被吓尿裤子。


    齐瑛不怕,举起她的手,轻吻她手背。


    笑眯眯道:“好御啊,好想亲你。”


    剩下这一个齐瑛,色迷心窍。


    黎舒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网约车很快到了,两人没再说话,上了车后排。


    司机车里没开空调,问过齐瑛意见以后,车窗开了一条缝,徐徐凉风轻抚面颊,催着睡意如火般蔓延。


    齐瑛靠在黎舒肩上,半梦半醒,眉宇间紧紧蹙着,瞧着很是难受。


    司机不断从后视镜探看,在某一处路旁停下,熟练地打开后车门的锁。


    下一秒,齐瑛推门而出 ,蹲在路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紧,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黎舒想扶她,被齐瑛软绵绵地推开。


    “别靠过来……”


    齐瑛撑着一旁的围栏喘气,不想去看黎舒,任谁在这种时候都不希望女朋友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司机拿着矿泉水和面巾纸过来,帮忙拍拍齐瑛的后背。


    黎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像是一道屏障隔在她们中间,让她无法靠近齐瑛那个世界。


    只能安静地看着,任由陌生人去照顾她的恋人。


    “你家里有人吗?”


    司机看她扶着栏杆吐得一脸菜色,也起了点怜悯之心,齐瑛上车的地方司机很熟,那一块都是些饭店酒店,应酬的地方。


    她接过不少醉酒的客人,但大多都不会独身一人,多半是有人照顾。


    齐瑛这样醉得迷糊,又年轻的,估计是来大城市打拼的职场新人。


    因为年轻,所以被灌的酒就多,因为资历浅没背景,所以即使醉得不省人事了,也只能一个人打车回家。


    司机说:“没人的话,你这样子我怕是不能给你送回家,万一你出事了,平台要被问责的。”


    虽然法律上乘客喝醉后出事,跟她一个网约车司机无关,但保不齐乘客的家人会闹。


    司机皱眉道:“家里没人的话,有没有朋友?你改一下目的地地址,我送你去朋友家吧。”


    齐瑛喝了一口矿泉水,漱口,又吐掉。


    “我家里有人,有我对象。”


    “那就行,吐完了没,吐完就上车吧。”


    齐瑛点了点头,跟着司机一起上车,顺手牵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的黎舒。


    用极轻的声音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上车后,司机估摸着是怕齐瑛再吐一次,所以把车窗开得更大,呼呼的风扑打在面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齐瑛扭头埋进黎舒的颈间,鼻息间满是熟悉的冷香,才舒服不少。


    司机从后视镜看齐瑛别扭的坐姿,稍微把车开得稳了一点。


    很快,快到小区了,齐瑛怀里的人倏忽消失,她立马清醒,坐直。


    半夜,小区保安亭如同一座灯塔,在沉寂的黑暗中发出明亮的光源。


    而在光源与黑暗的边界区,正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齐瑛愣了愣神,不禁揉搓眼睛。


    “那是你家人吗?”司机也同样看到了那道身影。


    不知怎的,好像后脊梁骨升起一点凉意,有点悚人,她忍不住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是。”齐瑛扬起笑容。


    车子缓缓停在那女人面前,离得近了,司机心头那股寒凉的诡异感没下降,反而越发高涨了。


    她看着车窗外那张苍白的漂亮脸蛋,紧咬着牙关,脚下从刹车换到油门。


    “咔咔咔”,车后排的脆响吓得司机脚一软,扭头道:“你干什么!”


    齐瑛一愣,“下……下车啊。那个,你锁没开。”


    “哦,对,不好意思。”司机呼了一口气,开了锁。


    见车后座的那女孩迅速地下了车,扑到等候的那道身影中,那苍白的女孩笑起来,抬手轻抚对方的脸颊,周遭的寒意几乎刹那间被暖化了。


    司机抽了张纸,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两道身影相携离去。


    不禁一笑,“真是的,最近太神经紧绷了。”


    她倒车离开,没注意到两人走到保安亭下,强烈的光照,脚下却只有一条伶仃的影子。


    “你怎么跑出去接我了啊。”齐瑛半挨在黎舒怀里,让她揽着自己走。


    脑子还不太清醒,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黎舒,说完还忍不住笑两声,跟小傻子没两样。


    黎舒顿了顿,没解释。


    但她不解释,齐瑛也有自己的理解,哼哼笑了两声,抱着她的脖颈蹭她。


    “是不是刚才听到我跟司机说,我有对象,所以……来宣誓主权了?”


    “我没那么幼稚。”黎舒轻轻叹息一声,扶着人上电梯。


    “那是因为什么?”齐瑛说完,一拍脑袋,“我得给司机师傅打赏点小红包,刚才太麻烦她了。”


    看着齐瑛鼓捣手机去了,黎舒才将视线彻彻底底放在齐瑛身上,眸光闪动。


    她只是……也想像别人一样,照顾齐瑛。


    “叮”一声,电梯到了。


    黎舒半抱着齐瑛回家,或许是到了家,又有黎舒陪在身边,齐瑛感觉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她开始闹腾了。


    扑到沙发上去,掐着玩偶小猪的脖子。


    “改你爹的大男主!”


    “臭资源咖!烂资本家!该死的谄媚小人!我……我才不会改!”


    一通发泄,齐瑛眼前转着星星,胃里一阵反流,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


    温柔的力道顺着她的脊背轻抚,齐瑛满眼的生理性眼泪,想推开黎舒。


    “你……你出去。”


    “这里没有别人。”黎舒道,“除了我,你还想要谁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齐瑛抽了两张纸擦嘴。


    刚才在路上都吐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抱着马桶,也就吐出些水,没太狼狈。


    面前端来一杯温水,黎舒没和齐瑛争论无用的话题,只做有用的事。


    齐瑛漱了口,扶着墙壁想站起来,但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吐得有点脱力,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回去。


    肩背和膝窝处突然多了两只手,齐瑛一下腾空,忙揽住黎舒的脖颈。


    脸一红,好在喝了酒本来就脸红,硬是没被看出来。


    “干嘛啊……”齐瑛脸靠在黎舒肩头,偷笑,“搞那么霸道,我都要爱上你了。”


    下一秒就被放进浴缸里,扒掉衣服裤子,温热的水流没有任何预兆地洒下。


    “你干嘛!”齐瑛慌忙双手环胸,目露惊惧,“哪有一声不吭就扒人衣服的!”


    黎舒弯唇,“下次脱你衣服前,会提前说的。”


    更奇怪了。


    “手,举起来。”黎舒操控着水流避开她的手,提醒道,“你手心有擦伤,不能沾水。”


    “……哦。”齐瑛红着脸把挡前胸的手挪开,放到浴缸边上。


    女鬼大人服务人的态度不怎么样,但手段还是挺温柔的,齐瑛懒懒地躺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直到被抱起来,裹进浴巾里,才醒了些,手心触到凉凉的触感,齐瑛眯眼一看,是黎舒在给她处理伤口。


    涂好碘伏,被塞进被窝里,齐瑛转身抱住黎舒,亲了亲她的唇角。


    困得睁不开眼,黏黏糊糊道:“你明天叫我起床哦,我还要去找导演。”


    “嗯。”


    齐瑛不放心,提前叮嘱道:“不要轻举妄动,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好不好?”


    “……”黎舒沉默了许久,才道,“好。”


    极低的一声,几乎掩不住其中的迷茫与失落,但齐瑛太困,丝毫没有察觉出其中异样。


    迷糊道:“黎姐姐,今天你愿意听我的劝,放过方鸣玉,我很开心……”


    话音未落,人已沉沉睡去。


    黎舒渐渐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如藤蔓一般缠绕,巨大的无力感拖着黎舒向地狱沉,叫她只能抱紧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徐霜降自刎而亡的画面。


    睁开眼,齐瑛正蹙着眉头,似乎梦中还在被那些琐碎的事情纠缠。


    她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第83章 是不想,还是不敢


    翌日醒来, 头痛欲裂。


    齐瑛低哼了一声,往黎舒的怀里钻。


    “头好痛,要裂开了……”


    黎舒低声道:“休息一天。”


    齐瑛的脑袋在她怀里拱了一会儿, 摇摇头,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行, 我要去找导演聊。”


    黎舒:“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帮你直接改变导演的想法, 包括主演和投资商,只要你见到她们,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我。”


    鬼怪,或多或少都会点蛊惑人心的术法。


    黎舒连抹除记忆都会,会这样的术法也并不稀奇。


    可齐瑛还是摇头,轻笑道:“不用黎姐姐出马,我自己也可以。”


    “那要是我想帮你呢?”


    齐瑛默了会儿,手在被窝里摸了摸, 找到了黎舒的手, 五指循着指缝滑进去。


    指尖用力按了按, 掌心便贴在一处。


    “我很高兴,但是我更担心你。黎舒, 我怕他们找上你。”


    他们指的是哪一类人,不需要齐瑛详说,黎舒也清楚。


    无非就是和尚,道士, 法师,总之一切可以伤害到她的人。


    黎舒忍不住无声地嗤笑一声,却不是在笑任何人, 她敛眸,收拢好眼瞳中所有的异样。


    “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齐瑛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甜声道:“不用,我去外面吃就好了。”


    说罢,她起身洗漱去了。


    黎舒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要打的是一场硬仗,齐瑛很清楚。


    简单地收拾好以后,齐瑛背着包出门了,她不知道导演的联系方式,只好去导演的公司找。


    赶到公司大楼下,结果齐瑛被人工刷脸通道拦在门外,一旁还有个保安盯着。


    得想个办法溜进去。


    琢磨了一会儿,齐瑛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假装打电话。


    “对对,我跟王老师提过这个点,不能这么改不能这么改,我都说了一万遍了。”


    “嘀嘀!嘀嘀!嘀嘀!”


    齐瑛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一旁的保安,“你赶紧看看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扫不出人脸。”


    “啊?”保安半信半疑地看她,觉得她脸生。


    “我说,找个人来检查一下这机器。”齐瑛逐字复述,然后不耐烦道,“understand?”


    或许是她装得太自然,保安连连点头,转身去打维修部的电话。


    齐瑛趁此机会,立马从机器下面钻过去,整了整衣领,此时保安恰好扭过头来,看见站在大楼里面的齐瑛一愣。


    齐瑛抬手,冷淡道:“不用找了,这破机器又好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近了楼里,没管身后的保安,直接走到前台。


    “你好,我想找一下李导,他在吗?”


    前台微笑道:“您有预约吗?或者报一下您的名字。”


    “我叫齐瑛。”齐瑛道,“就是李导接下去那个项目合作的编剧。麻烦你帮我问一下李导在不在,我有急事想找他。”


    “好的,我这就帮您问一下。”


    顺利得不像话,齐瑛放松一笑。


    前台给李导的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很快给了齐瑛一个答复。


    ——李导现在正在开会,具体什么时候开完不清楚。


    “您要不要先回去,等李导开完会了,我再把您来找过他的事情告诉他。”


    齐瑛思忖片刻,“我可以等,我真的有急事。”


    前台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好的,我们的待客厅在左手边,您可以去那里等。”


    齐瑛点头致谢,循着左边走去。


    一进待客厅,她稍愣了愣。


    这厅里人还怪多的,三四个人零散地坐在各个角落,见齐瑛来了只是扫了一眼,没将多余的心思放在她心上。


    有的瞧着一直在打电话,有的一脸焦躁地坐在椅子上等。


    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散着颓丧的气息。


    齐瑛心下一沉,抿了抿唇,找了某处座位坐下等。


    希望别是她想的那样。


    可天不遂人愿。


    齐瑛等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中途去问过许多次前台,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李导在开会。


    开会开会,什么会需要一个导演一开开一整天的!


    从上午等到将近六点钟,齐瑛粒米未进,就守在李导的公司,也不坐待客厅了,她就站在大厅边上。


    忽然,她看见个熟悉的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没认错的话那就是昨天来接李导的助理。


    齐瑛眸光一亮,急忙上前拦住他。


    “你谁啊?”助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是齐瑛,昨天和李导一起吃饭的编剧。我有点急事想找李导,你可以帮我说一声吗?”


