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昨夜有雨,下至天明,树梢屋檐挂着的水帘带着夜雨残留的余韵,兀自滴滴答答地奏着不成调的乐曲。
清晨, 玉小楼被手机闹铃唤醒, 听见外面的滴水声,她翻身下意识地往身侧蹭去,没想成却扑了个空,身体跌在褥上懵了好一会儿。
她趴在褥子上想,她这是又忘记哪吒已经随军离了陈塘关,且算算日子已过了十日之久。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此刻又是个什么情况……
哪吒出征时,玉小楼随着殷夫人去送行,她站在高处向下望着军队,轻易地就从人群中将哪吒认出。
他身上穿着的厚重皮甲,是玉小楼帮忙系带固定,他头上戴的头盔也是她为他戴在头上的。全副武装的哪吒,他的个子被身边高大的士兵衬托得越发得矮小。
前面还在府中时,玉小楼瞧着哪吒的一身整齐军服打扮,她还笑他现在瞧着像是只蜣螂。
后不多时随着大军开拔,人群向着城外走去。
玉小楼登上高台眺望远方,瞧着他们正如同是蚁群汇集而成的黑河,为了觅食朝远方缓缓蜿蜒而去。
总兵府内的男主人们全部离去后,府内气氛在白日都变得十分的静谧。
殷夫人性子沉静不爱动弹,府中就剩下一个客居在此的玉小楼会在院中走动。
举石、跑步、扎马步、练习舞蹈基本功、练习射箭,这些日程将她的每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再加上现在哪吒离了总兵府,她一个人待在客舍内,也就不用勉强自己客随主便去使唤奴隶来服务自身了。
目前在日常生活中,除开玉小楼遇见了些她一人无法处理的事物时,会选择让奴隶们过来帮忙,其余多数时间她都过着极清净的独居生活。
现下她晨起时,能放松精神毫无形象地趴在卧榻上发呆,就是因为她将原本守在屋内,随时等候差使的奴隶们遣散了去。只留下了两个奴隶在屋外当差,偶尔让他们在自己需要帮助时帮把手,做点小事。
房间里没有外人,玉小楼发完呆后又四仰八叉地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做早饭。
三个馒头一个鸡蛋,就是玉小楼的早餐中的主食。
两个馒头配着鸡蛋再夹两筷子榨菜吃下肚,早上玉小楼就能吃得饱饱。剩下的那个馒头,玉小楼则是会在出门练箭时,顺手分给当天来她门外当值的两个奴隶。
她在商朝身单力薄,自是不会滥发善心,但有选择,她也会尽力善待身边的人。
不讲什么大义,这么做只为安定她胸中那颗读书人的心。
今时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吃完了早饭,玉小楼也不再继续想念哪吒,而是把心思全放在了练箭之上。
今日外面地上,肯定因为雨水脏得不成样子,玉小楼出门前就脱下脚上葛屦换上了运动鞋出门。
府中善武的人都不在,偌大的一个演武场就便宜了玉小楼一个人。
到了地方,她先做了一遍广播体操拉伸筋骨,接着就开始绕场跑了六圈。
活动完身体,玉小楼乘着平复呼吸的时间,又慢慢地绕着演武场走上个一圈半圈。一直等到自己呼吸平稳后,玉小楼才持弓站在靶前练习射箭。
她总共有六只箭,都是哪吒从自己的份额里分出来给她使用的。
六箭每每射完,玉小楼仍旧是几乎箭箭落空脱靶,但其中偶尔有那么几次箭矢擦着靶子边沿而过,她脸上就会露出个高兴的笑脸。
今日上午她安排的是练完四组就回房休息,但到第四组练习时,没想到她手感极好,有一箭射中了靶子!
这下可不乘着手感不错趁热打铁?玉小楼笑呵呵地就给自己增加了一组的练习量。
练箭需要凝神静气。
因此玉小楼在练习时便全神贯注地去瞄准靶心的位置,从而完全没注意到,此时被她独自一人所霸占的演武场内,悄悄多了一个人。
把弓拉满,箭矢瞄准靶心的位置,松开手,利箭离弦飞去,半途失力却又运气极好歪歪扭扭地射在了靶上。
正当玉小楼想为今天自己的运气欢呼,忽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初学射艺,你可以把侯移近些。”
玉小楼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声吓得缩起肩膀,她瞪大眼睛飞快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她看见金吒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演武场,他姿势端正地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俨然是一副看她射箭有一会儿时候的模样。
金吒看见玉小楼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她感到害怕了:“是我之过,惊到女子了。”
玉小楼见来人是金吒,脸上害怕的表情就如潮水般快速退下。
她对金吒摇摇头道了句没事后,又听从金吒刚才的指点,她走去挪了靶子。来回走动间,她还顺道去捡起了自己掉落的箭矢。
玉小楼接受了金吒的好意,对着缩短距离的靶子又练习了一组。
面对距离挪近了的靶子,又加上金吒时不时的指点,她手中箭的命中率提高了不少。
六箭中有三箭能歪歪扭扭地射中靶子,或是擦过箭靶边缘。
玉小楼记住今天的感觉,转头向金吒道谢:“多谢大公子教我。”
略微思量,她想以金吒的身份也足以称其一声公子,便托大这么叫了他一声。
谢完,她也没什么心思和他寒暄,将箭矢收回箭囊,完成了上半天学习计划的玉小楼就打算离开演武场了。毕竟他们俩是真的不熟,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挺尴尬……
金吒没有阻止玉小楼的离开,他默默目送玉小楼离开演武场。
今日,他来见她最初是想尽主人家招待客人的职责,同样也是怕幼弟哪吒回来后,知道她独自一人待在府中受了什么委屈后,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谁成想与她再见面,他会发现她身上出现的变化竟这般大!
从初次见面开始,金吒在心中就承认了玉氏女的美丽是世上罕有的。但一个美人如果时刻都处于一种惊惶无措的境地,那她再美也像是将要凋零的花木,这种衰败美是经不起人细赏的。
所以金吒对她,在过了最初的惊艳,再看她时便只觉还好。
现在的玉小楼与金吒记忆中的玉小楼,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她较过去来说,举止间更加镇定自若。行为上没有了曾经的畏缩,眼神中曾经存在的迷茫,也若前不久存在的薄雪般消融不见。
玉氏女身穿一袭丝帛长衣,于脖颈腰间两处饰以金玉。
玛瑙金玉穿成的项链装点她修长美丽的脖颈,艳色红珠衬出她的肌肤白洁得欺霜赛雪。她润泽的肌肤,望着就能让人想象出它定是润胜膏脂,温胜良玉。
其腰间系玉凤,缀于一抹将其腰束得盈盈一握的丝绦上,让人观其行走,觉若春柳似水蛇。
比起外在肌理的血色充盈与珍玩点缀,玉小楼自内而外露出的神采才叫人赞叹。
她独身立在演武场,让人在这空旷开阔的空间内第一眼望见她。
挽弓射箭,她的视线专注且不受结果的优劣影响,神思只凝视在侯上。扣弦放箭时于脸侧带起一阵清风,风起撩动她鬓边青丝几缕,风动起时,玉容活色生香,风止时,玉色婉转流光,这是一种极缓慢,极动人的韵致。
风一直有,还是时有时无?
金吒鼻尖轻嗅,能闻见她身上的妆粉香气,芬芳馥郁不像世间任何一种花能有的气息。
自己出声,让她回头看向他的方向。
他看见她鼻尖冒出的如露珠般的汗水,干净透明无任何污浊。以最直观的外在,向他说明她未涂抹脂粉。
她望向他的眼里有惊讶,却未有害怕迷茫等情绪,似是一株被风吹动的自在花,枝叶花瓣,暂时朝他的方向摇曳。
金吒屏住呼吸,胸中若鼓噪声动。
他想和玉氏女交谈,却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想想也只能出言指点她的射艺。
看她不急不躁神色自若地一次次弯弓搭箭,若溪水流转不疾不徐,又若山石不动不摇。
她被哪吒照顾得很好,金吒在心中暗道。
这与他料想的不一样,谁能想到幼弟烈若野马的性情,却能驻足花前守候,而不是嚼花碎叶呢?
金吒思绪飞远了几息,也是因此他错失了与玉小楼交谈的时机,便只好目视她离开。
玉小楼不清楚金吒在心中提升了对她的评价,或者说她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在商朝她在乎的人总共也只有两个。一个是说她能回家的太乙真人,另一个就是磕磕绊绊一直护着她的哪吒,两者都于她有恩有情。
金吒什么时候回总兵府的,玉小楼也不在乎,自古没有主人要向客人说明自己在家中的来去。
她此刻看见金吒在府中,也只会带着私心地想为什么他不用出征,明明古人最重长子才对。
玉小楼也知道她这种心态不对,但她更在乎哪吒的安危。
到了第二日,玉小楼继续去演武场练箭,她又遇到了金吒,接着后来的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
有人免费上门一对一给她授课,玉小楼便没有去关注其他,她心中定下的目标是让哪吒回来对她的射艺刮目相看,便和金吒友好相处下来。
金吒的年纪更接近于玉小楼印象中的成年人,可能因为年长些,她觉得和他说话要比哪吒舒服。
他这人很是知情识趣,交往间懂得保持距离时,说话也通语言艺术的精髓。
似乎只要不涉及到家事,金吒这个人还算不错?
玉小楼想自己若不是偏向哪吒,说不定凭借金吒这些时日的教导,她会和他成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当他是熟人。
说起哪吒,玉小楼心中的忧虑便一日日加重,到现在这人已离家二十日了,他现在如何,会不会已经受伤了?
思念在心头久久盘旋,玉小楼面上跟着也带出几分愁色。
金吒见状去询问,得了个他预料中的答案。
他从来不会插手军中事物,面对玉小楼对哪吒的担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想有什么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使她再度开怀。
一日,演武场上指点结束,金吒试探性向玉小楼提议:“小玉你现在已能六箭中侯上四五,不如明日我们去林中用活物试射如何?”
“啊?”
她现在进度这么快吗? !
玉小楼心中惊讶之余产生了些许怀疑。
先不说她这学习进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之前哪吒给她说过军队出征是为了解决春耕问题…
春耕…春日,古代是不是有春天禁猎的规矩?
还是她记错了?
玉小楼狐疑地盯着金吒的面庞打量,却未从这人脸上看出什么阴谋或是阴险。
想到这人教学时的专业性,她决定听从专业人士的安排:“若是不耽误你正事,我们就出去试试?”
