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傍晚十分,一架从京市驶往海行的飞机从机場的停机坪起飞。
静寂的商务仓內,林昭枫回忆着那些周助理整理出来的资料。
在楚璟的生平中,没有查出任何和天文有关系的过往。
全国有两百多家文馆,海行也有,但是都没有楚璟的身份信息,这说明,他在很多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去天文馆游学的情况下,连天文馆都没去过。
林昭枫摘下眼镜,总觉得事情和他想的有所偏差。
怎么会一点联系都没有呢。
难道C教授真的只是随便找的一个账号吗?
周助理买的是林昭枫身边的位置,他也看出了林昭枫的愁绪,轉而道:“林科,下午收到的计划书的打款已经通过您的个人账户拨过去了,我相信您的态度一定可以被C教授看见的。”
林昭枫捏捏眉心:“拨了多少?”
“十萬。”
林昭枫没有丝毫停顿:“再拨十萬吧,我们的航天器发射计划因为各项错误推迟到了现在,C教授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是再多錢也没法處理的。”
“好的,还是从您个人账户拨款吗?”
“先拨吧,等上面申请下来了再把申请书和錢款一并轉给C教授。”
周助理回答道:“好的林科,申请流程已经快走完了,预计会有五千萬可以划为年薪,只要C教授愿意来,这份錢到时候就会直接打到他账户上,到时候我把它发到C教授的邮箱里面,我相信比起别的国家给C教授的,我们的诚意也绝对不算低了。”
林昭枫望着舷窗外的云層,呢喃道:“但愿吧。”-
齐家。
别墅二樓內,除了齐牧純的动静,便是静悄悄的一片,整栋屋子里除了一層有保姆在收拾卫生,剩下就没了声音。
齐牧純在衣帽间翻翻找找了半天,那件白色的西裝愣是和他捉迷藏一般,他这才想起来,那件衣服好像被他挂在隔壁房间的衣橱里去了。
等找到衣服回到房间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他邀请来他家做客的楚璟正靠着沙发扶手小憩,头倚靠一侧,睫毛的阴影投射在眼下,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啊……
齐牧純放缓了脚步声,慢慢地把西裝放在床上,随后走到楚璟身边,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做完这些后才坐在了他身边。
他很少如此近距离观察楚璟。
扎起的发揪,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
很清秀的一张脸,泪痣明明显得人哀愁,可在他脸上却并不低落,反而讓他独特。
他知道楚璟变了,这种变化讓他觉得自己可以更靠近他了,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以前的楚璟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会和自己说话,但齐牧純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走进他的內心过。
他们之间的话题,除了尹臻北就还是尹臻北,楚璟很喜欢他,所以自己必须和他聊那些,明明并不想提起尹臻北,可却为了朋友高兴,他总是在一旁做助攻般的存在。
知道楚璟不喜欢尹臻北了,他实在是过于兴奋了些。
他们都是被主流所排斥的群体,于是他对楚璟惺惺相惜。
齐牧纯心神微动,他抬起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滑过楚璟脖颈,再往上,一直到唇瓣。
看起来很柔软,很好亲。
他曾几次幻想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凌乱的被子,优美的脖颈被某个人咬上吻痕,他知道那不对,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齐牧纯心跳得厉害,他忍不住咬住下唇,讓自己的呼吸变得轻而再轻,好讓睡着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从睡梦中抽离。
他扯了扯自己的裙角,随后牵起了楚璟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
齐牧纯的手指很长,指节的骨骼也很平整,十分柔软细嫩,显得楚璟的手反而没那么好看了,不过齐牧纯一点都不嫌弃,忍不住摸了又摸。
裙子的蕾丝边衬得两只交握缠绵的手色气十足,齐牧纯翻来覆去地将自己的手掌和他握在一起,又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知道刚才楚璟关注了自己Chunmn的账号,于是他犹豫了两秒后,怀揣着能被楚璟发现的小心思发了一条推特。
【Chumn:谢谢你,理解我。】
配图是刚才拍摄的牵手照。
楚璟睡得半梦半醒,他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从困意里被拽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随后坐直了身体,手就从齐牧纯掌中滑了下来,问道:“我刚才睡着了吗?”
齐牧纯凑近他:“睡的可香了,看起来你很喜欢我的房间。”
“你的熏香有催眠功效吗?闻着闻着就犯困了。”
“好闻吗?”
楚璟恍然大悟:“难怪我总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原来是你房间的味道。”
“对呀,这个味道我挑了很久哦,你要是觉得我房间好睡的话今天可以睡我房间,正好我床很大,我们两个人睡也完全够。”
楚璟想起尹霖答应自己借住的事情,觉得还是得跟尹霖报备一下。
他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Jing】:尹霖,我今晚住同学家,过几天有时间我再找找房子,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回复。
【雨林】:好。
“你在给谁发消息?”
楚璟随口回答着:“一个朋友,我最近借住在他家。”
“借住?”
楚璟边看手机边答:“家里没办法住了,他借了我半张床。”
他看见了银行卡的轉账消息,便顺手点开,一个亮闪闪的余额数字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的账号被盗了。
【您的个人账户余额为:250000元】
楚璟退出后再重新点开,这个数字稳稳地占据着他的余额位置。!!!
二十五萬!!!
他!
再也!
不用为租房烦恼了!
长租酒店!
他住的起了!
正当他掩住激动放下手机轉头看向旁边的齐牧纯时,被他忽闪忽闪疑似有水光潋滟的眼睛搞的不知为何:“怎么了?”
齐牧纯抿着唇,心疼的要死:“我还是不是你朋友了?为什么家里没办法住了不和我说?你要是没地方住为什么不来找我,我难道比不上别人吗?你要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的,要睡哪都行,我的房间,外面的客房,多的是屋子,借别人的半张床干什么?你要是没錢生活,我养你啊!”
而且,他心中出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失落感。
那种失落感来源于,他并不知道,楚璟有了另外一个可以同睡一张床的朋友。
楚璟拾起被他连珠炮的话捣的混乱的思绪,转而笑起来:“不用你养我,我运气很好,现在有钱生活,你放心吧。”
齐牧纯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让楚璟有种抛弃了他的错觉。
“璟璟,我的床也可以给你长租,如果没有钱的话,你负责给我拍照当费用,最重要的是住我家里我们每天早上都可以一起上学了,司机送我和送我们是一样的,好不好吗?”
齐牧纯辗转哀求,他想要成为楚璟的NO.1。
楚璟转移着话题:“对了,你说的那件白色西裝在哪儿?现在改的话还来得及吗?”
齐牧纯眼前一亮,巴巴地把西裝给他拿到跟前:“来得及呀,喏,你看,就是这件,买回来我一次也没穿过,你穿上看看,我来给你量尺寸。”
“行。”
齐牧纯知道楚璟在扯开话题,但他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他也不去再提,免得惹人烦。
他心想,迟早有一天,楚璟会更在意他的。
天也黑了,窗外枝桠上站着的鸟儿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窗户里,齐牧纯量尺寸的手法很熟练,一会儿就量完了,他记录下尺寸后,让人把西装送了出去-
翌日。
谨礼中学。
因为下午的校园舞会,上午的课教室里一直闹哄哄地停不下来,大家都在互相分享讨论下午的穿着,一个个仿若开屏的孔雀一般,连班主任也没法浇灭学生们的热情。
索性时光匆匆地在书页翻动中溜走,一晃眼便来到了下午。
楚璟换上了衣服,带着邀请函跟齐牧纯一起来到了学校定好的邮轮上。
邮轮內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每个折角所摆放的英国玫瑰都是清晨空运而来,隐约还能看见它没被采摘下时的芬芳,最顶上的用了一層彩色不规则琉璃点缀,这让阳光以一种迷离的眩晕感从上往下地照射进来,铺满了纸醉金迷。
齐牧纯惊叹着:“学校这次手笔不小啊。”
来往的人全都身着各式设计师的高级定制,平时上学无法戴出来展现的珠宝首饰也纷纷出现在了他们的手腕脖颈上。
谨礼的一百周年校庆,来了不少经常在时事新闻里出现的面孔,谨礼一直有着政治家的摇篮的美称,孕育出了不少在政坛呼风唤雨的人物。
一起上学的同学平时看着都平平无奇,毕了业以后跟着家庭的方向走,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够过的非常滋润。
大廳再往里走是内廳,绕过娱乐设施,映入眼帘的便是铺满了鲜花和甜点美食的长桌,这是专门为宾客所准备的。
这里人并不少,可有个人仅仅只是身處其中,便足够惹眼了。
一进来齐牧纯就注意到了他。
尹臻北。
他穿着一件浅色mrkush定制的印花西装,里面的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戴了一条银色吊坠项链,整个人比皇冠最顶上的那颗宝石还要流光溢彩。
他被一些人围在中间,犹如众星捧月,正漫不经心地和周围人搭着话。
齐牧纯看见他后便立刻拽住了楚璟的衣袖,好让他不要和尹臻北对上。
自从齐牧纯看见尹臻北对人动手的那股狠劲后,他就对尹臻北怵的慌。
不过即使如此,他依旧不得不承认,尹臻北永远能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他的光芒太盛,让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齐牧纯记得很清楚,开学那天,尹臻北站在后台拿着稿子从台阶上上来,镜头扫到他的脸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屏幕,好像被他的外貌摄住了心魄。
几千人的礼堂刹那间安静得不像话。
后来他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他就是那个在全球举办的篮球比赛里替国家摘得桂冠的尹臻北,当时在整个网络霸屏了一周之久,他的名字几乎人人皆知。
齐牧纯想,尹臻北能够成为主流媒体所追捧的一流校园男神,无外乎他对外所展示的阳光开朗的形象,即使那是伪装,自己也做不到那样。
在几万人的篮球場、几亿人查看的转播电视台上能够波澜不惊,楚璟喜欢他那么久也实属正常。
齐牧纯将这些妄自菲薄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对楚璟说道:“这边所有的樓层我们都可以随便上去,除了五层,那边是学校邀请的社会人士才能去的地方,不要走错哦。”
楚璟应声:“好,活动几点钟开始啊?”
