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星核的力量似乎只集中爆发在了古老遗迹中,穿过残响回廊后,他们反而没再遇到什么怪事,顶多只是在漫天风雪里见到一些地平线上稍纵即逝的影子,像是一帧历史中泄露的剪影。


    带着一抹青碧色的流水无声地从雪层之下钻过,勾勒出被掩埋的地表真实的轮廓。


    希露瓦最后也只确定了永冬岭的方位,对其中的情况一无所知,让流水开路最为稳妥。


    这一手段与先前丹恒用的水雾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丹枫用的这个法子有点大力出奇迹的意味——时间紧迫,水流是硬撞开冰层的,以至于流水一路前行下来制造了不少迷你雪崩。


    最后龙尊面无表情的干脆放弃掩饰,直接叫那流水贴着地面扬起一阵雪雾,在确认了希露瓦描绘的地图上的几个主要标志物的位置都正确后,他召回水流,示意小朋友们跟上:“这边。”


    极度低温下,承载术法的流水也多了几分凝滞,丹枫收回水流时颇有些不习惯地搓了搓指尖——准确来说,他对雅利洛六号的极寒气候就不适应,只是先前在雪原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靠着持明的身体素质,他没把少许不适当回事罢了。


    然而现在,距离开北方防线已经过了一天多的光景。这里不知道是否是星核影响的另一种具现化,雪原之上,他们见不到太阳也没有等来夜色,天空是一片永恒的铅灰,与飞舞的雪花构成一片凝固的景色。


    在几乎看不到变化的雪原上跋涉对普通人类的心智与体力都是极大考验,幸好同行的三位无名客十分熟稔各种恶劣的野外环境的应对办法,随身携带着罗盘与时钟等道具,靠着科学手段成功对抗了这种玄学层面的异常,确保他们能在茫茫雪原上不走岔路。


    星穹列车使用的罗盘自然不是容易被干扰的普通罗盘,而是前代无名客留下的带有【开拓】祝福的某种类似于奇物的道具,在星核力量的笼罩下依然坚定不移的指向茫茫雪原里永冬岭的方向。


    而公司出品的时钟也附加了某种时空折叠专利技术,确保不会被现实世界中的力量轻易干扰计时,所以现在他们知道,贝洛伯格那里差不多正处于梦境终结后的第二个夜晚。


    年轻活力的两个姑娘是最适应时代潮流的人,三月七和星正在用这种姑且可以被分为“技术手段”的方法,比照着希露瓦的笔记对方向做最后的矫正。


    这过程不会花很长时间,因而稍停留几分钟也完全可以接受。


    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而丹恒和丹枫在一旁等待。


    ……他为什么不过去?


    丹枫余光扫在丹恒衣角上的金色车票,突然生出疑问。


    尽管龙尊不会老去,但骨子里毕竟轮回了百世,和真正的年轻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从前丹枫就对罗浮上各种新潮的小玩意不怎么适应,对于星际和平公司每季度推出的全新智能生活产品更是敬谢不敏,随身带上玉兆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虽然好事的天风得知此事后光速撺掇了其他龙尊也用上玉兆,然后拉了个相亲相爱一家龙的群聊天天用消息骚扰,很快让丹枫对同意这件事感到了后悔。


    不过丹恒明明也就二十来岁,怎么也是一副不喜欢智能产品的样子,甚至在两个小姑娘兴致勃勃的商量的时候也不搭把手?


    ……他用了自己的血肉做实验原料,总不至于还能把这种奇怪的设定一并遗传出去了吧?要是这种东西还能跟随化龙妙法遗传,那他其他小毛病……咳。


    注意到他微妙的视线,丹恒也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地理解了丹枫这偶然生出的古怪念头,他很多此一举的解释:“她们玩的挺开心的,我就不掺和了。”


    说到这,丹恒欲言又止的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自然……”丹枫心里一惊。他猜测丹恒是在暗指先前的幻觉一事,当时年轻持明事后没问一句,这会是终于逮到机会试探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龙尊就面不改色的想好了糊弄的理由,却见丹恒神色无奈的抬手敲了敲身边什么坚硬的透明东西:


    “不,我是说,你的云吟术要冻住了。”


    丹枫:“……”


    他果然还是十分不习惯这里的严寒。


    持明的母星是一颗温暖的海洋星球,后来他带着族人登上的罗浮也是一座四季如春的飞船,只在每年年末时会特意留出几天来进行人工降雪,人为的为仙舟人塑造古老传统里的瑞雪兆丰年的景观。


    从前除了礼节性的出席一下罗浮的年末晚会外,龙尊是不过仙舟的年的。


    一是持明相对封闭的习俗产生的文化差异,二是那半个月里骤然降低的气温让丹枫脑子经常生理性的有点转不过来,闹出点这种因为走神忘记维持法术运转的笑话。


    幸好他不是个例,五龙中只有冱渊一脉为守望烟海祸迹而适应了这种低温环境,这导致其他龙尊每每收到冱渊的邀请前往方壶,都需要提前做一点心理建设。


    把完全凝固住了的云吟术撤掉,丹枫面不改色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要用新的法术为几人遮蔽风雪,然而丹恒先他一步,召出流水替代了他的工作。


    “换我来吧,你且省一省力气。”丹恒说。也许是在外面漂泊久,适应了各种不同的环境,他在这低温里反而感觉不太到不适,至少没有丹枫这么明显。


    有丹恒接手倒也确实轻松了很多,丹枫秉持着你不问我不知你一问我惊讶的逃避原则,绝不先于丹恒提起幻觉那茬——这事如今实在是没法解释,姑且先放一放,再给他一点思考(糊弄)的时间。


    正好,三月七和星也完成了她们的工作,确认了方向与路线没问题,招呼他们继续往前。


    按照希露瓦描绘的地图,通往永冬岭的最后一段路是一条狭窄的峡谷。


    自寒潮降临后,附近游荡的怪物与急剧降低的温度让永冬岭彻底成为了生命禁区,如今没有人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


    由于离星核太近、贝洛伯格太远,希露瓦想尽办法也无法亲自前来一探究竟,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筑城纪元初时保存下的几张古老地图为基础,在反复对比与计算后推测出了几条还能进入永冬岭的道路。


    没办法,人力终究有限,就算是朗道大小姐的天才头脑也不可能凭空观测到一块七百年没人去过的地方如今的模样。


    幸运的是,裂界怪物对死物的攻击欲望非常低,再加上雅利洛六号的地质活动也并不剧烈,数百年过去,这里的地形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大量的积雪掩埋了少部分道路。


    他们很快见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峡谷,陡然收窄的地形使得气流在这里变得极为剧烈,飞扬的雪花里,两侧上百米高的断崖如同将要倾倒般带来某种无形的窒息感。


    崖底狭窄,只有数十米宽,道路两侧除了冰雪外,甚至还有一群观众——那是七百年前贝洛伯格旧铁卫撤退时抛下的尸骸与被冰封的反物质军团,这些遗骸在极寒中来不及腐烂,就被永远凝固在了生前的最后一刻,怒目圆瞪的神情依栩栩如生。


    “噫——”三月七刚好和一个反物质军团的杂碎对上眼,小抽了口凉气,往一旁一躲,“他们等会不会突然朝咱扑过来吧?”


    “小心。”被她撞到的丹恒顺手扶了她一把,“就算是反物质军团,被冰封了七百年战斗力也要大打折扣,不用怕……”


    丹恒话还没说完,一时没看路的他就撞到了丹枫背上,这一幕实在似曾相识,他揉了揉鼻子,差点疑心又出现一个鲜血淋漓的幻影:“……怎么了?”


    狂风吹起地上的积雪,附近的可见度也不足百米,哪怕以持明的好眼力,看稍远的地方也全是灰蒙蒙的一片,连残骸都不见了踪迹。


    丹枫没有说话,丹恒发现他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绕出了细小的水流,在年轻持明撑起的保护之外探路。


    ……


    在见到这处山谷时,丹枫就提高了警惕。列车的三个小朋友平日里的开拓旅程应当不包括行军这一项,因而他们最大的担心也只是踩中被积雪掩埋的裂隙、悬崖边有碎石掉下来怎么办这种冒险途中常见的意外情况。


    当然,这些的确是一些需要警惕的危险,但除此之外,丹枫还有另一层考量。


    与云骑军共事多年的龙尊虽不熟悉星穹列车的开拓流程,却比小朋友们额外懂一些行军布阵上的门道。


    这峡谷的地形本就适合埋伏,又有厚重的积雪覆盖地表,是个相当危险的区域,于是他多留了个心眼,抓了几道水流先去前方,在雪层之下检查是否有不对劲的东西。


    这一手倒还真叫他抓到了什么。


    水流在前进过程里撞到某种古怪的凸起结构,那触感比岩石略微柔软,不可能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七百年比冰都硬的尸骸,水流控制它的感觉有些熟悉。


    而就在水流覆盖上去感受其形状时,雪下的东西居然是活的——它在最开始毫无反应的被水流摆弄了几秒,然后猛然惊醒一样挣脱水流就要逃跑。


    龙尊眼中一抹青色一闪而过,更多的流水追逐而去,短短几秒就与活物在雪层下交手了几个回合。


    可惜对方并不准备与他缠斗,只是一心往更远的地方逃跑,而在外界环境干扰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云吟术操控的范围有些局限,终究是棋差一着,叫它跑了。


    丹枫遗憾的收回水流,一偏头,就见到列车三人都围在他身边齐望着他,着实吓了他一吓:“……怎么?”


    见他神色如常,三月七语气纳闷中带着一点后怕:“丹枫老师你刚刚突然站着不动了……真是的,这地方难道真的闹鬼?”


    他这才意识到,由于方才在集中精神试图抓住那活物,自己刚刚突兀停下,也没听到其他人的呼唤。


    迎着丹恒“这次总得给我个说法”的眼神,丹枫哭笑不得,这回真的只是个意外:“不是鬼。”


    “那是什么?”丹恒挑眉,追问。


    “不清楚,它藏在雪层下面,紧贴岩面,刚刚似乎在休眠,意外被我惊醒后逃跑。活动范围很大,非常灵活,表皮粗糙,形体细长,没有体温,应该不是正常生物……”丹枫背公式似的报出一长串特征,列车三人听着听着面面相觑,最后胆大的星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这不是城里的那种根系吗?而且正好还是在这种地方。”


    在她提醒下突然转过弯来的丹枫:“……”


    ……他果然还是应当少在冬天出门。短短一会第二次犯傻的龙尊靠着强大的自制力保持了神色,端庄地点了下头:“……应当没错。”


    星为自己的抢答沾沾自喜,脸上写慢了快夸我快夸我,还沉浸在有鬼的恐怖里的三月七刚刚慢了半拍,有点不服气:“喂,这么简单的谜底有什么好得意的嘛!”


    两个姑娘没能识破龙尊的伪装,只有丹恒带着一言难尽的眼神低声问:“……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没事,只是稍微、稍微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已,九成的持明都有这种表现,是丹恒与其他持明接触太少了才反应这么大,错不在他。


    ……


    在龙尊再三保证,这真的是不习惯严寒的环境的自然反应后,丹恒将信将疑,他没学会云吟术的另一半治愈之法,因而无从判断丹枫说的是真是假——这龙先前保证会回罗浮的时候也是如此面不改色,某些方面的信誉在丹恒这早已岌岌可危。


    不过见他在其他方面的确一切如常,丹恒又实在抓不出把柄,只好放过这回。


    继续往峡谷深处走,暴雪不见减小,反而因为道路愈发狭窄而更为剧烈,狂风夹杂着暴雪让能见度进一步降低,这下连百米之外的景象也看不清了。


    这时候,丹恒和丹枫的云吟术换了个个,变成了丹枫撑着流水抵挡暴雪,丹恒四处探路。


    本来丹恒是想把两件事一并接过的,没想到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环境就迅速恶化,丹枫便直接接走了抵挡风雪的职责。


    更准确一点,应该算是抢。


    这时候丹枫难得显露出了一点属于罗浮历史上最强硬龙尊的姿态,叫见面后先习惯了他惯以温和态度的丹恒一个愣神,就被丹枫立刻抓住空挡,出手覆盖掉了丹恒的云吟术。


    他对法术操纵精准异常,抢走了云吟术的半数控制权,还没影响丹恒剩下的那部分,简直像是拿走一支笔一样随意。


    在这一刻,丹恒不合时宜的想起,最初他与丹枫打的那一场,对方应该是收了手的。


    虽然有着同样的天赋,但残缺不全的传承终究还是有些影响,更别说丹恒没有系统性的接受过龙尊长达数十年的对云吟术的苛刻练习,有差距理所应当。


    大约是叫击云吓了一跳,他才侥幸赢下那场。


    丹枫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间流露出的强势,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虽然低温对持明造成的影响客观上依然存在,但只要集中精神、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也能抵抗一二。


    还有三月七和星在旁边帮衬,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丹恒不是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这些不沾边的想法拢共出现的时间不过十几秒,就被他一股脑的扫到一边,专心应对起眼前的局面来。


    丹枫接手了防御风雪的任务,他也可以专心检查雪层下可能掩埋的东西,新的分工之下,虽然暴风雪比先前要大,他们前进的速度却没有变慢多少。


    大约到了峡谷内最狭窄的中间位置,这里的风力比先前的任何地方都要强,肉眼能看到的范围已经下降到了前方几米,如果没有护盾的保护,停留几秒就会被大量的雪堆掩埋,哪怕没有袭击都非常危险。


    丹恒将云吟术的范围铺开到最大,检查是否有不被发现的裂缝与不正常的东西藏在雪堆下面。


    好在他的担心没有成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经过了最狭窄的几十米,期间没有遭到任何外来的袭击,安静地好像先前丹枫发现的不明根系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没人心大到以为安全了,大家都很清楚,【丰饶】既然已经在贝洛伯格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在它拼命想要得到的星核近在咫尺的地方,自然更应当重兵把守。


    现在这么安静,简直对不起它把贝洛伯格弄得天翻地覆的本事。


    刚刚那段路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是埋伏的最好时机,对方却毫无反应,这意味着什么?


    ……


    其实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这意味着“玲可”正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状态。


    种子的萌发并没有那么容易,使者来到雅利洛六号也有一段时日,却只培育了“布洛妮娅”这一个完整的寄生体。


    “玲可”的诞生过程严格来说算是某种揠苗助长,“布洛妮娅”在使者离开后需要一个帮手,于是唤醒了她。


    “玲可”比“布洛妮娅”弱太多了,她甚至不能强行抢夺寄生者的身体,只能在玲可被困梦中时才能使用对方的身体,她也没有像“布洛妮娅”那样得到使者的直接教导,对整个计划只知轮廓。


    她原本只应该作为“布洛妮娅”的帮手,帮她完成部分布置,谁料“布洛妮娅”的死亡如此突然,“玲可”成了这个计划最后的推动者。


    她没料到不速之客们的行动如此迅速,星核与被解冻后驱赶而来的裂界怪物居然都没能阻拦住他们的脚步。


    “玲可”甚至已经顾不上深究那群人究竟是为何如此神出鬼没了,布置在遗迹中的“眼睛”告诉她那群人根本没被逼疯了无数凡人的幻觉所耽搁多久,甚至连一场战斗都没打,就顺利的通过了遗迹,接着往星核的位置去了。


    使者正在那里沉睡,那用地髓力量孕育的新躯体还在等待着【丰饶】力量抵达顶点才能赋予其完全的生机,要是让他们再对“使者”做些什么,整个计划就彻底完了!


    事已至此,“玲可”再也顾不上许多,反正这边的那个筑城者后裔那么想要她的母亲活下来,根本没有不进行仪式的理由,她便干脆提前开启了仪式的第二阶段。


    玲可高举起蜡烛,仪式一切如常进行,“玲可”便将大部分意识通过地下蔓延的根系,转移到了遥远的北方雪原之上。


    她来晚了。


    那行人已经通过了永冬岭的一半,离使者最后的沉睡之地只有一步之遥!


    该死!——


    作者有话说:虽然很忙但是,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想写,so在有话说里放个不固定彩蛋栏目回馈大家  叠甲:彩蛋基于本文剧情,游戏未出场角色人设出现属于作者二创, ooc有,简称看个乐子。随机掉落随机内容,不介意剧透可以看()


    ok↓


    【彩蛋1】:因为提到了互渊所以发散一点


    冱渊,冷冰冰的大姐姐,雷厉风行且容不得沙子,有龙师跳反是真杀,对外虽然冷冰冰但对其他龙尊很护短,类似长姐定位。


    冷脸习惯了威慑人很好用,但有时候其实并没有生气也把人吓得两股战战,自认脾气并不暴躁,收到其他龙尊(天风)的建议说你可以多说点缓和气氛的话  对于平常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的龙尊姐姐来说比较困难,于是开始学习笑话,然而面无表情的讲笑话很显然只会让人觉得攻击性更强在开嘲讽  后来不知道怎么发展成了讲冷笑话,天风说可能是因为方壶挺冷的,笑话都被冻成冷笑话了,枫哥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给她搜集冷笑话大全了  好吧总之除了冷不丁幽默一下这一点外依然是个好龙尊  某次冱渊牵头,云五+列车+龙尊一起来方壶过年,第一次和镜流见面,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切磋,打半天分不出胜负,最后因为冱渊突然说了个认为能缓和气氛的冷笑话使得镜流露出破绽棋差一招(镜流:……??)


