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哪吒嚼着玉小楼塞进他嘴中的糖,一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等她塞给他吃第二颗时,含着糖与她说话:“小玉,昨夜是怎生回事?”
玉小楼无辜地眨眨眼道:“你全然不知吗?”
哪吒摇头:“不知。”
玉小楼往他身旁仙鹤还孵着的葵身上,用眼神虚点:“是她身上还留有她母亲的力量庇佑。”
“啊。”
哪吒低呼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扭过上半身,忽从旁边仙鹤屁股底下掏出葵举在半空,与他面对面说道:“小丑物,你挺厉害的嘛, 竟能迷我心智,哎呦!”
哪吒感觉自己头上一痛,忽地转头去看太乙真人:“师父,你打我做甚?!”
太乙真人,瞟了一眼自己发梳上的断发,没好气道:“勿动!”
哪吒顺着太乙真人的视线看到木梳上扯断的头发,咧嘴对太乙真人笑道:“无事,我不痛的,师父!”
太乙真人闻言又敲了哪吒脑门一下, 才为继续为他梳发。
玉小楼瞧着面前有爱的一幕,禁不住也跟着哪吒一同笑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对师徒私下的相处,原是这么有趣!
笑完,她将手搭在哪吒的小臂上,稍阻他想将葵举得更高的动作:“再高,她要不舒服了。”
“嗯,能靠尸血熬了一月有余的婴儿,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哪吒对玉小楼眨眨眼。
反又冲葵继续咧嘴笑着,目光所及之处燃起全是好奇的火焰:“小玉,这孩子有这番奇遇,料想也是个胆大的,以后上战场去为自己搏一搏是可行的。”
玉小楼:“嗯…”
哪吒这提议不妨是条可行的好路子,比起她给葵安排的普通种田未来,这个选择倒是能有机会快速获得高些的身份地位。
这个时代要想活得好些,真是要去掠夺别人啊……
玉小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等葵长大,看她有没有练武的耐性吧,她若不能吃苦,选择上战场也只能是送死。”
葵似乎听出面前一对男女在讨论她的未来,带着面具的小脸吃力的左右张望。
哪吒嗯了一声回答玉小楼,忽地转头盯着葵脸上的面具,问太乙真人:“师父,她为什么戴面具。”
这黄金人纹面具,让葵戴在脸上,在洞中较暗的光线下,看着她若个小陶俑一般,古怪滑稽。
太乙真人:“压住她身上死气用的。她母亲虽然离去,但仍对她恋恋不舍。死气无神智,能轻易护她也能轻易害她。”
“你想,若今日小玉不在你声旁,这孩子无意识驱使死气迷惑你,你醒后她焉有命在?”
哪吒赞同地点点头:“正是。”
太乙真人又道:“若徒儿你觉她不好,不如交于我带回乾元山做个童儿?”
他这话一出,一旁从地上站起的仙鹤,发出了一声像是同意般的鹤鸣。
这鹤声插话,抖得哪吒面上笑嘻嘻,又去抓了一把仙鹤屁股,笑道:“怎地,一个又一个,你是养崽子上瘾了?”
仙鹤用鸟喙轻怕哪吒额角,带着丝长辈亲昵般的回应。
哪吒捏住鹤的嘴,继续笑说:“好啦好啦,下次回乾元山你与我与小玉一起睡。”
仙鹤闻言鸟眼中竟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它抬头从哪吒手中抽出用鸟喙,后狠狠用嘴末端的尖尖扎了哪吒的手背一下。
“嘶!”哪吒飞速地缩回左手,放在嘴边委屈巴巴地吹着。
太乙真人却不理会哪吒的委屈,这个人自己能躲开却要挨鹤的一嘴,纯属他愿意。
愿意了还来装可怜,故意现给那女子看,可她心疼了吗?