“好,那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我来寻你。”
见玉小楼答应了自己的邀约,金吒心下松了一口气,背在身后成拳的左手松开,掌心出现了几个小巧的月牙——
作者有话说:哪吒:“汝非人哉啊,竟是替我约会上了[裂开][裂开][裂开]”
第27章
是夜, 又是急行军,军队行至一处原野,终于得令休整。
哪吒随着大军原地扎营休息,在其余士兵在外埋锅造饭时,他已经在帐中吃尽了玉小楼为他准备的最后一点干粮。
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几个行囊,哪吒胸中不由倍感空虚,就连白日里惯常喜爱的刀兵相见,刃上飞红也不再觉得有趣。
他已离家二十余日,她在府中现在在作什么?可有勤练射?可有因思他而心中惙惙?
单方面的杀戮,无论对人对兽施为多了也是无趣,还不如留在陈塘关抱着同修,听她温言软语巧笑倩兮。
旁人因思念会心生柔情,哪吒却因思念而觉心中杂念丛生,烦得他头疼!
早知会如此,那还不如在离开时带上她!
哪吒气恼地在帐中案几重重锤了一拳, 起身掀帘出账。
出帐在外他看见士兵们烤肉煮汤,遂去要了热汤,端着碗坐在火堆前闷头灌着。
几碗热汤下肚,体内热气翻涌, 哪吒便敞了衣襟, 脱去足衣,倚在两块垒成人腿高的石上叹气。
还是心烦! ! !
他伸手从怀中摸去,翻出一个小而精致的漆盒拿在手中把玩。揭开盖子露出其中鲜红油润的膏体,他能从上面闻到属于玉小楼的香气。
芬芳馥郁,这香在她身上是暖的,现在到他手上却是冷的。
气味依旧好闻,却闻着不再让他心生眷恋。
“唉!”
“哈!”
哪吒正叹气,却倏地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惊得他怒目望去。
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哪吒看见一个着甲衣的女子慢慢从黑暗处走到火光映照之处。
待他看清这女子的面孔时,脸上的怒色瞬间退却转而变得有些别扭。
来人生着一张与殷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孔,肌肤却比殷夫人生得更粗糙,面上神色也更显得坚毅些。
她走过来坐在哪吒身边,无视小少年的局促情态,盯着他手中的漆盒笑道:“你也到这个年纪了,这是谁家女子的爱物叫你偷了去?”
“什么偷!它就是我买来的!”
哪吒急忙回话,虽然他也不知此刻他为什么急切。
这人哪吒很久以前见过,她说她是他母亲的姐妹旦,但他和她也不熟。
这个女子是和母亲完全不同的人。她很忙,哪吒少有几次匆匆与她会面,她不是在军中,就是正要去往她的封地做事。
殷夫人秀丽端庄,像是只精贵的凤鸟,栖于楼阁中庭内,这位女子却像是虎兕,强悍凶猛,时时热烈地渴求功业。
旦平日事物繁忙,她忙完政事又去关心完自己的孩子,便也没剩什么时间去关注同母姐妹的孩子。
她偶尔招人问询,得知嫁去陈塘关的姐妹和她生育的子女都还活着,这对旦来说就足够了。
她逐渐关注起陈塘关的消息,还在于听闻到殷夫人生下一个来历不凡的幼子,生来有异,又兼有神力骇人,很是传出了些名声。
旦忙里偷闲与这幼子接触几次,便对他心生喜爱,恨不得是她将他生下。
这回两军结盟,久别重逢再次见到哪吒,旦居然发现他已到念着女子的年纪!
英勇男子的血脉理应得到流传,想到这,旦对哪吒笑道:“我知王都最近有一女子爱用的妆粉名为燕脂,要不要我帮你寻来去讨她欢心?”
哪吒心里好奇,却嘴硬道:“不用,她肌肤娇嫩所用之物必须贵重,我自会给她做出妆粉。”
旦故意逗他又说道:“燕脂香甜,相好时随水汽氤氲迷魂,哪吒你真的不要?”
哪吒:“不要!”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丸药,他才不让小玉用呢!
哪吒自小需要服用丹药时,都是食的师父太乙真人亲手炼制。而在师父的言传身教中,哪吒对于俗世中的丹丸多是瞧不上眼。
而他爱小玉近乎等于爱自己,哪里舍得让她用自己看不上之物。
现在耳边听见这燕脂的效用有些奇怪,哪吒心下不免琢磨倒时他去制脂粉时,要不要去借用师父的丹鼎。
旦打量着哪吒的神色,看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就知道他准时想女子去了。
男子都这样,一到年纪就会为女子迷乱,这一乱男子就显得呆傻可控。
旦此行来是看望哪吒是否安好,现在看他还有心想女子,转念一想便嘱咐他道:“若你的妇人诞子,不若抱来于我?”
诞子……
哪吒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
他脑中顺着旦的话,忆起关于幼儿的记忆全是些刺耳叫闹与满面涕泪的丑陋面孔。
对于孩童,他一向没什么耐心,摇头道:“无,无子。婴儿吵闹,我不喜。”
旦没对哪吒这话给出什么态度,毕竟婴儿的出世取决于母,而不是父。
见他言语间还似童子一般,旦与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于军中她身上事物也不少,除开丈夫家,她自己封地里所需的奴隶数量也不少。
哪吒不在意旦的匆匆离开,毕竟她每次与他见面,来去都似阵疾风旋转。
他方才也没与旦说真话,婴儿吵闹让他不喜是次要原因,主要是他觉得女子生育后会移了性情。
在他印象中的母亲和在大兄、木吒二人口中的母亲不一样。
哪吒听来,便在心中猜测殷夫人是诞子多次,生出顽疾来了。
怎么想,他都觉这些全是李靖的过错!
而他与李靖不同,他才不会让小玉生子,本就弱小的一人,怕是只生一个都会出事!
哪吒再想想自己,想想金吒,想想木吒,随即心中更加抵触自己与小玉有子。
心中明确自己无需子嗣存在后,哪吒低头,用舌尖点上手中漆盒的丹砂尝味。
待嘴中苦味弥漫,顿时激得他皱起脸转头嘶了一声低语道:“我想的往妆粉里加蜜是对的。”
哪吒虽被丹砂苦得皱眉抿唇,却舍不得口中充盈的香气,他对着火光又对物思人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帐安寝。
同样恢复一人独寝的哪吒,他也在睡懵抬手搂空时,对着身旁的空荡,产生了和玉小楼一样的不适应。
不过不同于玉小楼的冷处理,哪吒在第二日出帐时,整日都是冷着脸催促着手下士兵加快效率做事,因为他想早日归家了。
在哪吒忙于军中事物时,在陈塘关的玉小楼她已经跟着金吒出了两次府,去山林中狩猎。
活动的猎物比箭靶难中多了,玉小楼次次放空箭,却迷上埋伏猎物时,调整自己呼吸频率这件事。
躲在暗处出其不意地伏击,适合她这个没见过血的现代人!
也是继承先辈们打游击的精神了,埋伏蹲守这件事怎么能说是猥琐!
外出不能打到猎物,每次回府带些野花嫩枝回去插瓶或是编花篮,也能让玉小楼的心情变好。
问她为什么不去逛街呢?因为她觉得自己与金吒的关系还不够亲近。
由于金吒不会端水,玉小楼还觉得自己每每和他相处时,都会出现莫名心生尴尬的时刻,可哪吒不在,再尴尬她也要和金吒相处,问就是她在蹭课蹭免费的教学。
还别说金吒对她还挺负责的,有一次她不小心拉断弓弦差点崩到眼睛,还是他反应迅速用手背给她挡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玉小楼和金吒的关系变得好了一些,他在她心中从不会做人哥哥的哥哥,变成了性格还算可以的哪吒他哥。
但等哪吒回来后,她也不打算和他一起玩了,因为她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嗯,远离怪人,也是小玉的生活智慧!
如此玉小楼蹭着金吒教练免费的射箭课又混过了十几日,终于是等到了哪吒随军返回陈塘关的时候。
在哪吒回到陈塘关当天,她未收到任何大军回程的消息,耳朵却先一步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给我离她远些!!!”
混合着疲惫情绪的声音大而响亮,远远地自演武场的门口传来,震得玉小楼心跳都加快了几拍。
她和站在她身边的金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看见穿着皮甲散着头发,右手抱着头盔的哪吒,他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玉小楼看着来人欣喜道:“哪吒,你回来了!”
金吒也喜于幼弟的归来,却也因为他刚才的喊话而迟疑。
等他收敛好心中不合时宜的情绪时,玉小楼早已跃过他身边,朝哪吒小跑而去。
玉小楼看着好久不见的哪吒,既高兴他全须全尾地从战场上退下,又觉他此刻风尘仆仆的模样活似雨天出土的兵马俑。
貌美的女子身姿矫健,轻盈如蝶,灵动如雀,眼看就要扑入哪吒怀中时,哪吒却眼睁睁看见她脚步一顿,忽向身侧空地挪步,躲开了他抬起欲要拥抱她的手。
哪吒刚要勾起的嘴角顿住,脸上出现一个僵住的笑脸:“小玉,你?”
玉小楼自靠近哪吒后,就闻见了哪吒身上所散发出的,浓郁的一股汗水发酵的气味,她在闻见这股气味时立刻停步小声和他商量道:
“哪吒,要不等你沐浴完,我们再抱?”
哪吒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急着赶路回来见她做甚,遂冷笑一声道:“你嫌我?”
闻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玉小楼,她屏住呼吸走过去,拉住哪吒的袍角边摇晃边小声说:“你现在臭臭的嘛。”
她看哪吒没搭话,依旧冷着个脸,狠狠心就去拉住他的左手,屈起食指去挠他的掌心,道:“哪吒,你理理我呀,等会儿你洗完身体,我给你洗头好不好呀?我买了新的沐发香露还未用过,你用完给我说说你喜不喜欢那香露?”
“你给我擦身?”哪吒看向玉小楼,手上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做出些让他心烦的小动作。
玉小楼:“只是沐发,我洗头的手艺很不错的!”
她望着他眼神清澈若两汪明湖,清晰地映着哪吒的影子,轻柔的眼波拂向他,几乎只在顷刻间就抚平了哪吒刚才心中的烦躁。
罢了,急行军了这些时日,身上有味也是正常。
不过眼下比起沐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哪吒将玉小楼拉过掩于自己身后,转头看向金吒,道:“大兄你方才和小玉说什么呢?”