“还有不到一小时吧,到时候校长会下来致辞的。”
楚璟对此完全不了解:“还有致辞环节吗?”
齐牧纯解释道:“对呀,不过也没什么,我们只需要负责鼓掌就好,校长最喜欢念叨那些建校史了,每次都会讲很久,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他讲话中途离开,去二樓找个房间玩游戏。”
“这么说,有电脑?”
“当然有。”
楚璟心头一动,昨晚到账的二十万元看的他心痒痒,余额直接变成二十五万,他想马不停蹄接着赚钱,有钱的话他就彻底不用再为钱为饿肚子烦恼了,他可以还买台全新的电脑!
齐牧纯道:“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先逛逛,我等会儿就来。”
“好,你去吧。”
齐牧纯去了洗手间,他一个人在这里也无事可做,校长还没致辞,他也没法乱走,一旁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小甜点和食物,他过去拿起了一块点心尝尝味道。
还不错。
正当他吃着东西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时,便看见尹臻北的目光没有丝毫遮掩地透过人群照了过来。
——看他干吗?
——这下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有联系了?
楚璟视若无睹,照常吃着小甜点。
然而很快,周围便热闹了起来。
一种被野生动物闯入领地的惊诧感如一阵风般从邮轮的一层吹到了三层。
“天呐,他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邀请函啊?”
“什么情况啊,谁允许这种人进来的,没有人管管吗?”
一个浑身写满了贫穷的中年男人就以一个格格不入的状态在这样的精巧的画面里出现了。
他四處张望着,邋遢的酒气,肥胖的身躯,沾染了泥泞的衣服让看见他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掩鼻。
附近的学生们讨论着:“这是谁啊?来找人的吗?”
“怎么会穿成这样就来了,安保怎么放他进来的?”
“进来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他有邀请函,但他没在入場口签字,我还以为是工作人员过来送卡的,没想到居然入了内廳……”
“我对他有印象,我见过他,他来过我们学校!”
“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学校里有这号人啊?”
“不是,他是楚璟的父亲,不久前才来过学校,我记得他!”
“这个場面,真是有够怪诞,不过,他想做什么?”
“是啊,他想干什么?来找楚璟的吗?”
“居然是楚璟的父亲,真是一家人啊!”
…………
内厅窃窃私语,声音反而比刚开始时小了些,二樓和三楼的栏杆處都聚起了些人,好奇地查看着楼下的情况。
因为,楚爹和这个场景实在是太不搭了。
二楼栏杆处。
江臨弯着腰,手肘抵靠在围栏边上,心情不错地看着这场属于自己的杰作:“秦率,还多亏了你给了我灵感啊,要不是你当时提醒我他爸来找班主任,我可想不到还有这种办法逼他退学。”
秦率和其他人一样,明明对此极为嫌弃,可又对接下来的发展饶有兴致。
他和江臨聊着天:“难怪他能进来,可这做的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哪捡来的衣服,垃圾场吗,这种着装怎么进来的啊?”
江臨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我让他先穿正常点进门,到里面的洗手间换了衣服再去找楚璟。”
“你给了他多少钱啊他愿意当这么多人面来这么一场啊?”
江臨挑眉:“我也没想到,很便宜,他爹好像本身就对楚璟很不满意了,我刚提出这个建议,他同意的速度比拿钱的速度还快。”
“哈,这样啊。”
秦率跟江临一样笑起来:“他打算怎么做?”
江临摸着下巴:“我让他自己发挥,看今天这个打扮,应该能有一场好戏看了,我看这次结束楚璟还有没有脸呆在学校。”
秦率扶着栏杆看热闹:“行啊,那你告诉臻北了吗?”
“没有,上次你看我提起楚璟他那个反应,我怎么跟他说?而且我之前给他发消息说我想带楚璟玩玩,他还拦我。”
他越说越是撇嘴,对楚璟厌恶更深,“自从那次校园网事件过后,我隐隐约约感觉臻北倒戈了,你不觉得吗?一定是楚璟,又整出了什么新花样。”
看热闹的心情打断了他的话语,很快,他的声音暂停,和秦率一起瞧着楼下,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厅口的楚爹四处看了半天,终于在长桌旁看见了楚璟。
楚璟正拿着手机打开邮箱,他收到了回信。
可还没等他继续触碰屏幕,一块蛋糕迎面而来,直接把他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蛋糕顺着发丝落到他的衣服上,纯白的西服刹时间染上了斑斓的色彩,很快又掉到了地上。
四周惊呵一片,瞠目结舌。
“疯了吧!”
“天呐!”
“为什么会这样?!”
“居然真的穷成这样吗?一件干净衣服都找不到吗?这样就来了?”
“这真的是楚璟他爸吗?怎么像仇人啊……”
……
楚璟一直没关注旁边的动静,此刻,他抹了把脸上的蛋糕,抬起头,面前熟悉的中年男人印入眼帘。
——这是,原主他爹?
“你小子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敢情是在这里鬼混是吧?!咱们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为了供你上学,我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赚钱,换来了啥?换来了你妈出轨跑路,换来了你离家出走!你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啊!”
先前好奇的观众们明白了原因,他们通过楚爹的话知道了楚璟的故事。
周围人的目光如若利剑一般刺向他,好笑的,怪异的,讨厌的,瞧不起的……
各式各样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如同八角笼里被圈养的兽,在万人斗兽场里等着为他们表演一场精彩的野兽角逐戏码。
这时的他和楚爹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身份,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一场即将开演的好戏。
楚璟不是原主,但身处其中,他无法脱离。
真有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孩子的自尊下的这么干净吗?
原主能有这样的父亲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哑巴了啊?!我跟你说话你装什么聋!我是你爸,我永远有权利在所有人面前管教你!如果你妈没把你教育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你爹,那我今天当着大伙面好好教教你!”
楚爹对他的沉默感到更加不爽,他早就想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臭小子了,上次居然敢对他撂狠话,正好有人花钱找他办事,他也想找这小子算账,两厢一碰上,齐活儿了!折腾一番,直接退学!
他自认为上学没有什么好上的,就算考上大学也是一分钱学费也掏不出来,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上学的必要?他早就跟家里亲戚说好了,把他送到东南亚的边境小国去打工,签好合同,每年至少往回家寄二十万,这不是一直没有回报的上学好太多了?
现在这孩子飘的不像话,他不给楚璟好好露两手他就不知道自己是他爹了!