    即将分出胜负之际枫哥路过,看清形式转身就走却被她俩一左一右抓住:“饮月,帮我。” *2


    他帮个锤子。


    镜流背后是一并卖萌的白珩“拜托了阿枫——”,冱渊背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风“不是吧饮月你这就要抛弃我们了?”。


    枫哥:“…………”


    选谁都不行吧? !


    镜流+冱渊一言不发,用眼神开启


    第二回合,场面好似燃冬,枫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身陷修罗场。


    最后是路过的应星+炎庭解救了他:你们在干嘛……饺子煮好了,快点来吃。


    第72章


    袭击发生在通往永冬岭的后半段。


    这地方比中间的位置要宽上许多,两侧的山崖也低矮了将近一半,自上而下的威胁程度骤然下降,怎么看都不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上百道庞大根系从积雪之下骤然活动起来,雪层纷纷扬扬的被掀起,人为制造了一出近似雪崩的效果。


    飞扬的雪雾顷刻间将能见度往下拉了一大截,其下埋伏的根系便趁机从四面八方发起偷袭,一时间,漫天都是滚落的细小碎石与冰雪。


    四人早有准备,在前警戒的丹恒反手一扭,流水便将第一波袭击的根系中的大半制住。


    而从其他方向而来的漏网之鱼们也仅仅是多存在了零点五秒,它们撞上了丹枫拨开风雪的防御,被震得顿了一顿,瞅准机会的三月和星默契的瞬间补刀,六相冰冻住的根系下一秒就棒球棍敲了个粉碎,第一波袭击下来,偷袭者打出了为零的高额伤害。


    只不过对方显然并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偷袭毫无成果后,幸存的根系与正在重生的断茬退了一退,在永冬岭的出口处凝聚盘在一起。


    那些深色的根系纠缠着构成一颗顶天立地的树的形状,涌动的姿态仿佛一窝蛇群,看的人头皮发麻,三月七嫌弃的“噫”了一声,打了个手势询问丹恒和星要不要趁对面还没完成变身直接开打。


    笑死,谁傻站着等对面变完身再开打啊,又不是回合制游戏。


    但丹恒却摇头:“来不及。”


    与其说是变身,这些根系只是单纯的纠缠成了另一种形态,物理意义上的堵塞住了永冬岭的出口。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山谷中回荡着“玲可”气急败坏的声音:“该死的外来者,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这个画面很有既视感,简直和“布洛妮娅”出场时一脉相承,星还很不看气氛的吐槽了一句:“明明你也是外来者吧……”,让其余三人一阵沉默,更加没法代入“玲可”的语境。


    “玲可”被他们的不以为意气的狠狠地锤了一下一边的山崖,又震下一片碎石。


    她第一次有些思念起“布洛妮娅”来,虽然那个率先萌发的种子傲慢的让她生厌,但现在她无比希望能有一个帮手来帮她分担工作。


    星核坠落之地距贝洛伯格虽然没有大半个星球那么遥远,中间却有铁卫防线、雪原、游荡的怪物等等多重阻碍,她根本想不通这群外来者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内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抵达这里的。


    当玲可点燃蜡烛、看起来一切如常的举行第二阶段的仪式后,“玲可”就急不可耐的把大部分仪意识通过地下连接的根系送到了北方。


    北方的根系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在积雪之下被掩埋多日后,僵硬的像冻了几百年的尸体。


    “玲可”不得不先让深层的根系抽取掉附近零碎地髓的力量修复其机能,又耽搁了一点时间,害得她只能在出口处阻截对方。


    抵达这颗星球后,通过在地下培育根系,他们很快找到了星核坠落的位置,却发现一个略微棘手的问题:由于星核带来的冲击,以星核为中心相当大的区域里的所有地髓矿脉,都在七百年前被瞬间蒸发殆尽。


    那场毁灭了半个星球的灾难终结了前筑城纪元,却在七百年后反而成为拖延这颗星球毁灭的契机。


    剩下的七百年间再生的少量微末矿脉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想要的计划。矿脉缺失让他们不得不费些功夫,从下层区掠夺地髓后不远万里送达此处,也让“玲可”此时只能狼狈的把地下残存的一点细微枝节全部吸收,才让部分根系恢复活动能力。


    这里的根系原本只是留给“使者”用作备,都是最原始的状态,没有分化出坚硬的表皮或者能够萃取地髓力量的腔室,战斗力远不如城中埋伏的部分。


    眼下她也顾不上“使者”用不用得上了,她得阻止这群走到哪炸到哪的不详预兆!


    彼时他们觉得贝洛伯格的蝼蚁们连那座金属壳子下的蚂蚁窝都保护不了,更不可能有时间威胁到万里之外的星核,哪里能想到会有一群天外来客横插一脚。


    偷袭毫无效果,“玲可”便将不够坚韧的根系扭成一股,封锁住永冬岭的出口,而将相对坚韧一些的根系分出来御敌。


    反正她只要拖延时间,等待城中仪式完成,让被呼唤神明看到这里。至于星核,从大守护者那里向星核许愿机会的计划因为外来者闯入梦境而失败,“使者”在收到她发出的信号后便不再等待,开始强行吞噬星核的力量。


    原本计划中,她们希望大守护者向星核许愿给予“使者”为这颗星球带来新生的力量,有了星核力量的加持与活化星球的助力,新生的“使者”将成为一个全新的伟大生命,完美达成“主人”的要求。


    然而原本近在咫尺的捷径却被人夺走,“使者”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强行从星核夺取力量。


    这需要的仍然是时间,城中已经不再有威胁,她现下唯一要做的只是在这里拦住他们。


    如果她还处于“玲可”的身体里的话,此刻她应当会露出一个相当狰狞的笑容,然而大部分意识都被转移到了这附近临时聚集的根系里,她能控制的肢体只有成千上百条蛰伏许久的植物根系。


    寄生体的思维会受被寄生物的影响,在这具植物身体里,她无法维持太复杂的思考方式,于是将全部注意力专注集中于眼前。


    扎根于断崖中的根系正在奋力破坏那些古老的岩石,想要彻底阻塞掉这条道路,而其余的根系正在与在此刻的她视角中那四个渺小的“人类”纠缠。


    这些根系太脆弱、恢复速度也太慢了,“玲可”唯一的优势只有数量,然而真正交手起来,这点优势根本不值一提——


    前龙尊与本应是现龙尊的两位持明联手,成功打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场地范围伤害直接压制了这些粗制滥造的根系,奔腾的流水锋利如刀,轻易切开那些柔软的根系表皮。


    而激起的雪雾中,潮湿的水汽无声无息的附着于还要再生的断面之上,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冰雨利用额外的水汽,直接将它们冻成了一坨,使得“玲可”一时无法回收根系中的力量,只能继续抽取残存的地髓催生新的根系。


    更别说还有手握棒球棍的星核精携纳努克的祝福强势登场,虽然星没有云吟术那样的范围伤害,但双命途力量附着造成的破坏可以直接摧毁根系的再生能力。


    简而言之,对面这群人似乎拿捏准了她仓促之间接手这具身体,对其控制不足、又缺少力量一事,以这种方式来快速消耗她的力量!


    见了长生主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布洛妮娅”残留的记忆里说这里面还有个“假面愚者”,难道里面还有【智识】的人吗? !


    “玲可”愤怒的想着,岩体的进一步松动让她可以抽出更多根系来应对眼前的局面,她一定要把这群人全部埋进地里,看看他们怎么再用那些讨厌的把戏!


    其实事实倒是没有“玲可”想的这么复杂,四人察觉此事的缘由相当简单——在安全度过了最容易被埋伏的中间地段后,丹枫简单地将先前的担忧讲了出来。


    丹恒倒是很能跟得上他的思路,顺着这个条件往下想,他道:“对方有埋伏却不选在最合适的位置,其中肯定有别的缘故。如果不是有更大的阴谋,那……”


    他惯于往正经方向想,而思路跳脱的星在这时接话:“……也许只是没赶上?”


    “你们看啊,咱刚刚把那劳什子梦弄坏了,紧接着对面就迫不及待开始搞事,一看就急了。”她兴高采烈地一条条的往下数,“咱在城里晃悠那么久也没见到有第三个替身来找麻烦,说不定其实就她们两个在搞事,现在‘布洛妮娅’没了,她自己说不定就是忙不过来呢。”


    “要知道,在城里那些树根可都是嚣张到直接攻击的,没道理在这被摸了只会逃跑吧?”


    好简单粗暴、但又合理到无法反驳的原因。


    两位持明:“……”


    三月七吐槽:“怎么办,我竟无法反驳,丹恒你说句话啊。”


    可丹恒仔细回想了一下,居然发现星说的句句属实,最后他揉了揉额心,跳过这个话题:“……总之,不管对面是抽不出手还是另有图谋,之后都要提高警惕。”


    “若对方真有袭击,就姑且试探一番,便能知晓一二了。”


    一早就商量好的准备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战斗开始,他们的办法便主打消耗,如果星的猜想为真,她应当很快就受不了这种打法,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势。


    而如果是更坏的原因,她只是因为在筹划更大的阴谋,她就不会多么着急,只有逼一把才能尽快逼出她的底牌。


    不过就现实情况来说,也许是使用植物的身体真的会影响思考,“玲可”现身时放的一句狠话就暴露了她没什么底气的事实,佐证事情似乎还真的是星猜的那样。


    她真的是两边倒不过来了而已。


    而按照先前安排好的,当敌人准备开启二阶段(星的奇妙用词)时,他们也该换打法试试深浅了!


    山崖两侧的碎石不断滚落,两侧冰封了七百年的雕塑在混战中被打成碎块,地表厚厚的积雪也被削的只剩下薄薄一层,露出下面的冻土。


    而突然之间,翻腾的所有脆弱不堪的根系都退了回去,片刻之后,登场的是几根全新的、与先前的根系完全不同的新物种!——


    作者有话说:骚瑞骚瑞,昨天突然发烧了可能是换季感冒,哪哪都疼,去诊所挂了个水今天才好  晚上我尽量再写一些……


    下面是彩蛋,前排预警:彩蛋内容包括死掉的枫哥的那条线,so……


    【彩蛋2】关于天风


    前置背景:龙尊虽然没有血缘但类似于一窝孵出来的兄弟姐妹,关系很好。


    天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个害羞自闭的龙,打架就算打赢了也会EMO很久,武器搅动血肉的触感太恶心了,要是弄上一身血还会忍不住哭(黑历史),恶心想吐失眠好几天。


    后来可能是在丰饶民战斗中压力过大精神突变,朝着热爱战斗的乐子人方向一去不返。从此大部分时间感觉都不是很正经(正常),为方便战斗平常都是高马尾(感觉是个近战法师/刺客),有事和曜青将军一起天天大捷,没事就在龙尊小群里消息骚扰其他龙。


    把从前的事当黑历史,但饮月之乱时,曜青的使者给罗浮十王司送来天风的信,也暗自带来了一段附身法术,没人知道天风亲自来看过饮月。


    把哭当黑历史的人抱着快死的饮月泣不成声,反而快死的人从容叹气:哭什么,下辈子再见便是。


    可他哭的是你众叛亲离,千刀万剐。


    天风回去吐了好几天,闭上眼就是被剥去皮肤的黏腻血肉,得知饮月化卵后终于睡着,却梦到很久之前温暖的汤海里,一双手把他从藏身的蚌壳里拉出来,好像往后一切都是一场梦。


    第73章


    “玲可”还没像被【欢愉】所暗算的“布洛妮娅”那样完全失去理智,因而在用更多根系拖延时间的同时,她还集中力量,紧急催化了少数根系,让它们转换成具有特殊力量的种类。


    这种强行催化的根系活不了很久,但抵挡一时也够用了。


    有了上一回合的交手,“玲可”大概摸清了这几人的主要手段,因而找了个特别的分化方向——毒素。


    他们能控制流水、斩断根系,可在空气中传播的致命毒素呢?


    “玲可”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这一手真是出其不意、定能让这群讨厌的外来者栽个大的。


    然而当那几根造型特殊的根系爬出来后,对面的四人中却有三人当即散开,躲开向一旁,只留下一位操纵流水的仙舟人独自应对。


    怎么?怕了?


    这一幕让“玲可”更加自得于自己的随机应变,她心里对这个被同伴抛下的可怜人产生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同情,以及更多的期待他的不敢置信的死亡。


    狰狞的根系包围了落单的黑发青年,他随意束起的长发在风里烈烈飞扬,风雪不敢沾染其身般与他擦身而过,他于战场中心一尘不染,在根系顶端的毒花张开花苞,吐出黄绿色毒雾之时,抬眼与存活于植物之躯中的寄生灵遥遥对望。


    “玲可”突然生出某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但植物未曾进化过的粗顿神经无法支撑她做出及时的反应。


    她眼睁睁的看着青年早有准备似的,在同伴闪躲开的同时,他空无一物的手中凝聚起无形的透明气旋,将呼啸的寒潮随意摆布成他想要的流向。


    那是……


    高浓度的毒雾被气流裹挟,不仅没有近青年的身,反而被压缩成高浓度的气团,朝着那些刚刚被“玲可”回收、还没来得及完成下一步分化的脆弱根系反扑过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呃啊啊啊啊——


    难以名状的惨叫回荡在狭窄的山谷间,刹那间被损毁大量根系的痛苦连植物的神经都在抽搐。


    失控的毒花在无意识的甩动,然后被稍远处游走来的流水控制住,接着便被寒冰的箭矢一个接一个射穿花心,失去了威胁。


    好在植物的落后神经系统不会反应那么灵敏,被摧毁毒藤的这一下反而感觉不大,“玲可”从头晕目眩中恢复了一些,本能的想要将幸存的根系蜷缩起来。


    每一根侥幸生还的根系都在不自觉的颤抖,连带着临时进化的视觉器官的视野里也忽明忽暗,她勉强集中精神看向前方。


    那刚刚不知如何召集气流的仙舟青年轻飘飘的垂下手,而刚刚躲开的两人趁机摧毁了毒花后将武器瞄准了她,他们分明是早有准备……等等,两个?


    “玲可”迟钝的发现,不知何时,对面四人中的那个灰头发的女孩不见了!