金吒迎着幼弟犀利若两点寒星射青芒的眼神,道:“没什么,不过就是约着明日一起去山中狩猎 之事。 ”
“喔,狩猎啊。”哪吒念着这个词回头去瞪了玉小楼一眼,低声叱道:“我急着回来见你,你倒好把先许我之事又许了大兄!”
玉小楼和哪吒四目相对,望见了他眼中的红血丝。这让原本觉得和金吒一起外出狩猎是件小事的她,因为此刻眼中确切存在着的,眼前人的辛苦,而默默认下了他话中意思:
“是我的不是,没有下次了,你饶我一次。”
“哼!”
哪吒看她知了自己的错处,旋即又专心去应付眼前的金吒,哪吒并未阻止他们二人约好的明日狩猎之行,只与金吒直言道:“大兄,明日我可否与你们二人同去?”
金吒嗯了一声道:“可。”
他并不介意幼弟发现自己对玉氏女有意,借此时机让他看清也好。
如此他便能向她,表露自己的心意了。
金吒应下得爽快,哪吒也不再与他纠缠,在玉小楼与金吒告辞后,哪吒便拉着她快步回了客舍。
等两人进了客舍,哪吒便松开拉住玉小楼的手。哪吒撩开幔帐自顾自坐在榻上,将头盔置于膝上抚弄,不去理会被他冷在一旁的玉小楼。
这样子像是还在生气,只是忍到回屋了才发作。
真有、有这么气?
玉小楼低声让奴隶们备上多多的热水以供哪吒沐浴后,便小步小步地朝着卧榻的方向挪去。
在靠近哪吒的过程中,玉小楼一直在偷看他的表情,见他还是不搭理她,垂着头鬓发凌乱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发软。
“哪吒?”
“哪吒?”玉小楼越靠近他,越放轻声音喊他的名字,到第二遍叫他时,哪吒终于抬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冷冷,像是不在意又像是觉得她吵闹。
可仍让她靠近,就是想被哄的意思,玉小楼琢磨着他现在的心理,又小步小步走到他身边坐下,说:
“你别气了,要气也等你加餐安寝过后再气我。你看这,我换了加了芳草的软枕,等会儿你睡我的枕头,枕着它说不定能做一场美梦,洗去一身的疲惫。”
哪吒停下了抚摸头盔的手,将它随手放在身侧,双眼紧紧地盯着玉小楼,脸上没有表情,却带上了些审视的专注:
“你与他也这般说话?”
玉小楼靠近哪吒,见他不反抗便将他的发丝撩开至身后,继续温言道:“没有,我只和你这样说话。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换了枕头呢?”
哪吒心里不痛快,想回她一句你睡什么这与我有何干,却想起面前人爱哭,又硬生生把快吐出嘴中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玉小楼见哪吒沉默着没理她,心中也不觉尴尬。
她换枕头这件事,也是因为担心哪吒的安危,导致她夜间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因为我为你忧心,我害怕你带着伤归家。白日我还能有些事做,夜里你不在我一人独寝,经常会想念你。”
说着话,她又去拉哪吒的手,一下下扶着他的掌心:“回来了,卸甲安歇吧。”
多看了几眼哪吒,玉小楼不仅看见他眼中的红血丝,还看见他发上的尘土与手上磨破又愈合的水泡。
心疼之下便不觉得哪吒身上的气味让人回避了。
她伸手试探性地放在他身上皮甲的绳结处:“我为你卸甲。”
哪吒没有说话,却展开双臂任玉小楼施为。
他目光沉沉,若有实质般压在她身上,玉小楼被他盯得心中发毛却因为心中坦然强忍着任他看。
直至她解开了所有系带,哪吒自己脱下身上皮甲,他才开口说话:
“以后习射、狩猎都找我别找他人。”
得了哪吒这句话,玉小楼就知道他被自己哄好了。
见危机解除,原先让奴隶们准备让哪吒沐浴的热水,变成给他擦身和泡脚的用处。
玉小楼用剩余干净的热水泡了一碗盐糖水让哪吒饮下,又用布帛包住他未洗的长发,便和他一起上榻休息。
她被他搂在胸前,耳边听着他懒洋洋的说话声,有一句没一句和她说着他在行军途中觉得有意思的事。
“……我听闻朝歌有一妆粉名为燕脂,等过两日我带你去看看此物合不合你心意?”
朝歌啊?这是商朝的王都吧,是可以让人随意去的吗?
玉小楼不懂商朝时有没有入城要看通行证这回事,就靠在哪吒耳边小声嘀咕。
哪吒听完笑道:“这里没有这个,世上道者万千,腾云驾雾,日行千里轻易便能施为,士兵守城见不是来者不善便不会去拦阻。”
“朝歌是个热闹的地方,之前我不是答应你要带你去参加祭祀么,王都的祭祀最是盛大煌煌……”
哪吒话未说完便睡去,玉小楼趴在他胸口想,这小不点赶路辛苦,可能到家脑子都是懵的。
不然他前一句说到化妆品,后一句却聊起要带自己去散心的话题呢?
现在他睡着了,自己便也跟着一起睡个午觉好了。
玉小楼蹬蹬腿准备将被子尾巴压在脚下再睡,冷不防脚下却踢到床尾处放置的哪吒换下的衣物。忽然间,一个小小的硬物咻地从中飞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咚的响。
玉小楼担心哪吒被吵醒,立即紧张地抬头去看他,见他还是保持着那副眉目舒展呼吸平稳的模样在睡觉,这才小心的掀开帷幔,朝地上瞄去一眼。
只一眼,她就认出地上那小盒子就是自哪吒离家后,她在房中一直找不见的膏状朱砂口红——
作者有话说:哪吒:“到家了霸住人,这回看谁能抢到我前头![加油]”
小玉:“你为啥子要偷我滴口红?[可怜][可怜][可怜]”
旦姨姨(阴阳怪气.jpg):“[哦哦哦]你~不~要~[白眼]”“朝歌的燕脂~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狗头]”
第28章
有点想去把它捡起来。
但是自己下床, 会把哪吒吵醒吧?
玉小楼放下自己撩开幔帐的手,蜷缩着放在哪吒的胸前,揪起他的一束发丝在手中把玩。
耳朵透过薄薄的衣物,能听到肌肉骨骼包裹下的年轻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下跳着,是稳而让人感到安心的节奏。
不数羊数着哪吒的心跳声,她抓着他的头发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迷迷糊糊地睡了有多久,玉小楼清醒过来时还不是因为睡饱了自然醒的原因,而是她忽然被人按在了身下惊醒。
“嗯?你干什么?”
玉小楼迷蒙的躺在床上, 伸手按在哪吒握住自己脖颈的手上。
哪吒嘶了一声手上卸力,才发现自己有一绺头发被小玉抓在手中。
“是我的不是,我以为我还在帐中。”
哪吒移开自己的手,撑在一侧低头去瞧玉小楼的脖子:“痛?”
玉小楼摇头,伸出手去扶哪吒的后背:“到家了,放松放松。”
边拍哄着怀中人,她边从床上坐起,朝外喊人,让奴隶们送来热水供哪吒沐浴:“睡饱了,就起来沐浴。”
哪吒靠在玉小楼身上软绵香腻之处,半是撒娇半是建议地与她说:“夜间,我用混天绫将自己绑了再与你睡。”
玉小楼好奇地问:“你绑着也能睡着?”
哪吒说了一声能,盯着自己还被玉小楼攥在手中的发丝道:“小玉,你扯痛我了。”
玉小楼正想着既然哪吒捆着自己也能睡着,那她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就让他捆着好了。
耳边再听哪吒的黏黏糊糊的说话声,她漫不经心地抬手去揉哪吒的头皮,柔声安慰:“等会为你洗发时,我给你揉揉。”
得了这一句等会儿还能贴在一处的准话,哪吒才从玉小楼怀中起身, 撩开幔帐下了榻。
他眼睛往屋内四下一扫,见屋中无奴隶侍候,扭头问玉小楼道:“我不在,府中慢待你了?”
玉小楼摇头:“没有呀,我是不喜有人随时随地都在盯着我看。哪吒你回来了,若是不习惯屋内无人差使,我就再把人唤进来。”
左右这里不是她家,玉小楼挺有作为客人的自知之明的。
她总不能让照顾自己的人,在大方面也去迁就自己的生活习惯。
“嗯。”哪吒应了一声,正想再和玉小楼说些什么,他眼角余光却瞟见了地上放着一个眼熟的小漆盒!
说不上此刻自己心头涌上的,宛如高空坠落的情绪是为那般。但哪吒仍在电光石火之间飞速将地上的漆盒踢进了榻底,同时弯腰俯身去捂住玉小楼的耳朵,不让她听见盒子撞击榻柱发出的声响。
玉小楼:“?”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哪吒别过脸不去与她对视。
他不想和她解释刚才自己干了什么,那盒丹砂…就当它是自己藏起来的好了。
“你放手呀!这是干什么了,你掌心竟这般热?”
玉小楼伸手去拽哪吒的手,抬起头正看到他红了一片的侧脸与脖颈。
“我去沐浴,不,我洗身过后记得你答应我的。”哪吒转回头去看玉小楼,盯着她的眼睛,说:“小玉你应下的,为我濯发。”
玉小楼瞧他这么正经,不由低头轻笑一声:“嗯嗯,我也没想反悔,你快去吧快去吧!”
哪吒见玉小楼在笑自己,伸手捏着她的脸颊哼道:“有什好笑!等会儿可别又躲我!”
玉小楼见势不妙,连忙勾住他腰间的带子:“你得穿着下裳来见我!!!”
她这对他裸/身避之不及的惊慌模样,哪吒看了心情莫名变好,轻哼一声才转身去让奴隶们服侍他沐浴。
先前玉小楼和哪吒见面时,说她新买了洗发水这事倒也不是假话。
自从有了爸爸妈妈打的生活费,她在日常生活中便没有那么抠门,除开在吃上大方了许多,像化妆品呀洗漱用品这些,她也不尽是买些便宜货了。
是的,玉小楼告别了一块肥皂切三瓣,一瓣洗脸,一瓣洗手,一瓣洗脚的窘迫。
洗脸皂,洗发水,她也是安排上了!