没有。
太乙真人在心中给出二字冷酷的答案。
他只看到玉小楼这会儿表情没变化,眼神却有意无意徘徊在葵身上,眼中情绪带着一丝极力隐藏的紧张。
太乙真人想再试一次,从哪吒口中获得代表命运转机的答案。
哪吒没意识到此刻他的答案有多重要,他单身手抓住葵,将她在空中左右晃了晃,才道:“师父,这小丑物要留在我与小玉身边,小玉她重诺。”
他这一回答让太乙真人失望,却让玉小楼心里送了一大口气。
她放松下自己紧绷的肩背,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背上绝对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太乙真人说的不插手吗?
若哪吒答应了他,这不是逼自己露出不对劲,惹哪吒怀疑吗?
好在、好在哪吒他什么也不知道。
玉小楼望了太乙真人一眼,又将眼神抛回葵身上,她像是望着什么希望般望着葵。
哪吒见了玉小楼的神色,便将葵递给她:“喏,你想抱,就拿去抱。”
玉小楼上身往后一仰,面带尴尬地拒绝:“哪吒你继续抱她吧,等回陈塘关,你再将她给我。”
才过一个晚上,玉小楼真不想和挪她胸前重点的小孩子再亲密接触。
她脑中光是回忆起昨夜那怪异的情景,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突突跳。
母爱,她才二十多岁是怎么都无法从身体里挤出来的。
她以前满脑子想事业,是一点也没考虑婚姻,而且就算她结婚了,玉小楼也觉得自己是不会亲身喂养孩子的那类妈妈。
能生小孩,都算她是被母爱波涛拍晕了脑子………
玉小楼的眼神不由自主停留在自己胸前,哪吒顺着她的视线跟着一道望过去。
……他也想起自己被小丑物迷过去时,最后一息映在眼中的画面。
他小声嘀咕道:“我都未摸过呢。”
哪吒说得小声,玉小楼听不到,太乙真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拧着眉在心中反复翻找,一时也没找出个词来形容自己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徒儿。
他越想越觉得哪吒的举动太过畏缩不够大气,手下为他梳头的力道越发地大了。
哪吒头发被拽疼了,龇牙咧嘴地向太乙真人抗议:“师父,头发梳紧了!”
太乙真人:“哼!”
最后等哪吒梳好头,玉小楼先欣赏了片刻太乙真人为他扎的左右两个花苞苞头,才笑他一双凤眼眼尾都因为发型梳得紧,被提得在脸上飞扬起来!
好笑,看他乖乖不反抗的行为,就更好笑!
玉小楼捂嘴笑着踏上云,用新买的军大衣和雨衣重新裹紧自己。
而哪吒怀中的小葵,也被她用睡袋裹成了一大条迷你滚远的韩国寿司。
太乙真人则是骑着仙鹤,在前方牵引哪吒与玉小楼乘坐的云彩。他望着日照云霞光万丈的天景散心,无暇去理会身后小儿女的眉眼官司。
哪吒忍了忍,见玉小楼笑他笑得就没停过,忍不住蹭到她身边去撞她肩膀:“够了!”
好吧,见再笑他,他似要炸毛,玉小楼才咳嗽两声勉强正色。
而哪吒看小玉不笑他了,板着张俏脸去望云了,他又不乐意了。
哪吒伸手去拽玉小楼被风吹散的鬓发,见将她注意力重又吸引过来了,便问:“小玉,你昨夜在那山洞中为了野人修了坟冢?”
玉小楼点点头:“嗯,修了。你怎么好奇这个?”
哪吒思考了几息,才谨慎地问出一个问题:“小玉,你为何可怜他们,物竞天择,是他们能力不够又幸存侥幸才会出事。”
熊盯上猎物,还是一群猎物,熊通常是会观察他们一段时间的。
这段时间气味、脚印、粪便都是信息,那些野人不逃,哪吒反倒奇怪。
玉小楼轻叹一口气道:“正因为这样,想想也觉他们更可怜,命运更悲惨。”
在野外一处宜居地是那么好找的吗?