    显然她不可能在这时候逃跑,那她……


    不安的预感达到了最大,“玲可”后知后觉的将所有还在茫然中等候命令的根系都调回来戍卫中心,翻滚的根系将冻土搅的漫天飞舞,然而为时已晚——


    她来不及命令它们做出下一步防御的姿态,就感到比先前更巨大的疼痛爆发开来。


    由根系纠结而形成的高大树形瞬间崩散,临时凝聚的思考中枢被外力暴力破坏,变成一地不成气候的零散肢体。


    巨大的冲击之下,连带着两侧扎根入岩壁的根系也被狠狠往外拽出一部分,滚落的山石发出如同地震般的巨响,进一步掩埋了几乎失去活动功能的树根。


    为了应对敌人可能存在的后手,几人也提前进行了准备,因为在常年与丰饶民作战中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丹枫主动提出他来应对。


    虽然不太放心他独自一人,但这确实是最合理的安排,毕竟在场的其他人都和丰饶民不熟。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丹恒与三月七等会会撤退到稍远的地方以免被误伤、并且抓准机会协助,而星则担任发出致命一击的任务。


    “玲可”刚刚的攻击已经证明了她的外强中干,而只要局势稍微混乱,她大概就会顾及不过来,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足够星发出致命一击。


    这个机会果然让她等到了。


    罗浮龙尊饮月君,行云布雨,御水掣雷。虽不及曜青的天风那般可以呼来狂风,以布雨的手段驱散毒雾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玲可”自作聪明,她贫瘠的传承记忆里并没有告诉他,这哪怕放在丰饶民那里都是过时了的手段。


    毒雾瘴气起初确实伤了不少云骑,但后来龙尊亲临战场,空气中的毒雾尽数被雨水沉降到地上,反而毒伤了扎根地下的丰饶民驱使的丰饶造物,自损八百的情况下,丰饶民不得不放弃了这一招数。


    彼时与丰饶民的战场绵延千里,雨水曾七日七夜未曾停歇。如今“玲可”这几根小藤蔓制造的毒雾甚至不值得丹枫布一场雨,只稍加控制气流走向,便能将毒雾全部奉还回去。


    对这具临时拼凑的身体的控制不足,叠加上猝不及防被自己制造的毒雾攻击带来的负面效果几乎是一加一大于二,星趁机绕到其可能的视线最盲区,从最边缘无声无息的占领了制高点,然后当头给了“玲可”一棍子。


    她的偷袭非常成功,几乎是一击毙命。


    在主观上已经难以感受时间,“玲可”呆滞的看着灰白的天空,消失的灰头发少女神出鬼没的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肩上扛着那根古怪的棒球棍,棍子顶端闪烁着黑金色的诡异光辉,观察了一番后为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叉腰。


    寄生体本身并不多么强大,当被寄居的□□被摧毁,她们也将受到重创。


    原本“玲可”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但偏偏她把大部分意识转移到了这具临时的躯体里,使得她落得了和“布洛妮娅”一样的下场。


    只不过“布洛妮娅”使用的人类身体使得她的意识几乎立刻消散,而“玲可”的这具植物躯体却还能在受到重创后保持残存的部分。


    意识流逝的时间里,她听到一个声音问:“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的……计划……


    躯体损毁使得思考能力急剧下降,愤怒悲伤恐惧等等人类的情感首先被抛弃,残留的意识被“计划”一词所提醒,毫无保留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大守护者……拒绝交出星核,只好抢夺……它用地髓的力量为自己创造了一具强大的躯体,用雅利洛六号的星球意识作精神的载体,随着【丰饶】的力量不断增强,这个新的生命也将彻底完成躯体与精神的融合。


    ……到那时,那时,它便能强行吞噬星核。


    仅存的思维强撑到此,她再也不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清晰与明确的反应,只有生物的求生本能在此时直白的浮现,驱使着她本能的想要沿着根系逃回贝洛伯格。


    然而地下残存的根系却在此时传来她留在仪式现场的少许意识的反馈:金色的琥珀结晶引燃滔天的烈火,让仪式在千钧一发之时失败。


    这一剧烈的冲击沿着根系扩散,巨大的波动彻底击溃了“玲可”残存的思考能力,外界无从知晓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了什么,只见到那被星裹挟着双命途力量的攻击打瘫的树木最后回光返照使得抽搐了一会,然后彻底失去生机。


    那些刚刚还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灵活活动的根系失去命途力量的庇护,立刻丧失了活动能力,并且在严寒里被冰封,随即一节一节的脱落断裂。


    显然,这不是有【丰饶】力量支撑会出现的情况,这些根系死了。


    “呼——”星不放心的在刚刚还在跳动的断裂根系的截面上补了一刀,踩着满地崩塌的“冰雕”刚刚举手,“作战成功!”


    三月七拉下她的手,“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啦——丹恒,你觉得它刚刚说的能实现吗?”


    刚刚抓住机会询问“玲可”的正是丹恒,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误打误撞的成功了。


    只是结果并不太让人开心,因为对方所说的三个行动中,只有雅利洛六号的精神体能够确认已经消失。


    那些被掠夺的巨量地髓与城中正在随着更多人被【丰饶】裹挟而增强的命途力量依然在逐步实现,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恐怕并没有好解决多少。


    庞大的根系失去活性,宣告着他们的阶段性胜利。


    完全没有思考那么多的星长舒一口气,然而她一口气还没喘完,就感到脚下踩着的断掉的根茎在剧烈摇晃。


    不、并不是它们在晃,而是大地在颤动,原本松散堆积的断裂根茎在晃动中顷刻坍塌,星一个猝不及防摔了下去。


    “呜哇哇哇——”


    晃动的视野中,她看到两侧山崖正在开裂、崩塌,一些发脆的根系也被一并扯出来,像一丛丛干枯的草茎一样。


    “玲可”把根系扎进那岩石中,撬动了这些在上百年风化作用里早已不再坚固的岩石,现在根系枯萎断裂,被凿穿的山体顿时失去支撑,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坍塌。


    碎石滚落,耳畔碰撞声震耳欲聋,星几乎听不见自己下意识的再喊什么。虽然能承载星核的身体应当不至于被几块普通的石头砸坏,但正常人总该叫两声意思意思。


    “……别叫了。”


    坠落只持续了片刻,后衣领就被人抓住,视野在此晃动,接着她重新踩到了地面。


    碎石滚落后扬起的巨大烟尘混着雪花,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完全平息,星再回头,便看到他们来处的山崖两侧全然崩塌,碎石掩埋了“玲可”留下的遗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刚的山崩里,丹枫离得最近,也是第一个动手把星核精捞走的,代价是两人都因此沾了一身尘土。


    星倒是无所谓,反正作为列车头号好奇宝宝,星日常就是上蹿下跳、掏垃圾桶翻快递箱,将【开拓】精神践行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拍拍衣服抹把脸就当洗过了。


    但素来优雅的龙尊倒是难得灰头土脸一回,眼角天生的描红都灰了一度,可见为了捞星核精付出的惨痛代价。


    丹恒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声。


    丹枫看他一眼,也没生气,只是招来一团干净的水,洗掉自己手上脸上的尘土,又看了看还在为自己打出mvp傻乐的星,叹口气,顺手给她把脸也洗了。


    ……这熟悉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呢?


    还在路上的景元打了个喷嚏.jpg


    简单收拾一番,四人继续往前。


    永冬岭后面的路连希露瓦也不太清楚,好在他们也不怎么需要自己寻找下一段路的方向,因为在这片古战场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处类似盆地的区域,四周被高耸的山脉所包围,只有他们刚刚走过的这一条狭窄的峡谷能进入,仿佛一个口袋——现在随着两侧山崖的坍塌,整个口袋唯一的出口也没有了。


    若只是个盆地倒也没什么,然而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整个盆地却绿草如茵、鲜花遍野,随着微风拂动而微微摇曳,最深处是一片晶莹的湖泊,仿佛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看到这一景色,星以一声*无名客粗口*发出感慨。


    三月七在她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真是的,虽然这种景色很奇怪,但也要文明一点哇!”


    “不是。”星摇摇头,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这地方,好绿啊!”


    三月七:“……啊?什么好绿?”——


    作者有话说:叠甲*2:全是我的私设和构石哈,我不是龙尊黑()


    【彩蛋3】关于昆冈和炎庭


    由于地/岩龙老让我想起帝君, so……昆冈,也许因为有很多值钱的稀有矿石so字面意义上的非常有钱。其他龙尊受整个持明供养,这位的个人资产富可敌国,会做生意,和公司有挺多合作。 (为什么脑海莫名其妙浮现潘塔罗涅的脸,总不能也是个眯眯眼吧……)


    *有喜欢给同事送觉得适合的宝石/矿石制成的首饰的癖好,缘故大概是亮晶晶的石头带在身上很漂亮  玉阙的智识信徒貌似很多,众所周知搞研究需要钱, so在学术领域很有地位,其实私下里也招募了一些人研究持明的繁衍问题,可惜事关星神没有任何进度。没想到自己同事搞事搞这么大,震惊过后通过一些方式弄到了遗留资料,似乎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刚好,听说天才俱乐部那里来了个新人……


    因为珍贵的矿石是炼制武器的好材料,所以和炎庭私交很好。


    炎庭感觉是看着好说话的那种好人,同时技术大佬什么都能造的那种,精通工程学机械学冶炼学玄学(?)等等,为了寻找好材料去过很多地方,旅行经验丰富。


    可能是学生多还要帮着怀炎带徒弟,哄小孩哄久了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叫人自己起的奇怪昵称。


    比如这条线上没有被丰饶的感染的应星先生从小喜提“小星星”的爱称,炎庭来罗浮后,在被叫【饮月】或【小星星】之间应星先生选择或。


    指的是于凌晨三点语音轰炸还在路上的景元:“叫那个混蛋赶紧我给我回来,我受不了了——”


    景元:? ? ? (睡眼朦胧)(被吓醒)


    ps :上一章忘骂了,枫哥做错了事他自己跟仙舟认罪我也不说啥,但人家兢兢业业干了几千年也没对不起你们持明啥吧!就算死刑不能选个一刀毙命的吗!一定要虐杀吗(按龙王遗恨文本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啊草)!还有什么珊瑚金,说的多么珍贵全拿来对付你们龙尊,你们持明是不是有病!气死!


    pps :其实就剧情表现我对罗浮持明观感不是很好……可能是先入丹恒视角为主,看这帮人基本都有种白眼狼的感觉,上有龙师们天天找事坑龙尊,闹大了就把锅甩了继续逍遥活几百年,枫哥估计是心累或者为了保持明也给背了。下有丹恒同行那持明的态度,简直人类不感谢罗辑2.0 。


    第74章


    星口中的好绿,是字面意思的好绿。


    这里的【丰饶】浓度已经高到她要看不清地上是什么东西了,反正遍地都是浓郁的【丰饶】力量,她看多了觉得眼有点疼,赶紧关了这个破功能。


    不过也不用她提醒,因为其他人很快也看到了【丰饶】力量凝聚的一部分——在这片山谷的上空,模模糊糊笼罩着一片如同极光般的幕布,重纱般浮动着。


    绿色的极光层层垂下,边缘扫过大地上的植被,所过之处便有一片更茂盛的植物生发,越长越高。


    三月七目瞪口呆,过了会才想起来正事:“等一下,那我们要找的家伙在哪?”


    “不是说它给自己造了个特别厉害的身体,等着【丰饶】力量变强然后融合吗?可这地方除了植物什么也没有啊。”


    回答她的却并不是同伴。


    她话音刚落,一道分辨不出性别与年龄,轻柔到诡异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它说:【小虫子,你在找我吗? 】


    “小心!”在这道声音响起的刹那,丹恒一□□向了三月七脚边突然裂开的大地,那草地毫无预兆的裂开一道裂口,露出下方一个猪笼草般的布满酸液的庞大腔室。


    三月七惊叫一声,幸好有一股水流拦腰抓住她,将她托在半空中。


    丹枫捞人的手法十分纯熟,地面一开裂就把两个姑娘全捞起来,顺道在裂口闭合时扔出一道水枪,直接将那充满酸液的腔室划开一道大口子。


    裂缝闭合之时,其中的液体全部顺着裂隙流出去,刚刚装神弄鬼的声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大地开裂的地方刚刚绿草如茵的地面顿时枯黄一片,算是报了偷袭他们的仇。


    偷袭没能得手,地上的裂隙遗憾的闭合,仿佛刚刚的惊险全是幻觉。


    那当然不可能。


    地面如此危险,丹恒收回枪,也干脆换了形态,远离了这片危险的土地。


    他与丹枫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事情朝着最坏的地方发展了,使者给自己造的所谓新的身体,就是他们脚下的这片看起来世外桃源般的大地。


    这整个山谷都是他们的敌人!


    这第一次的见面实在不太友好,使者很快恢复如初,却也懒得再虚与委蛇,在刚刚的惨叫过后,绿地上长出了数到裂隙,而这次从中出现的不是某个消化器官。


    缝隙之中窜出了数道粗壮的根茎,开始追杀四人。


    “丹恒!”丹枫把两个女孩交给他,“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地面全是陷阱,他带着她们很是受限,丹恒从他手里接过两个不会飞的女孩,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先把同伴们送到外面,但让丹枫一个人面对这么庞大的敌人……情急之下,丹恒反手把击云扔给了丹枫。


    反正本来也是送他的武器,多一把趁手的武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在这种情况下拿到自己过去的武器,丹枫稍微有点错愕。他并不介意应星把这把枪给丹恒,熔炼了帝弓光矢余烬的神兵与其留着吃灰,留着纪念他一个死人,倒不如发挥更大的用处。


    见丹恒带着两个姑娘先行退开,使者还想穷追不舍,却被丹枫以流水直接一道砍了过去。


    水刀削金断玉,漫天飞舞的根系眨眼间就断成几截,弹动着落回地上,龙尊手持长枪,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不断变形的地面:“有什么想说的,尽快。”


    意思是你赶紧交代遗言。


    【呵呵呵……】


    使者闻言低笑起来,它被激怒了。


    它果然放弃追杀离开的三人,丹枫感到山谷中有无数道视线投在他身上。


    而那无数道视线背后的意识只有一个:【很好,希望你的同伴回来时,还能找到你的尸骨……仙舟人,你们果然是麻烦的代名词,你的存在已经激怒了我太多次了。 】


    “是吗?”龙尊面无表情,垂眼看着活过来的大地,却如同看见一片死物,“你的荣幸。”


    除了执掌持明千百年的龙尊外,能有谁敢在此刻如此轻慢。


    【……又一次。 】使者怒极反笑,【你很快会为你的话后悔的,仙舟人,我最喜欢你们一点点被身体内的赐福所吞噬的不甘,而我会让你最详细的体验它。 】


    “说完了?”丹枫神色毫无波动。


    这丰饶的使者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一口一个仙舟人,却连他是持明、不是天人种都认不出来!还妄想以引动天人的魔阴身来威胁他,也不看看他到底是谁!


    鉴定完毕,是个蠢货,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


    于是他手持击云,再次一枪劈开妄图偷袭的根系,潮湿的水汽席卷战场,带来一场温柔、却充满杀意的雨。


    ……


    被吓蒙的三月七终于在被丹恒带离战场时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丹恒,你……丹枫老师!”


    她胡乱喊了两声,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远离了那片极度危险的战场。


    丹恒用最快速度把她们带到了绿草如茵的山谷之外,这里或许也并不安全,但总比那片山谷好太多了。


    他把两个女孩放下,顾不上过多安慰,只来得及匆忙嘱咐有星核傍身、更不怕袭击的星核精:“星,这里太危险了,你们自己当心。”


    知道自己去了大概率是拖后腿的星立刻点头,目送着丹恒往回赶去,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三月七:“我有办法,跟我来。”


    丹恒并不知道星又有了什么小巧思,他不希望在这里失去任何一个同伴,无论是列车组的两位伙伴,还是死而复生的丹枫。


    好在在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战场时,龙尊与使者的战斗只是焦灼、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劣势。


    在朦胧的细雨形成的领域内,丹恒正要加入战场,却突然听得丹枫的传音。


    “丹恒,先别过来。”


    丹恒停在了战场边缘:“为什么?”


    “我有个猜想,你且去另一侧这般试试……”


    一分钟后,丹恒按照丹枫的要求,来到了山谷的另一侧,这里也是一片绿草如茵,看不出任何异变的迹象,没对丹恒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他远远瞥了一眼对面那片遥远的雨云,深吸一口气,凝聚出了一把水枪。


    反手朝着身下的大地刺了下去。


    水枪轻易撕碎柔软的草皮,剥落出地表之下一大片纠结在一起的不明器官,丹恒眼都不眨,继续控制更多的水枪,随意的破坏那些构造。


    当他扔出不知道第多少把水枪,将地下复杂的结构搅成一团、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坑时,这片草地终于做出了反应。


    几根根茎从黑暗的缝隙里冲出来,而丹恒反手切断对方,并不恋战,扭头就撤出了战场范围。


    丹枫的猜测应验了,这个使者恐怕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不可战胜——他们捣碎梦境,使得使者失去可以控制的庞大意识,对这具庞大身体的控制其实相当有限!


    以至于丹恒破坏到这种地步,它才有所察觉。


    “你猜对了,这家伙确实没法同时控制所有的躯体。”丹恒在战场边缘给丹枫传音,“接下来怎么做?继续破坏它吗?”


    “不,这样太慢了,赶不上对方的再生速度。”丹枫的声音有些缥缈,“丹恒,还记得我之前与你共同使用云吟术的感觉吗?”


    “……什么意思?”


    “去中间的湖泊,所有水流都是你的武器,而且……不出意外,这具身躯唯一的弱点,应该就在它附近。”


    丹恒离开了。


    击云削铁如泥,再次破开围攻而来的各种植物,丹枫听见那个声音怒不可遏的响起:【……又是你的主意!该死的仙舟人! 】


    他轻笑一声:“在打架时最好闭嘴,以及专心。”


    他翻手捏决,从刚才持续到现在的雨幕陡然褪下了温柔无害的表皮,瞬间化作一层冰霜将所有狰狞挥舞的根系困住,不知何时混杂其中的持明秘法直接消融起了这些杀不死的根系。


    ……


    使者被丹枫牵制的死死的,丹恒再次轻而易举的抵达了山谷最中间的湖泊位置。


    那湖泊看起来无比寻常,水位还不到一米,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细细的水草漂浮。


    当然,有了前车之鉴,丹恒不会觉得这玩意看起来真的这么无害。


    果然,在靠近之后,丹恒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水流,而是某种透明的胶质,他犹豫了一下。


    呃……这算水吗?丹恒默然,他从来没往这方面试过,但既然丹枫说行,那也许真的可以?