    助理烦躁道:“李导今天没来公司。”


    “没来?”齐瑛一愣,“可是前台跟我说他在开会。”


    “哦,是吗?那他就还在开会,你继续等吧。”助理绕过她,一声极轻的讥笑划过耳边。


    “搞笑,现在什么人都腆着脸往李导跟前凑。”


    大厅的灯太过刺眼,逼得人不禁眯起眼睛,宿醉造就的头疼还没好全,齐瑛觉得天花板像是压在了自己颅顶。


    好疼,好重。


    肩膀像压着重担,终于扛不住地垮了下来,齐瑛垂下眸子,牵起唇角笑了下,有些苦涩。


    “齐瑛。”黎舒的声音在耳畔。


    齐瑛立马扬眉,“怎么了黎姐姐?这里待腻了吗,那我们走吧,李导今天好像还挺忙的。”


    黎舒看着她勉强的笑容,不忍心说些什么,哪怕是想帮忙的话,在此刻说出口,都仿佛是在齐瑛心头的伤口上撒盐。


    “嗯,你先去吃饭。”


    齐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好,我现在就去吃。”


    她低头离开时,脸上的笑容几乎是霎那间敛起,脚步渐快,直至黎舒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以内。


    眉宇间才放心地落上沉郁之色,她还是没去吃饭,打车去了自己工作室的楼下。


    这会儿刚下班,工作室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同事,方鸣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齐瑛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吓得里面的方鸣玉手一抖,茶水洒在外面。


    “毛毛躁躁的。来我办公室干什么,你有这个工夫不如先去构思一下剧本怎么改。”


    方鸣玉倒着茶,瞥她一眼。


    齐瑛走到她的茶桌前,两手啪一下撑在桌上,直盯着她。


    “我不会改大男主剧本的。”


    方鸣玉眼皮一跳,倒嘶一声,“齐瑛,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老板,你先听我说。”齐瑛镇定道。


    方鸣玉:“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见有了一丝机会,齐瑛糟糕了一整天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她不由得抿唇浅笑。


    “我们原本拿到的IP就是大女主剧本,整本小说几乎都是围绕着女主来写的。”


    “剧情主线是女主的成长,配角是女主的人际网,那些小单元的主题也是根据女主设计的。要把这样一部小说,改成大男主,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不说改编难度,只要改了,就算改得再好,这部剧拍出来依然会让人有种画皮一样的诡异感,因为芯跟皮根本就对不上。”


    “这样的剧是不会受到市场喜欢的,接收到的只会是黑流量、骂名,不止编剧,相关人员都不会有好名声,这部剧也赚不到钱。”


    方鸣玉横眉冷对,提醒道:“但你应该看得出来,男主想要高光,他要火要流量。”


    齐瑛眸子一亮,有的聊!


    “我可以改!我可以为他创造更出彩更合适的高光,我可以为他写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主,这难道不比空洞的完美男主更有吸引力吗?”


    “所以?你来和我说这个,是要我和你,一起去把你这套理论搬到投资商和男主面前去,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


    方鸣玉嘴角挂着笑,但眼中却不含半点笑意,齐瑛兴奋的笑容也因此弱了几分,抿唇不语。


    “天真,齐瑛你太天真了,有时候你甚至会让我觉得你天真得很残忍。你觉得他们会被你说服对吗?我告诉你,大错特错。”


    “他们只需要简单粗暴的服从,不需要你去思考,思考会造成麻烦的,齐瑛。”


    方鸣玉的声音像掺着冰一样冷。


    “假如我现在就答应你,把你这套说辞搬到他们面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恼羞成怒。或者也不需要恼羞成怒,只需要大手一挥,把我们从项目里踢出去,再换一个听话的工作室。”


    “顺便再在他们那些投资商的圈子里说一声……或许都不需要他们去说,只需要一些风声,这些风声穿街走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工作室本事小毛病大。”


    “然后,我们接到的单子越来越少,直到工作室倒闭,大家跳槽的跳槽,失业的失业……”


    说到此处,方鸣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笑容,她直勾勾地盯着齐瑛的眸子,深瞳中的反光好像刑讯室里审讯犯人的那盏强光灯,亮得齐瑛不敢直视。


    “齐瑛,你希望这样,是吗?”


    齐瑛僵在原地,被方鸣玉砸来的话几乎砸弯了脊梁,她闭上眼,呼吸都有些抖。


    就在方鸣玉以为她要屈服之际,齐瑛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


    “干什么?”方鸣玉挑眉。


    随着屏幕亮起,点进录音的软件内,一道不甚清晰的音频在办公室内响起。


    “咱们这剧啊,有张总的投资,有王老师主演,可以说是给一只山中猛虎插上了翅膀,再无什么弱点了。”


    “这种空话说多了没意思,李导,我需要你保证这剧能捧火王飞智。”


    “可我听说这部剧原本是大女主剧。”


    “怕什么,咱们有顶级的编剧!小齐编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为王老师量身定制一个适合他的大男主剧本!大男主!”


    “……”


    随着一道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方鸣玉瞪着齐瑛的眼睛都快要出红血丝了。


    “你……你录音了?你想曝光这段录音,去逼迫他们放弃改剧本的念头?”


    “齐瑛,你真是疯子……”


    齐瑛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有些阴沉,阴沉得不像是方鸣玉所认识的那个人。


    “滚!”方鸣玉怒吼,抢过她的手机直接砸在了地上,砰一声巨响后,手机黑屏。


    方鸣玉还嫌不够,发了疯一样用鞋底碾它。


    她喘着粗气瞪着齐瑛,“你不想混了不要拉上我!你,被解雇了!”


    齐瑛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彻底报废的手机,而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零星的几个同事们都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探究的、怜悯的、看好戏的……


    天已黑尽了。


    大楼前的空阔车道偶尔有车疾驰而过,划过一阵尖啸的风声,齐瑛站在路边,仰头望着刺眼的路灯,低低叹息一声。


    意料之中被解雇了。


    齐瑛反倒觉得心里头轻松了一些,但未来该何去何从……


    跳槽吗?


    依她的履历,想跳槽到不错的工作室不是一件难事,然后呢?


    重复在这个工作室发生的一切,然后再被解雇一次,再跳槽,再被解雇。


    最后成为行业的通缉犯吗?


    那有什么意思。


    真没意思。


    “齐瑛。”黎舒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畔。


    齐瑛闭上眼,很轻地应了一声。


    一张薄薄的卡片被塞到她手里,齐瑛低头去看。


    是之前何白秋给她的名片。


    “再试试看,换个有背景的工作室,起码能为编剧多争取些自由的工作室。”黎舒的声音平淡,透着如水一般的宁静、坚韧。


    卡片被攥在手里,轻微的变形,边角硌着旧伤未愈的手心,刺痒的痛感从手心,蔓延到心尖。


    “我……”齐瑛紧紧咬着口腔内的软肉,甜腥的铁锈味蔓延到整个口腔。


    “我不想。”从唇齿间挤出寥寥三字,却仿佛耗尽了齐瑛全部的力气,她蹲在路旁,把头埋进膝间。


    “我不想,黎姐姐,我不想……”


    黎舒望着地上的小蘑菇,蹲在她身前。


    “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齐瑛哑声道,“我不敢,我害怕。”


    “你连鬼都不怕,为什么要怕人?”


    “……那不一样。”齐瑛把脸埋在膝间,缓缓摇头。


    她没有勇气了。


    齐瑛从来都知道行业黑暗之处藏着什么,但从前的她选择不踏足,不去看,不去想。


    可现在容不得她不看不想,她已经深陷在那片黑暗之中。


    偏偏她做不了灯塔,成不了蜡烛,她连萤火虫都不算。


    面前摆了最简单的两条捷径——融入,或是毁灭。


    齐瑛不算懦弱,可却也没那么勇敢,哪条捷径都不想走。


    她想要离开,哪怕脱一层皮。


    “所以你就要放弃了吗?”黎舒蹲在她面前,气声浅浅,额头抵着额头,“可你为了它付出了那么多,舍得吗?”


    “黎姐姐,你不懂,你不明白害怕的滋味。”齐瑛抬头,看着黎舒,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她眼里含着无法磨灭的恐惧,那不是对具体人或物的恐惧,那恐惧更空旷,更茫然,更……无从躲避。


    它从四面八方来,从四肢百骸的血管流进身体里,直到齐瑛整个人,连同那一颗火热的心脏一起被绞缠住,最终被吸干所有的热量,死在那片阴冷的恐惧之中。


    “我不懂吗?”


    黎舒看着她颤动的眼眸,“我很清楚那样的感觉,齐瑛。”


    齐瑛分不清黎舒这话是真实的,还是仅仅在安慰自己,她的眼睛太黑了,黑得让人窥探不了任何东西。


    那双眼中只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清晰得仿佛把整个人连皮带肉和着心脏,一起照映出来。


    “那你……会怎么做?”


    黎舒盯着她,浅笑,“我会当作无事发生,只抓住我的当下,和未来。”


    “掩耳盗铃吗?”


    黎舒嗔她,“那你现在算抱头鼠窜吗?”


    “……”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掩耳盗铃,抱头鼠窜。”齐瑛抿唇笑,“听起来还怪般配的。”


    “可一点都不好听。”黎舒蹙眉,“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人。”


    “有啊。掩耳盗铃喜欢抱头鼠窜,抱头鼠窜喜欢掩耳盗铃。小人物喜欢小人物,小角色爱护小角色。”


    齐瑛用小指勾住黎舒的小指,两人低头瞧着互相勾搭的小指头,你拉拉我,我拉拉你。


    齐瑛:“你看,多可爱。”


    黎舒弯了弯唇角,半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深色,她轻声问:“所以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齐瑛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说得对。”齐瑛拍拍屁股站起来,拉着黎舒起身,然后才又道,“但是我也没错。”


    第84章 醋味好浓


    “唔……黎舒。”


    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要离开, 齐瑛半梦半醒间呢喃着,圈紧了她的腰肢。


    “我在。”黎舒低声道。


    听见她的声音,齐瑛微蹙的眉头才松开, 再次沉沉睡去了。


    黎舒揽着她, 操控着放在床头柜上的合同平稳地飘到自己面前, 一页页翻开。


    数不清的条例在眼前, 黎舒一条条地阅览完, 不消片刻, 看完了一整份的合同。


    将合同放回原处,黎舒垂眸望着怀中的齐瑛。


    眸中依稀落下点晦暗。


    *


    蓝文心开的合同条件很不错,可以说是齐瑛现阶段配得上的最高的待遇。


    在确定了合同内没有陷阱后,齐瑛很快和蓝文心签了合同,从此以后正式成为了问心工作室的一员。


    嗯,蓝文心的工作室名字叫做,问心工作室。


    一时叫人有些分不清,方鸣玉办公室里放自己的肖像画, 和蓝文心用自己的名字取公司名, 哪个行为更自恋一点。


    抛开新老板的个人喜好来看, 问心工作室的条件在业内无疑是最顶尖的。


    顶尖的工作室地址,顶尖的员工待遇, 顶尖的工作室挂名员工,还有老板顶尖的家世。


    蓝文心不给齐瑛设置kpi,也不要求她平时也要去接一些赚快钱的单子。


    凭着两人现阶段闯出的名声,工作室的项目并不少, 甚至还足够她们两人挑挑拣拣。


    因为老板有钱有地,不需要员工创造盈利供工作室运转,所以留给她们筛选项目的时间很富裕。


    再加上蓝文心除此之外还要为工作室招人, 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去创作剧本,导致大部分的项目都落到了齐瑛手里头。


    齐瑛以前都是被别人挑选,哪有体会过这样挑选别人的感觉,一时间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


    最后抱了个短剧的项目书回家。


    她选中这份项目,蓝文心还有吃惊,再三确定了齐瑛的意愿后,还是选择尊重。


    只是仍然忍不住感叹:“我以为你会挑一些大项目施展拳脚。”


    齐瑛笑得开朗,“我喜欢这个企划。”


    蓝文心挑眉,“行吧。”


    接了项目,齐瑛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这是她进入问心后接的第一份企划,她希望能开个好头。


    和甲方沟通需求后,齐瑛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主题和场景专项调研。


    又花三天做了精细的人物小传,全剧大纲和单集框架。


    紧接着是剧本更精细的创作、实景适配、多轮精修……


    不得空闲地忙了将近半个月,齐瑛终于交出终稿。


    甲方很满意,齐瑛也松了一口气。


    剧本的最终价值,还是需要市场去检验,在此之前齐瑛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待审核的到来。


    比评分先来的,是齐瑛的假期。


    马上要国庆了,齐瑛又刚完成一个项目,蓝文心直接批了她半个月的假,休到十月十五,薪资照付。


    齐瑛第无数次感激努力的自己,以及解雇自己的方鸣玉。


    *


    放假第一天,齐瑛软玉冷香在怀,赖床赖了个大的,睡到下午还没起床。


    睡得正香,门铃声忽然响起,急促又高昂,好像是巴不得把齐瑛的脑袋敲开一样。


    “谁啊!”齐瑛从被窝里挣扎出来,语气不满。


    黎舒:“我去瞧瞧。”


    说着黎舒就要起身,被齐瑛一把拦下,她迷瞪着眼,但脑子想得很清醒。


    如果外面来的是什么除魔卫道的人,黎舒不方便出面,如果是普通人,那就一定是来找齐瑛的,黎舒不必出面。


    “黎姐姐你别去,我去。”


    挣扎着起了床,门铃声还在叮咚作响。


    齐瑛啧了一声,无名火起,一把打开门。


    “谁啊!”


    话音落地,怀里扑进来一个少女,扒在齐瑛身上,甜声喊“姐姐”。


    齐钰抱住齐瑛肩膀,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开,忽地后脖领子好像被人揪住,往后一提。


    人又水灵灵地被拽开了。


    齐钰愣了愣神,眼前的姐姐还半眯着眼睛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那……拽她的手哪里来的。


    齐钰扭头,和一双黑沉的眼眸对上视线。


    “家里有客人啊。”齐钰愣怔片刻,立马切换了礼貌的笑容。


    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后脖领从黎舒的手中揪回来。


    表情有些不咸不淡,和齐瑛相似的杏眸幅度很小地上下打量黎舒。


    没见过,挺年轻,蛮漂亮,脸很臭。


    黎舒也看着齐钰,眼神淡淡的。


    齐瑛左看看右看看,脑子还没开机,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先把齐钰拉进屋里,关门,揽着人肩膀往里走,边走边问:“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今天刚放假?”