干净的水源、还算充足的猎物、无大型肉食动物、无群居的犀牛野象,的一块好地方。
谁舍得离开?
离开有很大可能死,不离开也有很大可能死,那么野人会选择留在能让他们有更大可能性活着的地方,她也能理解。
因为弱小,让他们无论选择那一方都有很大的死亡可能性。
这个时代,人群中的弱者就是活得会这样可悲。
而哪吒无法设身处地去与弱者共情。
他理解的一直是表面。
不过,他在心里也许也会觉得她可怜吧?
玉小楼心中蓦地浮现出这么一个猜想。
有些让她理解,又有些让她觉得可笑。
哪吒,在可怜她。
可怜这情绪也要从正面感情中生出,她理解却否定哪吒觉得他可怜的猜想。
玉小楼俯身靠近哪吒的脸,笑着凑在他耳边说:“我不是个可怜人,才会可怜真正的可怜人。”
起码她还未真正迎接命运的挑战,未有一败涂地,这才有资格去可怜挑战命运失败的野人。
哪吒歪头躲过玉小楼的耳语,去看她,目色深深像是又在思考着什么。
他看了玉小楼很久,到她几乎快要无视他的视线时,哪吒才语气肯定地说:“小玉,你就是很可怜。”
哪吒忽地冒出的这句话让玉小楼皱眉,但她不打算与哪吒争论。
因为极力想证明自己不可怜的人,才是真正丧失自尊的可悲者。
玉小楼的不理会,让哪吒生出一拳挥空的既视感。
他又凑近了些挤着玉小楼,道:“我说你可怜得可人怜,我怜你,你也怜我,去想他人做什么。他们自有他们的命运。”
哪吒说的道理没错,玉小楼同样也觉得自己没错,不过这会儿是他们两人性格不同造成的认知差异。
她没有哪吒想得那么多,会因为他的话去多想什么。
现在的她再多想下去迟早会疯的。
她只是物伤其类罢了。
玉小楼转身靠近哪吒,想抱葵却心里觉着不舒服,干脆就将抱着葵的哪吒抱进了怀里:
“很快就回去了,你别多想了………”
与哪吒说着话,玉小楼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怀中带着面具呼呼睡去的婴儿。
太乙真人说过了的,他说过了的,葵身上有她回家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考试的同学们继续加油呀,祝会的全考,不会的蒙对!
第42章
太乙真人驾云的技术明显比哪吒好上太多。
回程的路上, 因为感受的风不大,玉小楼难得能在天上分神去细看身边风景。
云海翻涌,峰峦翠屏若行舟高帆, 三人所在的云彩受仙鹤牵引入一叶扁舟入海, 分浪穿行。
有时路过险峻的山峰,玉小楼还干了她在现代坐缆车时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往树梢上薅松塔。
路过松树,随机从上面选一个幸运松塔拔走。
她从摘取第一个松塔,发现上面全是饱满的松子时, 玉小楼摘松塔的举动就停不下来了。
想想炒松子、松子糖,这些都是大自然的馈赠,免费的坚果不拿白不拿。
于是一行人到了陈塘关总兵府前的空地前时,玉小楼是带着她装得满满的三个半人高的麻袋回来的。
总兵府前来迎的人是金吒,他先与太乙真人见礼,又去看了幼弟,才走到玉小楼身边, 帮她拿起两袋行囊道:“我来替你拿。”
玉小楼推开两步, 方便他帮忙:“多谢你, 等我做好了松子糖,你若在府我送你两袋。”
太乙真人将哪吒与玉小楼他们三人送到了总兵府,就如来时一般又飘然离去。
哪吒回头忽见师父没了, 转头又见金吒在向玉小楼献殷勤,立即跑过去挤进二人之间。
他趁着金吒还未提起地上的袋子,抢先一步将自己怀中的小丑物,塞到了他的手上:
“物什我来提,大兄你抱这个小丑物罢!”
金吒猛然抓住了一个软乎乎会动的东西:“嗯?!”