    按照丹枫的提示,他闭眼,开始回忆先前峡谷中,与前饮月一同使用云吟术时的感觉,回忆对方的力量时如何运转、如何改变的。


    丹恒身边聚拢起一层微冷湿润的水汽,将他与四周的环境隔绝开,水汽笼罩的范围内极为安静,难以分辨的杂音统统都被滤掉。


    在这极致的安静里,持明的耳力也听不见额外的嘈杂,让习惯了听见太多声音的丹恒一时都有些不适应。


    “屏气,静心。”他似乎听见丹枫的声音,仿佛某种敕令抚平了丹恒心里的少许不安。


    他仔细回忆着丹枫如何使用的云吟术,想要复现那时的感觉,于是仿佛有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轻轻握住丹恒的手腕,没有用力,指向前方虚空中的某个点。


    “……集中精神,你能看见水的痕迹,就像鸟能看见风。”


    ……这是什么奇怪比喻?丹恒却认真地循着他的话语,集中注意力感受四周水汽的流动。


    这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奇妙感觉,在集中精神后,连那如同幻觉般的声音也消失了,丹恒望着前方,看见自己指尖真的在空气中点出一点涟漪,仿佛世界其实是被无尽的流水包裹着一样。


    而他是水的神明,他在这里……无所不能。


    丹恒因为这个想法眼皮一跳,集中的精神被打断,指尖的涟漪顿时看不见了,他又重新回到那笼罩的水雾中。


    好在他记住了那种感觉,立刻调整状态,他学的很快,涟漪很快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并且随着涟漪的扩散,他感受到环境中更多的水体。


    气态的、固态的、液态的……凡是可被划为“水”之物,都被事无巨细的划归到能控制的范围内。


    在这个过程中,丹恒也感受到了那胶质液体的存在。


    理论上说,那的确不应该算作某种水。然而云吟术其实并不是那么严格的讲究物理法则,无名的物质中只是含有少量水,却也能勉强受控。


    感受它,然后……掌握它。


    “……”丹恒重新睁开眼,轻轻一钩手指,湖泊表面便无风自动的泛起涟漪。


    他就这么成功了。


    丹恒同时意识到,这其实并不只是简单的学会怎么驱动一种液体物质的学习,他对云吟术的理解都深入了许多。


    因为不能让持明知晓他的存在,丹恒的云吟术全是自学,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正规教导……在这种时候。


    见面打的那一架不算,丹恒回想起来路上自己在丹枫面前使用云吟术的行为,后知后觉的品出一丝额外的关心:这家伙……那时候非要从他手里抢一半的控制权,是因为看出来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熟稔这一持明的法术吗?


    向来是三人组里兜底的丹恒老师难得的感受到一次被人照顾的感觉,一瞬间有些茫然。


    不过波动的水面很快逼着他回神,这里是战场,丹枫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可以和这样一个大家伙消耗下去的。丹恒控制住湖泊中的液体,逼迫其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动。


    片刻之后,丹恒睁眼,瞳中青色明亮,以未知物质构建而成的流水在他的意志下猛地向下渗透,化作水刺直接刺透了下方所有存在的非自然构造!


    湖泊所在的地方轰然塌陷——


    这次使者的反应快得多。


    倒不是说立刻就做出了反击,而是一声比先前更为凄厉的惨叫在山谷中回响,震得丹恒耳朵都嗡了一声。


    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但看使者的这个反应,丹枫又猜对了,这里果然更为关键。


    湖泊消失、其所在的土地迟了一步才翻涌起来,丹恒警惕的漂的高了些,在高处看着整个山谷的土地都如同活物般开始活动。


    地表刚刚还繁茂无比的植被第一次出现了萎靡的迹象,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做得好。”丹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使者这会顾不上他了,他把击云还给丹恒,在对方略有些复杂的眼神里道,“既然已经送你,就是你的东西。不必担心,从前没有击云,我不照样也赢下了所有战事吗?”


    ……说的好有道理。丹恒默然,收下武器,看向下面的土地:“你是怎么确定的?”


    “你还记得我与星曾将地下的矿脉炸毁,让他们未能夺取更多地髓一事吗?”


    “先前我曾好奇,敌人掠夺的地髓大部分都去了哪,在看到这一庞然大物后,我便有了一个猜测。”龙尊娓娓道来,“那些失踪的地髓就是这具身体的养料,而如果未曾遭到阻拦,它本该获得更多养料。”


    “所以,就像植物生长那样,它的某一部分,也会因为缺失的养料而发育不良?”


    “可以这么说。”丹枫颔首,示意他观察一下这篇山谷的植被长势,“自外向内,此处植被的密度逐渐稀少,可见其余力不足,所以我猜,这里会是它最大的弱点。”


    经他提醒,丹恒才注意到这一细微的变化,在应付丰饶民这件事上,果然还是他更有经验。


    丹恒轻轻吸了口气,转而问:“结束了吗?”


    “……不。”丹枫注视着大地,摇头,“最多只是削弱对方,【丰饶】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死,何况这颗星球如今的丰饶力量还在不断变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丹枫话还没说完,使者暴怒的咆哮在整个山谷中响起。


    而这美丽的陷阱在顷刻间坍塌入其下黑暗的深渊,暴露出狰狞的原貌:


    整个山谷都被噬空了,漆黑的空洞中盘踞着一只如同群蛇纠缠着的庞然大物,那狰狞的根系表面,睁开了无数只眼球。


    铺天盖地的【丰饶】力量带着深重的恶意弥漫,仿佛无穷无尽——


    作者有话说:【彩蛋4】今日暴论:


    突然想起来六御审饮月那个文本,首先我得说虽然枫哥应该不会说这种话但是这个真的好帅。其次重新翻了一下这个文本想发表个阴谋论,就是这个文本里是有提枫哥死后还有很多追随者和纪念者,然后这群人最后却被打为了反叛仙舟的势力。


    哎,这里有个问题。海底语音里可知,雨别是不顾长老反对把古海带来镇压建木的,他把这称为回报仙舟,那么罗浮龙尊这一派无论如何都应该都是亲仙舟的,然后在七百年前,枫哥一死,龙尊的追随者居然就成了反仙舟的了。


    这里叠加上七百年后丹恒回来却被持明要求别回来这件事,可以得出一条非常古怪的线:亲仙舟的龙尊势力在枫哥死后突然变成反仙舟,仙舟为了稳定而打压后逐渐消亡了。


    那让我们猜猜这里面有没有龙师的手笔吧()


    怎么看做这件事有动机还有能力,犯罪条件那叫一个齐全你说对吧。


    所以我们可不可以假设,饮月之乱其实是龙师夺权的关键一步,刚好枫哥当时因为白珩的死+龙狂后遗症精神很差,就被他们算计了。


    之后龙师就可以把龙尊交给联盟顶罪,自己无罪脱身不说,还能把自己干的一些脏事甩给枫哥,因为他们很清楚枫哥会为了免于联盟降罪持明而认下所有罪名,自己还和云骑打击“叛徒”营造自己和仙舟站在一起的假象,百利无一害。


    饮月之乱极大打击了龙尊势力,龙尊本人褪麟轮回(非常怀疑是龙师故意报复哈),而他的追随者也被打成了仙舟叛徒,毕竟“和联盟站在一起的龙师”的敌人,当然是“不和联盟站在一起的龙尊残余”。


    一来仙舟受限于不能插手持明内政没办法查证到底,二来此时人心惶惶,为了稳定持明内部,仙舟唯一的办法只有和龙师合作,毕竟龙尊势力在此时已经垮了,只有掌权的龙师能有效对持明内部形成控制。


    于是在联盟的默许下,龙师从此掌握罗浮持明。


    而他们彻底清洗掉龙尊残余势力还有个好处,新生的白露无依无靠,根本不可能像枫哥一样压着他们打不说还会完全被控制,二来完全掌控持明可以让他们继续与丰饶合作的事情,并且建木、丹鼎司、持明全在他们手里,没有任何阻力。


    当然这对联盟来说是个噩耗,因为龙师一家独大意味着罗浮持明内部现在处于一个黑箱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算他们哪天把建木炸了罗浮都得被炸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为了不让这七百年没出事算罗浮运气好,姑且把建木没事当成枫哥死前留下的封印有效,而老登们没弄明白怎么解只能摘点叶子啥的玩。


    本来这么搞万无一失从此再也没有龙师龙尊争夺权利的事情,结果没想到白露只继承了一半力量,有俩龙尊,而且和丹枫长的一样的那个被仙舟放走了!龙师的谋划还是出了岔子,但事已至此,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丹恒永远不要回来打破这个黑箱。


    ps :不负责任的以最大恶意揣度龙师在七百年里没少在各种舆论上抹黑枫哥,使得新生代持明对前代饮月印象很差,连带着连累丹恒,都是为了阻止他回来(虽然丹恒似乎也并不想回来)


    pps:感觉丹恒还是不回来为好……比起枫哥蛋黄感觉不太会搞政治,虽然我很支持他把所有老登都钉墙上,但玩阴招还是玩不过的样子……还是枫哥归来收拾老东西最稳妥。


    第75章


    二级中枢塔内此刻一片寂静,希露瓦第十七次从被损坏的管线中抬起头,顾不得擦掉额头上的汗,就示意一旁控制能源开关的桑博再试一次。


    代表着系统自检状态的指示灯次第亮起,希露瓦几乎忘记了呼吸,等待着渺茫的奇迹出现,然而——


    半分钟后,指示灯如常熄灭,系统过热保护停机,预示着她十几个小时的努力毫无用处。


    高处的观察窗外再次充盈起漆黑的夜色,又有薄薄的雾气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知道天又黑了。


    这是异变发生后的第二个夜晚,外面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零下数十度,风雪已经开始掩埋无人清理的道路,而这座供暖系统的二级中枢塔内却热的不像样。


    被损坏的控制系统停机后使得反应炉生产的热量无法输送到其他地方,只能在塔内部积蓄,外面一片冰天雪地时,这座不起眼的建筑内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


    按照粗略计算,离整座建筑最终因为过多热量而爆炸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也就是第三天的白天到来的时候。


    当然,留给希露瓦的时间远没有那么多,因为在那之前,塔内部的温度就将上升到没有人类能活着在这里待上超过三十秒。而哪怕人能受得了这种温度,机械也受不了,完全损坏的中枢塔已经是一个定时炸弹。


    被捂的温热的工具触手湿滑,希露瓦在衣服下摆上抹掉手心里的汗水和机油,看着眼前纠缠的管线陷入沉思。


    在与布洛妮娅告别后,她与桑博在极寒的夜色里躲开街道上游荡的失踪者们,在诡异的雾气里险而又险的摸到了最近的供暖中枢。


    塔似乎是从内部被破坏的,好在除了几具铁卫的尸体外反而没有其他活物,倒是大大省去了他们的麻烦。


    将遗体安放到一旁,桑博负责放风和搭把手,希露瓦则尝试修复被损坏的控制管线,然而十几个小时过去,她的修理毫无进度。


    希露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疲惫又茫然之际,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一瓶啤酒。


    她下意识的接过,居然还是凉的。


    “大姐头别急,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嘛。”


    回头一看,桑博一脸惯常的贱兮兮的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顺来的啤酒,还在给希露瓦搭把手的空隙里把外面当成天然冷藏室顺手冰镇了下。


    希露瓦没心情理他聊胜于无的安慰,随手打开啤酒一饮而尽。


    在外界的气温已经高到让人难以忍受时,冰冷的液体沿着消化道滑下,希露瓦打了个寒战,她杂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却还是想不到办法,只能盯着啤酒瓶上的标签出神。


    低度数酒精并不辛辣,带着略微苦涩的香气。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与操作精准,希露瓦很少喝酒,她能回想起上次喝酒的经历还是和可可利亚一起,快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叛逆的朗道长女正与家里闹矛盾,因而十八岁的生日没有什么盛大的宴会,她在那天软磨硬泡,终于让可可利亚同意和她一起庆祝。


    说是庆祝,其实就是在后半夜带着各处收集来的酒精跑到学校的无人小露台上喝酒。


    年轻时可可利亚滴酒不沾,没喝多少就昏昏欲睡,坐在地上半睁着眼,安静地看希露瓦抱着她送的吉他对着漫天的星星唱歌。


    希露瓦的酒量出乎意料的好,她自己解决了剩下的酒,最终半醉半醒的等到快天亮,突然跳起来: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可利亚留下处分记录可就不好了。


    于是希露瓦抛下一地玻璃瓶,搀着神志不清的可可利亚趁着没人发现赶紧往宿舍躲。


    可可利亚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希露瓦扶着她时听见她喃喃自语什么,醉鬼的朗道大小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非要听个明白,最后发现原来大守护者的继承人在醉酒后撒的酒疯就是在背铁卫管理条例。


    事后可可利亚本人对此毫无印象,严正声明她的最后记忆是希露瓦唱歌唱到最高潮,以至于希露瓦都逐渐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闹着让可可利亚再醉一次验证一下。


    可惜后来随着与可可利亚的决裂,这些久远的旧事再无法考证,希露瓦也再没有像那天一样把自己灌醉过。


    现在,她不合时宜的想起可可利亚背过的铁卫管理条例,却从中意外理出了一点思绪。


    “……按照规定,储藏点应保有两份备用零件……”仿佛可可利亚隔着时空给她的提醒,希露瓦突然顿住,“……储藏点?”


    由于长期工作于北方防线,希露瓦在过去很少参与城内系统的维护,北方防线需要替换的零件损耗太快,生产常常跟不上,根本不会在条例里规定什么地方储备备用零件。


    想清楚这点,希露瓦放下折腾了十多个小时依然因为硬件损毁过于严重而无法修复的机器,转而大步流星的跑上二楼的管理室。


    值班的铁卫已经不幸遇难,尸体还坐在椅子上,希露瓦从他身上摸出抽屉的钥匙,然后把他连带着椅子一起挪到了一旁。


    这里现在太热了,高温下尸体腐败的速度非常快,死去的铁卫的遗体靠近了已经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一起进来的桑博刚把差点滑下来的遗体扶回去摆正,希露瓦就已经从柜子里摸出了纸质档案,飞快的翻阅起来。


    出于安全考虑,贝洛伯格城内储藏物资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储藏点多达上百个,除了大守护者本人,没人知道贝洛伯格所有储藏点的位置。


    好在由于一些部门需要定期更换特殊物资,内部档案里一般会将临近的储藏点的位置标注出来,希露瓦翻了一会,果然让她找到了目标。


    好消息是,由于裂界入侵,这座中枢塔附近只有一个储藏点还在使用,并且离这里并不是很远,他们来回一趟也花不了多久。


    坏消息是,他们在来的时候路过过那条街,那街道过去曾经是一片居民区,人口不少,现在也成了沦陷最严重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雾气中徘徊,仿佛一街亡灵。


    回忆起那个景象,希露瓦就头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把从文件里找出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她给桑博指了指目的地:“桑博·科斯基,我要去的这个地方很危险,你确定还要跟着吗?”


    桑博摊摊手,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这可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


    贝洛伯格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夜色深沉的仿佛此刻已是末日之后。


    从高温的建筑物内一下子来到零下数十度的室外,巨大的温度差可以直接让一些身体不好的人失去意识,而即便是希露瓦也花了好一会才适应这其中的变化。


    她心里一边担心自己之后估计得大病一场,又一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杞人忧天,要是她这趟不成功的话贝洛伯格都要完蛋了,还在乎什么生病不生病?


    呼出的空气在极寒的夜色中散出白雾,希露瓦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漆黑的天幕上看不见星星,她想起梦里那个无边无际的长夜,一切好像是对此刻的预言。


    阿丽萨·兰德说太阳还会升起来的,可他们真的还等到那个时候吗?