    空着的另一只手,牵着黎舒一道去客厅。


    齐钰没带行李,就背了个书包,包瞧着也不是很鼓。


    齐瑛瞥了一眼屋门外,有些担心爸妈其实就藏在门外面,这一家三口不会打算给自己一个惊吓吧。


    幸好,齐钰下一秒就瓦解了这个可能性。


    “国庆放假了,我就想来找你玩,爸爸妈妈没来,就我一个人。”


    “那就好……不是。”齐瑛抿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挺好的,锻炼你的独立性嘛。”


    拉着齐钰在客厅沙发坐下,齐钰的眼神落在姐姐身边的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姐,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个姐姐是谁?”


    “哦对对对!”齐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她早习惯了别人看不到黎舒,更习惯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黎舒就站在旁边。


    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黎舒现在是在齐钰面前现身的状态。


    “黎姐姐,这是我妹妹,齐钰。”齐瑛象征性介绍了齐钰,主要是演给齐钰看。


    黎舒点头。


    “齐钰,这是黎舒,我……”看着齐钰清亮的眼神,齐瑛喉间一顿,“朋友。”


    黎舒笑了一声。


    笑声有些冷。


    “原来是朋友。”齐钰的眼神友好了些,少了几分冒昧的探究,“黎姐姐长得好年轻,看不出来比我姐姐还大。”


    齐瑛不敢看黎舒,干笑两声,“她保养得好。”


    黎舒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却格外有气质,闻言瞥了齐瑛一眼,没说话。


    “你们先聊,我去洗漱一下。”齐瑛起身,匆匆离开,想着尽快解决再回来。


    客厅里只剩下黎舒和齐钰。


    齐钰穿着身白色的卫衣,背着书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眉眼干净,几乎不会有人讨厌这样的孩子。


    但齐钰却觉得,眼前这位陌生的姐姐,貌似不太喜欢自己。


    正好,齐钰也不是很喜欢她。


    齐钰想起刚才自己抱着姐姐,却被黎舒拎开的事情,就觉得心里不舒坦。


    她谁啊?


    姐姐和她才认识几年?有认识自己的时间长吗?


    自己和姐姐是亲姐妹,她有什么资格拽开自己?


    客厅里只余缄默。


    许久,齐钰眼珠子一转,笑着和黎舒聊天。


    “黎姐姐,你最近是在我姐姐家借住吗?你也来临安玩?”


    黎舒轻掀眼皮,目光落在齐钰身上,看在她是齐瑛妹妹的面子上,点头。


    “我姐姐会让留宿的朋友不多,会介绍给我的更不多,我也就认识孙枣姐姐和赵姐姐,你和我姐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齐钰眨巴眨巴眼,一口一个姐姐听着貌似很有礼貌的样子,可落在黎舒耳朵里,几乎和宣战没有区别。


    看似在说黎舒和齐瑛的关系好,实则在跟黎舒彰显自己齐瑛亲妹妹地位的不可撼动性。


    她和齐瑛才是一家人。


    黎舒无声哂笑。


    幼稚,她才懒得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争这些有的没的。


    “黎姐姐,有空去我们家玩啊,菱州也很好玩的。到时候你来了,我和姐姐一起招待你。”


    “不必。”黎舒嗓音微冷,“菱州,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好地方,还是临安好。”


    “没去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呢?”齐钰挑眉,“那可是我和姐姐长大的地方呢,故乡嘛,在人心里占据的位置肯定不一般,黎姐姐真不想去看一看?”


    “聊什么呢你们?”


    齐瑛洗漱完,回到客厅,左右各看了眼黎舒和齐钰,心下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齐钰还好胳膊好腿地坐在那。


    见齐瑛回来了,齐钰的笑容愈发灿烂,扬起脑袋对她说。


    “我邀请黎姐姐以后去菱州玩,到时候一定要带黎姐姐去咱们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零食店逛逛。姐姐,你知道吗,那家店又翻新了,装修得可漂亮了。”


    “是吗?”齐瑛勾唇,看着齐钰的脑袋在自己面前晃悠,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揉了一把。


    “可以啊。正好我想过段时间闲下来了,和黎舒去旅游来着。”


    此言一出,客厅里余下的两人脸色都有一瞬的变化,只不过一个是因为前半句,一个是因为后半句。


    两双散发着敌意的眸子对视上,皮笑肉不笑。


    齐瑛毫无所觉,看齐钰还背着包,风尘仆仆的,带她进了卧室,给她挑了两件自己的衣服,让她先换上。


    就齐钰那个小包,能装下作业都是不容易了,一看就没有带衣服。


    关上门,齐瑛扭头看黎舒,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去书房。


    黎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顺着她的意思进了书房。


    书房的木门关上,齐瑛扭头,见黎舒双手抱臂,倚在书桌边,唇弯着,但那双凤眸漆黑一片。


    一看就心情不好。


    齐瑛知道,一定是因为自己说两人是朋友的缘故。


    确实是她的问题。


    “黎舒。”齐瑛拉长了语调,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揽住她的腰,凑上去亲亲她的唇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我还没跟家里出柜,我担心我妹妹会跟家里讲。”


    黎舒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声音太轻,以至于齐瑛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齐瑛卖惨道:“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会有点麻烦,黎舒……黎舒黎舒黎舒。”


    齐瑛圈着她的腰肢,拉近自己,胡乱的吻落在唇瓣、侧脸、鼻尖、眼尾,不含一丝情欲色彩,全是讨饶的手段。


    可对黎舒很有效。


    冷硬的眉眼软化下来,黎舒半敛眸子,“我知道,没有因为这个和你生气。”


    “黎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齐瑛喜滋滋地蹭她。


    黎舒竖眉,食指推她的眉心,“少来。”


    “那……我还有件事。”


    “说。”


    齐瑛:“我妹妹在的这几天,我们两个避避嫌吧,别让她看出来。”


    凭什么避嫌?


    她很见不得人吗?


    黎舒喉头的话在触碰到齐瑛央求的眼神后,滚了回去。


    “知道了。”


    两人从书房出来后没多久,齐钰也换好衣服出了卧室。


    她身高跟齐瑛几乎相差无几,齐瑛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刚好合适。


    约定好要避嫌的一人一鬼,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空出的位置足够再坐一个齐钰。


    当然,齐钰不会莫名其妙挤到她们中间去,她坐到了一旁的懒人沙发,两条长腿搁在地上。


    三个人干坐了一会儿,齐钰问:“姐,你们今天原本打算做什么来着?”


    做什么?


    齐瑛和黎舒对视了一眼,又挪开。


    前半月齐瑛一直忙着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黎舒,这假期,齐瑛原本是打算在家和黎舒先过几天闲适甜蜜的情侣生活来着。


    现在很明显,得改变计划了。


    “我们原本打算在家追剧。”齐瑛胡诌道。


    “追剧?”齐钰的眼睛一亮,“好啊,你们打算追什么剧?”


    齐瑛临时的提议完全戳中了一个疲惫麻木的高二学生的心坎,齐钰在这一秒钟看起来和一个小孩子没区别。


    事实上,她也的确还是个孩子。


    齐瑛被她的神情逗笑,神色轻松了许多,思索片刻说了个前段时间刚完播的剧。


    那部剧她看过,算是今年做得不错的,无论是从剧的审美,价值观还是剧情逻辑来说,给中学生看正合适。


    而且是近期播的剧,要是学校里的朋友都看了,齐钰好歹能有话聊。


    齐瑛丝毫不担心齐钰已经看过这部剧,因为那可能性非常之微小,爸妈不会让齐钰把时间耗费在电视剧上的。


    大概是散养的老大让齐爸齐妈不太满意,到了齐钰这里,说句把她当眼珠子护着都不为过。


    客厅的窗帘拉上,昏暗的氛围非常适合追剧。


    点的奶茶外卖也到了,人手一杯,享受追剧时光。


    齐钰看得入迷,抱着玩偶靠坐在懒人沙发上,齐瑛因为看过这部剧,所以并没有很专注,盯着投影走神。


    忽而,撑在身侧的指尖被触了触,有些凉的手感。


    齐瑛还没低头去看,唇就已经弯了起来,顺手捉住,熟练地相扣。


    齐钰还坐在前面,两人没做些什么过分的,就是捏捏手,勾勾手指,却也有几分难得的纯爱暧昧。


    看了一下午的剧,晚饭齐瑛点的外卖,简单吃过后,齐钰又坐到了懒人沙发上,明显已经入迷了。


    直到晚上十点,齐瑛看着时间,对她来说还早,但齐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早睡就早睡。


    催促着她去洗漱完后,齐瑛抱着被褥,准备去把书房的飘窗收拾一下,作为齐钰今晚的小床。


    “我来吧我来吧。”齐钰抢过姐姐手里的被褥,露齿一笑,非常主动地开始铺床。


    这下不只是齐瑛,刚走进书房的黎舒也愣了愣,没想到她那么懂事。


    铺好床,齐钰站在床边。


    齐瑛捏捏她的脸:“不早了,睡觉吧。”


    “好,睡觉吧。”齐钰笑容愈盛,挽住齐瑛的手臂,看向站在门边的黎舒,“黎姐姐,床给你铺好了,我和我姐姐就去睡觉了哦。”


    齐钰:“我们姐妹睡一张床比较合适,就不委屈你和我姐挤一张床了。”


    “……”


    黎舒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眸色沉沉,没说话,看向齐瑛。


    齐瑛想着自己的柜门,硬着头皮道:“对啊对啊,我们姐妹一张床挺合适的,黎舒你早点睡。”


    黎舒盯着齐瑛,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齐钰:姐姐~我喝你的奶茶,你的女朋友不会介意吧~姐姐~我和你睡一张床,你的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第85章 鸠占鹊巢


    夜深, 齐瑛跟齐钰并排躺在床上,一人一床被子,睡得跟两根棍子一样。


    卧室里没有光源, 两人也没看彼此, 所以都没发现对方都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若是有人能站在天花板上, 向下望, 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两双清亮的眸子长得很是相像。


    过了许久, 齐钰率先翻了个身, 看向齐瑛。


    低着嗓门问:“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齐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了。


    她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黎舒,担心她生气是一方面,没办法光明正大介绍她的愧疚是一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


    她抱着黎舒睡习惯了,现在怀里空空,实在是难以入眠。


    齐瑛叹了声气。


    齐钰默了会儿, “我突然来临安找你,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 有点打扰到她妻妻生活了。


    心里头这么想,齐瑛嘴上还是说:“怎么会。”


    说完抿抿唇, 骂自己一句真虚伪。


    身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齐瑛扭头看了眼,齐钰钻被子里去了。


    过了会儿,隔着被子, 声音才传出,有点沉闷。


    “我是离家出走的。”


    齐瑛蓦然一惊,险些坐起来, 可看见齐钰这样把自己包裹蜷缩起来的姿态,她清楚自己不能显得太激动。


    于是故作镇定道:“离家出走?”


    “嗯,我跟爸妈说去奶奶家住,跟奶奶说国庆不回老家,跟爸妈出去旅游。”


    “不怕被拆穿?这谎可不是很周全。”


    齐钰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隔着一层被子,齐瑛也不确定。


    但很快,随着齐钰接下去说的话,齐瑛估摸着她刚才应该的确是冷笑了。


    “被拆穿也要先对口供,我撒谎,骗局成一半,另一半爸妈自然会给我弥补。”


    作为同一个家庭长出的小孩,齐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的父母无事是不会给奶奶打电话的,更别说他们两个现在出去旅游了,更是不会管家里的事情。


    “姐姐,抱歉。”齐钰突如其来的道歉将齐瑛打得哑了声。


    她没说话,齐钰也没觉得挫败,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以前总觉得爸妈这么好,这么恩爱,别人该多羡慕我们家,偏偏你避之不及。我觉得你是羡慕我,羡慕得有些恨我们这个家了。”


    第一次听长大后的齐钰说心里话,齐瑛放轻了呼吸,免得叫自己呼吸声影响自己听到齐钰说话。


    “我小时候很喜欢你,可意识到你恨这个家这一点后,我有点讨厌你了。后来你不管不顾辞了工作,少了跟家里的联系,逢年过节也不回家,我更讨厌你了。”


    齐瑛嘴唇嗫嚅,想说我知道,但最终还是没张唇。


    大概是被窝太闷,齐钰说着说着氧气不足,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热乎乎的气。


    齐瑛没凑近都能感觉到,无缘故想起她小时候。


    那样小一个人,非要挤在自己被窝里和自己一起睡,跟小狗一样。


    怎么长大了就讨厌自己了,齐瑛垂眸,眸光有些黯淡,也自嘲。


    “但我讨厌你,又觉得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姐姐。所以我也讨厌矛盾的我自己。我想和你说话,和你聊天,又忍不住让你吃瘪,让你不舒服。”


    “可你真的难受了,我也难受,姐姐。”


    “嗯,我知道。”齐瑛终于忍不住应声,压着有点抖的嗓音。


    “但现在我长大了,想明白了,是爸妈的错,他们没有照顾好你。”齐钰伸出手,越过被窝的分界线,郑重地拉住齐瑛的小拇指,跟小时候那样。


    “姐姐,你是不是很辛苦?我最近总忍不住想你,我……”齐钰的嗓子也有些哑了,她咽了咽喉咙,像是在把眼泪咽下去。


    “我有些心疼你。”


    眼眶里满是水色,齐瑛不敢眨眼,怕泪珠就这样落下来,让齐钰看见。


    她平复了很久,才轻松地笑了一声。


    “别把我说得好像灰姑娘一样好不好,哪有那么夸张。”


    齐钰也跟着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进枕头里。


    她瘪了瘪嘴,“好吧,那我不说了,睡吧。”


    “嗯,睡吧。”


    眼泪都杀到眼眶了,按理来说齐瑛齐钰今晚别想早睡,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说完晚安后没多久,相继坠入梦乡中。


    齐瑛久违地做了梦,刚入梦时,她可高兴坏了。


    都多久没梦见过前世了,要不是黎舒不愿意,她恨不得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加急补完前世剧情。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齐瑛顺着一点光亮往里走,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清晰。


    是个没见过的地方,不大的房间里,只摆着廖廖几件私人物品,房间装潢看着洋不洋,土不土的。


    像把新时代和旧时代杂糅在一起的产物。


    忽而,身后门扉开的轻响惊动了观察四周的齐瑛,她立马转身,却看见了黎舒。


    眉目透着一股子冷淡,行走间旗袍衣袂摆动不大,姿态万千。


    齐瑛睁大眼睛,心想她的前世和黎舒果然脱不开干系。


    可随着黎舒走近,又觉得不对。


    不对,这不是活着的人类黎舒,这是女鬼黎舒。


    她试探唤道:“黎姐姐?”