楚爹抄起桌上整瓶香槟,狠狠地撬开酒塞,将香槟酒倒在了楚璟身上,从头浇灌至下。
刹那间,齐牧纯花了心思给他改的纯白西服变得肮脏无比,酒液渗透进纯羊毛精纺的面料里,接着往内里的衬衫里渗去。
酒液顺着楚璟的脸颊一滴滴落了下来,这画面仅仅持续了一分钟,不过在所有人眼里,这令人难忘的场景宛如慢速播放了一般。
难堪,恼火从指尖爬进心脏。
楚璟心中有千万的怒意,可他明白,一旦和楚爹发生正面冲突,这场闹剧的发生便会更加无休无止。
他意识到,楚爹不可能有邀请函,那就是这艘邮轮里的人给了他进来的门票,而那个人现在就正在不远处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一旦有所挣扎,那么便会如了看笑话的人的意,这几乎是个死局,不论是作何态度,他都已经是棋局上的一枚棋子,没人不会看笑话,和楚爹当众吵起来只会更加难看。
楚璟压抑着怒火:“够了吗?”
楚爹被他冷冽的气场震的一愣。
随后他很快反应了回来,他今天来可是收了钱的,他喊叫起来,生怕周围人注意不到他:“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瘟神啊!自从生了你,我在牌桌上就再也没赢过!你妈也被你气走了我孤家寡人以后可怎么活下去啊!”
他言辞前后颠倒,没有一点儿逻辑。
楚璟正想说什么时,一个清冽又玩味的声音在这片闹剧中响起。
“没听见?他问你够了吗?”
楚爹转过头,便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从内厅的北角走近。
他长着一张极其出挑的面孔,俊逸非凡,身上穿的浅色的西服被妥帖的熨烫过,浑身只写着矜贵两个字。
二楼栏杆处的江临“嘶”地倒吸一口气:“臻北为什么要去淌这趟浑水?!”
秦率也心中一惊:“是啊!楚璟他有什么好值得臻北出手的啊?”
尹臻北从楚璟进来时就放了几个眼神,他以为楚璟总会在意他点儿,但是并没有,他便也故意不去理会,直到和众人聊了没些,长桌边的闹剧像瘟疫一样传了过来。
楚爹没好气地说:“你又是谁?我教育儿子你管得着吗?手伸那么长。”
“可你实在是太吵了。”
“我……”楚爹一噎,“我教育孩子,吵到你们就吵到了,这么大的小子没有同理心体谅长辈吗?你要是长大了个生了个这样的废物儿子你看你急不急!”
尹臻北向后方说道:“听见了吗?他在闹事,无关的人是怎么被放进来的?预付名单上面有他的名字吗?”
一行安保匆匆地赶了上来,安保队长看见这幅场景,更是汗如雨下,他们在外面检查,内厅怎么出了这样的乱子?
他听见了尹臻北的话,回想着当时从门口放人的场景。
预付名单上面除了谨礼的学生们就只有一些被邀请来的名流校友,人数的确不少,这就导致他们并没有将每个人员的姓名都背下来,看见了当时楚爹递给他们的邀请函,再三检查了真伪之后便放行了。
那张邀请函是真的,角边的烫金防伪标也一字不差,安保部门也都觉得奇怪,明明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穿的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到里面反而换了副装扮?这究竟是谁派来捣乱的啊。
安保队长惊得汗流浃背,连连委声:“尹少爷,我们会再加强安保措施的,请您放心,这个人的身份我们会立即去调查,不会让他打扰到大家的。”
一行安保上前迅速押住了楚爹把人带了出去,顺便捂住了他骂骂咧咧的嘴,只余下“呜呜”的愤懑声。
尹臻北看着被砸了一身蛋糕和香槟的楚璟,拧起了眉。
他看多了楚璟可怜兮兮的模样,如今被砸了一身脏污,却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发抖,只是低着头,将自己白色西装上的蛋糕用手抹掉。
尹臻北看不惯这场景,他上前,拽住了楚璟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跟我过来。”
即使之前再怎么跟他不对付,他还尚存良知。
楚璟知道他是好意,没有甩开他的手。
周围一声声惊呼,以及倒抽气的声音,比刚才看见楚爹进来更甚。
“我的天哪,我没看错吧,尹臻北拉着他的手出去了?!”
“楚璟何德何能啊,如果这样闹一场能让尹臻北拉我的手那我宁可献出那一秒钟的自尊!近距离看着更帅了欸!神仙颜值吧!!!”
因为邀请了整个谨礼所有的学生一起参加,所以不只有楚璟班上的同学。
谨礼全部学生都知晓尹臻北的名号,但也不是人人都和他有过接触,现在一场热闹过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尹臻北拉着楚璟,酸气都快溢出来了。
“对啊,居然能让尹臻北帮他,他运气可真好啊!”
“好羡慕,我要是发生这种事有人帮忙都算难了,更别说是尹臻北来帮了……”
“刚才那个浑水他居然会上去帮忙,性格太好了吧!”
…………
本来大家只是为了看笑话,可现在却都成了艳羡。
比起楚爹的丑陋,尹臻北的帮忙更让他们在意,大家议论的焦点瞬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没人再去提起那个被拖走的中年男人了。
那可是尹臻北啊,难不成楚璟有什么难以看出的魅力吗?
栏杆处的江临极为不解,他搞不懂为什么尹臻北要去帮那个娘炮。
现在他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安保押出去的楚爹更是让他一个眼神不愿分享,似乎他只不过是空气里被吹走的一粒灰尘-
尹臻北将人带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里,在门口叫服务生再送一套衣服来之后便关上了门。
他坐到了椅子上,并没有解释他的动机,而是两只手捺在扶手边,脚点地,这个椅子就顺着他的动作转了转。
他貌似轻松地看着天花板,很快又看回了楚璟,并没有说话,像刚才那场令楚璟尴尬的笑话并不存在一样。
楚璟自然也没有和他搭话谈天的心思,他摘着纸巾去擦掉自己脸上的酒渍,皱眉看着这件被完全毁掉的白西装。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带着衣服敲门,尹臻北把衣服接过来丢在了床上:“换上。”
楚璟顿了顿,没换衣服,问道:“刚才为什么帮我?”
尹臻北从椅子上又换了个位置,他盘腿坐到了地毯上,和刚才外间的矜贵模样判若两人,可这些行为并没有让他显得浪气,他用手撑着下巴,无所谓道:“我说了,太吵了。”
楚璟直白地说:“借口。”
是借口。
尹臻北也知道。
他更知道这里出现的学生家长只能是已经毕业的成功校友,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不应该有邀请函,一定是有人想要楚璟出丑,最希望看见楚璟出丑的人不言而喻。
他担心这事和江临有关系,即使现在无从考证,他也不想放任事态发展,那么能够最快的解决这场闹剧事故的方法便是将楚璟从里面拉出来。
不管事实究竟是什么,也算是为自己之前没阻止江临传谣言互相抵消吧。
尹臻北心中有鬼,但面色坦然:“信不信由你。”
楚璟翘起一边嘴角:“你会平白无故做好事?”
尹臻北表情凝住了些,他撇过头:“你记忆力真够差的。”
楚璟不明所以。
看他貌似真忘了,尹臻北也不提醒他,他不屑于讲他曾经的“丰功伟绩”,他见楚璟半天没换衣服,又接着问:“你真的要接着把这身脏衣服穿出去?”
楚璟权衡再三,还是解开了已然脏掉的白西服的纽扣。
他背过身,将染了酒渍的西装脱下,换上了服务生送来的备用衣物。
拿来的是一套休闲服,尺码偏大了些。
尹臻北依旧撑着手,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随着手臂动作而摆动的蝴蝶骨,到流畅的背部线条、平滑的皮肤肌理,一直看到窄窄的腰肢。
并不算结实,偏瘦了些。
莫名有点儿迷人。
纵使尹臻北不愿意承认,但那就是他的想法。
楚璟发丝还湿着,他换好一身衣服后,穿上鞋,随后道:“无论如何,今天多谢了。”
他知道指派楚爹的人不是尹臻北,尹臻北没必要惹出一场事故再把自己牵扯其中。
“原来你还没忘了礼貌。”
他的语气有种调笑的意味。
楚璟懒得回答,带着脏掉的衣服就打算去开门。
尹臻北从地毯上站起来,他一只手便将楚璟的去路拦住。
他已经好奇几天了。
“那晚给我打电话,问尹霖的事情,是为什么?”