    希露瓦不知道,她和桑博来到了目的地,这里和他们过来时候的景色毫无变化,大量被转化的人影游荡在雾气弥散的街道上,完美的堵住了整条道路。


    单靠他俩想要暴力冲过去显然不太可能,只能另想他法,比如……


    “姐姐,来这边。”正在沉思的希露瓦忽然听见桑博在小声招呼她。


    原来这个天外行商也不知是怎么在乌漆嘛黑的夜色里精准地找到了一堆堆积在墙角的杂物,他把那堆东西简单换了个位置,竟然就猫似的无声无息,借力爬上了屋顶。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街道上虽然挤着一大群被转化的怪物,但空空荡荡的屋顶上可没有。而且这片正好是居民区,房屋普遍不高不说,排的也相对紧密,何况还有夜色和雾气给他们打掩护。


    一分钟后,希露瓦也踩在了屋顶上。


    他俩都有些功夫在手脚上,因而哪怕在屋顶上也走的没什么声息,没有踩掉什么砖瓦引起注意,最后一路顺畅的走完了整条街道,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储藏点。


    这地方从外面来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空房子,从窗户往里看只能看到被白布覆盖的家具,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哪怕有盗贼光顾也会一无所获。


    希露瓦和桑博无声无息的从角落里翻进房子内部。


    这里真正的秘密其实藏在地下,希露瓦十分熟练的在几个房间各走了一圈,通过地板的声音分辨出入口的位置。


    她最后在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毯下找到了紧闭的通道入口。


    拿着从铁卫身上搜刮来的钥匙,希露瓦打开了入口,独自潜入进去,桑博则自觉地留在外面警戒。


    铁卫的储藏点也分为很多类型,像一些储备武器、粮食等重要物资的地方,往往为了方便取用而选择的非常庞大且集中;而像储备一些数量不多的零件等等东西的地方则隐藏在普通居民的生活区中,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异常的地下室。


    希露瓦爬进地下室,地髓点燃的灯虽然不怎么明亮,却胜在稳定且安全。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在几排排列整齐的架子上搜寻了一会,顺着标签,果然找到了供暖中枢塔的替换用零件。


    希露瓦来不及去分辨哪些是她需要的、哪些是用不上的,直接将两个虽然体积不大、但很有分量的包裹扛了出去。


    上面的房间内,桑博正借着外面稀疏的灯光观察街道上的状况,照明系统在依靠备用能源勉强运行,只能勉强照亮街道的轮廓。


    蓝发的愚者大胆的吹着口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座城市的命运,也不担心他们两个能不能安全返回。


    希露瓦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时候,桑博很自然的搭了把手,看了看她背后背着的两个大包裹,还很有绅士感的问:“需要帮忙吗?大姐头?”


    希露瓦摇头,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零件还是自己带着安心,而且换来换去太麻烦了,左右她也不是背不动:“走吧,尽快回去。”


    桑博也没有坚持,于是二人又悄无声息的从二楼的阁楼翻回屋顶,准备像来时那样从屋顶上原路返回。


    然而希露瓦想错了一件事。他们来时两手空空,现在她身上背着两包沉重的零件,虽然这不怎么影响她的行动,却对脚下的砖瓦却完全不同。


    这些存在历史已经有快十年的陈旧砖瓦在风吹日晒下早已脆弱不堪,被一个负重的成年人踩过后终于不堪重负,划拉一声碎了。


    砖瓦碎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色里如同惊雷,希露瓦虽然稳住身形没有因为突然踩空掉下去,却头皮发麻的感受到从屋子下方瞬间被吸引来的视线。


    她被发现了!


    关键时刻,走在前面的桑博没有像他惯常以来的油滑作风一样见势不妙直接跑路,反而十分仗义的遵守交易,折返回来一同进入了怪物的视线。


    希露瓦看了一眼下面聚集的被转化的怪物,照明灯苍白的光落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本就没有血色且面无表情的面庞更加恐怖。


    靠得近的怪物在发现目标后已经试着在攀爬房屋,希露瓦收回视线,强行冷静着往前看。


    她与桑博对视一眼,对彼此点了一下头。


    实话实说,这一刻,希露瓦认为桑博是明白她的意思的,那就是他们趁现在立刻跑路,只要跑的比这些被转化者快就行了,她有信心在短距离冲刺上拿个名词。


    她也这么做了,然而当她以惊人的速度在屋顶上奔跑时,却发现道路上的怪物并没有追逐她,而是继续往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聚集。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击了她,希露瓦停下来扭头,看到桑博站在那里没有动。


    旁边刚好是一盏照明灯,他如同站在聚光灯下的主角那样对着希露瓦摆了个潇洒的pose ,希露瓦几乎想揪着他头发问他这个时候刷什么帅,就见到蓝头发的行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着几个奇怪的东西。


    那看着不像是他平常随身带的用于释放烟雾弹的银色小球,而是……


    灯光太暗,希露瓦过了几秒才分辨出来,那不是她刚刚在中枢塔内从能源系统上拆掉的过载后的地髓压缩块吗!


    这些地髓压缩块不是为了供暖使用,而是为中枢塔内的控制机械提供能源的,因而被切割成砖头大小的方块。之前为了避免这些地髓进一步损坏系统,希露瓦把它们全拆了下来,却根本没注意桑博是什么时候从里面捡了几块的!


    就在希露瓦眼前,桑博·科斯基先生把他的神秘小球和压缩块放在了一起,经过几下莫名其妙的华丽操作后,两者接触的地方开始迸发出火星。


    希露瓦离得太远,在能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前,桑博手里的东西就点燃了明火。


    两侧被转化的怪物已经一个叠着一个爬上了房顶边缘,而桑博岿然不动的将手里的火焰随手扔了下去。


    轰——


    在毫无预兆的爆炸声里,附近所有的怪物都被卷进了巨大的爆炸之中,剧烈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个贝洛伯格,希露瓦最后见到年轻的行商似乎在说:“各位,惊喜!一份二十倍的压缩炸药——”


    下一秒,巨大的光亮吞没了他的身影。


    当希露瓦再次睁开眼时,发现那附近的几栋房子连带着附近聚集的怪物全被炸成了碎片,见不到半点桑博的影子。


    她呆了一会,直到汹涌的热浪被寒风吹散,冻得她打了个寒战。


    桑博的死亡简直像个玩笑话,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玩这一出引爆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决定这么做?哪怕是被一群怪物围堵也完全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啊!


    希露瓦强按下飞快冒出的种种念头,她逼着自己站起来,转过身继续跑完没跑完的路程。


    硝烟气息被冰冷的风吹散,希露瓦一口气跳下屋顶,在冰冷的土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头也不回的朝着中枢塔的方向冲去。


    因为她绝不会看见,在硝烟散去之后,此刻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出一个人影。


    完好无损的蓝头发男人大摇大摆的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吹着口哨,甩着轻便的双刀随手解决掉冲出来的几个残留的怪物。


    他在雾气中远远望着中枢塔的位置,然后对着某个空无一人的方向鞠躬谢幕:“虽然在下的退场有些仓促,但谁叫阿哈希望如此呢?倘若接下来的剧情同样能让酒馆的诸位满意——就再好不过了。”


    愚者吹着不知名的口哨离去,身影消失在贝洛伯格弥散中弥散的雾气里。


    在他消失的地方,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中枢塔原本熄灭的光突然奇迹般地重新点亮了。


    地髓产生的热量沿着还完好的管道重新输送入这片区域的每一处,中枢塔内,积蓄的热量正在缓慢散去,希露瓦精疲力尽的坐在一地更换下的零件里。


    从观察窗中投射进来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却带不来丝毫温度。


    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和体力消耗让她此刻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达到了极限,重启的控制系统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声音如同白噪音,在绝对安静的房间内听的人不自主泛起困意,但希露瓦只是坐了一会,就沉默地扶着一旁的金属扶手站了起来。


    就算她现在很累,但仍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布洛妮娅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杰帕德,还有可可利亚拜托给她的……


    希露瓦闭了闭眼,正要收拾好东西返回克里珀堡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几声明显不一样的提示音。


    她第一反应是刚修好的系统又出了什么问题,然而随机,她意识到这不是警报声。


    希露瓦来到控制台前,发现原来是几个指示灯亮了。


    和外城铁卫们使用的那套指示系统一样,供暖系统也是靠指示灯的颜色来传递简单的信息的。


    希露瓦睁大眼,发现最上面象征着地上其他六个二级枢纽的指示灯中,有三个变成了稳定的蓝色。


    有三个枢纽恢复了正常运作!贝洛伯格里,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冒着巨大的危险,在夜色里抢修了其他的二级供暖枢纽!——


    作者有话说:嗯,对本卷结尾的支线剧情进行了一定的压缩,可能稍微有点快但是整体应该是完整的。


    【彩蛋5】


    突然刷到了列车三人组的旧设,从两个活宝+一个男妈妈变成三个沉默寡言高冷大佬,太空喜剧直接变成太空默剧(来自评论)


    代入一下感觉更好笑了。


    枫哥其实也是话不多的那种人,但遇上高冷的列车组后因为三人经常不说话,为了不让局面尬住最后反而变成了他来讲。


    *与星见面


    星核精面无表情加入战场,全程一语不发最后拉人跑路。


    枫哥:“……?”你谁?


    *和另外两人团聚


    丹恒:“……”(盯)(你怎么在这?)


    枫哥:“……意外。”


    丹恒:“……哦。”(点头)


    *打架前


    丹恒:“上。”


    星:“好。”


    三月:“嗯。”


    枫哥:“……”


    *遇到感谢他们的居民


    居民:(感谢)(送礼)


    列车组:省略号*3(礼貌点头)(不说话)(没人接礼物)


    枫哥(不得不站出来):“……谢谢。”(礼貌寒暄)(开始怀疑自己的法术出bug了)


    *略有夸张,只是性格变高冷而已,大家仍然是好宝宝


    第76章


    尽管加上希露瓦修好的这个枢纽,七个枢纽中也只有四个恢复正常运作,但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鼓舞。


    四个枢纽已经能覆盖大半个贝洛伯格,这将使得更多幸存者能够撑过严寒。


    希露瓦从疲惫不堪的身体中压榨出新的力量,手心里,可可利亚留下的最后礼物微微发烫,仿佛死去的守护者的灵魂就在这,拉了她一把。


    “可可利亚,这次可不能让你赢啊。”希露瓦自言自语道,好像重新恢复了往日在舞台上的活力,“我还没把我们写的歌唱给所有人听呢。”


    阳光似乎带来了某种新生的讯号,这座死寂了一天一夜的城市在天明时重新醒来。


    当希露瓦走出温度逐渐恢复正常的中枢塔,在黎明的薄雾里,昂首阔步的走向最后的战场时,外城也正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二号阀门所处的通道阴暗而潮湿,不远处还有水滴不停地从高处滴落,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格里沙认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这个地方,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道上,感受着从被打开的阀门里呼啸而出的阴冷的风。


    高台下是和他一起来的铁卫的尸体,还有正在复活的不死怪物,它们大概很快就会发现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然后弥补上这个小小的漏洞。


    就在短短一天多以前,格里沙还认为自己在铁卫的生活最终会以一纸退役通知结束,没想到短短几十个小时内,贝洛伯格内城失联、而他也即将要独自死在这个地方。


    在和凡妮莎太太前往控制室的途中,他们遇见了不少幸存的铁卫,等到了控制室,居然收拢起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虽然相对于整个外城的铁卫数目来说,这点人不值一提,但眼下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支队伍清理了控制室附近一定范围内的怪物,重新夺回了这处总控制室,凡妮莎太太的药剂早就托人送到了这,现在全被他们搬到了方便投放的位置,只等着凡妮莎太太一声令下。


    然而当“麻雀”和另外几个技术岗位的铁卫检查过通风系统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坏消息:在异变发生时,通风系统的二号阀门正因为日常检修而被关闭,事发之后,阀门并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被重新开启。


    二号阀门是整个通风系统的主阀门之一,如果没人去打开它,其连通的数十个区域都将无法得到有效清理,他们夺回外城的计划将受到巨大的阻碍。


    情急之下,格里沙带着一队人主动请缨,前来打开阀门。


    战斗过程十分艰难,这一临时组建的队伍近乎全部覆灭,好在格里沙最后还是在他们的掩护下成功打开了阀门,完成了任务。


    按照计划,凡妮莎太太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阀门开启的信号,然后如约向通风管道里分批投放药剂。


    这位当了半辈子医生的女士表示,在他们的实验里,理论上,这种特殊药剂的浓度在超过一个数值后药效便不会立刻消失,因而能大范围清理变异的怪物。


    整个通风过程不会很长,但不死怪物复活的速度明显更胜一筹,格里沙认为,自己应该会在药剂充盈通道前死于它们的爪牙下。


    当死亡真的临近,年轻的铁卫不觉得恐惧,只是有些茫然。


    他是个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因为童年时目睹了另一个孩子的英勇,因而怀着守护更多人的信念,在长大后加入铁卫。


    然而童年对英雄的憧憬在现实面前变得遥不可及,这些年里他却时感迷茫,日复一日的巡逻与站岗既不能保卫国家、实现理想,也不能让他实现前辈的嘱托。


    在年轻人最冲动的年纪里,他也曾向奥列格抗议,自以为英勇的申请去北方防线驻守。然而真正上过北方战场的奥列格却近乎无情的拒绝了他,老铁卫叼着不知道藏在哪的烟卷,没好气地道:“北方防线可不是过家家,小子,你去那地方送死吗?”


    格里沙不知道他上北方的战场会不会送死,反正他到死了,也还是外城铁卫中默默无闻的一个。


    甚至连像传闻中的英雄那样浴血厮杀一次都没有——和他一队的队友们与那些怪物厮杀了个干净,掩护他打开了被关闭的二号阀门——他只是在冲锋的过程中受了伤,不得不在这里等待死亡而已。


    他们进来的入口处的不死怪物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不过由于离这里最远,它并没有发现格里沙。


    当然,这不意味着其他怪物不会发现,格里沙看着近在咫尺的不死怪物还在颤抖的肢体,仿佛那就是死亡的代言。


    彼时格里沙对奥列格的话语感到不解,他认为自己比同龄人都更加勇敢,更加勤奋,不然他为何要加入铁卫?


    “你以为北方防线杀不完的裂界怪物很好玩?”年长的铁卫听完他的疑问,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留在这里是一样的,北方防线的部队并不比其他铁卫高贵,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值你的班。”


    奥列格的拒绝似乎成了某种箴言,此后,格里沙虽然屡次递交申请,却每次都因为成绩不合格而被拒绝。


    后来当奥列格离开,他逐渐明白年长的铁卫阻止他的另一层理由:能上北方防线的都是铁卫中的精锐,他去当然是送死。


    格里沙并不为接下开启阀门的任务感到后悔,只是遗憾于自己至死也未曾成为理想中的英雄。那些故事中浴血厮杀的勇者们在结局与邪恶的敌人同归于尽,而他只是英雄史诗中的路人,死于开启一个通气阀门的途中。


    格里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视线的余光里,已经看到更多的不死怪物正在从地上爬起来。


    这些曾经的同僚尽管身上铁卫的制服仍然残存,却早已是一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他们刚刚杀死了格里沙的其他同伴,并且正在注意到还活着的格里沙。


    格里沙又一次徒劳的试着站起来,然而他遭受重击的膝盖显然没有这些不死怪物的恢复能力,他还是动不了。


    看着正在聚集的不死者们,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突兀的撕碎了寂静,离格里沙最近的一个站起来的不死怪物被精准的洞穿了头颅,重新倒了下去。


    ……是援军?


    格里沙难以置信,他看到通道尽头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端着枪的人影,那个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外号“蘑菇”的那个小少爷!


    “蘑菇”少爷出人意料的枪法奇准,在光线极差的通道内,他居然弹无虚发,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个不死怪物倒下。


    这是何等惊人的准头!格里沙自认自己再练上几年也打不出这种水平,他心里暗暗惊奇,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以胆小闻名的“蘑菇”少爷还有这一手技能。


    贝洛伯格使用的枪械并不算多么先进,在一轮射击后便需要重新装填弹药,“蘑菇”少爷收了枪,他身后便随即钻出来几个人影。


    新一轮的炮火压制住了冲锋的怪物,“蘑菇”少爷以一种惊人的灵巧从枪林弹雨与怪物的缝隙里穿插而过,来到了目瞪口呆的格里沙面前。


    格里沙发现他一脸泪痕,似乎刚刚一边开枪一边还在哭。


    “你、你没事吧?”


    ……


    直到被“蘑菇”少爷搀扶着离开,格里沙都感觉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只有一面之缘的“蘑菇”少爷来救他,这种震惊甚至让他一时忘记了刚才的遗憾。


    “蘑菇”少爷本名原来叫欧文,只不过他似乎从来没想着给自己正名,因而也没几个人记得他的本名。


    他真的像一朵蘑菇一样,无声无息的长在角落里,从来不展现越过那个角落的存在感。


    以至于没人记得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的枪法如此之好,百发百中。


    他就是那种能被破格选进北方防线的天赋者,格里沙突然想,他这种人才应该进入北方防线。


    然而欧文对此只是摇头:“我去了只会拖后腿,还是留在这吧。”


    拖后腿?这么好的枪法也会拖后腿吗?


    欧文艰难地扶着比他高的格里沙走在崎岖不平的通道里,气喘吁吁的回答:“……枪法再好也没用,从有记忆起,我就害怕一切和战争有关的东西,爆炸声、死人、血肉横飞……如果不是家里的要求,我什至根本不会加入铁卫。”


    “我从来没杀过会动的东西,刚才那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欧文苦笑了一下,“就是这样,很遗憾,但我天生就只能是一个躲在别人背后的懦夫。”


    格里沙感到一种命运的嘲弄,他那么想加入北方防线,却因为资质平平而屡次失败,真正有着超人天赋的人却是个字面意思上的胆小鬼。


    他并没有嘲讽欧文的意思,只是觉得两相对比之下有些好笑。


    欧文沉默了一会,他突然问:“……你很想去北方防线吗?”