    “嗯?”黎舒拉着她的手,带她坐到榻上。


    “你怎么在我梦里?”齐瑛确定了是黎姐姐,不禁诧异,抬手去摸黎舒的脸。


    黎舒弯唇,眸光黑沉沉的。


    “鬼压床。”


    “啊?什么鬼……唔嗯。”


    黎舒倾身吻住齐瑛,顺势将她摸自己脸的手往后一搭,圈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将人压在榻上。


    唇舌交缠,吻霸道得让人避无可避,纤长的指尖灵巧拨动几下,齐瑛的睡衣扣子散了个干净。


    冰凉的触感落在胸前,齐瑛猛然清醒,偏头避开,手也推开黎舒放肆的动作。


    “等等,等等……”


    她偏开头,自然露出侧颈,黎舒顺着吮吻,她对齐瑛的敏感点实在太过熟悉,不过亲几下,齐瑛的声音就变了调。


    “别,黎舒!我妹,我妹妹还睡在我边上……”齐瑛急得要哭。


    要命了,哪有在自家老妹边上鬼压床的!


    说完,似乎听得黎舒冷笑了一声,齐瑛知道她心情不好,更知道她疯得要命。


    软着嗓子哄道:“我们去书房,好不好?别在这里。黎姐姐。”


    黎舒哼了声,随即眼前真实的梦境渐渐虚幻。


    黑暗中,齐瑛一个猛子坐起来,往旁边看了一眼,齐钰还在熟睡,她松了口气。


    起身穿上拖鞋,轻巧地离开卧室,关上门,往书房走。


    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晕中,黎舒坐在齐瑛为了自己舒服特地购置的老板椅中。


    嘴角挑着笑意,却并不温和。


    “过来。”她盯着齐瑛,目光像在盯着猎物。


    齐瑛走过去,知道自己今天委屈她了,但还是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不要这么看着我,黎舒。”


    齐瑛站在黎舒和书桌之间,弯下身子,捧着黎舒的脸,啄了下她唇角。


    撒娇道:“你眼神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嗯,的确是没有你妹妹暖和。”


    “……”


    齐瑛想耍赖,“我们不聊我妹妹。”


    黎舒却不气,反而笑意越发浓了,见她如此,齐瑛反倒心里响起了警报。


    不对不对很不对!


    她下意识要跑,还没来得及,就被掐着腰抱着坐上书桌,冰冷的桌面激得她差点 蹦起来。


    “干、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齐瑛眼珠子乱飘,就是不跟黎舒对上视线。


    黎舒笑了,什么话也没说,按着她的后脑就吻上去。


    亲着亲着就把人按倒在书桌上扒光了,齐瑛眼神迷蒙,伸手要推黎舒,视线中猛然窜出几条绸缎水袖。


    悬在半空中,和齐瑛对视。


    齐瑛:“……”


    “唔……黎姐姐,不要这个,绑得我手腕痛。”齐瑛可怜兮兮地看着黎舒,嘴唇已经被吻得红肿。


    衣衫凌乱,春光半泄,在落地台灯的光晕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清晰。


    黎舒眼神一黯,轻启唇,“不想用,那你手该放在哪里?”


    抵着黎舒肩上欲推拒的那双手,向上,圈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下来深吻,抵在她腰侧的膝盖讨好地蹭她。


    黎舒不轻不重地拨弄着齐瑛的语调,低声诱哄着,夸奖着。


    棉质睡裤挂在骨感瓷白的脚踝处,要掉不掉,齐瑛抬手,手臂挡着眼睛,大脑仿佛被海浪冲过,留下一片细密的浪花泡沫。


    许久,黎舒才抱着颤抖的齐瑛,坐回老板椅,让齐瑛跨坐在她腿上,轻抚脊背。


    缓了好一会儿,齐瑛趴在黎舒肩上,蹭了蹭她的颈窝,鼻息间尽是令人安心的冷香。


    有点困了。


    “休息好了?”黎舒并不温柔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齐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啊?”


    “跪直。”黎舒抬手,拍了拍齐瑛后腰。


    力度不大,直接把齐瑛拍软了。


    “腿没力气,不想动。”她撒娇道。


    黎舒默了一会儿,“你想去卧室?”


    不敢再反抗,齐瑛慢吞吞地跪直,手搭在黎舒肩膀上借力。


    这个高度,恰好……


    齐瑛低头看了眼黎舒,羞红了脸,攥着黎舒肩头布料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别动。”黎舒吩咐道。


    听她这语气,齐瑛有些委屈,但很快没工夫委屈。


    她有些跪不住了,喉间止不住溢出哭腔。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干什么要贪舒服买这种宽大的老板椅。


    两个人叠着坐都刚刚好,现在舒服过头了。


    明天就换成农村酒席用的高窄木头凳!


    “在想什么?谁让你坐我腿上了?”黎舒咬住她锁骨,磨牙一样,含糊地质问。


    齐瑛只顾着哭,跪是不可能跪直了,缩在黎舒怀里,想逃,可又忍不住靠近,直至融为一体那样近。


    “我是你的谁?回答我,齐瑛。”


    “女、女朋友……”


    “你想要跟谁睡一张床?”


    “跟……跟你。”


    语句被搅乱破碎,齐瑛泣不成声,直到所有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黎舒才放过齐瑛。


    安静的书房内,齐瑛抽吸鼻子的声音有些明显。


    “混蛋。”齐瑛的嗓音有些哑,含着浓浓的可怜。


    黎舒抚着她光洁的脊背,怜爱地吻她汗湿的侧脸。


    齐瑛咬牙,“我下次也要……这么弄你。”


    黎舒笑了声,“好啊。”


    休息了好一会儿,齐瑛闹着要去泡澡,但又腿软走不动,勉为其难让黎舒抱她去。


    黎舒跟抱树懒一样把齐瑛抱进浴室,刚关上浴室门,一侧眸,揽着齐瑛腰的动作用力了些。


    “嗯?”齐瑛语气懒洋洋。


    “宝贝。”


    黎舒用着那把夜莺一样的好嗓子在耳边叫自己宝贝,齐瑛眉目立马软了。


    “干嘛。”


    黎舒轻笑,把齐瑛放到盥洗台旁的平台,轻掰过她的脑袋,“这镜子还挺大的。”


    大腿猝然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齐瑛冰得一激灵,忙睁开眼睛。


    只一瞬间,她又紧紧闭上眼。


    浴室这破镜子,明天和那张老板椅一起丢出去!


    “为什么不睁眼?”黎舒幽幽嗓音在耳边响起。


    齐瑛能感觉到她掐着自己腰的力道更重,一只手不老实地在自己大腿内侧抚过。


    下一瞬,齐瑛哽咽,咬牙切齿,“黎,舒!”


    “宝贝我在。”黎舒半眯着眼,细致地吻她侧脸,动作何其温柔。


    却又何其恶劣。


    齐瑛死也不睁眼,黎舒也不能硬扒人眼皮,只能凑在她耳边,声声诱惑,句句威逼。


    “齐瑛,宝贝,为什么不睁眼我瞧瞧?你的眼睛,很漂亮。”


    齐瑛口中只能溢出声声喘.息,蹙着眉毛,头次面对黎舒那么坚定。


    坚定地不睁眼睛。


    最后被黎舒抱在怀里,泡进浴缸时,齐瑛快要累瘫了。


    靠了会儿黎舒,齐瑛推开她。


    黎舒凤眸中满是悦色,把爬出去的齐瑛又捞回来。


    “让我抱抱。”


    齐瑛半阖着眸,习惯性地偏头亲亲她脸颊,亲完就听见黎舒笑。


    “不生气了?”齐瑛睁眼,嗓子哑得厉害。


    “嗯。”


    齐瑛转身,拥住她,稍稍用了点力,就听见她哼了一声。


    顿了片刻,齐瑛看她。


    笑得很小人得志,“活该,让你弄我弄那么狠,我这会儿可没力气帮你了。”


    黎舒没回话,只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她。


    齐瑛才不理她,把人丢一边,自个儿泡澡享受去了。


    闭着眼,热水的热气在水面升腾着,带来昏昏欲睡的暖意。


    齐瑛将睡未睡之时,忽而感到自己腿被人分开,一条腿上重量一沉,她猛地睁眼。


    “你干什么!”


    要跑,被黎舒掐着腰按住,黎舒眯眼,面容在暖灯与水汽的模糊下,明艳得仿佛话本子里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跑什么?”


    齐瑛大概是心虚了吧,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断断续续地啜泣,浴缸中的水面波动不止。


    按在浴缸边借力的手,最终还是紧紧攀在黎舒肩头。


    末了,只剩些细碎的呜咽低语,被吞入腹中。


    天际将明,黎舒依着齐瑛要求,不情不愿地把陷入熟睡的齐瑛给抱回卧室,冷眼瞧着边上睡得香甜的齐钰。


    她凭什么跟齐瑛睡一床?


    指尖微动,齐钰连人带被子滚下床,然而少女睡得依旧香甜。


    黎舒满意地勾唇。


    第86章 宝贝


    夜深, 齐瑛跟齐钰并排躺在床上,一人一床被子,睡得跟两根棍子一样。


    卧室里没有光源, 两人也没看彼此, 所以都没发现对方都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若是有人能站在天花板上, 向下望, 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两双清亮的眸子长得很是相像。


    过了许久, 齐钰率先翻了个身, 看向齐瑛。


    低着嗓门问:“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齐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了。


    她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黎舒,担心她生气是一方面,没办法光明正大介绍她的愧疚是一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


    她抱着黎舒睡习惯了,现在怀里空空,实在是难以入眠。


    齐瑛叹了声气。


    齐钰默了会儿, “我突然来临安找你,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 有点打扰到她妻妻生活了。


    心里头这么想,齐瑛嘴上还是说:“怎么会。”


    说完抿抿唇, 骂自己一句真虚伪。


    身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齐瑛扭头看了眼,齐钰钻被子里去了。


    过了会儿,隔着被子, 声音才传出,有点沉闷。


    “我是离家出走的。”


    齐瑛蓦然一惊,险些坐起来, 可看见齐钰这样把自己包裹蜷缩起来的姿态,她清楚自己不能显得太激动。


    于是故作镇定道:“离家出走?”


    “嗯,我跟爸妈说去奶奶家住,跟奶奶说国庆不回老家,跟爸妈出去旅游。”


    “不怕被拆穿?这谎可不是很周全。”


    齐钰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隔着一层被子,齐瑛也不确定。


    但很快,随着齐钰接下去说的话,齐瑛估摸着她刚才应该的确是冷笑了。


    “被拆穿也要先对口供,我撒谎,骗局成一半,另一半爸妈自然会给我弥补。”


    作为同一个家庭长出的小孩,齐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的父母无事是不会给奶奶打电话的,更别说他们两个现在出去旅游了,更是不会管家里的事情。


    “姐姐,抱歉。”齐钰突如其来的道歉将齐瑛打得哑了声。


    她没说话,齐钰也没觉得挫败,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以前总觉得爸妈这么好,这么恩爱,别人该多羡慕我们家,偏偏你避之不及。我觉得你是羡慕我,羡慕得有些恨我们这个家了。”


    第一次听长大后的齐钰说心里话,齐瑛放轻了呼吸,免得叫自己呼吸声影响自己听到齐钰说话。


    “我小时候很喜欢你,可意识到你恨这个家这一点后,我有点讨厌你了。后来你不管不顾辞了工作,少了跟家里的联系,逢年过节也不回家,我更讨厌你了。”


    齐瑛嘴唇嗫嚅,想说我知道,但最终还是没张唇。


    大概是被窝太闷,齐钰说着说着氧气不足,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热乎乎的气。


    齐瑛没凑近都能感觉到,无缘故想起她小时候。


    那样小一个人,非要挤在自己被窝里和自己一起睡,跟小狗一样。


    怎么长大了就讨厌自己了,齐瑛垂眸,眸光有些黯淡,也自嘲。


    “但我讨厌你,又觉得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姐姐。所以我也讨厌矛盾的我自己。我想和你说话,和你聊天,又忍不住让你吃瘪,让你不舒服。”


    “可你真的难受了,我也难受,姐姐。”


    “嗯,我知道。”齐瑛终于忍不住应声,压着有点抖的嗓音。


    “但现在我长大了,想明白了,是爸妈的错,他们没有照顾好你。”齐钰伸出手,越过被窝的分界线,郑重地拉住齐瑛的小拇指,跟小时候那样。


    “姐姐,你是不是很辛苦?我最近总忍不住想你,我……”齐钰的嗓子也有些哑了,她咽了咽喉咙,像是在把眼泪咽下去。


    “我有些心疼你。”


    眼眶里满是水色,齐瑛不敢眨眼,怕泪珠就这样落下来,让齐钰看见。


    她平复了很久,才轻松地笑了一声。


    “别把我说得好像灰姑娘一样好不好,哪有那么夸张。”


    齐钰也跟着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进枕头里。


    她瘪了瘪嘴,“好吧,那我不说了,睡吧。”


    “嗯,睡吧。”


    眼泪都杀到眼眶了,按理来说齐瑛齐钰今晚别想早睡,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说完晚安后没多久,相继坠入梦乡中。


    齐瑛久违地做了梦,刚入梦时,她可高兴坏了。


    都多久没梦见过前世了,要不是黎舒不愿意,她恨不得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加急补完前世剧情。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齐瑛顺着一点光亮往里走,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清晰。


    是个没见过的地方,不大的房间里,只摆着廖廖几件私人物品,房间装潢看着洋不洋,土不土的。


    像把新时代和旧时代杂糅在一起的产物。


    忽而,身后门扉开的轻响惊动了观察四周的齐瑛,她立马转身,却看见了黎舒。


    眉目透着一股子冷淡,行走间旗袍衣袂摆动不大,姿态万千。


    齐瑛睁大眼睛,心想她的前世和黎舒果然脱不开干系。


    可随着黎舒走近,又觉得不对。


    不对,这不是活着的人类黎舒,这是女鬼黎舒。


    她试探唤道:“黎姐姐?”