新买的洗发水是她常用的那款,玫瑰混合着果香味,拆封后的第一次就准备现在给哪吒用。
想想不久前哪吒看她上妆,又与她谈论芳草、燃香等话题,玉小楼想哪吒应该是不排斥用香香的洗发水哒!
洗香香的小哪吒想想也挺可爱的,玉小楼拧开洗发水泵头,闻着熟悉的工业香精味低低笑了起来。
哪吒洗澡的时间格外漫长,玉小楼坐着等一会儿又犯困了,为了避免现在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她选择去玩手机。
她习惯性的划到家里的店铺逛逛,买了爸爸妈妈今日上新的好菜。
汽锅鸡要,黄豆炖猪蹄也要,爆炒腰花也要,辣子鸡什么的也都添上吧。
给哪吒补补没错,但她不需要补,就要吃辣辣的菜,反正在商朝她成日素面朝天不化妆,爆痘了也没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乾元山那处冥冥不可说的存在,给加速物流速度加快得过于成功。她在陈塘关买东西后到货的速度也愈发变快了,到现在买完东西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她网购的东西就能出现在她身边。
这倒是极大方便玉小楼能及时吃口家里的热乎饭!
哪吒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家里竟然上了几道不辣的菜。
玉小楼正握着手机发笑呢,就听见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向自己。
她飞快地抬头去瞟哪吒,见他老老实实着了下裳,便放松警惕招他过来,让其横躺在榻上。
让他脑袋半悬于空,玉小楼又让奴隶们提来水桶、铜盆等物过来。
等一切零零碎碎的物件布置好,玉小楼便走马上任当了哪吒的洗头小妹。
在家时,她经常给爸爸妈妈洗头,手上功夫已是十分熟练。
她给哪吒洗得很顺利,期间唯一让她感觉微妙的就是,在洗头过程中哪吒从未闭眼放松,他全程都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视线若无形之手在她脸上,从额角到下巴的抚过。
说可怕不是,诡异倒是有些,因为哪吒望着玉小楼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单纯。
这种纯粹的凝视,反倒是玉小楼在成长过程中没有遇到过的。
玉小楼给哪吒洗了两遍头发,最后在冲干净手时,到底没忍住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啦,我脸上又没长花。”
哪吒道:“没长花也美,你面上比以往更添光彩。”
玉小楼听他这么说又笑了:“因为我吃上家中的饭菜了,家里的饭食养人。菜全是我爸爸亲手做的,唔,我妈应该也参与了,她应该给我撒了点盐或是将菜装盘?”
哪吒不理解她高兴的点,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喔了一声,没让玉小楼的话掉地上。
等哪吒将他一头的长发擦拭得半干,玉小楼的快递也恰巧到达。他吃上了玉小楼嘴上夸赞的自家饭菜。
不过这体验嘛……
到了第二日晨起时,玉小楼看哪吒的嘴都还是肿的。
这小子也是倔犟。
第一筷子夹了爆炒腰花入口被刺激得呛咳不止,后续也不认输,硬是陪她把所有辣菜吃了大半,才老实地去吃不辣的菜肴。
当时她看他眼睛都辣红了还是不肯认输,心里默默把他犟种的程度又加重了些。
这个犟王瓜,不,是犟王,瓜,才对!
玉小楼心中吐槽的同时也增加了一个冷僻的知识点。
原来从未接触过重油重盐大料十足类菜肴的古人,他们在吃到色香味过于俱全的菜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难受。
玉小楼因为学业原因与未来职业发展所桎梏之因,她做饭时会时时记着要手下留情减辣减盐。而小玉他爹老玉就不一样,他做菜下手从没有退让过一点辣度。
现下他们两个加上金吒,三人一道外出狩猎。她听见哪吒说话时,这较平日里听起来更沙哑的嗓音,就忍不住想笑。
玉小楼面上忍俊不禁,心里却惦记着等今日狩猎回去后,一定蒸个梨子给哪吒吃。
她心里想着回去做些甘甜清爽的吃食,行动上就慢了身边的金吒、哪吒一步。
好在今日除了她一人是真正为了狩猎而出门,其余两人此行的真正目的都不是狩猎。
玉小楼脚下动作迟缓,金吒哪吒便跟着放慢了脚步,三人慢慢走着走着就进了山林深处。
走着走着忽觉天色变暗,她这才发现自己被身边这两个人带进了山林深处。
听着林中各类野兽发出的怪叫,玉小楼有些害怕地贴紧哪吒:“我们走进深山中做什么?”
哪吒道:“狩猎啊,总不能只带些雉兔等小兽回去。”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金吒,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似是今日他来就是为了与他比上一比。
金吒脾性温和,却也不是被人顶上面来,仍是只会笑的面团性情。
他狐疑地多瞧了哪吒面上神色两眼,心疑幼弟是在府中问得他与玉氏女前几次狩猎所获,故意出言讥讽,便道:
“春日本不是狩猎的季节,家中不缺肉食,打些小兽练习射艺便罢了。”
哪吒不理会金吒之言,又道:“究竟猎不猎得,我们看等会儿的所获便知矣,大兄。”
这次就连玉小楼也听出哪吒是在阴阳怪气金吒了。
他这话里最后两字大兄,故意拖长的音调,听得她手臂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是自古阴阳他人,说话便会拉长语句中一些特定的词语来气人。
啧啧,这下玉小楼都分不清在哪吒的言语中,直言顶撞李靖和拐弯抹角刺金吒两者中哪一个更气人了……
她悄悄望望金吒变了的脸色,又去暗暗品味哪吒脸上的笑容,最后竟是轻抚胸口庆幸自己昨日成功安抚住了哪吒。
他今日去创金吒,想必之后就不会创他了,幸好幸好。
金吒定定瞧了哪吒片刻,道:“那就等会看我们二人所获见分晓。”
说完,他移目去看玉小楼道:“我去猎兽,小玉你跟着哪吒在山林中万事小心。”
“多谢你的提醒,你也是,要小心山中毒虫。”玉小楼没理会哪吒在金吒此言出口后,脸上飞速失去笑容的冷漠。
礼貌应对完金吒的关心,她见着他的背影远去,才紧紧自己与哪吒交握的右手,对哪吒说道:“我们也走吧。”
哪吒看她,一脸莫名其妙问:“去哪?你不会真打算老实去狩猎吧?”
玉小楼不解:“刚才是你说的要去打些大家伙啊?”
哪吒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看来我高估你了,我离家这段时日小玉未躲着我变聪慧。”
倏地他凑近玉小楼,探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脸上露出个别有意味的笑容,乐道:“傻~”
玉小楼被他这轻挑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难道现在不应该是你们兄弟二人争起来,然后我在旁边喊不要打了,你们要打去练舞室打的剧情吗?
哪吒见事情到此玉小楼还是不明就里,心里越发的高兴。直觉她在她的故乡定是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现在才会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心喜下他更靠近了她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打算在她身上做一些自己想做之事。
哪吒心跳如雷,林中各色声响渐渐在他耳边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盯着她的唇看了一息,转而将吻落于她的眉弓之下,感受她的眼睫颤若雏鸟软腹。
哪吒喜欢玉小楼鹿一般的眼睛,尤其在她软声说话,湿漉漉地盯着自己看时。
有时他很想紧紧抱着她,或是像上次一般去咬她让她痛让她流血。
但不行,小玉太弱小了,又总是显得傻乎乎的很可怜,他怎么忍心去尝她?
小玉呀…
哪吒心中发出喟叹,唇移至她湿润的眼角,细碎的触碰,若浅海游鱼绕着珊瑚唼喋不休,沿着她的轮廓直下,停在唇角。
温热的,怜惜的,像小狗舔舐,像小猫粉鼻。
玉小楼的心间恍惚产生出,被叶尖轻刺掌心的幻痛。
被温柔对待…竟也会生出痛觉吗?
“你别…不行的…”
她挣扎着拒绝,鼻梁上却倏地被眼前人狠咬上一口,痛得她当场就冒出了眼泪。
哪吒到底压不下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动。
他想若暂时不能让她快乐,让她痛也是美妙的。
玉小楼抬手摸着自己的痛处,四个下陷的小月牙形状,让她摸到,就知这印子没破口也得缓好一会才能光滑如初。
“干嘛又咬人。”她含泪低声抱怨。
哪吒在她水光滟潋双目的注视下,餍足地慢声说道:“我想就咬你。”
答完玉小楼的抱怨,哪吒才笑嘻嘻地为玉小楼解释她方才的疑惑:
“我虽不知该怎样与人争夺喜爱的女子,但春季山野群兽中最是不缺这种事。”
“从昨日到今日大兄对我的态度就很可笑,他还当我是幼弟呢,年、纪、小。”
玉小楼越听他说,心里越觉不对劲,眨眨眼淡去眼中湿意,注视着哪吒,认真听他此刻的言语。
“兽类都知争夺伴侣,要寸步不离,就算不得已要离开雌兽眼前,也要将对手想方设法一并带走,大兄却不知……”
说到这里,小少年眼上浮现出一丝深沉却明晰的恶意。他浮带春情的艳丽眉眼,在此刻爆出更惊人的绮色,全因其品尝到他人的恶意,而催发出诱人攀折的妖调举止:
“有些看他人年少,做出的自以为是的善与好,退避、谦让、优待、不过是轻蔑而已。”
他说话的声音落在玉小楼的耳边,似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灼人心的毒涎。
她张嘴想要反驳他语言的偏激,最后却因心中各种念头混乱成结,而哑然。
玉小楼问心自问,她真的找不出言语反驳哪吒吗?
不是的。
她现在闭嘴,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站在他的角度说的是真话。
不是作为兄弟,是作为情敌,金吒轻视了哪吒是真。
此时此刻,玉小楼再看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哪吒,便不觉得他是莽撞野蛮却胆大会瞎撩拨人的不懂事少年了。
他直觉灵敏像是野兽,琢磨人心的准确像是妖魔,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兼顾了人性之恶的狠辣、善变与随时剥离各种温情包裹后冷漠验看世情的戏谑。
“你是不是……”
玉小楼忽觉自己喉咙里像是飞进了一只蝴蝶,她现在每从嘴中吐出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她想问哪吒,是不是她因他不能行事所放下的心,在暗地里也被他恶意地嘲笑。
“嘘~”哪吒像是看出她想问什么,把食指抵在她的唇珠上。
他还在笑,说话声中带着笑意:“小玉,你又犯痴!”