    格里沙简略提起自己的过往,上层铁卫中出身下层的很少,下层区似乎在这里像某个标签一样,总会招来一些额外的目光。


    好在欧文的关注点完全不在此处,他还赞同格里沙的部分看法:“嗯,他们的确很厉害,我成为不了他们那样的人,但……如果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去北方防线吧?”


    “在与裂界怪物的战斗中战死的人、与为了疏通通风管道死去的人同样值得敬佩,我们都在为了贝洛伯格战斗、努力,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只是在做各自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他可能很久没有说这么长的话了,有些磕磕巴巴的。


    欧文扶着格里沙,却并没有回到控制室,他说:“……二号阀门打开后,凡妮莎夫人他们很快就按照计划将药剂倒进了管道里,确定药剂按照预计充盈了所有通道后,他们去了最上面。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就跟着检查药剂效果的队伍一起过来了。”


    “麻雀”他们和凡妮莎夫人都在城墙最上面,其他人正在四处检查那些怪物是否被消灭,格里沙需要治疗,于是欧文暂时脱离队伍,将他带到了凡妮莎夫人这里。


    欧文刚哭过的眼睛被冷风吹的又红又肿,他这会平静了很多,将格里沙交给凡妮莎夫人后,他就回到了检查的队伍中。


    凡妮莎手里已经没有足够的药物来给格里沙包扎,她只能用干净的布条与捡来的金属零件临时固定住格里沙错位的骨头,这位明明并不强壮、也不再年轻的医生的面孔在黎明中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辉。


    七百年里,克里珀没有显现神迹拯救这座城市,只有凡人们握着彼此的手度过长夜。


    黎明的寒风吹过,格里沙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不忿非常可笑。他的确天资平平,一辈子也做不成精锐,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时,一阵异样的喧哗打破了这份寂静,格里沙扭头看去,发现从城墙的另一侧出现了另一群人影。


    那是另一群灰头土脸但神采奕奕的铁卫,而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拄着手杖的中年男人,他身形瘦削,满脸疲惫,却还算精神。


    凡妮莎太太上前,与他紧紧拥抱,原来他就是老瓦赫先生。


    在这一对英勇的医生夫妻重逢的时候,“麻雀”突然抱着一个机器冲了出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喊:“部分信号恢复了,还有人活着——!”


    狼狈的铁卫中不知道谁起的头,开始朝着贝洛伯格内城的方向呼喊:“为了贝洛伯格——”


    很快,就有更多人被这份热情感染,加入这场呼喊。


    呼声在风中传出很远,幸存的捍卫者们决定组织反击,把他们的城市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彩蛋……? 】


    考虑龙尊们的造型的花絮,饮月月就不参与讨论了,所以只有四个,结果天风开头给我整不会了。


    开始在想五个黑毛是不是有点单调,然后开始考虑要不要加点别的颜色()


    首先让我们邀请一号选手,天风!


    已知天风pv里的点缀颜色是金色,五行也是黄色……考虑过金发,但由于金发+有翅膀容易串味成谁家大天使,pass


    然后考虑白毛,然而白毛+翅膀+金色点缀——好,大天使二号造型,pass


    为了不变成仙舟大天使,最后觉得还是选择比较稳妥的黑发+高马尾,特色是日常不会收起来的眼角鳞片,不出意外也是金瞳。


    和枫哥很少展现龙类特征的习惯不同,为了保持那种超越众人的威严,天风特意保留了一些龙的特征,比如竖瞳+少许鳞片略有点凶,叠加日常稍微有点不太正经(正常)的性格,是看着不太好惹的属性()


    武器的话,感觉也许是刀?砍起来比较带劲的感觉()


    (注:以上全是个人脑补oc,纯纯无根据造谣哈()


    PPS :现在很想征集关于龙尊们的人设点子(。)因为在pass了金发天风后把白发冱渊也pass了,怎么想白发+冰系+成女+高冷都和镜流撞人设了只能遗憾删除白发()头秃ing ,难道真的要五个黑毛靠挑染区分吗(好像也不是不行……看起来更像亲兄弟了诶)


    第77章


    雪越下越大,杰帕德几乎有些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


    也许是因为帕弗尔已经死亡,不必再受脆弱的人类躯体所困扰,他挥舞武器的力气甚至比生前都要大——当然,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他对帕弗尔的记忆已经模糊,尤其是对战斗方面的记忆。


    帕弗尔在战斗中一语不发,大雪模糊了他的脸,仿佛也模糊了时间,杰帕德回想起童年少有的和父亲对决的日子。


    玲可对帕弗尔的训练百不情愿,而希露瓦因为有着技术傍身,在上学后就与一年回来一两次的帕弗尔见面极少,于是杰帕德不忍心,便经常代替玲可挑战父亲。


    经验丰富的前代戍卫官居然默许了这种违规行为,当然,杰帕德也几乎从来没赢过他。


    这件事后来随着帕弗尔的猝然逝去成为了永远的遗憾,哪怕后来杰帕德也成为戍卫官,依然未曾忘却这件事。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他竟然在多年后获得了这样的机会,只是杰帕德宁愿没有。


    牺牲的英雄不应该被以这种方式亵渎,这些被侵害贝洛伯格之人复活的死者必须回到他们应该沉睡的地方,无论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贝洛伯格的未来都不属于不死的怪物。


    陈旧古老的盾牌与全新铸就的盾牌再次相撞,金属与金属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杰帕德将怒火倾泻到下一次攻击上。


    盾牌的金属表面浮现一层金色的辉光,【存护】的祝福令其变得更为坚硬且沉重。


    这一次短兵相接格外剧烈。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咆哮的风声里都清晰可闻,掀起的气流瞬间以他们为圆心将半径数米内的积雪全部融化,露出永久的冻土来。


    帕弗尔的盾牌边缘顷刻变形,有了祝福加持的巨大的力量冲击竟然胜过了死尸的蛮力,令他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陈旧的盾牌被砸飞出去,杰帕德的盾牌去势不减,借着撞上他的铠甲,挟着巨力连着躯体一同砸出了一个凹陷。


    那铠甲在过去也曾经是坚硬强大的护具,主人生前曾在其上留下无数光荣的伤痕,然而在冰天雪地中埋葬了数年之后,它像是一层巧克力涂层一样被轻易敲裂了。


    直到这时,杰帕德才意识到时间的伟力,他还是不自觉的把帕弗尔当成还活着的那个前戍卫官,把这当成他与父亲之间最后的对决,却没料到自己的胜利来的如此轻易。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杰帕德维持着挥盾的姿势愣了片刻,倒下的帕弗尔胸腔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变成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死人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因而凹陷的胸膛里没有流出血液。金属破片镶嵌在来不及腐败的肌肉中间,破旧的布料上鹰与盾的纹章因暗色的血迹而模糊不清……一切痕迹都显示着,这是一个死去多年的战士。


    而他在死后多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睁开眼,现在,他与杰帕德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珠望着自己十年没见的孩子。


    死者咧嘴,胸腔凹陷使得他的声音沙哑破败:“很好,你做出了你的选择。”


    这景象多少有些恐怖,杰帕德却在与他的对视中,猝然领悟了其话语的含义。


    玲可为至亲的死亡对【存护】心生怀疑,而也许是因为帕弗尔死去时杰帕德已经到了基本理解一切的年纪,他在悲伤后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自然的接受了朗道的职责。


    希露瓦会考虑星球之外的那么大的世界的事情,玲可会通过书本向往着雪原远方的秘密,唯有他从不怀疑【存护】的信仰,也从不拒绝朗道的命运。


    后来希露瓦与可可利亚决裂,他奉可可利亚的命令将希露瓦永久驱逐出铁卫,【存护】的责任与朗道的亲情第一次走向对立面,他为这种都不可割舍的东西感到迷茫,而希露瓦说你应选择自己的答案。


    他的答案是什么呢?


    死而复生的血亲归来了,责任告诉他死人就是死人,不管生前多么光荣伟大、多么百般挂念,都应该永远躺在坟墓里,因为他们将破坏生者的世界;但那毕竟曾经是他的亲人,他们毕竟曾经是贝洛伯格的英雄,他也无法冷酷的执行克里珀堡的命令,在再次杀死这些死人前,允许他们最后向故乡告别一次。


    帕弗尔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这个微笑由于尸体的血肉缺乏弹性而略微诡异。


    杰帕德警惕地看着他撑着凹陷的胸腔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生命的使者既然能随手令枯木生花,为何却没有给这些死者们一具崭新的身体?


    周围安静的有些反常了,帕弗尔附身捡起了自己的盾牌,却没有继续和杰帕德再分个胜负的意思——没有意义,他们本来就不是为此而来的。


    “地髓融化了被冰封的裂界怪物,没想连带让我们一起复活。”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惊疑,帕弗尔适时地解释道,这个生前沉默寡言的军人在这种时候也惜字如金,“离开太久,最后看一眼这里就足够了,就送到这里吧。”


    死去数年的前戍卫官回到了其他的死者、他生前的战友身边,他们排成一排,仿佛一道城墙默然矗立。


    在杰帕德眼前,他庄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死亡锈蚀到残破的军装,如同昔日对军徽宣誓般对着杰帕德以及他带来的小队成员们说:“——铁卫们,保护好我们的贝洛伯格,从今往后,靠你们了。”


    咆哮的风雪似乎也因为他们的意志所减弱,杰帕德在这时才看清了他身旁逝者的脸,那年轻的女人意识到他的目光,璀然一笑:“佩妮娅·谢尔盖耶夫娜向诸位问好,哪位方便,顺便帮我给小佩拉也问个?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真遗憾啊……还是没来得及。”


    被抢走的运输车其实能承载的人不多,加起来其实和杰帕德带来的人数量差不多,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背后的风雪里出现了无数个沉默矗立的人影,简直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这些死人和风雪待了太久,以至于出现的悄无声息。


    杰帕德来不及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警戒,就看到帕弗尔挥舞了几下盾牌,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讯号,随着他的指挥,死人组成的军队以一种惊人的秩序向后转身。


    风雪进一步变小了,这时候已经能看到他们身上分别属于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的铁卫军装,这些来自不同时间的铁卫在此刻组成了一支奇异的军队,再次将后背留给了贝洛伯格。


    而在他们刀锋所指的地方,雪原另一侧的雪雾里,居然也不知何时聚集了成片的裂界怪物。这些怪物有的身上还插着几百年前的武器,显然与死人们来自同个地方。


    它们所行进的道路两侧能隐约看到被融化的积雪,以及被不知何人堆积在那里的地髓矿石。


    杰帕德在这一刻恍然理解了一切:被送出北方防线的地髓融化了被冰封的裂界怪物,它们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往贝洛伯格的方向聚集。然而那带来异样生命的使者没有料到,从冰层中复活的不仅有裂界怪物,还有往昔战死的英雄们。


    外来的生命赋予了这些尸骸第二次短暂的生命,死者们能回到故乡再看一眼,然后义无反顾的奔赴他们最后的战场。


    劫走运输地髓的车辆是为了阻止雪原上更多的怪物被引来,也是为了检验铁卫代代传承的意志。


    ……是的,一切应当如此。


    战士在雪原上伍列出冲锋的队形,终于发现目标的裂界怪物变得躁动不安,而列阵的铁卫中不知是谁扯着嘶哑的声音发出了第一声呼喊。


    被风雪撕扯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在越来越多人加入后变得清晰,他们在喊:“兵临城下——”


    前筑城纪元流传下的古老传说里,太古时期曾有浩劫,天外的战争席卷寰宇,文明在吞噬群星的黑暗中依次沦落。


    战士们手握发出炽热光线的枪戟与寒铁铸造的护盾,保卫注定陷落的国土。


    “兵临城下。”彼时有雄浑之声回荡在追随神明的人民的心中,神明与人类携手并肩,度过那场黄昏,“兵临城下。” *


    如今,太古的传说重现人间,死去的战士依然践行着他们生前的诺言,成为故乡的第一道防线,将裂界怪物又一次阻挡在外。


    帕弗尔,又或者佩尼娅的身影如同水滴入海般消隐在了人流之中,和在战争中牺牲的每个人一样渺小。但这人组成的洪流又何其浩大,传承的意志又何其坚定,才能用血肉之躯将不死的怪物挡在家园之外。


    杰帕德身后的一个卫兵突然紧张的拽了他一把,那个年轻的士兵指着雪雾散去后、战场的另一个方向:“长官,是北方防线——”


    顺着他指的方向,杰帕德看见了地平线尽头一道绵延的金属城墙,当太阳升起,那灰色的冰冷金属反射出某种黄金般的光辉,如同神明眷顾般熠熠生辉。


    死者们在雪原上兜兜转转,最后又将这一支队伍带回了北方防线附近。


    杰帕德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如潮水般交汇、无法分辨的战场,他知晓他们的战斗便是承诺,承诺在所有人重归死亡前,他们将战至最后一人。


    “走!”杰帕德招呼上还在傻站着的队员,“回去!”


    铁卫之间代代相传的意志不曾熄灭,他们也有自己的自己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本段改自游戏内材料“寒铁的誓言”介绍文本,因为JJ规则不好引用原文,所以进行一些改动。


    第78章


    这是一个足够绝望,也足够疯狂的夜晚。


    玲可知道,自己这样做有多危险,然而当她将灼热的结晶掷出去的刹那,她心中没有任何惧怕,只有病床上母亲苍白的侧脸一闪而过。


    她不清楚“玲可”在干什么,雪原那边又发生了什么,她们的精神联系没有到达能直接看到对方思考的程度。


    但此刻她非常庆幸,雪原那边的事情完美吸引走了“玲可”的注意力,给了她伺机烧毁神像的机会。


    新神赐予的美梦瞬间破碎,让两侧刚刚还神态虔诚的众人顿时情绪崩溃,许多人对着幻影又哭又笑,场面一时大乱。


    混乱之中,玲可看到“玲可”留下的那部分意识慢了一步扑了过来。


    这个状态下的“玲可”只有她能看到,然而她已全然无力躲开暴怒的“玲可”,唯一的护身符在刚刚被她用以引燃神像,此刻她手中空无一物。


    燃烧的神像如同太阳一般散发着灼热的光辉,映在她的脸上,女孩咬牙与自己眼中的幻觉对视——这伪劣的仿冒品与恶毒的教唆者,是指此刻居然还顶着她的面容,却愈发显得憎恨。


    “我拒绝你……入侵者。”她喃喃着,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玲可”从精神上听到,“以……朗道之名。”


    她的确曾对【存护】之路充满迷茫,那些神圣的石头与被保存在展柜中的勋章一度让她心生恐惧,倘若不踏上这条道路,是否反而是更正确的选择?


    然而母亲以生命向她证明了【存护】的意义。


    害怕死亡是生命的本能,人因而学会躲避危险延续族群,为更好的活下去而建立家庭、构成社会。


    但爱让我们在死亡面前永有尊严。


    人们走上【存护】之路,不是为了缥缈的、冰冷的荣誉,不是因责任与被逼无奈走向死亡,只是因为他们有想要保护的家人与朋友。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孤身闯入有去无回之地的佩拉,还有那些英勇的外来者……他们的勇气与牺牲都成为传承的火炬,让她决心也为这座城市奉献所有。


    玲可死死盯着扑来的幻影,一眨不眨地怒视着她,也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灼热明亮,反而令那幻影底气不足,生出了犹疑。


    她慢了大约两秒钟,就在这两秒里,玲可被一股外力拽开。


    有人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原地拖到了台下,砸中了几个呆坐的人,玲可被拽的晕头转向,还没看清楚是谁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喂,要动她的话,先过我这关!”