楚璟觉得他过分执拗了些,猜不透他的意愿,可他也知道在自己目前这个身高下没法和他硬碰硬,只得道:“那天你不是挂掉电话了吗?既然不想说那我也撬不开你的嘴,事情已经结束了。”语毕,他直视尹臻北,“可以让开了吗?”
尹臻北歪着头看他:“我可以告诉你。”
楚璟的态度瞬间松动了些:“真的?尹霖他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很奇怪的人?他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尹臻北的脸色乖痞,又冷了下去:“你真的喜欢他了?”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仅仅是猜测和听到楚璟承认还是不一样的。
尹臻北不虞道:“我提醒过你,他并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人,别任性了,我给过你两次机会,现在,是第三次机会,你依然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你是指,选择你吗?”
尹臻北放下了拦他的手,转而倚在了门边,露出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无辜神情:“不管,刚才我把你从那个烂摊子里拉出来,总该有点奖励吧。”
他自然的就仿佛他们早已是熟识多年的挚友,他习惯于只要他开口,便没人会对他说出推辞的字眼——
作者有话说:这章揪20个宝贝送红包!啾咪,记得评论哦,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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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的任性会有太多人替他买单,尹臻北熟知这一点,他被爱得太多,所以他对待喜歡他的人感到不出所料的乏味。
偶尔来一个不喜歡他的,他的所思所想就跟着那个人转了,他会奇怪,楚璟凭什么不喜歡他,他对这个答案的探索欲比他爱的篮球更甚。
在他的所作所为里,透出他骨子里是一个被人宠累了的小孩。
得到的太多,失去的太少,于是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在纠缠着选择远离他的楚璟。
楚璟皱着眉头道:“你真的认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奖励嗎?”
言下之意他一无所有,对比尹臻北,他剛赚到钱不过是苍海一粟,没有提起的必要。
尹臻北若有所思,他用指尖略过楚璟沾了酒的长发,把它们捋到耳后:“小璟,你以前有偷走我的衣服对着我的衣服打飞机吧?”
这话像是石投海面,楚璟被惊得心脏猛地一震。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翻遍了記憶,也没有这一出。
难不成又被原主带走了?!
就像他和尹臻北的初见那样?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楚璟目前只能当做不記得,他硬着头皮道:“不记得了,况且,我没有偷人衣服的爱好。”
尹臻北原本落下的情绪被拉了起来,他对于变拽的楚璟因为他而露出无法解决现状的表情而感到很有意思。
“忘了的话我不介意替你回憶一遍。“
楚璟瞳孔微缩:“……”
尹臻北道:“那晚我睡着了,醒来衣服和你就不见了,直到我在江临家里的洗手间看见了你。”
他弯下腰凑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晃晃透着寻味:“当时很想当面捉住你,但是吧,你念我名字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很爱我……我就只能假装没看见了。”
楚璟觉得脑袋里像是炸起了一朵蘑菇云,轰隆地呛起一层烟。
很显然这事儿的确发生过。
楚璟从脑海中搜索解决办法:“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然那件衣服我赔给你?”
尹臻北忽然笑出声,他对楚璟的反应感到新奇:“别傻了,我的衣服你赔不起。”
楚璟反问:“你想怎么样?”
“在一起吧。”
尹臻北给出了答案,“你不想像以前那样相处,我接受,那就谈恋爱吧,情侣这个词怎么样?是不是更好听?”
楚璟:?
以前求着他,巴巴地跟在他后面他不要,现在退出了,反而被注意到了。
“你不是不想讓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嗎?”
“对啊,你真的很讓人丢脸。”尹臻北并不回避,他将双手搭在楚璟的肩上,“可是我剛才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你的手了,时间又没法儿倒流,我现在的名字和你分不开了,你要对我负责。”
楚璟完全不接受他的提议:“我做不到,你觉得丢脸就不要开始,剛才你能够帮我我很感激,可这是两码事,你的要挟我拒絕。”
闻言,尹臻北那副好脾气的模样逐渐消退,他疑惑不解。
“小璟,当时射在我衣服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
尹臻北捏起了楚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再选一次。”
楚璟下巴抽痛,他也恼火起来:“你当这是玩游戲嗎?”
尹臻北丝毫不管他,他捺住楚璟的肩,直接将人压到门后:“那你就把这当游戲吧,在我玩的意愿消退前,你必須陪我。”
楚璟挣动:“你听不懂拒絕嗎?这事我要是做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做,再者说你威胁不了我,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真做了这事对吧?你没证据我就没做过。”
尹臻北说:“啊,抱歉……”不过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没有丝毫歉意,“那件衣服我没扔,要去做检测吗?”
楚璟睁大眼睛,尹臻北居然还留着?
按他的个性不该早就觉得恶心丢了吗?
“你……?!”
楚璟觉得头都要炸了,被人抓住把柄一直说令人难以启齿,何况那也不是他。
可尹臻北却不打算放过他,他以一种强硬的态度逼近,膝盖抵住他的大腿禁止他挣扎。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尹臻北的睫毛又长又密,瞳孔比宝石还要闪亮,垂眼看人时简直漂亮得吓人。
他就这样看着楚璟,压着他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肾上腺素飙升,讓他的耳尖都开始发烫。
楚璟心跳得极快,憋着气脸涨的通红。
他侧过脸,呜咽着躲开尹臻北的吻。
随后喘了几口气,将所有力气聚在手上,猛地将人从自己面前推开。
他这才惊奇地发现,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小了。
之前尹臻北钳制他时他毫无反击之力,是因为原先剛穿进来那几天一直饿肚子,做什么都没力气,那天被他拉到巷子里的时候也是饿了很久。
这段时间正常吃饭加上身体素质慢慢变好,他居然能从尹臻北的桎梏里脱出来。
尹臻北同样喘着气,他喉结滑动,刚想说什么,脸上就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接着便被人按倒在了地上:“额……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也被人用手肘捺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楚璟上辈子是个泰拳高手,这辈子困在这副躯体里什么都发挥不了,现在还没他原先的三分力,可抵御一个高中生还没那么废物。
发觉了自己有能力抵御之后的楚璟根本不想再和尹臻北转圜,被强吻的屈辱让他一拳揍上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尹臻北的行为用恃靓行凶来形容也不为过,仗着外表过人以为谁都会顺着他。
楚璟脸上气得红云未消:“强吻别人很有意思?”
尹臻北咳了几声后才反应过来,他此时已经彻底被楚璟压在了身下,他也涨红着脸:“那又怎样,你也不亏。”
楚璟仰起脸,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須要好好跟尹臻北说清楚:“我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以前是很喜欢你,你能听出来这句话的重点吗,是以前,不是现在!我现在对你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我不可能和你玩什么情侣游戏,的确,你是很受欢迎,但那不代表必须每个人都爱你围着你转!况且,如果你没有这張脸,你真的以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吗?性格以自我为中心,行为也很差劲,做错事还要别人替你收拾,根本没有承认任何错误的勇气,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明白了吗?!”
尹臻北的动作逐渐因着他的话语停了下来,只剩下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他深深地望进楚璟的瞳孔,好判断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弯唇想要微笑,像在强撑似的,但很快又耷拉了下去。
他張了张嘴,可又闭上了,似乎是没想好措辭。
半晌他说话。
嗓音低低的,很闷地说了句:“这是我的初吻。”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流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凄楚,和尹霖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楚璟的心陡然一跳,他发现了一件自己从没注意到的事情,尹霖或许并不是因为眼盲而受伤,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一下子头疼得厉害。
他觉得他彻底甩不掉尹臻北了,除非尹臻北先玩腻这场游戏。
在楚璟手稍有松懈时,尹臻北眉头松开,欺身反压了上来,将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控制在他的掌下。
“你输了。”
等楚璟再动时,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刚才的举动花费了这具细胳膊细腿的所有力气。
尹臻北眉眼舒展开,看他恼火的神情畅快极了。
他翘起一边唇角,恶劣道:“对着我打飞机的变态,我难道不配和你在一起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你知道就好,这是通知,明天去学校,我会和老师申请,让你的座位移到我旁边。”
楚璟觉得自己刚才骂的太对了,他就是这样一个自自我为中心到了极点的人。
他说了那么多尹臻北一句也没往心里去,脸上被揍的那拳印子还没消,却跟没事人一样当这不存在。
他抽动着被锁着的手腕:“你放开我!”
“咚咚咚!!!”