或是因为急于证明什么,他说话的语速加快,他说得越快,玉小楼越觉得自己喉咙中那只不存在的蝴蝶就扑腾得越快,隐隐像是要从她喉咙里爬出。
“男子和男子之间的事,怎么能与男子和女子之间的事等同相较呀!”
哪吒抬起双手按在玉小楼的脸上揉捏,真心实意地向她保证:“等我能了,我一定让小玉你知道我是此世最好的男子,也是最能让你快活的男子!”
“这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没经历过所以不信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又善解人意起来了……
玉小楼喉咙中不存在的蝴蝶消失了,但它仿佛似真的存在过一般,其留下无形的磷粉让玉小楼觉得口舌麻木。
这样的……
这样的不合时宜的善解人意,真的是人能做出的吗?
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小少年不是人。
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异物,在模仿着人生活,模拟着人的言行举止。
玉小楼垂眸与哪吒对视,看他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他黑珍珠般的瞳仁躲在其内,若玻璃珠般滴溜溜打转,将任何被它收入其中的事物放在天平上的另一侧称量品评。
“不说了,我与你在一处总论起旁的男子做什么?我带你去溪水边顽,到时等大兄猎物归来,小玉你再看我怎么戏弄他!”
哪吒揉揉玉小楼的面颊,像是在手中团着一团软糯的糍粑。他似看出玉小楼不想再说此刻的话题,便顺意拉着她从这里逃开,去玩乐。
玉小楼闭紧嘴巴,带着满背的冷汗被哪吒牵着手从原地离开。
“……”
良久,待金吒拖着两只虎兽寻幼弟和自己倾心的女子而来时,正看见这两人坐在溪水旁的一块巨石上戏水。
准确的来说两人间只有玉小楼一人将足浸于溪水间玩乐,但远看金吒就发现哪吒的法宝混天绫,正如一条柔韧的红蟒正裹缠着她的足间至膝上,随着她踢水的动作将小溪搅弄得浑浊不堪,期间无数水族被祸害得浮肚上漂,死状凄惨。
而哪吒他在干什么呢?
他正抱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一边嬉笑一边往声旁女子的鬓边簪上。
金吒看得久了,溪水旁的二人察觉到他的出现,一齐扭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金吒看哪吒面上笑容仍觉和以前一般纯真灿烂,但玉小楼看向他的表情却格外的冷漠。
这是怎么了?
金吒心内既不解又无措,茫茫然之间,他忽听幼弟正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嘬嘬嘬,大兄你挺厉害嘛,猎到这么大只的山君。”
金吒耳朵听清哪吒唤他的叫法,立时就停下了自己朝他走去的脚步。
这,不是唤人的言辞——
作者有话说:哪吒:“嘬嘬嘬~[哈哈大笑]”
小玉:“你哥轻视你,你把你哥当狗逗[裂开]”
金吒:“不对劲[托腮]”
花菇大力拍哪吒:“崽,你的真面目马上要被揭穿了,来和读者朋友们打声招呼!大大方方的!”
哪吒对屏幕笑嘻嘻:“你们好呀!”
抱歉抱歉,写一半睡着了又起来码的,就晚餐当成夜宵吃吧宝宝们[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你……”
金吒皱眉停步,正想张嘴叱喝哪吒让他敛去现在这副样子,却又犹豫着怕是自己敏感多疑。
他吞吞吐吐间,无形便落了下风,沉默着去拖猎物走到溪水边,一时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哈,小玉你瞧他那蠢样。”哪吒用脸颊贴在玉小楼的肩头,边捻指去掐她鬓边别着的明黄色小野花,边又在她耳边说:
“这般年岁还什事不知,也配与我争。”
他是有点傻。
玉小楼垂眸望着自己的脚,缠在她足踝上多出的一截红绫在水中随波沉浮,起起落落像她此刻的心绪一般。
说实话,到现在她对金吒更觉失望了些,也是她这个无能为力之人带着点迁怒的坏情绪。
哪吒他在乾元山上被太乙真人放养,在乾元山山下家中既不受母亲诓骗,又不受父亲暴力压服,唯一能指望去教导哪吒的金吒他又是这个样子。
不成器……
玉小楼抬手用食指扶正自己耳边夹着的,快被哪吒戳掉的花,对他说:“你乐够了,我们便回吧,他看样子怕是没领会你的意思。”
哪吒:“哪里?”
“大兄惯爱多思多想,行事不似男子,却似个郁郁的妇人。今日这番不明言予他,有一段时日他要寝食不安了。”
与玉小楼讲明金吒接下来有一段日子要不好过后,哪吒将自己怀中抱着的野花束塞进玉小楼怀中,他拍拍手从巨石上跃下,走到金吒身边热情道:
“大兄我来助你料理虎兽。”
玉小楼见金吒就这般同样哪吒靠近,被他混过去了不由在心中摇头。
罢了, 就算金吒有心要教哪吒,一没感情二无武力压制,他想必也是教不得哪吒的。
玉小楼将脚从溪水中抬起,放在石上晾干,同时她解下了缠在自己腿间的混天绫。
这件法宝也有意思,离水便干,水珠丝滑地从它上面落下,转瞬间便又恢复了丝滑干燥。
玉小楼盯着混天绫看了很久,然后又瞧瞧扭头去看哪吒,见他正忙着刨虎腹无暇顾及她这边,随即就毫不客气地拿了混天绫擦脚。
混天绫啊混天绫你脏了,就怪你那可恶的主人吧!
金吒的不悦没被哪吒放在心上,他望着两具热腾腾刚被剥皮的虎尸,兴冲冲对金吒建议道:
“大兄,回府我们将这对虎卵献给父亲如何?”
金吒原还在气闷,忽听哪吒此言便觉脸上发烧:“咳,父亲现下似不需此物。”
哪吒故意道:“他都老到是捧起第一捧冥土的年岁,合该补补。此次出征我见他下马后每每别腿行走,瞧着是一副快不中用的样子。”
“嗯…”金吒听他这话心中迟疑。
自家兄弟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性,他知道哪吒脾气不好,却知晓他从不撒谎。
现在他都这般说了,金吒又想起自己作为长子常年离家修行,久未侍奉于父亲面前,作为孩儿应尽之义,他是应该尽些孝心。
“如此,便按你说的吧。”
金吒应下这话,手上除了留下两张虎皮外,便只摘下一片阔叶保存从虎尸上割下的两对虎卵。
哪吒见金吒又中计,回头就去瞧玉小楼,眉飞色舞地向她传递自己此刻的得意。
望去,他瞧见美人雪足下压着的混天绫,心中又生出一个想法。
哪吒暗中催动混天绫腾起,将玉小楼放在身边的皮屦扫落溪中。
“哎呀!”
他听玉小楼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在金吒朝那边望去时,说:“不好,小玉将屦踢进水里了。”
他说完不留给金吒反应的时间,道:“看来我得背她出山了,小玉脚嫩踩不得山路!”
哪吒朝玉小楼的方向快步走去,丢给金吒一句:“皮和虎卵便劳烦大兄背负了。”
金吒:“我背她……”更合适。
这话未说完,远处赤脚的美人便没幼弟捷足先登。
他看见哪吒与她耳语几句,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投来一眼后,下一瞬便趴在了哪吒的背上,被哪吒握住大腿负在背上。
被哪吒凑近脸侧的玉小楼,她并没有像金吒看见的一样,是在与他亲密耳语。
而是又被这狡童,暗中在脸侧又偷偷啄吻了几下。
现在玉小楼是知道了哪吒他的心智,是远超其外在稚嫩的成熟。但她只要一想到哪吒目前的年纪,就免不了心虚气短几分。
暗地里让他占占便宜就算了,现在哪吒那么高一个大哥正矗在眼前呢。
他这百无禁忌的举动,倒显得她不是个正经人了!
该死的,她受过的过于成功的素质教育!该死的,她这过于高的道德感!
玉小楼在心中连骂两句该死的后,才偷偷摸摸往金吒那边看去一眼,这一看到让她从金吒脸上看出了一句歌词。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这一瞬,玉小楼急忙咬唇忍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这总是不看时机,冒出头的幽默感……
她正憋笑呢,耳边听见哪吒要背她回去,索性趴在他身上,借着低头的动作遮掩她脸上此刻浮现而出的撒主持面具。
玉小楼被哪吒背在背上,她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低声在他耳边问他:“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吒低笑:“没什么,不过是有心助大兄尽孝。”
玉小楼秒懂,他这是不想收了神通,还要继续创人。
“一石二鸟?”
哪吒:“这词不错。”
赞完玉小楼嘴中冒出的新词,他将人往自己身上颠了颠,道:“回府,我们有戏看了!”
玉小楼沉默着在哪吒背上闭上了眼睛。
罢、罢、罢、她自己都偶尔被哪吒创,又哪里来的余地去制止他狠闯别人。
玉小楼心中有个角落冒出了个后悔的念头。
早先与他待在乾元山时,她不应该张嘴说这人以后会用莲藕化身。按照生物的习性与适配度,她应该对太乙真人说你到那时应该用上野猪,而不是用荷叶莲藕。
回去,三人行在出山的路上时,气氛倒比来时融洽。
大抵是哪吒泻了火,他安静下来,周围便岁月静好,反之他若不好,总能将四处嚯嚯成被野猪拱过的苞米地……
这一路的清净维持到他们走到外围的山林处,便被林中异于兽类造成的隐秘声响所打破。
不远处的草木深处,有男女合鸣发出的靡靡之声,和着林叶被诡异晃动发出的沙沙声,乘风传来。
具备人族基本羞耻心的玉小楼与金吒齐刷刷涨红了脸,颇有些面红耳赤想要撞树晕死过去的急迫。
三人中,单单哪吒还是一脸平静。
不,他的平静是假的,玉小楼发现这人正好奇地竖着耳朵去偷听呢!
玉小楼又羞又窘,忙伸手去捂住他的耳朵:“少儿不宜,你勿要听了!”
哪吒:“嗯?”
他甩甩头没有甩掉玉小楼捂住他耳朵的手,又对她提点他的话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宜?春日,草长莺飞,万物勃发,属世之常理,道之自然。”
“小玉,你与其捂我双耳,不如先管好自己。”哪吒低低笑着向她建议。
玉小楼红着脸心中紧张,蓦地又察觉哪吒似又要生事。她放下捂他耳朵的手,慌忙着要去捂他的嘴。
“啪!”