他低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面具婴儿,又去看哪吒:“你从哪里掳来的?!”
金吒的猜测不说还好,一说玉小楼与哪吒齐齐皱眉望向他, 同时开口说道:
“你怎这样说哪吒?”
“我为何不抢别的,抢个丑物来作什?!”
哪吒于胸前环手而抱,面露不屑地盯着金吒。
他听小玉护他,眼珠一转,弯起眉眼,面上浮现狡黠之色,若野狐嗅花般在玉小楼下巴香了一下:
“还是小玉你好,这总兵府里就只有你不会胡乱猜疑我了。”
他亲香完,抬手就想去勾玉小楼的脖颈,妄图埋首温软中腻歪,没想到他却被她按住脑门推开。
玉小楼不动声色地用手盖住哪吒的眼睛,不让他去看现在自己的表情,转而去和面露惊愕的金吒,说:
“劳烦你帮忙我们抱葵了,这是我路上捡到收养的婴儿。地上的袋子,我和哪吒自己来。”
说完,她见被自己遮住眼睛的哪吒还在扭动,不老实地一会儿摸她手背,一会儿摸着摸着就想顺着她的手腕,往臂上揉。
现下看他这躁动模样,她就知道他此刻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大好了。
而且,他现下怕是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前番所受惊吓,才这般故态复作。
之前自己还在朝歌养病时,他可老实了。
玉小楼这会儿手中攥着个回家的引子,有点不想惯他了,眼角余光一扫却瞟见金吒那张俊秀的脸上神色紧绷,唇线都拉直了。
她在之前就觉得这个人似乎对自己有好感……
但没想现下会表现得这般明显。
也是,她突然想到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爱情不爱情。
社会上层阶级还讲究个你情我愿,走个婚礼过程。而中下层的人嘛,不是强掳,就是相约小树林,金吒这会儿对她有意思的表现,已经很文雅了。
可再文雅,她不需要的爱慕,终究是个麻烦。
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心思,是容易让她现在按着的小少年暴动的不利因素。
玉小楼心里盘算着反正哪吒还没正式进入青春期,自己亲近他也能全身而退,便故意在金吒面前低头表露她更亲近哪吒的明示。
哪吒被小玉蒙住眼睛,也依她对自己动作。
一个温暖柔软水一般的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有趣舒爽。
哪吒正想自己要不要在大兄面前,再做些什么,让他清楚小玉是他的同修,好让大兄识相离他们两个远些,就忽然感到颈边一阵温热湿软的气息拂过。
哪吒眨眨眼,面前一片黑暗,只感到自己的眼睫在刮蹭小玉的手心。
他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觉自己手心浮了一层湿汗:“小玉?”
这一句话,还说得正常,音量平稳,可下一瞬他却颤抖着啊了一声,差点腿软,双膝跪在地上。
虽看不清,他却觉得小玉方才咬他脸颊上的一口,感触怪异。
看不见,却品到她贝齿在他面颊轻轻用力。
她应是启唇了的。
哪吒的心变得在胸膛中摇晃不休,连带着他的想法也在半空中带着些不安的摆动。
他确定刚才自己没感受错。
贝齿间隙里有一抹柔软,在他肌肤上划过。
湿热,却似通红碳火般燎了他一下,柔软,却若带毒般近乎散了他的气力。
原来、原来这才是吃的正确方式吗?
与处理其他事物不同,这事上要放轻力道,要缠绵……
哪吒想通了这点,眼睫颤动不休,眼中也似有水色溢出。
他前面的年月都在欲中搅乱,之前只有杀欲贪欲这二欲,现下却凭添了一抹情///…欲。
美丽的女人先前若吝啬的守财奴,看守着通向秘境的大门。这一刻她却想通了什么,又仿佛是有了什么底气,侧过身子,将紧闭的门朝小少年的方向开启了一丝缝隙。
这一丝缝隙,让此刻还未有资格进入的少年窥见,霎时便被其中的五光十色的浑浊迷了眼。
明明未长成的下腹那里,竟因为渴望一抽一抽的快乐又难受了起来。
哪吒忽地凭空生出了一股渴望,他想转身去抱住玉小楼。
与之前领悟到的不一样,他想用力,想和弄泥人般,让他们的身体融在一处。
未去除衣裳,体验的快乐就这般不同,他忽地明白春日里为什万物躁动。
玉小楼不知哪吒敏感到这种程度,她小小地啃了哪吒的脸一口后,就瞧见金吒的面色白了,神色间竟还带着些意想不到的惊讶?