两个人一齊望向了门口,急促的敲门声响彻屋内。
“开门!!璟璟你怎么样了!!你现在还好吗!开门呀!”
是齊牧纯的声音。
楚璟立刻看向尹臻北:“有人来了,你不可能一直不让我出去!”
尹臻北神色自然,他低下头,笑起来:“那又如何,你以为你和你的好朋友有反抗我的能力吗?很快就要毕业了,你也不想你的小公主在最后这点时间里留下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吧。”
楚璟瞪大了眼睛:“你用小纯威胁我?”
尹臻北松开了他,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领,脸上的红痕并没有使他失去半分魅力:“选择权在我,你有好好进行这场游戏的权利。”
楚璟无语至极,他从地毯上站起来,恨不得再给尹臻北揍上一拳。
他很快地整理好皱掉的衣服,走到门口去开门。
刚一开门,齊牧纯那张紧张兮兮的小脸便尽入眼中:“璟璟你怎么样了?!我听到别人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你没事吧!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大家都知道这事是谁的错,你别放在心上。”
楚璟摇摇头:“没事儿,校长过会儿应该要开始致辭了,我们先下楼等吧。”
齊牧纯检查完他没有异样之后才放下紧张:“安保已经去查邀请函的来源了,很快就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了!”
尹臻北从后面走了上来,笑着跟齐牧纯打了个招呼:“一起下去吧。”
齐牧纯眼睛睁的溜圆,他看了看楚璟,又看了看尹臻北,将自己疑惑揣进了肚子里,跟着他们两人一齐下楼。
尹臻北在前,他们两人在后。
下楼梯时,他扯了扯楚璟的衣角,小声地问:“他的脸怎么了?”
楚璟刚想说话,前面的尹臻北便回过头,他依旧笑着:“刚才不小心撞到墙了,你想知道的话问我就好了,我等会拿冰袋敷一敷就没事了,谢谢关心。”
齐牧纯被他的听力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忙不迭握住楚璟的手缓解自己的不自在,尬笑地回复道:“那你小心一点。”
尹臻北看见了他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停了一级台阶留在他身侧,和他并排走,客气道:“你的好奇心很重啊。”
齐牧纯被吓得不敢吱声,不过很快,他们身后急匆匆跑过来一个穿着礼服的工作人員,打散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您好,请稍等等!”
齐牧纯认了出来,穿着并不是他们这层的員工,应该是五层的陪侍。
那人问:“同学,请问您是楚璟吗?”
楚璟不明所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五楼有一位先生等您,劳驾您上楼一趟。”
楚璟对未知的情况表示谢绝:“等会儿要校长致辞了,没时间上去,你找别人吧。
工作人员赔笑解释道:“校长也在的,他特意为了这位贵宾把致辞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不会来不及的,而且楼上的先生特意说了您的名字,点名要找您,别人去不了的,他们都在等您呢。”
楚璟在记忆里翻了又翻,也没查出来原主和什么样的贵宾有关联:“那个人是谁啊?”
工作人员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只看见谨礼的校长对他极尽谄媚,满脸堆笑。
“暂时这个我们也没权利知道,您上楼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北子现在有多拽,以后哭得就多惨hhh,老攻会长回一米九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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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齊牧純晃了晃楚璟的袖子,疑问道:“什么情况?校长居然推迟致辞了,他平时是个很守时的人呀,要上去看看吗?”
陪侍生在一旁等待着。
既然楚爹已经被带出去了,那接下来應該也没别的好担心。
楚璟道:“那就上去看看吧。”
齊牧純不想和尹臻北一块,忙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陪侍生表示歉意:“樓上的先生只邀请了楚同学,他没有提到别的名字,我们也没办法自作主张,很抱歉。”
齊牧純只得放弃:“好吧。”
楚璟看了看尹臻北和齊牧純并肩的模样,察觉出了他对尹臻北的害怕,临走前忍不住把尹臻北扯到一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对小纯动任何想法,听见了吗?”
尹臻北耸了耸肩:“如果我说不呢?他看起来好像比以前的你还容易受伤欸,應該说,他拥有一颗很脆弱的心脏吧?”
楚璟蹙起了眉。
刚才的强吻楚璟本想就此算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放任不管下去会导致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不要动他,他没有得罪过你。”
尹臻北轻松道:“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的。”
他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让楚璟手指逐渐捏紧。
为了让自己能够陪他玩一場游戏,他可以不当回事地用自己在乎的事情来作威胁。
他在尹臻北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在这群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眼里,自己,连同自己的朋友,比蝼蚁还不如。
即使在自己再三强调过后,他们依旧不当回事。
“齐牧纯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一定到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尹臻北压低嗓音道:“我难道想把他扯进来吗?你要是答應我……”
他们话音还没落下,楚璟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尹臻北的后方走了过来。
江临。
尹臻北察觉到了他的注意的转移,皱起了眉,顺着他的目光回望了过去。
他琥珀色的瞳孔起了一层浓雾。
——来的真不是时候。
江临面色如常,像是刚才的事不是他的手笔,他向尹臻北打了个招呼:“臻北,樓下有老师找你,让我来二樓叫你。”
尹臻北脸色不虞地问:“什么事?”
“應該是篮球队签约的事宜吧,他们也没细说,来了几个经理人,说是想趁着今天再给你做个采访。”
尹臻北利落地拒绝:“没空。”
江临“啧”了一声:“如果这次能签约成功,你可以免试进入B大你知道吗?不去的话也太浪费了,他们主动过来找你……”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和楚璟对上了视线。
楚璟视线穿过尹臻北,直直地看向他。
“是你做的吧。”
江临呼吸一滞,他很快反应回来:“什么我做的?我做什么了?”
楚璟眯起眼睛:“你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在江临出现那刻,他就知道邀请函的来源安保不用去查了。
除了江临,没有人会这么无聊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做这种事。
江临顿了顿,白瓷一般的脸透着些红色的血气,是因为被戳穿的缘故。
“所以呢,你猜到了,那又怎么样?你难道受到什么什么实质性伤害了吗?”他双手摊开,“拜托,别太矫情好吗?一块蛋糕,一杯酒而已,你流血了?还是说你要说你的心灵受到了创伤?”
尹臻北听得瞳孔微缩。
果然。
幸好他真的去帮楚璟了,不然到最后場面一定会很难收場。
一旁站着等楚璟的齐牧纯听见他的话,胸膛被气得急速起伏:“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谁做了这么缺德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啊!”
他无法相信。
江临瞥他一眼:“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香槟洗头吗?”
齐牧纯窒息了片刻,将想说的话收进了喉咙。
无聊的上位者最大的爱好就是将别人难以言说的痛苦摊开在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羞辱。
生活一潭死水,他们需要找点乐子。
江临是,秦率也是,包括和他们同行的尹臻北。
他和齐牧纯之间最纯粹的友情被拿来当做把柄,将他们捆在牌桌上,并以此胁迫。
楚璟将齐牧纯揽到身后,朝着江临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觉得除了你们以外的人都很轻贱?”
尹臻北那双常年富有冷漠的眸子带了些感情。
他并非这么觉得,至少程度更轻,他并不觉得轻贱,只不过是那些人从未入过他的眼。
江临和他不同。
他的坏痞是从小就带着的,他没有兄弟姐妹来分享他所拥有的一切,全家都视他为掌中之宝,他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十年如一日的浇灌下,培育出他如今的模样。
尹臻北和他的区别在于,他和尹霖一起长大,十岁以前,他一直叫尹霖为亲爱的哥哥,十岁以后,哥哥两个字在他口中便不复存在了,尹霖搬出了尹家,再也没回来过。
空气冷得快要凝固起来。
江临反问楚璟:“轻贱?这应该叫做你们自我轻贱吧,你们没学过什么叫做自知之明吗?一个穷到没法上学还挤进谨礼占着一份名额,一个废物到回国连中文都说不清楚,你们融入进正常人里,很累吧?”
齐牧纯睁大了眼睛,他气得肩膀微颤,止不住地发抖。
楚璟猜到齐牧纯的反应,将手伸到背后,递给他握上。
温热的肢体接触,让齐牧纯飙高的心率变平稳了些。
尹臻北抬眸,蹙眉道:“江临,别说了。”
他走到江临面前揽住他的肩:“下樓去吧,现在不是你争强好胜的时候。”
楚璟牵起唇邊,可却没有半点笑意。
这次是真的惹怒他了。
他看着江临的背影,衷告道:“江临,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解开你的匿名,你被迫向我道歉的事了?你是不是真以为你在暗地里动手脚我只有认命的份……?”