    “嗯?”黎舒拉着她的手,带她坐到榻上。


    “你怎么在我梦里?”齐瑛确定了是黎姐姐,不禁诧异,抬手去摸黎舒的脸。


    黎舒弯唇,眸光黑沉沉的。


    “鬼压床。”


    “啊?什么鬼……唔嗯。”


    黎舒倾身吻住齐瑛,顺势将她摸自己脸的手往后一搭,圈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将人压在榻上。


    唇舌交缠,吻霸道得让人避无可避,纤长的指尖灵巧拨动几下,齐瑛的睡衣扣子散了个干净。


    冰凉的触感落在胸前,齐瑛猛然清醒,偏头避开,手也推开黎舒放肆的动作。


    “等等,等等……”


    她偏开头,自然露出侧颈,黎舒顺着吮吻,她对齐瑛的敏感点实在太过熟悉,不过亲几下,齐瑛的声音就变了调。


    “别,黎舒!我妹,我妹妹还睡在我边上……”齐瑛急得要哭。


    要命了,哪有在自家老妹边上鬼压床的!


    说完,似乎听得黎舒冷笑了一声,齐瑛知道她心情不好,更知道她疯得要命。


    软着嗓子哄道:“我们去书房,好不好?别在这里。黎姐姐。”


    黎舒哼了声,随即眼前真实的梦境渐渐虚幻。


    黑暗中,齐瑛一个猛子坐起来,往旁边看了一眼,齐钰还在熟睡,她松了口气。


    起身穿上拖鞋,轻巧地离开卧室,关上门,往书房走。


    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晕中,黎舒坐在齐瑛为了自己舒服特地购置的老板椅中。


    嘴角挑着笑意,却并不温和。


    “过来。”她盯着齐瑛,目光像在盯着猎物。


    齐瑛走过去,知道自己今天委屈她了,但还是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不要这么看着我,黎舒。”


    齐瑛站在黎舒和书桌之间,弯下身子,捧着黎舒的脸,啄了下她唇角。


    撒娇道:“你眼神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嗯,的确是没有你妹妹暖和。”


    “……”


    齐瑛想耍赖,“我们不聊我妹妹。”


    黎舒却不气,反而笑意越发浓了,见她如此,齐瑛反倒心里响起了警报。


    不对不对很不对!


    她下意识要跑,还没来得及,就被掐着腰抱着坐上书桌,冰冷的桌面激得她差点 蹦起来。


    “干、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齐瑛眼珠子乱飘,就是不跟黎舒对上视线。


    黎舒笑了,什么话也没说,按着她的后脑就吻上去。


    亲着亲着就把人按倒在书桌上扒光了,齐瑛眼神迷蒙,伸手要推黎舒,视线中猛然窜出几条绸缎水袖。


    悬在半空中,和齐瑛对视。


    齐瑛:“……”


    “唔……黎姐姐,不要这个,绑得我手腕痛。”齐瑛可怜兮兮地看着黎舒,嘴唇已经被吻得红肿。


    衣衫凌乱,春光半泄,在落地台灯的光晕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清晰。


    黎舒眼神一黯,轻启唇,“不想用,那你手该放在哪里?”


    抵着黎舒肩上欲推拒的那双手,向上,圈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下来深吻,抵在她腰侧的膝盖讨好地蹭她。


    黎舒不轻不重地拨弄着齐瑛的语调,低声诱哄着,夸奖着。


    棉质睡裤挂在骨感瓷白的脚踝处,要掉不掉,齐瑛抬手,手臂挡着眼睛,大脑仿佛被海浪冲过,留下一片细密的浪花泡沫。


    许久,黎舒才抱着颤抖的齐瑛,坐回老板椅,让齐瑛跨坐在她腿上,轻抚脊背。


    缓了好一会儿,齐瑛趴在黎舒肩上,蹭了蹭她的颈窝,鼻息间尽是令人安心的冷香。


    有点困了。


    “休息好了?”黎舒并不温柔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齐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啊?”


    “跪直。”黎舒抬手,拍了拍齐瑛后腰。


    力度不大,直接把齐瑛拍软了。


    “腿没力气,不想动。”她撒娇道。


    黎舒默了一会儿,“你想去卧室?”


    不敢再反抗,齐瑛慢吞吞地跪直,手搭在黎舒肩膀上借力。


    这个高度,恰好……


    齐瑛低头看了眼黎舒,羞红了脸,攥着黎舒肩头布料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别动。”黎舒吩咐道。


    听她这语气,齐瑛有些委屈,但很快没工夫委屈。


    她有些跪不住了,喉间止不住溢出哭腔。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干什么要贪舒服买这种宽大的老板椅。


    两个人叠着坐都刚刚好,现在舒服过头了。


    明天就换成农村酒席用的高窄木头凳!


    “在想什么?谁让你坐我腿上了?”黎舒咬住她锁骨,磨牙一样,含糊地质问。


    齐瑛只顾着哭,跪是不可能跪直了,缩在黎舒怀里,想逃,可又忍不住靠近,直至融为一体那样近。


    “我是你的谁?回答我,齐瑛。”


    “女、女朋友……”


    “你想要跟谁睡一张床?”


    “跟……跟你。”


    语句被搅乱破碎,齐瑛泣不成声,直到所有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黎舒才放过齐瑛。


    安静的书房内,齐瑛抽吸鼻子的声音有些明显。


    “混蛋。”齐瑛的嗓音有些哑,含着浓浓的可怜。


    黎舒抚着她光洁的脊背,怜爱地吻她汗湿的侧脸。


    齐瑛咬牙,“我下次也要……这么弄你。”


    黎舒笑了声,“好啊。”


    休息了好一会儿,齐瑛闹着要去泡澡,但又腿软走不动,勉为其难让黎舒抱她去。


    黎舒跟抱树懒一样把齐瑛抱进浴室,刚关上浴室门,一侧眸,揽着齐瑛腰的动作用力了些。


    “嗯?”齐瑛语气懒洋洋。


    “宝贝。”


    黎舒用着那把夜莺一样的好嗓子在耳边叫自己宝贝,齐瑛眉目立马软了。


    “干嘛。”


    黎舒轻笑,把齐瑛放到盥洗台旁的平台,轻掰过她的脑袋,“这镜子还挺大的。”


    大腿猝然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齐瑛冰得一激灵,忙睁开眼睛。


    只一瞬间,她又紧紧闭上眼。


    浴室这破镜子,明天和那张老板椅一起丢出去!


    “为什么不睁眼?”黎舒幽幽嗓音在耳边响起。


    齐瑛能感觉到她掐着自己腰的力道更重,一只手不老实地在自己大腿内侧抚过。


    下一瞬,齐瑛哽咽,咬牙切齿,“黎,舒!”


    “宝贝我在。”黎舒半眯着眼,细致地吻她侧脸,动作何其温柔。


    却又何其恶劣。


    齐瑛死也不睁眼,黎舒也不能硬扒人眼皮,只能凑在她耳边,声声诱惑,句句威逼。


    “齐瑛,宝贝,为什么不睁眼我瞧瞧?你的眼睛,很漂亮。”


    齐瑛口中只能溢出声声喘.息,蹙着眉毛,头次面对黎舒那么坚定。


    坚定地不睁眼睛。


    最后被黎舒抱在怀里,泡进浴缸时,齐瑛快要累瘫了。


    靠了会儿黎舒,齐瑛推开她。


    黎舒凤眸中满是悦色,把爬出去的齐瑛又捞回来。


    “让我抱抱。”


    齐瑛半阖着眸,习惯性地偏头亲亲她脸颊,亲完就听见黎舒笑。


    “不生气了?”齐瑛睁眼,嗓子哑得厉害。


    “嗯。”


    齐瑛转身,拥住她,稍稍用了点力,就听见她哼了一声。


    顿了片刻,齐瑛看她。


    笑得很小人得志,“活该,让你弄我弄那么狠,我这会儿可没力气帮你了。”


    黎舒没回话,只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她。


    齐瑛才不理她,把人丢一边,自个儿泡澡享受去了。


    闭着眼,热水的热气在水面升腾着,带来昏昏欲睡的暖意。


    齐瑛将睡未睡之时,忽而感到自己腿被人分开,一条腿上重量一沉,她猛地睁眼。


    “你干什么!”


    要跑,被黎舒掐着腰按住,黎舒眯眼,面容在暖灯与水汽的模糊下,明艳得仿佛话本子里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跑什么?”


    齐瑛大概是心虚了吧,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断断续续地啜泣,浴缸中的水面波动不止。


    按在浴缸边借力的手,最终还是紧紧攀在黎舒肩头。


    末了,只剩些细碎的呜咽低语,被吞入腹中。


    天际将明,黎舒依着齐瑛要求,不情不愿地把陷入熟睡的齐瑛给抱回卧室,冷眼瞧着边上睡得香甜的齐钰。


    她凭什么跟齐瑛睡一床?


    指尖微动,齐钰连人带被子滚下床,然而少女睡得依旧香甜。


    黎舒满意地勾唇。


    第87章 你眼里还有我吗


    “嘶……诶?”


    早晨不到九点, 齐钰一睁眼,看见的不是柔软的床铺也不是熟睡的姐姐,而是坚硬的木地板。


    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坐起身, 左看右看, 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睡相有那么差吗?


    而且怎么摔地上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但齐钰没细究, 缓过神后从地上爬起来。


    灿阳金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房间, 宛若一根金色丝线,随着细风,颤颤悠悠地晃荡,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熟睡的清浅呼吸声。


    齐钰看向缩在床半边,睡得很香的齐瑛,排除了是齐瑛把她踹下床的可能性。


    揉了揉酸疼的脖子,齐钰皱了皱眉,不打算追究自己到底是怎么摔下床的了, 或许最近真太累了吧。


    “姐……”


    齐钰姐字才刚开个头, 身后的房门忽地打开, 她往后一看,黎舒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静静地望着她。


    分明是遮着窗帘都能感觉到的大晴天,齐钰却无端感受到了几分阴冷,转瞬即逝。


    下一秒,那位不熟的黎姐姐勾了勾唇。


    “早饭做好了, 醒了就出来吃。”


    “……辛苦黎舒姐姐了。”齐钰下意识扬起点笑,心下却感觉有些怪异。


    想着早餐做好了,就打算喊齐瑛起床。


    黎舒却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 轻声道:“不用叫她,让她再睡会儿。”


    “……好。”齐钰笑了笑,待黎舒转身走了,她才撇了撇嘴,明显不爽。


    洗漱完后,齐钰走到客厅就看见黎舒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她的动静,只瞥了一眼。


    “早餐在桌上。”


    “好的。”齐钰笑道,“谢谢黎舒姐姐。”


    齐钰原以为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毕竟这位黎姐姐看起来不像是话多的人。


    却不想,黎舒把书一合,看向她,“不用谢,你是齐瑛的妹妹,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不过吃人嘴软,齐钰没说什么,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坐到饭桌上吃饭去了。


    桌上的白瓷盘摆着刚煎好的三明治,手边是温热的牛奶,齐钰小口小口吃着,同时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黎舒。


    这人真的好奇怪。


    吃过饭后,齐钰把碗盘放到洗碗机了,走到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坐下,玩手机。


    顺便更近距离地观察黎舒。


    她的视线称不上隐晦,黎舒已经忍了她有一会儿了。


    如果她不是齐瑛的妹妹……


    黎舒的眸中划过一点恹恹,不能杀不能吓,黎舒只能当她不存在。


    可却没想到,两人间先耐不住性子的,是齐钰。


    “黎舒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齐钰一双杏眼中满是探究欲。


    黎舒头也没抬,“以前唱曲,现在没工作。”


    “为什么?你唱得很难听吗?”