玉小楼的动作到底比不上哪吒的动作快,眨眼间就已是被哪吒发作了。
她…被哪吒在臀上轻扇了一掌,林间突兀地冒出一声短粗的闷响。
她被这人打懵了,呆滞好一会儿才羞臊地俯在他背上浑身发抖:“你、你,不知所谓!!!”
哪吒被她骂了,反而喜笑颜开,他并不以为耻,按照自己的心意继续动作。
玉小楼正面热难耐,忽又听他说:“你,别夹啦。”
腿肉传来被外力捏掐的感触,她紧绷身体忽然觉得自己脑中混乱至极。
“小玉,你再夹,我现在也对你无法啊。”哪吒悠悠然地继续往山外走,嘴中调笑着身上人。
他现在瞧不见玉小楼的面容,也能幻想出她此时面容定是艳若桃李,容光耀目。
戏完小玉,哪吒又于脑中想象她的美丽,细细品味了几息,才收敛面上春情,冷眼看向走在他们前方的金吒的背影。
他可没说要宽容,金吒妄图夺取他身侧这唯一属于他的天予之人的奇思妙想。
哪吒紧盯金吒发丝下红如珊瑚的耳垂,提醒他道:“大兄你学艺不精呀!道者怎么能连凡人也比不上,在面对上天地自然之理时心神不定?师叔,见着你这般是会伤心的。”
前方的金吒的脊背紧绷,心中倍感恼羞成怒,闷声回道:“师门推天道得知此后乃礼制天下,我这般才是顺应天意,修己修心。”
“哦~”
哪吒没说自己信没信金吒的话,只哼出一声作答,便加快脚步去追上前面越行越快的金吒。
三人出了山中,步出树影,再度被日光所笼,玉小楼方才觉着自己脸上的火热温度退却,只余双耳还在充血滚烫。
她此番狩猎之行毫无趣味,只觉心累,还要被哪吒拨弄嬉笑,被人旁观……
她心中拒绝旁观二字,竟觉咬牙切齿,气得抓紧了哪吒的肩膀,闷声用力去捏他。
他痛不痛另说,她需得在路上将自己的心火捏出去,才好免了以后什么时候想起今日的一切时,被羞成吗喽在世哇哇大叫!
原本和谐的气氛被哪吒随手破坏,三人静默着回了总兵府。
说巧也巧,他们正面遇上了将要出府的李靖。似乎今日天也要让哪吒快活到底,他背着玉小楼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金吒将虎皮、虎卵二物献与李靖。
喜爱的长子,献上体贴入微的关怀,李靖忍耐着铁青着脸消受了。而以金吒的细致,他瞧李靖此刻的脸色定不好问,私下他独自思量时,免不了又有一番费神煎熬。
一家人,彼此熟悉,哪吒不受其余人体贴,学会的便只有如何重击他们的痛处。
玉小楼陪着哪吒去看了一场李靖和金吒共演的父慈子孝戏码,咂摸着她品出了哪吒挑唆金吒尽孝的恶意。
他是在要孝子对敬慕的父亲暗骂他是个无、卵、蛋之辈。
哪吒他还真是年纪小,完全没有学会成年男人重视下三路的紧要,反而学到了戳痛男人就往下三路上扎的恶意。
啧,这小子,若不是玉小楼在现代长成了个网络毒妇,不然没点歹毒的情商她还品不出哪吒的恶意。
他没将自己的路数套在金吒身上,反而揣摩着金吒的性情,让他以他的方法去好心办坏事,与李靖互相恶心。
这城府心机,坏得有些深啊……
他才多大年岁,竟看透了身边人…多智近妖。
哪吒赏完面前的父子杂戏,脚步轻快地背着玉小楼往客舍去了,他问身上人道:“如何方才可得趣?”
玉小楼迟疑道:“这般行事有些不像你,哪吒你怎会如此遮遮掩掩地戏弄金吒?对李靖你骂得隐晦却更为直接,我想他回过神会知道金吒这骂是你让的。”
哪吒轻嗤:“大兄与李靖不同。”
“我向来不爱与将死之人计较,我将要把李靖领兵的本事全全学去了,将临的出师之日便是李靖还债之时。”
他说到此处,语气中竟然有些兴奋:“以前他怎样对我,我便怎样对他。初时他还喜我时又有本事,我便尊了师父之命让他三分,现在本事将学完了,日前战中见李靖常显疲态,料他已是老迈,那他就该让位了!”
玉小楼听得哪吒所言,只觉心惊肉跳。
李靖时时动辄打骂哪吒,在哪吒长大后自有他的报应要领受。
可哪吒现在这态度实在不像是将行人族间的权柄交替,反而更像是兽类中的强者更替。
兽群中的规则,长者强壮时,年少者依伏归顺,待长者老去,少者已壮便会翻脸无情,将前者撕咬扑杀,极尽驱逐灭杀之意。
玉小楼想李靖他一定没料到他常年来的忽视与放纵,在哪吒受领师命步入军中窥权,做伏低做小之举时,他纵着野心想到的以后是对父辈赶尽杀绝。
狠,却是哪吒的行事作风。
玉小楼心中轻叹,想起哪吒先前在山中所言,道:“这又是师父不会,李靖不教,你自己观百兽习得的?”
哪吒赞道:“小玉聪明!”
“师父传道于我,我行至世间观世情,始觉人也乃百兽之属。我无法从人族身上习得之技,尽可从山林鸟兽身上习得。师父宽容大度,言既是我愿,草木鸟兽,风雨雷电尽可为我师,我能学艺便自去寻师求艺!”
玉小楼听完哪吒的讲述,心中了然。
太乙真人的教学方法符合道法中顺应天意,从心自然的理论。而李靖却有些倒霉,太乙真人暗地应是放纵了哪吒对父辈的恶意。
想想之前被烧的道人,李靖以后的遭遇也颇有些因果天命报应之理。
天予他生有奇子,他却不受,事后必有灾殃。
太乙真人站位天生偏向哪吒,所以他袖手旁观闲看哪吒自幼时就似幼兽般长成。
他藏在暗处呲着乳牙,就这样日复一日窥伺着父辈的权柄磨砺着爪牙,身体里被点燃的野性/欲//火随着他逐日长成,压灭了应有的人性之光。
他长于人族建立的文明社会中,却活成了一只被樊笼围困的,无法被驯化的野兽。
太乙真人他知道灵珠上本该刻画的人言礼义被替换成了苍虬的兽纹吗?
玉小楼不懂什么天命,道法,只觉是阴差阳错。
他不该这般狠厉的,宛若赤手持锋锐,伤人伤己。
而她也不该、不该去怜他,可哪吒不觉自己可怜,玉小楼却愈觉得他可怜。
她伏在哪吒的背上,张开双手从背后揽住他,低声道:“你想如何便如何,人活一世顺心自在。”
不被拘在人形皮囊中,不去渴求被爱,渴望认可,挣脱了去做兽,奔跑,自由,追求强大,就不会痛苦。
哪吒的精神世界,她从未触及,现在也只是徘徊在外窥视到其中一星半点,从而被这些许窥到的真实刺痛双眼。
这不是玉小楼的世界,她生长的世界里环绕着爱意浇灌的鲜花,飞着掌声做翅的蝴蝶,吹拂着赞美成曲的风。偶尔狭路相逢遇见挫折与失败,它们在她眼中也像是在路边遇见的,造型可爱的小石子,可以抛掉也可以越过,玉小楼的世界从不会因为遇见它们而步入寒冬。她的世界常年只有两季轮换,微醺的春昼与和曦的夏阳,它们在暖着她的天她的地,护着她心中小天地运转的核心。
往日哪吒也多与她交心,却不像今日这般深刻。
哪吒被玉小楼从背后抱住,不知她为何突然在此时心潮澎湃:“你……”
他将她放下,转身去看她的脸,此刻无需言语点缀,他望进她的眼里也触碰到了她的世界。
抛开言语,无有动作,哪吒能感受到自己触碰到了光。
她眼中的暖意灼伤了哪吒,尽管他此刻无意,心神也被她的眼神牵动,从黑暗中引出,让他倒向她。
“真是难以言喻,每一次与你对视,我心中都会生出一些迷心痴妄。”
小玉,与她相处越久,哪吒越觉自己从她身上抓住了虚妄的爱意真形。
无需母子血缘牵系,不是父子后天培养,明明毫无关系,哪吒了解玉小楼愈深,就愈觉她生来就会爱人与被人爱,她身上的感情充沛到溢出,偶尔在潮涌间漫向他。
…然后他就被诱得移不开眼,灵台处杂念丛生。
哪吒捧住玉小楼的脸,认真打量,这次看她不像看花也不像看女子,而是像在看一场春日。
季节捕捉不到形体,他却感受得到暖意,嗅得见风之暖香,然后明白自己已是被包容。
小玉,她又在怜他,爱他。
他哪里又值得她可怜呢?
之前的怜惜还有迹可循,刚才他是哪里让她心软了?
哪吒心中充斥着一片茫然,却已是抱住玉小楼,道:“…小玉你很奇怪,但我现在更奇怪,这会儿竟是不想让府中他人看见你。我带你走吧,小玉,我们去朝歌,去哪里度过春日,春日结束后我们再回来!”