江临的动作霎那停住,他眼中的不可置信随着肢体语言便能看得出来。
显然校园网那次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我对你的行为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不是因为你的手法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不在乎,你的举动对我造成不了一丁点儿的伤害,但是,这不是你可以越来越过分的理由。”
楚璟的话語不带任何情绪,却能让人听见他话的人即刻毛骨悚然,“江家,好像很有名吧,我放过你一次,不会再放过你第二次了,真令人遗憾,機会你没有把握住。”
生于豪门的人,家族群体最在乎的无外乎是名声和脸面,楚璟来自顶级世家,对此再了解不过。
他们私底下的腌臜龌龊如同內部生了蛆的苹果派,美丽外表的点缀下早已腐败不堪,只要深入调查,没有一个家族会是完全干净的。
只要让家族內部成员的丑闻大面积的在网络上扩散开,这会让他们的股价在一天內跌至谷底,从而损失数以亿计的美金。
破产的速度,以分钟来计算。
信息时代,一台计算機背后的黑客能够让人瞬间起死回生的同时,也能让人在片刻跌至谷底。
对于家族利益,江临微不足道,他足以被放弃。
他呼吸滞了滞。
此时他仍旧固执地说了句:“我缺你的一个机会吗?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影响到我?”
楚璟一下子就笑了出来:“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玩一场追逐战吧,看看是谁能最先到达终点。”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输了的人,惩罚是——身败名裂,倾家荡产。”
他既然说得出口,那他便做得到。
江临喉结滑动,指尖微颤。
“你……”
他被楚璟的气场压的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从楚璟身上感受到这样一种情绪?
——胆寒。
他在害怕,害怕楚璟真的做些他无法抵御的事情。
从那天泳池里开始,楚璟这家伙就脱离了他掌控,像一桩苍天古树,在地上扎了根后便开始野蛮生长。
他痛恨于现在的自己,怎么会相信楚璟真的有能力让他身败名裂。
可他的无力感来源于内心,他无法改变。
校园网那天他亲眼见证了楚璟的能力,就连校长找来的专业人士都无法解决。
如果楚璟真的要报复他,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无功。
在了解到这点之后,江临不久前的嚣张荡然无存,像是失去了一层保护壳,脸色无比苍白。
他的牙根咬的死紧,和刚才在栏杆處看热闹的悠闲判若两人。
尹臻北看着这样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楚璟,目光不受控制地被他所吸引。
生活的枯燥无味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被折磨着的痒意,而楚璟正正好好戳中了他的慕强点上。
可楚璟并没有再恋战,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尹臻北。
他对着五楼的陪侍生道:“不好意思,久等了,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上去。”
陪侍生工作尽职尽责,等了許久也没有半分催促,他朝楚璟颔首:“好的,我在五楼电梯口等您。”
和陪侍生说完话,楚璟便带着齐牧纯离开了这里。
齐牧纯跟在他身后,握着他手的指节慢慢地收紧,心跳得飞快。
“刚才江临他……”
楚璟笑了笑:“别害怕,不会过多久的,你不会再见到江临了。”
齐牧纯脸红的惊人,指尖的触感令人不自觉地呼吸加快。
他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那是蝴蝶吻上它采摘的第一朵花的感觉。
蝴蝶扇动翅膀,在人间四處寻找着它最钟爱的那朵,找到时,它停下足迹,嗅着花蕊芬芳。
那是,心动。
无法名状,难以诉说。
他们到了二楼的影音室。
楚璟松开手对他道:“小纯,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楼上一趟,等会儿就下来。”
齐牧纯觉得自己手上瞬时空落落的。
他乖乖“嗯”了一声:“好。”
背过身,楚璟眼神暗了下去。
——去完楼上,就应该解决江临了。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只是什么事都不在乎。
一旦真的惹到他,结局必定极其惨烈-
他坐电梯上了五楼,跟着陪侍生经过了几轮走动,来到了邮轮中心的一个位置。
这是五楼其间的一个房间,绒金的地毯铺满整个地面,会客桌前立着一块欧式古典的屏风,整个屋子宽敞而明亮,富丽堂皇到像是不属于一艘邮轮,而是应该出现在某个中世纪贵族的古堡里。
有两个陪侍生站在门口,房间内一共只有三个人。
林昭楓,谨礼校长和周助理。
楚璟一进来便注意到了坐在中央会客椅上的人。
模样和大腹便便的校长截然相反,很是俊秀斯文,袖口乃至衣角都熨烫妥帖,无框眼镜后的神态从容,看出来他是个真正被诗书礼仪浸润过的人。
一旁的校长在他面前都不甚得体起来,他给来人倒水的模样写满了客套和热情。
校长一见楚璟进来了,连忙从桌子邊来到楚璟身邊迎他过来:“楚璟,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啊,林科有事找你谈谈!”
——林科?
他就是刚才陪侍生说的贵客了吧。
楚璟并不认识,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校长,找我什么事?”
校长连忙笑起来:“不是我找你,是林科找你,他特地从京市过来,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这可是我们谨礼莫大的荣幸啊!”
校长同样不知道林昭楓来找楚璟干什么,但这不影响他为此觉得光荣。
高三即将毕业,很快就要进行下期招生了,届时这又是一件可以广而告之的事情,盆满钵满的日子近在眼前。
他平时对楚璟不闻不问,让他拿着奖学金来学校上学也只是为了让他给学校挣国际分,当他发现楚璟真正有用的时候,他对楚璟的热络非同一般。
校长特意为他拉开了椅子:“快坐下吧,你就坐在林科旁边,你们聊聊,谈谈。”
一旁的林昭楓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他伸出一只手,礼貌道:“你好,楚同学,我是林昭楓,今天来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借用一会儿你的时间,可以吗?”
林昭枫此刻正观察他。
长发过耳,眼下泪痣,身形纤细。
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男孩给人的感觉和照片完全不同。
照片里怯生生的气质在他身上仿佛背道而驰,他虽然依旧很瘦,但脊背挺的很直,目光迥然有神,和不敢抬眼看人的模样很是不同。
外貌也不太一样……
难道那张照片是很久之前的了吗?
楚璟也抬眼看他,他面色不显,心里却因此掀起了一层惊涛骇浪。
——校长口中的林科,就是林昭枫?!
那个给他发了好几封万字邮件的人?
他不是天文科学中心的总负责人吗?怎么会来海行?
他告诉过楚璟他的年纪,已经三十有七了,即将奔四,百科上没有他的介绍,他的朋友圈也没有他的照片。
可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和他想象中的林昭枫完全不同。
林昭枫还没说目的,楚璟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对方曾在邮件往来中几次坦诚地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去京市现场莅临指导,但他不想暴露身份,统统都没有回应。
他们之间隔了一千多公里,楚璟怎么也想不到林昭枫居然真的认真到因为一个转账账户而专门空出时间飞跃几千公里来到海行。
只为了寻找C教授的踪迹。
现下,唯一好运的一点,他的外表就是一个看上去瘦弱的高三学生。
不会有人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C教授,就站在他们面前。
既然猜到他们没有C教授到底是谁的证据,那么楚璟也放下了悬着的心,只要不露出马脚,他就不用担心在这个场合下被人发现。
他问道:“了解什么?”
林昭枫并不急于求成,他对着校长道:“介意我开个窗户吗?”
校长连忙摆手,刚要过去替他开窗就被拦住了:“我自己开就好。”
他带楚璟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迎面而来一阵微凉的海风,他的声音很淡:“别紧张。”
因为楚璟的年纪对他来说太过年轻,他对待他的态度总是会温和許多,和在天文基地里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有了些异處。
楚璟和自己手机里的网友以这样一种状态见面,感觉还真有点奇妙。
林昭枫朝他微笑:“你对天文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这个回答在林昭枫的意料之内。
“那,你身边有什么对天文有所涉猎的人吗?”
“不清楚,那是别人的事情了。”
林昭枫接着问:“你听说过C教授吗?”
“没听说过。”
林昭枫若有所思,他将手肘撑在窗沿边。
他并没有看着楚璟,而是面朝大海,任由被海浪席卷而起的风拂过他的脸。
“海上的阳光可真好啊,不是吗?”