    玲可顿时把被砸变形挡住了视线的花环扯下来扔到一边。


    ……是希儿!她怎么会在这!她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而且她怎么能看见……


    来自地下的【蝴蝶】小姐手握镰刀,头也没回的与没有实体的“玲可”对峙。


    【地火】这个组织日常工作内容非常复杂,希儿在那里学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撬锁到追踪涉猎广泛。


    从医院里出来后,希儿一路追踪,花了大半天找到了这一间废弃仓库。


    因为不能确定玲可如今的状态,她忍着耐心等到现在,等到被“玲可”召集来的人尽数到齐,等着他们开启第一轮仪式。


    虽然没正经当过什么心理学家,但希儿的观察力很敏锐。


    找到玲可后她便觉得和其他神色慌张的人不同,面无表情的玲可似乎并没有向他们那样完全被控制。


    这一点在随后玲可小心翼翼地探听外面的声音的行为得到了印证,希儿多少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玲可到底要做什么,但她随后便开始等待合适的时机以配合其行动。


    最后等到了玲可以琥珀结晶焚烧神像。


    说来也算因祸得福,先前【丰饶】污染的残留反倒叫希儿能模模糊糊看见这里的另一个冒牌货“玲可”,让她能够险之又险地从其手下将玲可救走。


    【蝴蝶】小姐不知道自己的镰刀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有没有作用,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能多拖一会是一会。


    “玲可”的表情可谓气急败坏。


    “玲可”的大部分意识都被转移到了北方,那里离这里太远了,双方之间的联系变得非常微弱,也导致她的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才根本来不及反应阻止玲可。


    现在她反应过来,得不到主意识的回复不说,还缺一具可以使用的躯体来干涉现实。


    玲可身边那些被蛊惑的凡人正在从美梦之后的噩梦里醒来,近在咫尺的美梦变成了噩梦,无论如何,他们之后都不会再轻易接受这份蛊惑了。


    而她连想要阻止都不可能,普通凡人看不到她,更碰不到她。


    先前为了保证仪式不受干扰,主意识将这附近的根系全部驱散到了别处,她无法僭越这个命令召唤外围的根系,因而只能从这里想办法。


    因为被留下时唯一的任务只是监督仪式进度,主意识留下来的思维能力太少,压制不住没被寄生过的、思维完好的人类。


    此刻,在场的众人中,她唯一能选择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必须抢来玲可的身体。


    “玲可”对希儿的镰刀视若无睹——单纯的物理攻击对她这种精神存在几乎没有效果,她隔着希儿盯着她背后的玲可。方才一时的愤怒情绪过于占据仅有的思考空间,很快被下一道命令覆盖:马上动手。


    “玲可”发动了第二波攻击,而希儿对着那个冲上来的幻影挥动镰刀,在外人眼里,她像在表演一场滑稽的单人戏剧一样和空气斗智斗勇,没人知道她有多着急。


    她恨不得对方的目标是一旁七倒八歪的没用的家伙们中的随便一个,他们既然自私到主动加入这场仪式,那无论什么结果都是他们自找的。


    可对方的目标偏偏是玲可,她……


    希儿再次试着挥舞镰刀,不出意料的毫无作用,镰刀的刀锋砍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那只是几个木头空箱子,在金属刀锋崩裂开大片木屑。


    眼看着“玲可”轻易越过自己,扑向身后还十分虚弱的玲可。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里伸出一只手,又将玲可拽了过去,叫“玲可”扑了个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愣。


    抓住玲可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的面孔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空泛的视线里似乎也没有映射出“玲可”这样一个灵体,她只是仿佛是直觉一样,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玲可拉到身体后面挡住。


    女人的手臂还在颤抖,她可能只是本能的胡乱朝旁边抓了一下,居然真的叫她抓住了另一只手。


    在希儿难以置信的视线里,这些因为懦弱和恐惧来到这里、似乎代表了人性最低劣一面的普通人类从他们的噩梦里醒来,在恐惧与茫然中,他们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第一对相握的手仿佛是什么开始的信号,还不知所措的人也有样学样,抓住了其他人的手,如同城墙般连在一起,竟然以这种方式将虚弱的玲可挡在了后面。


    不到半分钟,刚刚混乱的人群居然借着这种方式,勉强有了一种秩序。


    尽管他们的队列歪歪扭扭,也没有像正规部队一样高矮排序,但所有人在这时都仿佛某种宣战般站直了身体。


    明明没人说话,却唬得刚刚对普通人类还不屑一顾的“玲可”也在原地彳亍起来。


    不知道这些人类突然发的什么疯,“玲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他们拉起手后除了位置还有什么变化。


    那就好说了,反正普通的物理实体无法与她接触,挡着的人再多有什么用?


    急着抢夺玲可身体的寄生者这么想着,照旧没把这群人类放在眼里,希儿眼睁睁的看着她重新整备好冲向几米开外的人墙,然而又是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冲向人墙的“玲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挡,仿佛撞上墙一样给弹了回来!


    这群血肉凡胎的普通人居然拦住了她!


    “玲可”、玲可与希儿在这一刻都难以置信。


    “玲可”气急败坏,但她降低了太多的思维能力实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群普通人只是拉起手来就能获得挡住她一个精神体的能力!


    她思考无果,于是将刚才的事情当成一次意外,开始反复朝着人墙冲去。


    又一次又一次被弹回来。


    随着她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次数的增加,希儿逐渐发现,那些拉着手的人们的身上,原来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那光辉虽然在一旁熊熊燃烧的神像的光辉里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却异常坚韧,在“玲可”一次又一次的撞击里不仅没有破损,反而在表面荡出金色的涟漪后更加凝实了一些。


    希儿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她反复睁眼闭眼,那层金色的护盾都没有消失,还愈发明显。


    当“玲可”最后崩溃的停止冲击时,金色护盾的光辉已经能够照亮大半个仓库,而一旁燃烧的神像似乎也终于烧尽了所有能烧的东西,变成一块黑色焦炭。


    她看不见被人群挡在后面的玲可,只能看得见这些拉着手的、陌生的人。


    那光辉仿佛有某种让人平静的力量,此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他们皆以一种惊人的平静看向“玲可”所在的方位,仅仅是视线,却让这个没有人心的寄生怪物感到畏惧。


    这些蝼蚁,那么软弱、愚蠢、脆弱的蝼蚁……他们怎么可能!


    “玲可”愤怒的看着这些普通的人类,却惶恐的发现,当光辉落在这些筑城者的不成器后裔们泪痕还未干的脸上的时候,他们竟然也有一瞬仿若神明。


    偏偏是这个时候,来自遥远北方雪原的主意识终于传来了回应,然而那并不是什么确切的告诉她要怎么做的命令,只是一段混乱的思考。


    这混沌的思维碎片彻底击碎了“玲可”所剩无几的思考能力,她遵循最后的惯性,在一声愤怒的尖叫后,像是一颗撞击恒星的陨石一样,用掉所有的力气,最后一次朝着那坚不可摧的护盾发起冲锋。


    她的结局也如陨石那样,金色的护盾上的涟漪只是比先前大了一圈,而她的影子在所有人眼中出现了一秒,就如陨石在大气层中燃烧那样被蒸发殆尽。


    一切安静了。


    神像也不再燃烧,外面的黑夜里也没有任何嘈杂的吵闹。


    希儿和玲可一时都没有说话,而拉着手的人们好像刚刚又做了一场梦,终于后知后觉的松开彼此的手。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不敢置信刚才那种奇迹居然真的出自自己之手。


    刚刚还多少有些秩序的人们立刻像是下了课的学生一样散开,而希儿看着刚刚被人群挡了个严实的玲可缓缓从人群的缝隙里走出来。她原本也就是消耗太大,这会恢复了一些,看着就和寻常没什么两样了。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筑城者的魔法?”希儿问她,她对筑城者的事实在一知半解,一直以来,她对这些荣誉贵族的唯一看法只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里面那些坐享其成的浪费资源的废物们,从来没听说过筑城者的后裔还真的从血脉里继承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不,和筑城者没关系,是……【存护】的回响。”玲可表情有些复杂,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举动使得神赐的美梦顷刻扭转为噩梦,而当在极度的噩梦里再次以最残忍的方式失去挚爱,每个人都会迸发出最大的想要保护别人的冲动,这便是【存护】的最初。


    “他们……”玲可看了一眼一旁最近的人,是刚刚拉住她的中年女人。筑城者的后裔之间大都相互认识,因而玲可很清楚,她三岁的女儿正是死于一场车祸,她最深的噩梦就是没有挡在孩子身前,“都是普通人。”


    筑城者们都是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类,他们的后裔当然也是有着所有人性弱点的普通人。


    但人性并不只有弱点。


    人群渐渐从刚才的激动里平静下来,很快,所有人都注视着玲可,似乎在等待着这个朗道家族的小女儿下达命令。


    玲可并不是外向的性格,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稍微有些紧张,但大家都宽厚的笑起来,于是她也逼着自己放松些,尽力提高声音,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里是铁卫废弃的仓库,同时也是储备军火的物资点。如果可以,请大家带好武器……然后,夺回贝洛伯格!”


    ……


    黎明到来的时刻,布洛妮娅再次出现在了克里珀堡中避难的众人面前。


    克里珀堡的物资储备并不足以长久地支撑下去,第二个夜晚里,有人冻饿而死,有人被迷雾中的幻觉迷失了心智,冲进了雾气,再没有回来。


    希露瓦修好了附近的供暖中枢,还带回了城里还有其他人在努力求生的好消息,在和希露瓦商讨后,布洛妮娅决定放手一搏。


    总好过坐以待毙。


    于是她难得庄重的换上了铁卫军装,带好自己的枪,当她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坚毅的眉眼时,恍然从中看出了几分可可利亚的轮廓。


    “……母亲。”银发的少女低语着,她闭上眼,回忆起可可利亚曾经教给她的东西。


    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的第一课,是握抢的手不要抖,不管枪口下是什么人,要开枪时必须服从命令。


    作为一名合格的领袖的第一课,是与贝洛伯格人民站在一起,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从末日面前的莫大绝望中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贝洛伯格的人民,她现在必须发布成为大守护者之后的第一道命令。


    少女将母亲赠予的军刀佩戴好,又戴上大守护者的勋徽。


    如今她没有护卫,昔日的近卫早已死在了雪原上,取代他们身份的怪物们也尽数被人消灭。


    所有人都死了,她孤身一人来到二楼的露台上。


    仅有的幸存的铁卫正在一楼大厅里值守,以免惶惶的人群引发什么混乱,布洛妮娅出现的时候,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布洛妮娅身上全套的大守护者勋徽,这似乎是某个让人不安的预兆,而这正是布洛妮娅此次要说的第一件事。


    可可利亚的死亡那么突然,连尸体都不曾留下,若是平常也可以遮掩一番,然而局势恶化的太快,到这种时候大守护者都不出面,反而要继任者发号施令算什么?


    很多敏感的人从一早就在嘀咕,甚至有人在传言大守护者已经抛弃了这座城市,带着筑城者神秘的遗物独自求生了——传说初代筑城者手里有比山还大的机械造物,那种东西应该能直接逃出这颗星球吧?


    布洛妮娅听闻这个传言哭笑不得,而她也意识到,必须对可可利亚不露面一事做出回应了,否则等谣言继续发酵,在物资耗尽前内部就得崩溃。


    年轻的新守护者先是目光扫过一楼的众人,而后她在一片寂静中开口:“诸位,我是第十九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兰德。”


    她直接在自我介绍中声明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不等人群惊疑,她便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抛下一个掩盖过的事实,为所有的谣言盖棺定论:“在此,我向诸位通告一件不幸的事实:我的母亲,第十八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为阻拦外敌入侵,已于前日不幸牺牲。”


    “按照贝洛伯格法律,守护者死亡后,继任者将即刻成为新的大守护者,这就是我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无数各异的目光,放缓了声音说:“母亲的死亡令我极为悲伤,然而为了贝洛伯格,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她的怀念,为还活着的贝洛伯格居民寻找生路。”


    “就在昨夜,前铁卫工程师希露瓦小姐冒险带人前去修复了被损坏的供暖枢纽,我们暂时不必担心低温造成的损害,然而——克里珀堡的物资储备有限,我们必须在物资耗尽前收集更多物资,也必须去拯救还深陷在危机中的同胞。”


    众人寂静无声,而布洛妮娅将枪柄在地板上敲击三下,提前安排好的几个铁卫便顺着她的信号,将几个沉重的箱子搬了出来。


    那箱子里不是别的,是克里珀堡储存的武器,只是如今现存的铁卫数量远远不足以使用它们。


    好在大部分武器只是基础操作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普通人经过简单的学习后也能拥有基础的防身能力。


    这一切完成后,布洛妮娅说:“在此,我向诸位发出邀请,如果你们不想躲在这里、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如果你们想为了贝洛伯格、为了亲人朋友做出最后努力,就请来和我一起阻止这一切吧。”


    这和先前只是巡逻不一样,这次是真正要出去与那些怪物对垒的,布洛妮娅没把握有多少人会主动站出来。上层区尤其是靠近克里珀堡的人都在和平中安逸太久了,很多人对战争的实感都不再明晰,总觉得战争远在天边。


    在长达足足一分钟的寂静后,人群中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紧张到同手同脚的走到铁卫面前,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枪。


    铁卫的制式武器冰冷而沉重,他第一次亲手碰到这些对于贝洛伯格的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致命的武器,忍不住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才把它双手握住。


    两边的铁卫都带着面甲,特殊材料遮挡了他们的面孔,他在那光滑的表面看见了自己的面孔,仿佛某种象征般。


    铁卫们对他点了点头,他站到了铁卫后面。


    而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箱子里的武器成功分发完毕,寥寥无几的铁卫也终于显得充实了起来,虽然相对于避难的人数来说只是小部分,但这无疑是一个好预兆。


    布洛妮娅松了口气,这是她真正以守护者的身份做的第一件事,她没有超凡的力量或者万无一失的计划,能依靠的只有历代大守护者积累下的威望。


    好在,这份威望在这个时候成功帮到了她。


    当所有武器分发一空,布洛妮娅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刺刀指向这可能是最后的黎明,身先士卒的走向大门:“出发!”


    在最漫长的黑夜过后,没有放弃的人们决定拼死一搏,被压制多日的【存护】力量开始复苏。


    鸟能衔石移山、人亦能聚沙成塔。


    哪怕是虫子,也会挣扎到最后一刻的——


    作者有话说:打了一下混沌,评价为史瓦罗上个仙舟版本实在是太谦虚了(我只是一台过时的机器人.jpg),不不不一点也不过时,我黄泉刀都要砍崩刃了(闭眼)


    第79章


    如果星此刻还在贝洛伯格,她定然能看见那原本被压抑到几乎消散的金色的海洋正在变得愈发明亮,贝洛伯格人民的意志重新点燃了最后的火光,大地之上充盈的【存护】的正将从天而下覆盖下来的【丰饶】推出去。


    可惜她不在。


    伟大的星核精小姐此刻正一心二用,一边在心里和倒霉系统掰头,一边抽空和三月七说话。


    她俩被丹恒从太过危险的战场上扔出来,丹恒转身回去帮忙了,全然不知道星在倒霉系统的撺掇下……带着三月七山谷周围的区域奔跑。


    星眼中的系统不断地跳出新的字符: [快!我记得是这边……造物引擎没那么容易损坏,应该还能用! ]


    星不知道它说的造物引擎是什么东西,但倒霉系统如此笃定,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了。


    “我们……要,去哪啊……!”星核精靠着变态的体力飞檐走壁,三月七勉强跟上她的脚步,差点没被她甩掉。


    “……到了。”星看着眼前的字幕,回答道。


    “哈啊……?你到底来找什么的,咱……”三月七扶着腰缓了缓气,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上来,来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这是……”


    站在悬崖边,三月七往下看,震惊的看到了一个明显是人造物体的东西靠在山崖上,它原本应该被积雪所完全掩埋,然而也许是最近的地质活动太过活跃,它表面的积雪被震碎,才显露出大体的轮廓。


    那是一个被掩埋了七百年的钢铁巨人。


    三月七眯起眼睛看向它的两侧,发现它大的惊人,几乎和整座山峰平起平坐,这庞然大物让任何目睹者都感到发自心底的震撼。


    “虽然咱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东西,但你想怎么用啊?”


    “呃……”


    星倒也很想和三月七解释,然而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大家伙的来历,全靠倒霉系统唐突的介绍。


    [造物引擎,七百年前的筑城者们建造了这个庞然大物,可惜随着【存护】力量的衰退,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能驱动它。 ]


    说得很好,但现在是念物品介绍的时候吗?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启动这玩意!


    刚才被丹恒送出来时,倒霉系统告诉她这附近有个沉睡中的大杀器,只要能启动就能逆转局面。


    她带着三月七找过来,确实看见了系统说的大杀器,唯一的问题是,这杀器太大了,造物引擎的一个齿轮都赶上她两个高了。


    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星的棒球棍已经出现在它的脑门上了。


    破系统似乎也没料到这事,它明显的卡壳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在很小声的嘟囔——然而只是字号变小了:[不应该啊,时候差不多该到了吧?虽然好像过程不太一样,但这种剧情点不应该出问题吧……]


    系统闭嘴了几秒,很是迟疑的显现出一行字: [那要不……你唯心一下,假冒自己是大守护者让它起来? ]


    星:“……”你个没用还多嘴的东西,哪个版本能试装屏蔽功能?我立刻下载。


    三月七没注意她在心里还和系统斗嘴,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星核精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事情,星没回答,她也不在意,而是东张西望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说来也是倒霉,三月七刚转了半个身,脚下的大地就开始震动——丹恒与丹枫恰好刚把使者气出了下一个阶段,整个山谷开始展现狰狞的本来面貌。


    那边山崩地裂,这边也是山谷边缘的一部分,自然也要受到牵连。


    “等等,好像不太对……”三月七话还没说完,她踩着岩石边缘便在震动中崩裂了。


    今天第二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坠落感让三月七下意识的惊叫起来,然而这次却没有一道水流眼疾手快的捞住她,她和碎裂的岩石一起朝着山脚跌落!