    “……”黎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因为听过我唱曲的人都死光了。”


    外边的云层在这一瞬遮住了阳光,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黎舒的笑容掩在阴影之下,白生生的贝齿与艳色红唇相称,平生一股子阴气。


    换成旁人,不说被吓得屁滚尿流,但也绝不敢再多嘴多舌。


    然而齐钰一愣,恍然大悟,“干丧葬的。”


    黎舒沉默片刻,无奈哼笑一声。


    这姐妹两个气鬼的本事还真是一脉相承。


    “黎舒姐姐,你现在没工作的话,岂不是很闲?”


    “嗯。”黎舒明显冷淡不少。


    然而齐钰不受分毫影响。


    “有想过再找工作吗?我姐姐是干编剧的,接触娱乐圈比较多,黎舒姐姐你长得那么漂亮,有没有想过出道啊?我姐姐或许可以帮你引荐呢,安素导演你知道吗?我姐姐的熟人……”


    齐钰小嘴一张,嘚吧嘚吵得黎舒不得安宁,太阳xue突突地跳。


    她合上书,蓦然起身,看了眼时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齐钰一顿,“那我……”


    黎舒:“你去书房写作业。”


    “……写作业啊。”齐钰面露难色,“我觉得作业不用那么早写。”


    黎舒冷声,“不写,我就跟你姐告状。”


    “……”齐钰郁闷地看了眼黎舒。


    说完,黎舒起身往门外走,余光看见齐钰叹着气拎着书包走进书房,黎舒也松了口气。


    开门,走出去,关门,转瞬身形消失在门外的走廊。


    再次出现时,黎舒站在齐瑛床边,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齐瑛,舌尖舐过后槽牙,黎舒深吸一口气,眸色一暗。


    “唔嗯……”


    睡得正香,唇瓣蓦然一痛,齐瑛立刻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充满了怨气的女鬼。


    下意识往边上一瞥,另半张床空空如也。


    提着的心立马放下去了,齐瑛勾住黎舒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怀里。


    “困……”


    黎舒没说话,唇瓣顺着齐瑛的下颌,落到脖颈,刚启唇打算咬,嘴突然被齐瑛捂住。


    齐瑛再次惊醒,蹙眉提醒道:“别留印子。”


    手心触到微凉的柔软,齐瑛和黎舒对视,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但还是坚决道:“不可以,我妹妹在。”


    又是齐钰。


    烦。


    “我知道,不留。”黎舒低声应下,齐瑛才撤开手。


    下一秒,锁骨被啃了一口,齐瑛疼清醒了,倒嘶一声凉气,满脑子问号。


    昨天不是哄好了吗?!


    怎么又咬人!


    “黎舒。”齐瑛软声道,“我困死了,别闹我了。”


    看着黎舒那张艳丽的脸上面色不善,齐瑛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顺毛教程,揽着黎舒的腰,翻身把她搂在怀里,用被子一道裹住。


    温热的脸颊蹭蹭黎舒微凉的脖颈,“陪我睡觉吧……”


    听见齐瑛的声音逐渐飘起来,黎舒知道她是真的困得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联想到昨晚直到天明才结束的情事,黎舒垂了垂眸子,拥着她的腰身,安静地陪睡。


    睡到一半,齐瑛想起来,问:“我妹呢?”


    “书房写作业。”黎舒声音凉凉道,“你还真是关心她,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齐瑛闷笑了两声,被她可爱得不行。


    闭着眼睛,摸到黎舒脸上,热乎乎的掌心揉了揉黎舒的侧脸,哄道:“那我的黎舒妹妹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快被你妹妹烦死了。”


    齐瑛忍不住笑,嗓音微哑带着点甜腻,“好委屈呀黎舒妹妹。”


    说完这句,齐瑛呼吸渐缓,竟是睡着了。


    黎舒敛眸盯着她的睡颜,心中渐生的烦躁也徐徐平息,圈紧了齐瑛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


    约莫快一点,齐瑛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床前站着个人,齐瑛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等到看清了是齐钰后,狂奔的心跳才安稳下来。


    扫了一圈屋内,黎舒没在,齐瑛松了口气。


    “你……”齐瑛看着床前皱着眉头的齐钰,有些心虚,“你吃饭没?”


    “我点了外卖。”齐钰蹙眉,有些担心地看着齐瑛。


    “姐,咱们俩昨天不是差不多的时间睡觉的吗?你怎么睡到现在才起,睡了十多个小时了。”


    这就说来话长,少儿不宜了。


    齐瑛捋了把长发,眼神闪避,“失眠。”


    “你怎么嗓子哑了?感冒了?”齐钰说着就要摸齐瑛的额头,被齐瑛一下避开,愣了一瞬。


    表情染上一点低落,又立马调整好。


    “可能有点着凉。”齐瑛假装咳了两声,“那什么……你离我远点,我怕我传染给你。”


    “哦……”


    “黎舒呢?”


    齐钰撇嘴,“不知道,早上十点多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屋外的密码锁嘀嘀声响。


    齐瑛低笑,“看来她回来了。”


    “这么巧。”齐钰眸中划过一点诧异。


    “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齐瑛说着,从床上起来,齐钰随意扫了一眼,忽地顿住。


    她姐姐昨晚穿的是这身睡衣吗?


    来不及深思,她先出了卧室,顺手带上门,跟刚回来的黎舒对上视线,礼貌地点头微笑。


    没一会儿,齐瑛出来了。


    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同步转头,盯着她。


    齐瑛脚步一顿,忽地有种被豺狼虎豹包围的错觉,可仔细一看——


    乖巧可爱的妹妹,美丽动人的女朋友。


    想多了,想多了。


    “你们想吃什么吗,我给你们点。”齐瑛扫了一眼两人,见两人都摇头,于是从外卖软件里退出来。


    “那我自己煮点吃。”齐瑛刚打算放下手机,瞥见齐钰,头一歪,给齐钰发了八百块转账过去。


    “我可能没那么早起床,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也可以。”


    “好的姐姐。”齐钰笑眯眯的。


    齐瑛颔首,转身进了厨房,她的午餐很简单,因为前段时间忙着工作没空健身,所以这次休假,齐瑛打算把这事儿重新捡起来。


    减脂餐做完,吃光,花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这会儿功夫,齐钰已经钻进书房写作业去了。


    齐瑛吃完饭,犹豫片刻,洗了点水果进书房。


    推开门就瞧见明亮光线下,垂首伏案的少女,眉宇间笼着点严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没打扰到你吧。”齐钰端着水果进来,“给你切了点水果。作业很多吗?怎么一整天都在做作业?”


    早上就听黎舒说齐钰在做作业了,下午还在做。


    “谢谢姐姐。”齐钰用小牙签插了块芭乐塞进嘴里,“作业还好,不用耗费太多时间,这些是我额外找的拔高题。”


    “这么辛苦。”齐瑛的眸中闪过一点诧异和心疼,抿了抿唇,“放假就好好玩嘛。”


    说一半又停住,开始反思自己,“我这两天宅在家里,你也闲得没事干。明天带你出去玩一玩,怎么样?”


    “好啊!”齐钰双眸一亮,笑靥浮现,“我在家都没办法出去玩,爸爸妈妈管得好严……”


    说到这,齐钰的表情染上些许苦涩,“他们总是希望我能成为最好的那个,但是那样好累啊,我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了。”


    还以为齐钰在家的日子应该很幸福才对,可现在看来,她和自己所接受的或许是两个痛苦的极端。


    极端的忽视和极端的控制。


    齐瑛看着少女眼下的青黑,心也不免软了几分,抬手揉了揉齐钰的脑袋。


    轻声道:“累了就休息,即使不是最好的又怎么样?人生不该被这三个字绑架,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吗?”齐钰仰头,眸子里满是柔软的孺慕。


    她抿唇道:“可是如果我不够优秀,爸爸妈妈不会爱我。”


    齐瑛眉宇间划过一丝后悔,后悔自己没早点关注自己妹妹的异样,小孩子有这种想法,肯定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真的。爸妈他们……再怎么样,你还有我这个姐姐。”


    “姐姐,你真好……”


    姐妹二人又聊了几句,齐钰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拔高题,声称做完这一张就休息。


    见此齐瑛不好打扰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刚从书房回了卧室,身上就挂了一只女鬼。


    窗帘拉得紧,屋内昏暗一片,床上的被子没叠,乱成一团,平添几分生活气,显得身后骤然贴上的柔软都格外温柔。


    齐瑛抿唇,心里头还想着齐钰的事情。


    她转过身,抱住黎舒的细腰,靠在她怀里,眉头紧皱着,好似万般忧愁缠在心上。


    “黎舒,你说我妹妹她在家过的都是怎么样的生活啊?”


    刚打算和齐瑛温存一下的黎舒停顿住,积攒了许久的郁闷堆积在心间,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然而齐瑛对此毫无所觉,还在继续念叨齐钰。


    “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我应该更关注她的。小孩子青春期脾气大忍一忍就是了,你说我那时候怎么没忍住呢?”


    “要是那时候我忍住了,没有疏远她的话,我们俩现在应该会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那么累。”


    “还是我的问题……黎舒,你在听吗?”


    齐瑛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不禁从黎舒怀里退开一点,看她的眼睛,于是便撞进了一双幽怨的深眸。


    “在听。”黎舒笑都笑不出来,“你多么多么对不起你的好妹妹啊……齐瑛,那我呢?”


    “这两天你眼里还有我吗?”


    第88章 想要你的温度


    “叮铃”, 风铃响。


    上午的客人不太多,年毓雅慢悠悠地收拾操作台,听见动静转过身去。


    “欢迎……齐瑛?不对……抱歉。您要喝什么, 桌上可以扫码点单。”


    推门而入的齐钰, 看着台后的店主对自己露出复杂的神情, 神情转换的次数足以载入电影学校的教材。


    平静转诧异, 转尴尬转疑惑, 再迅速恢复平静。


    齐钰好笑, 压下唇角的弧度,对店主打了个招呼,环视一圈然后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坐下以后,那个店主貌似更局促了,时不时就会偷瞄自己一眼。


    齐钰假装没发现,手机扫码点单了一份冷萃红茶,随后就低着头划拉手机。


    不一会儿, 一杯泛着凉气的饮品被摆在前面, 女人的嗓音温柔, 在头顶响起,仿若秋日拂过稻田的微风, 带着麦麸般温和的气息,让人不禁有种安心感。


    “你的冷萃红茶,吸管放这里了。”


    齐钰抬头,扬唇笑, “谢谢毓雅姐姐。”


    年毓雅一愣,“你认识我?你和齐瑛……”


    齐钰一手撑着下巴,头一歪, 朝前台瞥了一眼,年毓雅也顺着看过去。


    大理石材质的桌上放着一张签收单,是她刚签收的咖啡豆单子,上面就签着她的大名。


    原来是这样。


    年毓雅注意到少女青涩稚嫩的眉眼,心里大概对她的年龄有了点猜测。


    这孩子好敏锐。


    “齐瑛是谁啊?”齐钰眯眼,却不带一点攻击性,问道,“从我进店开始姐姐你已经是第二次提这个名字了,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面吧。”


    “难不成……你认识的人里有个叫齐瑛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年毓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道:“这位客人,实在抱歉,因为你和我的某个朋友长得有些像。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赔您一份甜点,您看如何?”


    不止长得像,还撞衫了。


    年毓雅眼神很快从齐钰胸前卫衣上的大笑脸扫过。


    齐钰挑眉,“确实有点不舒服,喊一次就算了,居然喊了两次。”


    “不过算了。”齐钰粲然一笑,少女生动的笑脸显得活泼无害。


    “不用送我小甜品,我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发现年毓雅脸上划过一点不解,齐钰笑着多解释了一句吗,“我不住在这附近,我是来这里旅游的,等会儿就要去和朋友们汇合了。”


    “这样啊。”年毓雅了然。


    她直起腰打算走,又被齐钰叫住。


    “毓雅姐姐,你在临安生活了很久吧,那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咖啡店明亮温暖的灯光下,少女的眸子显得格外亮晶晶,一瞬不瞬地望着年毓雅。


    虽然没明说,但从头到脚散发出一股“我想和你聊天”的邀请意味。


    年毓雅不太想聊。


    小客人和齐瑛足有五六分相像的脸总让她有点幻视。


    她面露难色,齐钰神色一变,垂下眸子,掩住被拒绝后的失落。


    “一不小心说太多了,抱歉,耽搁了你那么长时间。一个人看店应该很忙吧,姐姐你先去忙吧。”


    齐钰看了眼门外阳光洒落,一片晴朗的景象,“也不知道一会儿我的朋友们能不能在人群之中找到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看来,我或许长了一张大众脸,唉。”


    年毓雅:“……”


    年毓雅捕捉到小客人翘起的眼尾,小狐狸一样,狡黠得可爱,并不让人讨厌。


    被人拿捏住小尾巴的不适感消弭。


    看来这位小客人除了长相和衣品,其余地方跟齐瑛没有一点相似,年毓雅心底些微的隔阂削减了些。


    反正她这会儿也闲着。


    年毓雅拉开齐钰对面的座位,坐下,眉眼温和又无奈。


    “先打个预防针,我不怎么出门玩,临安好玩的地方你问我,效果可能还不如去网上查攻略。”


    齐钰笑容秾丽,“谁现在出门玩还看攻略啊,钱包被骗完了还要给人点赞。”


    *


    “黎姐姐,你看这个攻略说的……”


    树荫下,齐瑛和黎舒坐在公园长椅上,一边吹着树间微风,一边在网上搜附近好玩的地方。


    看了一圈,没挑到什么很吸引她的,齐瑛放下手机,还是有些担心齐钰。


    “要不我发个消息问问她吧。”齐瑛话音落,就给齐钰发了个消息。


    黎舒懒懒地坐在一旁,瞥了一眼。


    吐槽道:“你到底是她姐姐还是她妈妈。”


    齐瑛顺嘴回:“我怕她妈妈找上门。”


    很快,齐钰丢了个定位过来,齐瑛看清地点后一愣。


    黎舒:“怎么了?她妈妈找来了?”