平静的海面一望无际,四周只有一些普通邮轮在缓慢行驶,和他们身处的这艘庞然大物相比,着实小得像只蚂蚁,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阳光照在楚璟的脸上,给他的脸犹如渡了一层金边:“是啊,很好。”
林昭枫望着这片自由的海和阳光,对他说:“我们现在看见的每一缕阳光,它们到访地球的时间都比499秒更久。”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楚璟的眼睛道,“这代表,一个跃动的光子为了见到你,可能要经过上万年的岁月。”
楚璟神色微微动容。
没错。
一个简单的光斑,看着好似平平无奇,可它们来自宇宙,而人类和宇宙相距几亿公里,它们经历上万岁月,穿过几亿公里来到地球,只为了让人在清晨时第一眼便能沐浴到晨光熹微。
林昭枫看回了大海:“很浪漫,不是吗?”
是很浪漫。
不罔他上辈子不顾一切为天文学鞠躬尽瘁百年。
林昭枫就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他的话语能够让对天文这个领域不感兴趣的人感到天文的有趣。
“要知道,即使我们再弱小,在人群中再平庸,宇宙对我们是平等的,她永远浩瀚,永远对来探索她的人包容一切。”
宇宙并不枯燥乏味,它是每一个天文学家的梦中女神,美丽又令人向往。
林昭枫对他轻声道:“虽然你没说话,但是我能看出来,你是喜欢这些的。”
楚璟很喜欢,但他不能承认。
不过聊到了他感兴趣的领域,他对林昭枫的态度放松了戒备:“也许吧,可我没有任何能够看见宇宙的东西,我抬头,星星也离我很远。”
海风吹着他平静的脸,他在同好面前卸下了些许负担。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他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住着公园长椅,在校内被人造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身体的父亲羞辱。
他来到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
他所积累的荣光不复存在,他亲身到达过的宇宙深处,他甚至连再看到的能力都没有了。
曾经的国家荣誉楚璟,变成了校园寄生虫楚璟。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过。
他到处借用着电脑,只为了能够多接触一点他所热爱的东西。
天上每一颗所能探查到的星星,他熟知它们的名姓。
这个对他来说荒芜无比的世界,唯一没有离开他的,只有陪伴了他多年的天文。
林昭枫闻言,朗声道:“我想,我可以给你送一台360960型号的望远镜,你通过它,在地面就可以看到遥远的星球。”
“360960……?!”
楚璟闻言,肉眼可见焕发了起来。
林昭枫之前在信里说要给他送一架被他拒绝了,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作为C教授的身份地址。
但现在他就是楚璟,林昭枫要送的是他本人!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好拒绝的!
楚璟保持正色道:“太贵重了吧,但是,谢谢。”
林昭枫忽然僵住了。
远处天际和海平面划为了一道线,碧海的大海和蔚蓝色的天空相应。
他怔怔地看着身边这个男孩,心中出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他明显知道360960……
这是天文中心内部专用的望远镜,从来没在市面上发售过,普通人连了解它的渠道都没有,他连天文馆都没去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难道,他真的认识C教授……?!
林昭枫掩去异样:“不用谢。”他状似无意地和楚璟接着谈天,“其实,我今天来海行找你,是为了找另一个人。”
“是么?”
林昭枫点头。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着难以遮掩的景仰:“那个人,真的很厉害,我见过太多天才,可他比我见过的任何天才都要厉害百倍千倍,在没遇到他以前,我从未过想过有人能用如此偏门的方法来解开飞行器的疑难,就像是……他来自于宇宙,他对宇宙的熟悉程度比我们整个天文中心的人加起来还要深刻得多。”
他最近时常会做梦与C教授的见面,每次梦醒,都无比怅然若失。
语毕,林昭枫对楚璟说:“他就是C教授,也是我非常仰慕的人,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如果有孙子的话,我想,他的孙子应该和你一般大。”
顶着高中生脸的楚璟:……
他没法儿承认自己就是他想找的人。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被人发现已经不是睡长椅那么简单的了,他的每一寸皮肤和骨骼都会被拿去做研究。
虽然这只是本小说世界,但对身处其中的他来说和现实无异。
还是小心点。
楚璟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真的没听过什么C教授。”
林昭枫的脾气很稳定,耐心如故,弯腰平视他问:“小孩儿,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360960的吗?”
楚璟抬眸。
这个人很敏锐。
自己刚才流露出的情绪被捕捉到了。
不过他很快找好了借口:“我不知道,我高兴只是因为得到了礼物,跟你送的东西是什么没关系。”
话音刚落,林昭枫便感到自己的心情无法控制地低落了下去。
这个男孩说的也很合理,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听到360960会有所反应。
于他的年纪来说,这着实正常。
——他想多了。
林昭枫眼眸低垂。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人。
可目前,一丝消息都没有。
他看着蔚蓝又壮阔的大海在风的涌动下卷着细小的波浪,不由得失神地迷了眼。
C教授……究竟如何才能和他见到面呢……
难道就要这么离开?
很快,他兀自从的消沉的情绪里抽身出来,整顿好精神对身旁的楚璟道:“没事,我在海行的时间也不多,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吧,或许以后,你会对天文感兴趣也不一定呢。”
楚璟顿住。
这怎么加?
他们本身就是好友。
那个微笑秋田犬头像一直躺在他列表里,他又没有第二个微信,一加好友,那他不是绝对露馅了吗?
“还是算了吧,我很少加别人微信。”
一直陪在旁边的校长听到这话感到很是不满,他憋了半天没说话,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了。
林昭枫可是他们的贵客,得罪了他可担待不起,楚璟实在是不会做事。
他上前对楚璟催促道:“楚同学啊,林科就是要个你的个人联系方式,你有什么好拒绝的?马上那个369望远镜不是还要送给你的么,互相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也方便拿是吧。”
楚璟还是一动不动没有拿出手机,校长急了,但他也没再催,而是转身对林昭枫热情地说道:“没事的,我们学校每个班都会要求建立一个班级群,他在高三五班里面。”
“我马上让教务科主任把他的微信调出来,您直接去加他就好了,到时候望远镜什么的寄件信息交流起来也方便。”
他对着楚璟使眼色道:“那个,楚璟啊,你到时候也同意一下,能和林科成为好友,福气不浅哪!”——
作者有话说:来啦,接下来就开始日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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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校长这话说的酸里酸气的,恨不得把自己微信贴过去讓林昭楓加上。
楚璟兜里的手机黑着屏幕,等待着主人将他拿起。
楚璟知道,他不可能放弃天文,那么接下来他势必还要接着为天文中心远程工作,还会继续跟林昭楓有交流。
即使他现在走了,等到后面校长把他账号给林昭楓,届时又是一场难以猜测的事故,还不如今天就解决了。
但他更知道,林昭楓今天能从京市飞来海行,自己必然被徹头徹尾调查了一遍,原主从小到大的经历一定被天文科学中心如數家珍地细细查过。
——自己了若指掌的天文内容原主不该、也不能知道。
他一旦承认自己就是C,那么就是承认了他不是原主。
如果他不是原主,那么他是谁,来自于哪,通通会变成一件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大新闻。
他跟任何人说出他来自未来地球这种事,别人会把他当成疯子,但是在天文人眼里,他们真的会信。
宇宙太浩瀚,有太多的未知。
他可以对林昭枫说,林昭枫会信。
按林昭枫对待C教授的态度,一旦真的知道楚璟是C,楚璟就算说自己实际是来自亚玛利迦星球的外星变种人他也会信。
但是目前,他和林昭枫是第一次会面。
他不会将自己的秘密捏在一个还未曾熟稔不曾信任的人手里。
无论林昭枫表现的对他有多向往。
他脑海中有了打算。
他道:“好啊,那就加一下吧。”
校长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了赞赏:“这才对嘛,林科,我们要不也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什么情况也方便联络。”
“行。”
林昭枫没有拒絕。
楚璟拿出了手机:“这是我的账号,你扫我吧。”
林昭枫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扫码添加完毕之后,他发现,他们已经是好友了。
……?
林昭枫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一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霎那看向了楚璟。
“这是C教授的微信……!你……?!”
有一个想法从他的脑中一划而过。
C教授是面前这个男孩……!