真奇妙啊,明明她未和哪吒说几句话,多数时候只是在倾听,可他们通过眼神交汇,却在极其短暂的瞬间,完成了各自灵魂深处两个小世界的碰撞。
玉小楼以前笑哪吒实际上对自己的美貌并不以为意,她却不知她在外人眼中,也能得个她对哪吒的评价。
她天生是一对含情目,望人时最是多情。
若她动了真情凝睇谁时,尽乎能将她望在眼中的对象,溺毙于她营造出的情海中。
是真情涌动没错,玉小楼心中仍抱有对哪吒的警惕,她的眼睛却没有告诉哪吒其主人心中的真实答案。
于是玉小楼笑着,眼波流转,带着前一刻表露的让哪吒动容的真心,应道:“好呀,我和你走。”
难得机缘巧合,到了这样一个人神妖混居的奇异时代。
有哪吒保护着她,她不排斥在离开前四处走走。若说要体会一个时代一个国家的魅力,合该去它的首都体验风土人情。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出发也好,免得在总兵府中计划下去,横生枝节耽误了——
作者有话说:前面铺几次妹宝的眼睛会说话,到现在揭露她天然渣的属性了。不知道有没有宝宝在本章之前,就发现了小玉无意识对哪吒的渣渣。 [狗头]
天然渣的人惯爱是有三分情做出八分意,妹宝对哪吒可一直是做出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反而哪吒在光速白给hhhh~
菇始闻有古话是若问情为何物,是一物降一物。
咱藕的性格刚好天克小玉,嘻嘻嘻。
下面菇宣布攻守易型,该哭哭玉登场创哪吒了,不说把他创成藕粉,创成藕夹差不多。
花菇拍一,读者拍二,小玉哭完哪吒哭,哪吒哭完小玉哭[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有八卦云光帕在手, 他们两人简略收拾好行装,一身轻的离了总兵府。
在府前的空地上,玉小楼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在她胸前的暗袋里放置得极是稳妥,这才搭着哪吒的手上了云团。
在云上她靠着哪吒的腿坐下,手里拽着他的袍角稳住身体,身上外衣惯常裹着军大衣加雨衣的搭配,避风保暖。
天上风大吹得玉小楼睁不开眼,一路也不知飞了多久,等她在云上靠着哪吒都睡了一觉,才被他啪着头叫醒。
“小玉,你看前面就是朝歌!”
耳中听到朝歌两字,玉小楼心中心跳忽地加快,瞬间睡意全消的她从云上站起向前方张望。
她瞧见在前方五彩烟霞围绕的地方,屹立着一座巍峨宏伟的古城。
或许是因为这个时代存在着神人异种,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们能把都城修建得格外壮丽。
越过青铜点缀的高大城墙,她望见古城的中央耸立着一片奢华的建筑群。
现在才将黄昏,天光未全收,夕照临在宫室上撒金灿灿,细看下却觉建筑的窗棱、廊下已是燃起灯火照明,确保居住在内的主人在夜间举目四望,也觉家中天色仍是亮如白昼。
城中格局以这片建筑群为主,其余民居为臣,以一副众星捧月的姿态围绕着商宫,就像他们的主人一般殷勤侍奉。
城中街道上,此刻也是有序地燃起火把,让路中居民的生活不会被即将降临的黑暗打扰。这点倒与陈塘关不同,玉小楼记得在陈塘关,天还未全黑时,陈塘关的百姓便早已关门闭户回到家中。夜里除了总兵府中点着灯,陈塘关其余地方漆黑一片,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凭借着城内现下天未黑,四处便已灯火通明这点,玉小楼已在心中确认了朝歌的繁华,她高兴地转头去拉哪吒的手。
玉小楼摇晃着哪吒的手臂,对他笑说:“朝歌真美,谢谢你带我来玩,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里建有这么一座美丽的城池!”
兴奋下她想也不知道这景色,能不能用手机拍下来?若是能留存下朝歌的照片,以后等她穿回家凭借这照片就能震倒一片历史学者!
心念一动,她就忍不住了。玉小楼掏出手机,不死心地去点照相机的图标,期望奇迹再发生。
手机镜头摇晃,屏幕上出现的古城也跟着震颤。
玉小楼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照相功能真的能够使用后,她禁不住轻声叹息:“天不绝人之路啊!”
穿越是倒大霉,但时运跌底了必涨,她这手机渐渐也能是用了。
根据以往经验,玉小楼大胆猜测她手机上的,所有的功能解锁或是加强功能服务,是需要她去踏遍神话商里的著名景点进行解锁?
她在陈塘关总兵府,解锁购物App,在乾元山,提升了快递物流速度,现在到了朝歌,手机的照相功能解锁。
所以手机升级的大概规则,是她的个人需求为锁,特色地点为钥匙么?
玉小楼心中脑洞大开,手上却连续按动屏幕,咔咔咔地狂拍照片。
哪吒手被玉小楼握着,人便靠在她身上看着她奇怪的举动,他瞧了一会儿没从她古怪的举动中看出什么玄机,便问她:“你这在玩什么?我瞧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会儿玉小楼脑中想得太多暂时没转过弯来,顺嘴就回复哪吒道:“我在记录美好生活!”
哪吒:“?”
话说完,玉小楼就知道自己说出了一个此方世界无人能接住的梗。
可她也不会因为哪吒接不住她的话茬而冷落她,这位未来的小神仙可是她现在的大恩人加保护神。
能把他哄高兴,她额外做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玉小楼松开拉住哪吒的右手,将其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拉在身前搂着:
“你看~”
哪吒疑惑地抬起头去看,玉小楼手中拿着的名为手机的法器。
往日他瞧着是漆黑一片却光滑如镜的法器上,如今将他和小雨两人的形貌印在其上。
哪吒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伸手去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是?!”
“是照相啦。”
玉小楼用简洁的言语改改神笔马良的故事,将它的原理告诉哪吒,方便他理解。
“喏,你看。”玉小楼趁哪吒不注意拍下了他现在这副惊讶模样的照片,然后她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换至相册,给他看自己现在拍的照片。
哪吒低头只看了这照片一眼,马上抬头对玉小楼,道:“重拍,这张不美!”
玉小楼盯着哪吒皱得隆起的眉头一息,忍了忍没忍住轻笑一声,遂了哪吒的心愿。
她想这臭美的小不点幸好不知道有美颜这么回事,不然拍照他绝对要让自己给他修图。
心里实际上不爱美,行动上却各种在意这也是和山中鸟兽学的?
她删归删,但也没说要把最近记录这个相册里的备份也给删了。
她是不打算给这小子当老婆,但在心里早将他当做是了好朋友。他们都已是好朋友了,她手机里留上张好朋友的丑照恰恰说明他们他们情谊深厚!
回去以后就再见不到面了……偶尔也要在她从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中抽身,想起这段奇遇出去旅游时,能拿出张照片去她那个时空里的哪吒庙内噫吁嚱一番!
还未离开,玉小楼心中却泛起离愁,她俯身抱住哪吒,将脸贴在的额角道:“好啦,我们现在就拍几张美丽的照片。”
也多给我留些以后用来怀念你的小纪念品!
玉小楼忽然之间的亲近之意被哪吒又一次敏锐地捕捉到。
哪吒不知她心内又起了什么变化,但是他选择先受用了玉小楼的温柔再说。
这人生气起来的威力连兔子都不如,狡兔尚能蹬鹰,她却除了红脸憋气便还是红脸憋气。
哦,不对,她今日是不是掐他的肩上的肉了?哪吒回忆起玉小楼当时的力道,想就这,连给他捏肩放松都不够的力气。
晚点,他得给小玉捏捏手,哪吒想自己身上坚如硬铁的肉,可别让她第二日握不住食具,不能用饭了。
哪吒抬眼望向玉小楼手中的法器,顺着她的心意拍下了几张照片,却在她爱惜地去抚法器上属于自己的那张面孔时,牵着她的手让她来摸真的。
冷冰冰的法器,哪有他这雪肤软肉来得鲜活?
哪吒没说话,玉小楼却能轻易从他脸上表情读出他的心里话。
该怎么说呢?她都有点习惯被这人占便宜和被这人让她去占他的便宜了。
但在此刻她没什么兴致与他黏糊,她更想进城去到处瞅瞅。
这里可是朝歌呀!
如哪吒所说,玉小楼与他步入朝歌时,两人并为受城中巡逻的甲士拦阻。
士兵们似乎早已习惯都城中,常有他们这般的异人往来,瞥了他们两眼后就不再理睬他们了。
玉小楼在确定了她和哪吒此刻不用烦恼自身安全的瞬间,又问明他得知,更不必担忧他们二人晚间无歇身之所后,玉小楼便挽着哪吒在朝歌的街市上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她也是在异时空,重新把现代人的夜生活给续上了!
朝歌的百姓还有夜市可逛,怪不得哪吒都说这是个好地方。之前玉小楼被哪吒带着在陈塘关逛过街,但那次的经历在她褪去新鲜感后,回想起来就觉得那里根本没什么好逛的。
哪像这儿热闹!
玉小楼双眼放光地左右扭头去看路边两侧的小摊。
这会儿就是药草摊上摆着的她不认识的枯草团,玉小楼也要看上两眼,在心里点评一句干的挺别致。
四处转悠没一会儿,玉小楼的注意力又被一处首饰摊给吸引过去了。
她靠过去时想,她就在这摊子上看看便宜货,贵的她可不好意思让哪吒给她花大钱。
哪吒手里攒的那些小贝壳,可不是李靖白给他的,全都是他自己出征在外,靠真刀真枪一战战拼下来得的。
她可做不出没心没肺给人花了了的缺德事!
至于让他给自己花小钱,嗨呀,她经常细粮大肉地给哪吒喂着,花他个一两百个的小贝壳怎么啦!
合理!合情!
哪吒对逛街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他对观察玉小楼这件事感兴趣。在他愿意的情况下,就像现在一般他不出声悄悄在侧看她,还挺有意思的。
哪吒的目光下移,留恋在片刻前玉小楼眼神曾留驻的、一些廉价的东西上,他想他甚至不用买给她,只让她看看她都会高兴。
好哄得很,还是说她不在意……
哪吒想起自己说了几次才让玉小楼收下的玉饰,心里便又觉得应是他猜测的后者。
唉,小玉为什么想要回家呢?他对她不好吗?
哪吒在心中自问,同时也自答着,他对小玉,他自觉挺好,但也有个万一,小玉自己不这么认为呢?
那只能对她更好上一些,来讨她欢喜。
哪吒瞟见玉小楼正去往的摊子,问她:“想买燕脂了吗?”
玉小楼听见哪吒问她是不是要买化妆品,连忙摇头:“不是,我看看钗笄。”
说完,她又凑在哪吒耳边低语:“你知道我虽然能从家中买来这些,但样式到底不如你这的正宗,所以……”
省下的话被她含在舌上未吐出,哪吒却从她眼里读了出来:
所以你就给我买一个吧,买一个!
哎呀,她这么如此惹人爱怜?哪吒唇角上扬,发自内心的笑意在脸上灿烂生花。
是有什么误会,让小玉以为他只能买得了一只?