    “齐钰去年毓雅的店里了。”


    黎舒笑了一声,“那不是刚好方便你去找妹妹,你不是最爱往她的咖啡店钻吗?”


    她嘴角带笑,眼神却凉了几分,似乎齐瑛只要敢应下这句话,就会有些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齐瑛看了黎舒一眼,“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随地大小醋也不是这么醋的吧。”


    黎舒与她对视,“所以你现在要去吗?”


    “当然不去。”齐瑛低下头,给齐钰发消息,口气理所当然。


    “万一张青岚留了什么东西在年毓雅店里呢?虽然毓雅是个好人,但立场毕竟和我们不一样。”


    “黎舒啊,你多上点心吧,一点都不知道关心自己的安全,离开我可怎么办啊。”齐瑛说到最后,撞了下黎舒的肩膀,给她丢了个含羞带怯的小眼神。


    黎舒:“……”


    从前那个自己皱皱眉,都会吓得趴在地上哭的胆小鬼呢?


    约好了汇合时间,黎舒和齐瑛慢悠悠地朝齐钰的方向走去,最后停在和咖啡店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


    伞沿稍稍上抬,透明玻璃外墙的装饰让店内情况尽收于眼底。


    店里,仅有齐钰和年毓雅,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年毓雅背对着自己,齐钰面对着自己。


    下一瞬,齐瑛确定自己和齐钰对视上了。


    齐钰听完年毓雅说完她前段时间去的某处景点,笑了笑,“真想和毓雅姐姐再多聊会儿。”


    年毓雅看了眼时间,“你朋友到了?”


    齐钰叹气,“是啊,太粘人了。”


    年毓雅被她的语气逗笑,还没说什么,就见齐钰将她的手机推到自己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毓雅姐姐,我以后应该会经常来临安玩,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年毓雅犹豫片刻,“可以啊,欢迎你以后来临安玩。”


    礼貌客气得简直像临安的文旅宣传大使,齐钰也不介意,只觉得更有趣了。


    两人加过联系方式后,年毓雅看着昵称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椅子在地上轻微磨蹭的声音响起,而后是少女清脆的声音。


    “对了,毓雅姐姐,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叫什么名字呢。”


    齐钰笑得有些狡猾,“我叫齐钰哦,齐瑛的……齐。”


    “再见,下次再来找你玩。”


    风铃响动,视线中只余少女轻快奔跑的身影,而隔道相对处,年毓雅看见了等候的齐瑛。


    年毓雅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躺在自己联系人列表里的简笔画头像,不禁哼笑一声。


    跟她姐姐真是两模两样——


    作者有话说:其实年毓雅身上一直有种淡淡的命苦感,但是因为她性格温和,再倒霉也只会无奈地笑笑。


    第89章 完美计划


    这份安宁一直保持到了晚上。


    卧室温暖的气息中, 齐瑛屈膝靠坐在床头,冲黎舒招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黎舒的视线从她空空的脖子上略过, 最后定在床边柜上的无事牌, 脚下如同生根了一般扎在原地。


    齐瑛见此, 愣了一瞬, 随即偏身, 拿了桌边柜上的无事牌挂在脖子上。


    有些抱歉, “刚才洗完澡忘记戴了。”


    分明是故意的。


    黎舒看了她一眼,只看见她满脸的无辜,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怀中自然地钻进来一人。


    温热柔软,散发着橘香沐浴乳的清新甜香,熟悉的气息渐渐填满了黎舒空洞的心脏。


    苍白的指尖缠绕还带着潮气的发梢,黎舒掌心落在齐瑛后颈, 按着她接吻。


    彼此的体温还尚且未交融, 便忍不住撬开她的唇齿与她深吻, 舌尖划过上颚,黎舒能清晰感知到齐瑛的颤抖与喘息。


    也只有这些足够生动的反应, 才能稍稍抚慰焦躁不安的情绪。


    衣衫渐褪,红霞遍布雪肤,齐瑛紧咬着下唇,满眸水光, 在黎舒的操控下无法自持地婉转低吟。


    黎舒趁她乱神,挨在她耳边,轻吻她耳廓。


    “齐瑛, 阿瑛……不要再见赵年槐了,好不好?”


    光下,迷惘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明,齐瑛敛眸扯了扯唇角。


    “不好。”


    “你该说好。”黎舒并不气恼,仍像诱哄般低语,只是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不……不好。”齐瑛受不住地张唇欲咬,碰到黎舒肩颈的一瞬,只轻轻贴了贴。


    可此刻的黎舒早已入了魔般,留意不到齐瑛的温柔,满脑子只有她的拒绝。


    无边怨怼生出,几乎快要将理智淹没,但却又还固守着那点可怜的底线。


    黎舒嘴角挑起一抹笑,在夜色中艳丽得仿佛熊熊燃烧的地狱火间盛放的曼陀罗,比起美,更让人先联想到无法预测的危险。


    她狠狠咬住齐瑛的侧颈,仿佛中世纪欧洲□□中的吸血鬼,以齿尖为工具吸吮着血仆的生命力。


    耳畔的低吟变成了低低的啜泣,滚烫的手胡乱推着,想将她推开。


    一点铁锈味在唇齿间散发开,黎舒才松唇,吻去渗出的血丝,将齐瑛送上顶端。


    齐瑛哭得眼睛红肿,紧紧搂着黎舒的脖子,痛是清晰的痛,但爽也是真实的爽,一时对黎舒又爱又怨,恨不能报复咬回去,可最后到底还是纵容了她。


    缓了一会儿,耳边又传来恶魔低语。


    “不见,好不好?”


    齐瑛闭眸,嘴唇嗫嚅片刻,涩声道:“不好。”


    “你非要这么和我对着干吗?”


    黎舒掐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怒火,唇瓣上染着未干的血迹,红得发艳。


    她掐人的力度太重,齐瑛疼得又泛起泪花。


    无数堆积的委屈压抑只差临门一脚就会如洪水开闸一般倾泻而出,可齐瑛忍了又忍,硬生生将那些不理智的怨念压下去。


    清眸望着黎舒,声线有些颤抖,“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我不配参与你的过去吗?”


    “齐瑛。”黎舒的声音沉了沉。


    齐瑛抿了抿唇,撑着床坐起来,倾身往一边,黎舒以为她要走,眸色一慌。


    但咔哒一声,灯光灭尽,齐瑛收回手,抚上黎舒的脸颊。


    “抱歉。”她呢喃道,光裸的手臂又缠上黎舒,“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齐瑛半敛着眸,黑暗侵吞了人类的视野,但她清楚黎舒在这样的环境下才是最有安全感和掌控感的,她要做的是让黎舒重新感觉到安心。


    同样,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黎舒感到不安。


    是黎舒前世的经历吗?


    她经历了什么,让她直到成为了鬼魂都无法控制地畏惧惶恐,更不愿意让齐瑛知晓。


    齐瑛只知道徐霜降的过往,对黎舒前世的了解仅仅局限于她在徐家借住的那寥寥一段日子。


    从那段日子看,黎舒机敏警惕,冷静自持,但也有些青涩的少年性子。


    齐瑛无法想象这样的黎舒曾经遭遇过什么,竟能让她如此害怕。


    以至于哪怕过去百年,往事按理来说早就归湮于尘土了,也不愿再回望一眼。


    刚借住徐家的黎舒和现在差距巨大,反推可知,黎舒不愿提及、下意识要远离的过往,是在和徐霜降相遇之后。


    甚至……和徐阅微有关。


    这也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黎舒不想让自己继续做前世的梦,甚至提出让自己以后都不要再见赵年槐。


    无非是因为,黎舒知道自己的梦只要做下去,就一定会看到她所畏惧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后,齐瑛对这份前世的态度逐渐转变了,如果是一开始她仅仅只是有几分好奇,但只要黎舒开口,她也可以不再去追寻那份过往。


    可如今,齐瑛却无法忽视她的前世与今生已经纠缠在一起的事实。


    无论是黎舒,还是赵年槐,都预示着齐瑛最终都将奔向前世的真相。


    这种近乎于命运的指引和提示,让齐瑛无法再视而不见,她自觉有责任和义务去分担那份过去所代表的一切。


    恐惧、惶惶、懊悔,亦或是其他的无法被描述的复杂感情,都不该由黎舒一个人承担。


    想明白了一切,齐瑛再去看眼前静默着的黎舒,低声道:“你不想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配合。”


    “黎舒,你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用做,剩下的……”齐瑛音量愈发轻,但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自己会想办法。”


    黎舒哂笑,“齐瑛,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齐瑛顿了下,“但我并不赞同。”


    “齐瑛。”黎舒的语气越发幽沉,“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从今往后就也不用纠结什么人鬼之差,你同我一起做鬼,沧海桑田永不分别,免得你总是去追那人生短短几十年……”


    “吓唬我没用了,黎姐姐。”齐瑛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


    搂紧了黎舒的细腰,霎那间感受黎舒更加重的拥抱,几乎以要将她勒窒息的力道。


    齐瑛把脑袋埋在她肩颈处直蹭,含糊道:“你舍不得杀我的。”


    黎舒咬牙切齿,“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了事!”


    齐瑛趁她发脾气,想偷偷摸摸摘下脖子上的无事牌,却不想才刚动作,怀里的女鬼就消失了。


    只余下空气中一道冷哼。


    “齐瑛,我不杀你,却不见得也舍不得杀赵年槐。”


    她在威胁自己,用赵年槐的生命。


    *


    翌日,齐瑛给赵年槐打去电话。


    隔着电话,黎舒总杀不了人了吧,齐瑛第一次极度想为人类的科技发展而鼓掌。


    然而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除了赵年槐没接电话。


    齐瑛:“……”


    “对方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过后,齐瑛微微蹙着眉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思索起了黎舒隔着网线杀人的可能性。


    她不信邪地又给赵年槐发去了消息,结果依旧是石沉大海。


    怎么人回国了,反而联系不上了。


    齐瑛有些奇怪,但想一想或许是赵年槐忙着工作的事情也说不定。


    对于赵年槐的工作,齐瑛其实没有太大了解,只知道她开了一家公司,具体干什么的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有涉及到跨国贸易。


    之前常年待在国外,也是为了啃一口国外市场,现如今在国外市场站稳了脚跟,赵年槐才回国。


    至少赵年槐是这么跟她和孙枣说的,齐瑛觉得阿槐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找不到赵年槐,齐瑛下意识给孙枣发了消息。


    和赵年槐不同,孙枣回得相当快。


    齐瑛:[枣儿,你知道阿槐在哪儿吗?]


    孙枣:[中国。]


    齐瑛:[……]


    孙枣:[不在家里面就在家外面呗,反正在临安不在菱州。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好冲。


    但这股冲天的怨气应该不是对自己的。


    齐瑛抿了抿唇,把赵年槐手机关机,发消息没回的事情跟孙枣说了。


    一通视频通话直接打过来,齐瑛手忙脚乱地接了。


    “你俩确定没耍我,不是什么酒局上的真心话大冒险吧。”


    视频里的孙枣眼睛咕噜咕噜转,扫视着通话中齐瑛的背景板,试图在其中找到赵年槐的马脚。


    齐瑛无语,“大早上的,哪来的酒局。”


    “那谁知道是不是你俩昨天好友叙旧,直接通宵了……嘶,不对。”


    孙枣忽地眯眼,仔细端详,倒吸一口凉气,但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哟,谈了个吸血鬼。”


    齐瑛的脸唰一下红了个透,抬手捂住脖子,“就你话多!”


    “凶死了。”孙枣撇了撇嘴,“你女朋友呢?今天不玩消消乐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黎舒从昨晚放完狠话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齐瑛也不知道她是在养精蓄锐,准备一击必杀赵年槐,还是单纯在和自己冷战。


    依据她对黎舒的了解,应该是前者,因为黎舒一般不冷战,不满意了直接动手。


    大概是齐瑛的表情太过明显,孙枣憋着笑,“吵架了?”


    “……嗯。”齐瑛耷拉下眉眼。


    “欲求不满吗?你没满足人家?”孙枣想着齐瑛脖子上新鲜的牙印,合理推断道。


    “少说这些不正经的。”齐瑛瞥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将自己的苦恼说出口。


    她叮嘱道:“反正,你要是有阿槐的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急着找她。”


    孙枣满不在乎:“知道了知道了。齐大编剧下了通缉令,小小孙捕快一定紧紧盯着可疑人员的行踪。”


    “真浮夸。”


    两人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孙枣坐着老板椅转了个圈,盯着后边的书柜看了会儿。


    然后才再次摁亮手机,给赵年槐发消息。


    [你人呢?又出国了?]