可这个想法一出很快被他放弃了。
这比他们的飞行器在明天完成升空还要不可能,楚璟太年轻,经历也十分单純,他的履历里一切都写的明明白白。
楚璟面不改色道:“这是我的微信,如果你是我的好友的话,那说明是C教授添加的你。”
林昭枫上前一步,语气激动道:“你认識他……?!他怎么会用你的账户?!”
楚璟扯了个借口:“因为C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借用了我的账户。”
林昭枫本以为今天一无所获,可突然之间——他得到了他最想了解的消息!
这个男孩平静地说出了他无比期待的内容, C教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个男孩在自己的再三追问都没有说出来,如果不是谨禮校长突然的那几句话,可能他今天真的要无功而返。
林昭枫现在的求知欲极其旺盛,但他怕他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会吓到对方,于是他冷静了一下,和楚璟面对面道:“请问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呢,他为什么要借用你的身份呢?”
楚璟脸不红心不跳:“他从国外回来,没有社交软件,正好我的微信也不怎么用,就借给他了,我偶尔需要的时候才会登上。”
“那……方便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識的嗎?”
“碰巧罢了,兼职的时候遇到的。”
兼职,是啊,他这个年纪做兼职怎么会有所记录,难怪天文中心没有查到他和C教授的联系。
这个男孩说的一点漏洞都没有,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探索更多的地方。
虽然没能立刻和C教授见到面,但是知道了他在什么地方,这仍然是一件好消息,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期待会有成真的可能!
林昭枫语气此时也更加认真起来,他恳切的说:“那么可以麻烦你帮我联系C教授嗎?我想邀请他见个面,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什么时候就有空,时间他来定,我跟着他的时间走就好。”
一旁的校长惊诧地听着。
这位C教授絕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大人物,居然能够讓林科为了见他,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低声下气。
他心中暗暗对楚璟高看了一眼。
能够让这种大人物对他信任度高到借用他的社交软件来联系外界,那么这个楚璟必然不是像他所见的那么弱小,他内心一定有自己的能量,才能让那等人物对他卸下心防。
楚璟拒绝了林昭枫的求助:“他跟我说过,他暂时不想见别人,如果有人找他的话就说不知道。”
林昭枫耐下性子,没再追问了。
C教授看起来真的非常不想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他可以理解。
没关系,知道了他在什么地方,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见到面的。
他可以慢慢等,等到C教授愿意。
林昭枫句句诚笃道:“那你能顺便帮我传达一下我们天文中心的热情吗?我当时向上面申请了五千万的年薪邀请C教授来加入我们天文中心的研发基地,现在已经批下来了,如果他来,这笔钱会立刻打到他的账户上,再者项目从初期到后期发射成功的话,还会有额外的巨额奖金,他什么时候愿意,就可以什么时候亲临现场,我隨时恭候他的到来,如果他不愿意在大众面前露脸,那么我们也可以对他进行身份保护,可以帮我转达一下吗……!”
五千万……
啧。
可惜了。
不过转达他没什么好拒绝的。
楚璟回答道:“可以。”
相比于楚璟的平静和林昭枫的激动,谨禮校长的反应就显得非常与众不同。
他极为惊诧在一旁等着,數次想要插嘴问楚璟有关于这个C教授的情况,但是碍于林昭枫在,他硬生生按捺着心情在一旁等着。
林昭枫见他答应了,整个心情都好似盛开般灿烂。
他早就不是十七八的容易热血沸腾的年纪了,他以斯文人的模样活了太久,除了天文,再热烈的消息也无法打动他冰封的情绪,但C教授三个字就像是他的兴奋剂,能够在片刻点燃他所有的热情。
他眼睛亮的惊人:“对了,你再和他说一句,只要他想要的,我们都给得了他,如果他有哪一刻想和我见面了,请一定告诉我好吗?”
楚璟:“……好。”
林昭枫对一直等在一旁的周助理道:“你把年薪批下来的文件去打印一份,一会儿递到这个小同学的手上。”
听到吩咐的周助理说了声“好”旋即马不停蹄地离开房间去打印文件。
校长这才发现,一旁从未出声的周助理比林昭枫还要兴奋,他出门时甚至踉跄了一下,隨后匆匆出了门。
天哪……!
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个神秘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能够让天文中心的人对他如此毕恭毕敬?!
周助理办事速度很快,没多久他便将文件带了回来。
林昭枫接了过来后,诚挚地将文件递给楚璟,对他道:“我们整个国家天文數据科学中心随时恭候他的到来,请您务必转达,拜托了。”
他将对尚未见到面的C教授的敬意转移到了这个中间传达人楚璟身上,他用“您”来称呼这个小了他快二十岁的男生。
楚璟轻轻颔首:“可以。”
林昭枫松了口气。
今天这次没有白来。
他会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整个国际天文数据科学中心的,他寻找到了捉摸不透的C教授的踪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相信他们的诚心无法打动C教授!
林昭枫此刻容光焕发的样子比他来时更甚,他夷愉的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哪里还有半分在基地内决策部署时沉着冷静的模样,更像是个即将见到偶像的迷弟!
不过很快,他恢复了从容。
“听说等会校长还有致辞吧?”他看向谨禮校长。
谨礼校长忙道:“是的,现在还有个七八分钟就要开始了,一楼那么多学生等着,我也不方便再推迟第二遍。”
林昭枫沉声道:“也是,我们再打扰下去也不好,学生们都在等,倒是我们的不对了,今天着实叨扰二位了。”
“不打扰不打扰,您来就是我们谨礼的荣幸,如果您能再给谨礼的高三学子们写句话那就更好了,楼下等着的孩子们有不少梦想是去京市大学读天文专业呢!”
楚璟:……
校长还真是无时无刻都记得给谨礼做宣传。
林昭枫等会儿写下的话绝对要出现在名人校友推荐栏在校门口的大屏幕滚动两周以上了。
林昭枫答应了:“可以。”
校长的脸笑得十足好看:“那我来给您拿笔!”-
等楚璟下楼找齊牧純时,他还在原来的房间等着。
手上多了杯橙汁。
齊牧纯刚才一直抱着饮料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见楚璟的身影在门口一出现,他就立刻放下了饮料跑到了他的身边,笑颜道:“你来啦!”
楚璟莫名想到了那天晚上齐牧纯戴的狐狸尾巴。
如果他真的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晃啊晃。
“校长马上也要下来致辞了,我们先去趟楼下吧,结束之后,我们去找个有电脑的房间。”
“好!”
齐牧纯特顺从地听着他的话。
两个人从楼上去到了即将开始致辞的大厅。
校长从电梯下来后直接就来到了台上,他环顾了一圈学生,然后开始了致辞:“各位同学们好,校友好,很荣幸为大家……”
……
楚璟神思飘远,他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同学们,虽然老师们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是我刚刚发现,課外实踐对于学生们的重要性……”
可还没构建彻底,校长话筒里的“楚璟”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我们高三年级的楚璟同学就是通过校外实踐时结识了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而正因为如此,国家天文数据科学中心的总负责人林科今天来到我们谨礼,来到这场舞会,特意给我们留下了文字上的祝愿,这是多么大的荣幸!我一直以为課外实践会影响大家的分数,可通过楚璟同学最近的成绩和表现来看,很好地证明了课外实践并不会降低分数,而是能够拓展大家的视野,增长人的见识,大家可以像楚璟那样尝试一次去校外实践,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见解……”
四周频频侧目。
人群里小声讨论了起来。
无外乎是什么楚璟,怎么又是他,最近听到他的频率好高,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话。
楚璟面上泰然自若,心里却对校长的行为感到无话可说。
校长使用着惯常的演讲频率,十分带动人的情绪:“……他即将代表我们学校去进行省里的数学竞赛,让我们为楚璟同学,鼓掌!期待他为我们谨礼拿下一座金奖!”
随着校长的声音落下,邮轮内厅的乐队旋即奏起了音乐,The magnifiCent seven响彻在邮轮的内部,四周响起了无数的掌声。
楚璟扯了扯嘴角,不知该作何表情。
校长就像一座仅剩断垣残壁的墙,十足漏风。
不过,他更加确认自己暂时保住了自己的身份的行为务必正确,没有暴露于人前是一层最大的保护色。
因为仅仅看目前这个状态,光是承认他认识C教授都能掀起一阵风浪,更别说承认他就是C教授本人了。
要是他承认了,那场面,必定掀起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XD更新来啦,勤奋日更中,配合The magnifiCent seven看本章更佳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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