哪吒面带笑容学着玉小楼的样子,也在她耳边说:“等会儿,你记得挑些你喜欢的。我带了很多钱,能都给你买下来。”
“倒也不必。”
玉小楼摇头拒绝,哪吒不姓端木,他俩这会儿也没在美特斯邦威,没必要搞这一套,有些太过土味了,她不行。
不过考虑到付钱的人是哪吒,玉小楼瞥了哪吒一眼,说:“待会儿,我选几支出来,你给我挑一个最好看的。”
哪吒自是应下了,到了摊前还心情颇好地随着玉小楼蹲下,挨在她身侧,时不时在她问出口的几句好看吗? 这个呢? 美吧? 的话间,给上一些中肯的建议。
最后被玉小楼选定在手的是一支玄鸟首骨笄。
还是到了付钱这一步,她才从小贩口中得知手上这支笄的材质是骨头。
远古时期,人们生活中的骨头制品好像挺多的。玉小楼盯着自己拿在手上的骨笄,想起小时候上课时老师额外拓展的知识,骨刀、骨针、骨笛什么的。
这样一想,她戴个骨头簪子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反正都是动物骨骼磨制而成的首饰。
见哪吒付完小贝壳后,她拿起玄鸟首骨笄就往发髻上插。新东西到手就要立即用上给人看,不然就没这个新鲜感了!
美人含笑簪笄的画面很美,朝歌内生活的小贩,他口齿伶俐不弱于陈塘关的小贩。
他见自己摊前两位衣裳外配玉描金的贵人买物不还价钱,便笑着赞了玉小楼一句:“贵女好眼光,挑的这支笄是去年年初,我从头祭身上取出的骨头磨刻的,你戴头上正衬你之美貌!”
他这话既是赞美了眼前女子的美貌,又是夸耀了番自己的能为与虔诚。
若不是真心崇神敬鬼,哪里能最早到场又争到头祭身上的骨头!
“头祭?”
玉小楼对这词似懂非懂,道:“那是你运好遇吉,讨得上采。”
头祭应该是指第一批上桌的供品吧?
玉小楼随口附和小贩的话,顺着他的意思回捧过去。
没想到她随意赞人一句,却得了小贩热情的回话:“明日城中有臣子为王献祭,你们二人不妨去参加祭典,倒时说不得也能取来祭品身上之骨,倒时拿与我,我可不要钱为女子你制笄!”
小贩是见玉小楼与哪吒身上戴玉且数量不少,料想他们二人身份不低,才敢说让他们去参加明日的祭典。
像他一般的国人还无有资格前去观礼,小贩眼馋祭品又想商人无有不爱祭祀的,便大着胆子建议二人。
玉小楼有点好奇,于是寻求同行之人的意见:“哪吒,去?”
哪吒点头:“去,若不是我带你离家,过几日在家中也有祭祀,是春耕与庆贺我君得胜过来的大祭。”
哪吒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两个若不跑出来,过几日在陈塘关看的热闹会比明日在朝歌看见的热闹大。
玉小楼却不介意自己看见的是小热闹,她拍拍哪吒的肩膀道:“有热闹看,就很好啦。”
哪吒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受了玉小楼的安慰,转头就去问了小贩明日祭祀的地点在何处。
待问明了时辰、地点这两个关键信息,哪吒这才和玉小楼一起站起身,继续在街上闲逛。
左右这个时代没什么好吃的,逛了很久玉小楼和哪吒手上也就各自收获了两支顶端团了麦芽糖的小木棍。
玉小楼举着这糖走离了贩卖它的摊子很远,都忍不住在心里肉疼。
刚才哪吒买这两团比拇指头大不了多少的麦芽糖,掏出的小贝壳数量都快顶上她刚买的骨头发簪的价钱了。
好贵啊…
真的好贵,吃个糖还吃出了奢侈品的味道!
玉小楼心内吐槽糖价贵,面上却是笑眯眯接受了哪吒的好意。
他给她这个,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零嘴,她又何必仗着自己在后世享过福就对他给她的好不以为意呢。
朝歌比陈塘关繁华,但街市也未成体系,或者说现在较好些的吃用之物都被上层所垄断,平民百姓就是出来贩货也拿不出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玉小楼满足了自己逛街的需求,到天色真正变暗后就老实与哪吒一道找客舍投宿。
仍旧是一间房,不过哪吒选的位置不错,玉小楼坐在靠窗的榻上,能从窗口看到王宫的一角。
在黑暗中亮着温暖橙黄色光芒的一处楼阁,这无人在的地方也要点灯。
玉小楼想着白日所见的一大片占地颇广的宫殿建筑群,作为个现代人她都觉得这宫廷耗费属实奢靡。
随后她又想到入城前的所见,天未暗朝歌四处却已燃火点灯的常态,料百姓们也觉平常。
若纣王平生所见景色全是如此,倒也难怪他会对自己治下如此自信,轻视各路造反诸侯。
唔,有些纣王似唐明皇的味道了,都是大难临头后才回过神自己与国家已是穷途末路。
唉,太阳底下果然是无新鲜事,历史轮回大转盘呼啦啦地转。
玉小楼正叹气却忽被人从身后抱住,鼻尖也闻到一股冰冷潮湿的水汽。
“你在叹什么气?”
玉小楼回头看是哪吒,便道:“我就是觉得朝歌繁华归繁华,但从上到下的耗费属实过于奢靡了,这灯点了夜里照明就是,哪能彻夜不熄。”
不说人价值取向上的评判,就是想想山中的野兽也觉可怜。
杀了它们不为吃肉,而是为了点灯,多少有点不尊重生命啊。
哪吒听了这话道:“王能供应就燃灯彻夜,不能就不燃。他又不是小儿了,当对自己家私心里有数。”
…可他就是个没数的啊。
玉小楼伸手捏捏哪吒的脸,忍住了没和他剧透未来,免得自己会为不相干的人和事吐血。
短暂夜话几句,两人为了明日能精神饱满的参加祭祀庆典,熄灯双双早早入睡。
第二日,玉小楼和哪吒提早收拾好自己,便一齐出门去参加昨日小贩说与他们听的祭典位置所在。
等到了地方,玉小楼才发现自己和哪吒提前出门却是来迟了,祭祀开始的位置已经人满为患。
几次她被人潮从哪吒身边挤开,还得靠他反身回来将她从人群中拔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哪吒看走在他们身边人的眼神都不对了,几次她都看见他有些不耐烦地摩挲着他戴在腕上的乾坤圈。
玉小楼担心 他此时发作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忙挤在哪吒身后,从后将他搂在怀中:“是不喜欢人多吗?我们不看了。”
哪吒被玉小楼身上的馨香拢住,暂时闻不到人群中的臭味了,他脸色才好上了一些。
“你想看,我们看完就走。旁人避我们是应该,不是我们要避他们。”
玉小楼见哪吒坚持,便再不说什么只踮起脚好奇地往祭台方向看。
她暂时没看见上面有人,便将下巴搭在哪吒头上开始发呆。
哪吒从不介意玉小楼如何摆弄他,直挺挺站在原地给她当放脑袋的架子,只将她的手拉至身前反复揉捏把玩。
等待了一段时间,玉小楼忽听哪吒说了一句来了,立时耳朵边就听到一阵雄浑音乐响起。
台上出现一男一女两位祭司,他们像是用着音调短促的古语在合着乐曲吟唱着什么。
玉小楼听不懂用眼睛余光去瞟身边人,却见这一个个人的面色都很严肃认真,她便随着大众的模样装了起来。
等台上的男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列带着面具的少女上了台前,像是要献舞愉神?
祭司让出位置在侧吟唱,面具少女们舞姿妙曼,虽未有现代舞的跳跃翻折等大动作,但她们轻盈的舞姿仍让玉小楼看入了迷。
这舞有点东西啊……
玉小楼忍不住职业病发作,悄悄从自己怀中拿出手机尝试点开录像功能,试了发现能录,她便偷偷将镜头对准祭台。
这纯纯的古舞味儿,她必须记录下来带回去!
她正看得入迷,献舞的少女们却一一退下,将主场还与祭司。
啊,是要上祭品了吗?
玉小楼心里有些遗憾,却只能看着眼前舞蹈结束。
没想到两个祭司转身恭敬的摆下,随后又有两个带着面具穿着宽松衣袍的人走了上前。
而在这二人身后有一巨鼎缓慢地被十数个青年男子拖拉上前。
随后又是些脸上彩绘无数,看不清面容的少男少女长成两列,各自手上捧着些事物上前。
此时祭典的音乐调子越发低而缓,和着金属在空气中震荡而开的动静,一波波地按动人脑中的神经,促使观礼人群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祭台下忽地出现一群青年男女,玉小楼望过去时,她下意识也将手机对准了他们。
这是要干什么?
看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的模样,也不像是有资格举行祭祀的啊……
玉小楼胸中的心跳声猛地加快,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紧张。
她的左手下意识捏紧哪吒的手,牙齿也在唇中咬紧,看着这群人一步步走上祭台。
他们明明是人,在此刻却乖巧如羔羊般跪坐在祭台上,行为温顺表情麻木地朝台上后来的面具男女扬起脖子。
是哪来的鼓声?
是祭祀中有鼓在响,还是她的心跳声过于急促,玉小楼愈看愈觉得眼前的景象不对劲!
莫不是、莫不是这些人就是祭品? !
那她头上的骨笄! ! !
玉小楼再顾不上录像,哆嗦着手将手机放回胸口的暗袋内,又哆嗦着手拔下插在自己发上的玄鸟首骨笄。
她竟是将人骨簪带在了身边将近一天一夜!
随着玉小楼拔笄散发,她的发丝在空中滑落摇晃,此时祭台上第一个跪下的男子,他的头颅也被人用斧生生砍下,随后这头颅便被人爱惜地捧在手中。
玉小楼亲眼看见在这一瞬间,祭台上有个人被斩首而亡。
失去脑袋的腔子内流出的血喷了一地,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后竟又撑着地在空中半仰了起来。
眼中所见的这幕情景骇人已极,玉小楼脸上所有的表情立时全部都消失了。她脸上的肌肉失去所有控制地在胡乱抽搐着,连眨眼这个简单的动作,她也无法在此刻完成。
哪吒这时正在专心地欣赏祭台上宰杀祭品的举动。此刻不好出声说话,不然他真要向小玉赞上一赞朝歌巫觋出手的干净利落。
那祭品头掉了,恐怕都觉得自己还未死呢。
他正瞧得兴起,却忽觉自己头上湿漉漉的——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多就到了零点,呜呜呜呜。
这里给大家道个歉,第一次开段评没经验,当防盗搞了个百分之五十[捂脸笑哭] ,现在已改,大家之前想说什么没说成的可以倒回去说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