    “三月!”星朝她扑过来,眼前的世界被一大片白字浮现,系统也在喊着[三月] ,似乎比她还要召集。


    你这家伙……这种时候就不要添乱了啊!


    星在心里喊着,在坠落之中,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从混着岩石与雪堆滚落的崩塌物的缝隙间抓住了三月七的手。


    她一把把三月七推向了这场崩塌之中,唯一安全的庇护之处——庞大而坚实造物引擎的金属身躯足以遮蔽这些渺小的碎屑。


    在三月七凄厉的尖叫声中,星和雪堆与碎石,一同跌落向山脚的冻土。


    ……


    记忆中断在坠落之后的剧痛中。


    我……死了吗?


    这么想着,星睁开眼,眼前却不是冰雪与碎石,而是浩瀚的宇宙。


    倒霉系统不知道去哪,她眼前的世界好久没有这么干净过了。


    星活动了一下身体,还有点疼,但不至于无法忍受,真是神奇,难道这就是堂堂星核精的强大身体素质吗?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星海之中似乎有流光闪过,指引她往前去。


    她便沿着流光的方向行走,很快,便见到了许多幻影。


    多的让她眼花缭乱的那种。


    幻影重叠、又走向不同的结局,认识的与不认识的身影都迫不及待的现身,她如同飞鸿掠影般看过了贝洛伯格七百年的历史,以及……一个时不时出现的灰色短发的青年。


    青年与星仿佛像是平行世界的一对不同性别的双生子,青年在克里珀的巨锤敲下的时间碎屑中与那些眼熟的新伙伴们一起冒险,只是他没有遇见不死的怪物,在星核坠落之地等待他的是被逼疯了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


    星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兄弟”与被星核侵蚀的大守护者交战,然后在坠落之时,落入了命途的罅隙之中,触碰到了筑城者们意志残留的具现,被冰封的炎枪。


    ……当最后的幻影消散,星也走到了尽头。


    她面前也是一柄用琥珀铸就的炎枪在等待。


    哪怕她并未受历代守护者的意志所期待,也能拔出它吗?


    怀着这种实验性质的想法,星握住枪柄。


    这一刻,【存护】的星神于遥远之地投来瞥视,巨锤敲击的声音震碎天地,星的注意力却全在炎枪之上的某个切面——


    拔出炎枪的刹那,琥珀的表面折射出了两张相似却不同的面孔,星与那灰头发的青年四目相对,像是两条不同的命运在同一个节点上交汇。


    你是谁?她想。


    然而星空破碎,她重新在雅利洛六号的风雪里睁开眼,眼前是泪流满面的三月七。


    三月七眼泪还没掉下来,见她居然诈尸般的醒了,当即大脑宕机,而星感受了片刻全新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的感觉,星神的力量修复了伤口,最后一点疼痛也消失不见,仿佛刚刚从上百米的悬崖上掉下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这家伙……吓死我了!”哭的不停抽噎的三月七这会终于反应过来,狠狠锤了一下星的肩膀,眼泪都没来得及擦。


    “……对不起啦。”星不好意思的任由小伙伴检查了一番。


    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后,三月七总算平静了许多,自己擦干了眼泪,没忘了正事:“既然你没事,咱想办法回去帮丹恒他们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大家伙的,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咱不如回去……”


    “不,我知道怎么用了。”星胸有成竹的看向沉睡了七百年的造物引擎。


    筑城者的古代机器表面原本暗淡到几近消失的金色光辉变得比之前明亮了一些,这仿佛某种象征,证明【存护】的力量在重新聚集,连遥远的地平线上也泛起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有种直觉,现在,她能号令这家伙起身了。


    星反手召出炎枪,指向那如山岳般的庞大机械。


    【存护】的力量随着枪尖汇聚,星眼中能清楚的看见越来越多的【存护】之力延伸到庞大机械的所有肢体部位,当机械表面被那金色光辉覆盖,它发出了一声古老的叹息,时隔七百年后,最初的筑城者们留下的遗物再次苏醒了。


    积雪与碎石被簌簌抖落,这庞然大物动起来的动静就是一场小型地震,直接使得它原本倚靠的山崖彻底坍塌,当它站在面前时,天地间仿佛只下这位钢铁巨人存在。


    星拉着三月七跳上造物引擎伸来的手,后者因为今天已经经历了两次自由落地,对高处产生了阴影,因而紧紧站在星旁边,生怕这个大家伙一哆嗦再给她摔下去。


    好在筑城者的技术非常靠谱,虽然时隔了七百年,但【存护】的造物也不过是表面略有些风霜的侵袭,它的躯体运转良好,姿态无比平稳。


    星指挥着它往山谷另一侧迈步。


    筑城者的造物单在体积上足以令人惊叹,动起来的造物引擎比那山谷还要高许多,因而二人轻易的看见那山谷如今的模样。


    先前鲜花遍地、绿草如茵的山谷此刻如同炼狱。


    那草皮果然只是一层伪装,地下早已被无穷无尽的根系所侵蚀一空,那些狰狞古怪的根系已经不能被视作单纯的植物,它们表面长着类似于章鱼的吸盘结构,吸盘之间镶嵌着无数眼珠,造型恶心中带着诡异。


    而由于无处落脚,两位持明背靠背漂浮在空中,正与身下这片可怖的生命深渊交手,双方实力还算僵持。


    那如山岳般的造物引擎出现时,胶着中的三方皆不约而同的停顿了一下。


    丹恒与丹枫同时一脸错愕,尤其是丹恒在看见了造物引擎的手心上站着的两个人影时,险些没维持住法术,还是身后的丹枫拉了他一把。


    丹恒:“……”他似乎不该把这俩活宝单独放一起的。


    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转折,还是丹枫更绷得住一些,在造物引擎的出现的刹那,他就看着星在几百米开外对他们喊什么。


    她在说……躲开?


    那刚刚被气到发疯的使者这会发现又来个大麻烦,更加怒不可遏,它愤怒的咆哮声在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山谷中回响,然而在场根本没人听它在叭叭什么。


    趁着使者注意力全被造物引擎吸引走,丹枫把丹恒拖出了战场中心,抓紧机会给对方疗伤。而星和三月七则是由于离得太远,压根没听见。


    星见二人离开了战场中心,立刻抓住了这宝贵的机会,以炎枪一指,如臂指使般,造物引擎的另一只手臂上熔炼起某种琥珀般的、近乎实质性的金色光辉,那是纯粹的【存护】力量。


    是这场浩劫中无辜死者的愤怒,是雪原上徘徊不去七百年的英魂的回应,是决定挣扎下去、直到最后一刻的贝洛伯格人对末日发起的最后冲锋——


    仿佛有无数人在光辉中嘶吼呼喊,裹挟着【存护】力量的一拳重重砸向空洞的山谷,轰然将沸腾如蛇群的狰狞根系中烧灼出了一个漆黑的大洞。


    那不死的怪物真正的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我为什么现在才更呢……不是因为我没写,是因为写完了后感觉不对,于是开始补前面的剧情……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的第18章写完后发现剧情推太快,现在已经被我往后排成第20章了:)


    第80章


    铁拳落下之后,天地都寂静了片刻,连咆哮的暴风雪似乎都减弱了许多。


    【丰饶】的使者的生命力的确强悍,丹恒用湖水捣碎了使者承载意识的某个关键器官,然而这却不能杀死对方——这种更接近植物的生命状态预示着对方大概率并不只有一个大脑或者心脏,得一点点把使者所有的心脏或者大脑全找出来毁掉才行。


    正常来说,仙舟在这种事上采取的手段一般是饱和轰炸,可惜此刻这里只有他二人,为了省些力气,两位持明只好花了些复杂的手段,一点点排除剩下的心脏与大脑的位置。


    和【丰饶】使者拼消耗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好在在他俩明显落入下风前,星带着她不知道哪来的造物引擎赶来,上来给了【丰饶】使者一记铁拳,别管是不是心脏大脑,砸就完了。


    丹恒刚从先前接近力竭的状态缓了过来,便主动打断了丹枫的治疗:“你省省力气,恐怕还没结束。”


    见他执意拒绝,丹枫也不强求,便收回了水流,转而望向刚刚被造物引擎砸出的那个深坑。


    造物引擎带着【存护】力量的一拳无差别摧毁了沿途所有的植物器官,断裂的边缘一片焦黑,不断地渗出某种透明的液体,而那些液体落入中间的坑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最底部明灭。


    那是什么呢?他们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因而看不见全貌,站在更高处的星与三月七二人却不同,丹枫抬头,看见仿佛有用不完力气的灰头发少女又在喊什么……太远了,听不见。


    这时,星旁边的三月七拽了她一把,然后……掏出了手机?


    几秒钟过后,丹恒也掏出了手机,打开刚刚收到的消息。


    丹枫:“……”


    无名客还真是个适应时代的新潮职业,不过也好,看来丹恒没遗传他不爱用先进科技的毛病。


    而丹恒已经看完了三月七发来的消息,神色略有些古怪。


    “怎么了?”丹枫问。


    “她们说……那坑里,好像有星核的反应。”


    丹枫重新望向那个昏暗的深坑。


    最初,他便是为了回收星核才来到的雅利洛六号,名为卡芙卡的星核猎手不仅将他送来了这颗星球,还将自己用以封印星核的言灵保存在了光锥之中,以便他能顺利封印掉这颗星球的星核。


    只是没想到,这颗被遗忘了七百年的星球是居然如此热闹,不仅有假面愚者在城里上蹿下跳,【丰饶】使者藏在幕后搅动局势,还等来了阿基维利的无名客们,惹得他这一趟下来,都快要被这种久违的温馨氛围带偏了。


    和无名客们的合作很愉快,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带走星核之后,此去便仍是陌路了。


    ……当然,当要之急还是先处理掉这个【丰饶】使者,造物引擎一拳的破坏力虽然相当可观,但是以【丰饶】使者的生命力,恐怕尚未结束。


    “星!”身旁的丹恒突然喊道,“别乱动!”


    丹枫随他这一声呼喊刚一抬眼,就见到那个比史瓦罗还大了一万倍的机器人又动了,丹恒在旁边已经急的在打电话了,但是那头只传来三月七的尖叫:“丹恒我拦不住她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的尖叫淹没在造物引擎活动时响起的巨大杂音中,那庞然机械再度举起拳头,朝着刚刚的大坑中砸去。


    她的通讯中则发出星被风声撕扯的变调的喊声:“丹恒老师,快跑——”


    场面陷入极端的混乱,不知为何要让造物引擎捶一下星核的星不知道从高处看到了什么,拖着三月七逃命般的沿着机械手臂朝下逃跑。


    而在星的喊声传来前,丹枫也再一次从战场边缘拽走了丹恒,两方人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躲避什么。


    丹枫其实没听见星在喊什么,因为风声和杂音太大了,然而得益于自身对环境温度的敏感,他在抬眼时几乎同步察觉到了这片温暖如春的山谷出现了反常的降温,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他的预感不幸成真了。


    两位持明刚撤出山谷的范围,先前绿草如茵的山谷中间赫然喷涌出了一片暴风雪。


    暴风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山谷,抵御风雪的云吟术在这极寒里被迅速凝固,新的流水立刻填补上,好在回过神来的丹恒立刻来分担了压力,二人完好无损的退开到暴风雪的范围之外。


    度过了突如其来的危机,丹恒还在死死盯着眼前暴风雪的屏障,他为同伴可能受到的危险而十分愤怒,亮青色的眼瞳边缘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鳞片,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强闯进那片呼啸的风雪之中。


    好在在这一担忧变成现实前,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停了,此刻的山谷早已看不出原貌,那深埋在地下的植物结构被厚厚的冰层全部冰封,满地晶莹的冰晶。


    造物引擎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然而坚冰再次覆盖上了它钢铁的躯体,凝固了它的行动,一切似乎和七百年前一样重蹈覆辙。


    风雪停息之时,天地显得格外安静,丹恒在出神地看着被冰封的山谷不知道想什么时,他手机响了。


    他没听到似的没动,还是丹枫从他手中拿出那个黑色的方块,不慎熟练的点击了接通,三月七的声音奇迹般的透过暴风雪传来:“丹恒!你们没事吧!”


    同伴的声音让丹恒平静了下来,片刻后,他眼角浮现的青色鳞片无声消失,神色也是一松。


    “没事。”他说。


    “那就好……星,你这家伙下次搞事能不能说一声啊!咱要被你吓死了知不知道!”三月七的声音离得远了些,星求饶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来不及了嘛……哎哎哎别别掐我错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啊。不过足以证明没什么大事,丹恒完全冷静了下来,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前方又一次异变的山谷,轻声问:“【丰饶】使者会有制造暴风雪的能力吗?”


    “仙舟历史中没有相关记载,我想,原因或许是……”丹枫摇头。


    【丰饶】命途的神迹向来与生命相关,暴风雪更应当是【记忆】命途的显现,然而这地方怎么也不应当多出个【记忆】命途的行者。


    但雅利洛六号是颗特殊的星球,七百年前,星核带来的寒潮冰封了雅利洛六号……


    “……星核。”丹恒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丰饶】使者是为了星核而来的,它在这里又是掠夺地髓制造躯体,又要通过梦境孕育意识,其最终目的也不过是强行控制星核。


    现在梦境被他们毁了,其中孕育的意识在离开梦境的前一刻自我毁灭,使者在这里生长的这具庞大躯体也被毁半,使者唯一的依仗,似乎也只有还被它控制的星核。


    “丹恒老师,它寄生了造物引擎——小心!”不知道又察觉了什么的星突然对着三月七的手机喊道,而她话音未落,那片宁静的山谷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被冰封的、失去动力的庞然机械再次动了,然而这次它的身体上笼罩着的不是【存护】的金色光辉,那冰层中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细密根系,爬墙虎一样给钢铁的体表染上绿色。


    那植物也被浸染上了星核的性质,仿佛一片绿色的宝石凝固在钢铁巨人的关节处,操控着这个大家伙动起来。


    当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在七百年后第一次站直了身子时,它胸口位置突兀的镶嵌着一个神秘的黑金色物体,星核成为了这个巨人新的心脏。


    使者归根结底也是寄生体,在失却了为自己创造的新躯体后,它成功借助星核的力量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居所。


    虽然又冷又硬金属造物向来不是【丰饶】行者祸害的首选,但金属也有金属的好处,那就是可以靠着身体强度免疫大部分破坏。


    【小虫子们,你们很有想法,但可惜……到此为止了。 】


    使者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在了天际,也许是因为它寄生在这庞大的机械之上,那声音居然也带上了一丝金属音色。


    钢铁的巨人在雪原之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它的身影太过庞大,连咆哮的风雪都被遮挡了三分,人类在它面前如同蝼蚁。


    这是一场近乎绝望的战斗。


    [快快快,阻止它—— ]系统无声的尖叫填满了星的视野,她没心情搭理这个不靠谱的玩意,琥珀的炎枪上正在凝结冰霜,星核的力量要将它重新封冻。


    是她大意了,造物引擎带着雅利洛六号的愤怒对使者施以报复,却在刹那间反而被使者抓住了寄生的机会。


    她在察觉星核的异动时就做出了反应,然而第二次攻击并没有起到效果,使者对星核的侵蚀取得了一定效果,至少它真的能驱使星核的力量,并且让那东西附着到造物引擎之上,将其掠夺为新的身体。


    手中炎枪正在冷却,错乱的视野中涨落的【丰饶】力量与【存护】力量重新开始厮杀,漆黑的星核将胜利的天平压向那不死的入侵者。


    异化中的造物引擎如山岳般起身,力重千钧的金属肢体像是清扫虫子一样朝着这几个还敢反抗的人类袭去,它一脚踩向另一侧的两人。


    “星核!”在巨人抬腿的刹那,星在漫天的风雪里嘶吼,“剥离星核,我能拿回它的控制权!”


    她不知道三月七的手机还有没有挂断,只是本能地喊出声,噪音太大了,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在巨人调整重心时握住了冷却的炎枪——


    作者有话说:谁能相信我后面还有五千的大结局存稿和中间缺的好几千剧情呢(笑死  不过第一卷应该没多少章了,大概还有2-3章打完这一场,然后会有两个间章过度,之后我休息几天整理一下下一卷的剧情,然后进入第二卷(暂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