    “叩叩”,敲门声响,孙枣很快收敛了神情,喊“进”。


    “孙总,前段时间接触的甲方有回复了,她们表示可以深入了解一下。”下属恭敬的表情下,仍难掩兴奋。


    这笔单子她们谈了好久,但因为这块肉太诱人,不少同行都在竞争,其中不乏条件比她们好的,她们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拿下。


    尽管一直在努力争取,但因为拖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孙枣都觉得希望有些渺茫了。


    没想到这个关头,对方却向她们递出了橄榄枝。


    孙枣倍感惊喜,但她比下属更多了几分敏锐,很快又蹙起眉。


    “怎么这么突然,对面有没有说什么要求?”


    “没……”下属一顿,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孙枣看出她的犹疑,“说。”


    “对方说,详细的内容希望能和孙总您约个时间,边吃饭边详谈。”


    孙枣一愣,反应半晌冷嗤一声。


    要么是从哪儿知道了自己爸妈名头,想来探探虚实。


    要么……是该死的酒桌文化拥护者,想要来耍她玩。


    下属小心翼翼,“那我们……”


    孙枣大手一挥,冷笑道:“约,你去订饭店。”


    喝不死对面,她孙枣从今往后跟对面姓!


    第90章 好乖


    再次跟姐姐汇合, 齐钰的表现自然了许多,甚至看齐瑛的眼神多了点说不出道不明的调侃。


    齐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再一瞥对面的咖啡店, 蓦然一愣。


    ……不会吧不会吧。


    齐钰不会知道黎舒是女鬼了吧!


    “姐姐。”


    齐瑛表面镇静, 心里其实已经慌得不行, 好像一万头大象走过去一样哚哚哚直颤。


    “干嘛?”齐瑛强装镇定。


    偏偏齐钰喊完她之后, 也不出声, 若有所思地瞥了她和黎舒一眼。


    “没事, 随便喊喊。”


    “……”


    齐瑛人都要麻了,整颗心提到最顶端。


    可除了她之外的一人一鬼,一个赛一个的淡定,齐瑛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只好忧心忡忡地打车去看电影。


    由于心里头藏着事儿,一整个下午的游玩计划里,齐瑛都心不在焉。


    反倒是一开始对出游计划不太感兴趣的齐钰兴致勃勃的模样。


    吃过晚饭,晚上七点多, 一行人提前到了银梨大桥。


    这会儿离烟花秀的时间还早, 附近的人不算多, 江边长亭下,炫目的灯光从穹顶散落, 将一切显影。


    黎舒借口有事,先离开了,免得被齐钰发现自己脚下没有影子。


    齐瑛和齐钰两人靠着江边围栏,望向辽阔江面, 有两艘商用游轮缓缓驶过,满载着想一睹烟花秀的乘客。


    过分花哨的灯光在一定程度上甚至算得上视觉污染,齐瑛偏开眼。


    江风沁着潮湿的凉意, 齐瑛余光注意着半趴在围栏上的少女。


    “姐,你老偷看我。”齐钰扭头,笑吟吟地捉住了偷看的齐瑛。


    齐瑛掖了掖耳边碎发,佯装自然,“哪有,不小心瞥到的。”


    “你今天一直在偷看我。”


    “……”


    齐钰蹭过去,双手还搭在围栏上,垫着侧脸,她就这么趴着看齐瑛,双眸清明,藏着一点不明显的坏心眼。


    齐瑛抿唇,看她,总觉得她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事,此时看着自己的目光才会有种洞悉了一切后的胸有成竹。


    齐瑛不想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尤其是事关黎舒,所以她先开口了。


    “今天你在那个咖啡店,和店里的店长聊了什么吗?”


    “你是说毓雅姐姐?”


    齐瑛一愣,随即点头,“对。”


    齐钰眯了眯眼,笑道:“没聊什么啊,就是一开始她把我认成你了,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和她聊了聊你。”


    “聊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齐钰:“她跟我说黎舒姐姐是你女朋友。”


    “……”


    且不说年毓雅并不知道黎舒和自己的关系,就算是年毓雅知道,依照齐瑛对年毓雅并不深入的了解,都可以断定她不是会替别人出柜的人。


    其次,齐瑛也算了解齐钰。


    她果断抬手,屈指敲在齐钰脑门上,重重一下。


    “嘶……”


    齐瑛:“撒谎。”


    齐钰捂着脑袋,挑眉笑,“那姐姐你承不承认呢?”


    少女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介意或嫌恶,有的只是善意的揶揄,彻底打消了齐瑛心底的顾忌。


    看来年毓雅没有和齐钰提黎舒身份的事情。


    还好,齐钰不恐同。


    余光中忽地多了一抹倩影,垂在身侧的手被人勾住小指。


    齐瑛下意识勾起唇角,眼底倒映着闪烁的碎光,她整个牵住那只微凉的手。


    坦然道:“我承认。”


    *


    烟花秀结束,齐瑛打车回家,路上齐钰靠着车窗睡着了,睡梦中眉间微微蹙着,似是做了什么不大好的梦。


    齐瑛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不知道齐钰和年毓雅聊了什么。


    可片刻后,她又挪开眼。


    算了,只要没有提及黎舒身份,聊其它的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黎舒坐在沙发上,伪装得像是提前她们一步回来了一样。


    凤眸扫过两人,落在齐钰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柔和了些,主动点头打了个招呼。


    齐钰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适应得很快,嘴甜道:“嫂嫂。”


    齐瑛:“?!”


    相比于齐瑛对妹妹改口速度的震惊,黎舒显然受用得多,红唇微弯,心情颇好。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要去高铁站赶车,先去书房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了。有事叫我。”


    眼见齐钰十分有眼色地主动去了书房,黎舒对妹妹的好感愈发上升。


    书房门关上,齐瑛坐到黎舒边上。


    感慨道:“天呐,怪不得爸妈天天跟我夸她。”


    她和家里疏远的时候,齐钰年纪还小得很,听话乖巧,没发育成现在这样的小人精模样。


    真是给了齐瑛足够大的震惊。


    黎舒眯眼,笑道:“我比以前更喜欢她了。”


    齐瑛笑着笑着,陡然沉默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不由得黑了脸。


    黎舒好像还没对她说过喜欢。


    “你这什么表情?”黎舒察觉到齐瑛的怪异,捏了捏她表情垮下来的脸。


    齐瑛拿开她的手,满是忿忿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起身回了卧室。


    黎舒:“?”


    她跟着飘进了卧室,看着卧室暖光下双手抱臂坐在床边,明显等着自己的齐瑛,情不自禁笑出声。


    齐瑛一听她笑了,郁闷更甚。


    “又怎么闹脾气了,跟我说说?”


    面前闪现出一道人影,站在自己身前,齐瑛抬眸看了眼面带笑意的黎舒。


    憋了一会儿,控诉道:“你根本没说过喜欢我,一次都没说过!”


    黎舒:“就因为这事生气了?”


    就?


    什么叫就?!


    这事不大吗?这事简直天大!


    原本只是假装生气想被黎舒哄一哄的心情,突然真的开始复杂起来,心头泛起酸涩的委屈。


    齐瑛声音弱了点,“你觉得我小题大做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黎舒敏锐地意识到了齐瑛的情绪变化,声音跟着轻柔了几分。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黎舒看她偏向别处的倔强脑袋,抬手整理了一下她鬓边碎发,冰凉的指尖顺着侧脸轮廓缓缓下滑。


    最终垫在她下巴处,没用力,只是轻轻点了两下,齐瑛就顺从地抬起头看她。


    好乖。


    黎舒半敛着眸子,强烈的悸动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颤动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你说啊……”齐瑛盯着不发一言的黎舒,不免有些急了。


    干嘛突然在转折处停下来啊!


    难不成想听黎舒表白还要看三十秒广告吗?


    黎舒弯起眉眼,“喜欢你啊。”


    齐瑛一怔,立马莞尔,眉宇间没了半点坏情绪。


    好好哄。


    黎舒弯下腰,轻掐住齐瑛的下巴,温柔地吻她。


    一吻结束,黎舒额头抵着齐瑛的额头,听着齐瑛平复喘.息的呼吸。


    她又轻声道:“怎么办,现在好像比刚才更喜欢了。”


    齐瑛眼眸划过羞涩,抿了抿唇。


    “你这么会说情话,为什么以前不说?”


    黎舒垂眸看她,轻笑,“抱歉,以前光顾着听你说了。”


    齐瑛感觉心里头都要淌出蜜来了,拉着黎舒倒到床上,圈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怀里,偷偷笑。


    “黎舒。”她道,“你能不能再说点,我还想听。”


    “想听什么?”


    “想听情话。”


    “喜欢你。”


    齐瑛笑,“具体一点,有多喜欢?”


    黎舒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圈紧了齐瑛柔软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中,更紧密地贴合。


    “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守着你过完一生,等到你阳寿耗尽那天,和你一起过奈何桥。”


    齐瑛心尖一颤,片刻后才低声道:“黎舒,这不只是喜欢了……你爱我。”


    黎舒笑了,“嗯,我爱你。”


    她没像文艺作品里的通俗套路一样问齐瑛爱不爱自己。


    不需要问,齐瑛一定爱她,也必须爱她。


    温热的气息洒在黎舒颈窝,染红了那一片苍白的肌肤,黎舒半阖着眼,安静享受着这片温情,不想打断。


    她不敢闭眼,害怕闭上以后,徐霜降自刎的画面会再次如噩梦一般霸占她的视野。


    希望这一世,齐瑛可以和她平平淡淡地走完幸福的一生。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齐瑛才轻声道:“我要去洗澡了,今天要早点睡,明早早起送齐钰。”


    黎舒低低嗯了一声,“要我陪你洗吗?”


    “……”


    黎舒陪她洗,那明天别想早起送齐钰了。


    *


    翌日,齐瑛成功早起,送了齐钰去高铁站,见着她进去了,才放心地离开。


    旁人的国庆假期接近末尾,齐瑛的假期才渐入正轨,在家过了一段辛苦的日子,腹肌还未锻炼出来,但已经隐隐有了一点马甲线的线条。


    齐瑛没来得及乘胜追击,假期就结束了,再次投入到了不同的剧本编纂工作中。


    不过比起刚进公司的“投名状”,平常的工作显得轻松些。


    时光流逝,日月如梭,眨眼临安就入了冬。


    刚入冬就发生了件大事,安素导演的《奈若桥》杀青登上了热搜榜,引起了看客的一番讨论。


    谁都知晓安素神鬼莫测的名头,喂给观众的东西如果不亲自去尝一口,蜜糖还是砒霜无法轻易分辨。


    有人觉得这是安素再次翻身之作,也有人觉得安素要一扑到底了。


    而引发糖屎之争的重要人物之一,就是曾经写过《朝朝》的齐瑛,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路人在看到她单独负责一单元的剧本后,更加偏向安素将拉一坨大的。


    可怜的何白秋,刚拿下影后桂冠不久就得往黑历史上添一笔。


    不过剧才刚杀青,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的情况下,这样的大讨论无论是何种风向,都是一种免费的宣传。


    圈内有句话就是越吵越火,越火越吵,等到哪天对于作品没有了争论,那才是剧作家们需要警惕的一天。


    那很可能是销声匿迹的前兆。


    故而,安素还挺乐于见到大家讨论,对于引发讨论的大功臣,安素大手一挥给齐瑛发了个红包。


    齐瑛:“……”


    其实有点不想收。


    除此之外,齐瑛单独负责的那部短剧《时空邮差》也杀青了,大约春节就能够上映。


    工作室随着蓝文心又招了三个编剧进来,发展势头愈发勇猛,渐渐的也在圈内有了点名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一个更好的消息砸在了齐瑛头上。


    ——赵年槐要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是县城半养成文,有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预收文案放下面啦~


    《绿茶妹妹非要我负责》


    文案:


    赵姜云放弃了城里体面的大厂工作,回县城里继承了老妈的丧葬服务店。


    平日里做做纸扎,送送棺材。


    有时候也做做好事——救下一个差点被养父母卖掉的女孩。


    女孩叫孟轻。


    赵姜云带孟轻回自己家,当亲妹妹养,把面黄肌瘦的女孩养得亭亭玉立。


    又帮她找到亲生父母,送她回亲生父母身边,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


    谁都知道赵姜云不会搬家,可偏偏她和孟轻偏偏真的毫无联系。


    直到四年后,孟轻突然出现在赵姜云家门口。


    赵姜云沉默地望着成熟许多的孟轻,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你回来干什么?”


    **


    孟轻重回汀水县这事儿,引得赵姜云的人际圈一片动荡。


    一些人在惊讶,一些人在唏嘘,还有一些人在提醒赵姜云注意安全。


    像这种亲自养大的小白花,病娇黑化起来最狠了。


    对此,赵姜云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养的不是小白花,是小绿茶。


    “姐姐,这房间是给我留的吗?我好开心啊。”


    “姐姐,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我怕你趁我睡着,再次离开我。”


    “姐姐,我心好疼啊……你摸摸,我是不是生病了?”


    赵姜云清楚地知道孟轻在卖惨,可当手掌触摸到心跳时,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孟轻在哭。


    哭得人心疼。


    “姐姐……我哭一哭的话,你什么都会愿意的吧。”


    赵姜云被坏心眼的孟轻捉弄得说不出话,垂着眼睫,无奈看她。


    孟轻又装可怜,“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姐姐不赶我走,我怎么样都可以……”


    赵姜云叹息一声,“愿意,不哭也愿意。”


    不过是送走四年,得被念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