唔,或者说是惊奇比较好?
趁在场一大一小和更小,大的在惊,小的再愣,更小的啥也不知道,玉小楼以袖掩唇,暗暗做了个呸呸呸的举动。
虽说是为了直观地让金吒看到放弃的明示,但她还是觉得她刚才的做法挺变态的……
吻,她无法迈过心里底线,那就只能用咬了。
以这个时代的奔放程度,她想吻咬他们也分不清,总之她造出个暧昧的态度让人迷惑就好了。
再者哪吒那傻小子,上回啃她唇和啃肉一般,这会儿男女之间那点事多是奔正题,没有后世那般花样百出。
他认为自己不行,然后往她身上使出的花花手段,其实对她伤害近却于无,所以她略出格些也没什么吧?
玉小楼暗暗呸呸呸完了,就放下掩面的袖子与捂住哪吒眼睛的手。
她先招呼哪吒道:“哪吒,我们搬东西吧。”
说完她又伸手去接被金吒捧住的葵:“金吒,你将孩子交还我吧,这里的事我和哪吒能处理的完。”
金吒避开她的手:“抱都抱了,我帮你们把孩子抱回去就是了。”
玉小楼不好强夺,因为这样做,她就将自己的态度表露得太明显了,便只做不知对金吒笑笑,侧身去拿地上装着松塔的袋子。
她视线刚调低,又对上哪吒颤动着湿漉漉睫毛的双眼。
这会儿他脸上一对凤眼是半点攻击力也无,配着他氤湿的睫毛,飞上桃花粉的雪肌,硬生生地让玉小楼从他现在的状态上,看出了绵软小动物的既视感。
还是那种刚出生,胎毛半干的那种幼崽。
玉小楼盯着哪吒看了两息,在心里默念了她自创的不动心箴言几遍,眼神就立刻变得风轻云淡起来。
她自己拎上两袋松塔,只余一袋让哪吒帮忙:“走了。”
哪吒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她咬的地方,才提起地上的袋子,快步追上先走一步的玉小楼。
落后两人太多的金吒,他的视线稍在哪吒下裳上打转了片刻,收回眼神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原还以为是哪吒长大了,才促使小玉亲近他,没想到却是玉小楼更青睐他,愿意等他长成。
这就没什么,只要不是闹到在林中与幼弟打起来,外面的场合他未必输。
而且……
刚才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与事后不在意的冷淡相结合,愈发地使人心颤。
金吒想到此加快脚步追上前方二人,三人并肩走到了玉小楼在总兵府居住的客舍。
好在这时的建筑普遍特点就是宽广大,客舍敞开的大门够三人并排入内还有余的。
玉小楼有自创箴言护体,全然不管身旁两兄弟的眼神试探,拉过两个木盆便蹲在地上拆松塔剥松子。
无奈她不动如山,躁动如哪吒,试探如金吒,在持续不断的松子落盆声中,也只无奈地也蹲下成了给她帮忙的剥松子小工。
等玉小楼摘回来的三袋松塔变作了地上两盆松子后,外面天色也将暗。
她做出一副困倦状,正好让做派斯文的金吒不好打扰,三人坐下略略说了彼此这段时间的事物,便就各自散去。
交谈中,玉小楼每每听到这两兄弟言谈间说道祭祀二字,都不由屏住呼吸,咬紧牙关。
该说她病得及时,足足养了快三月才离了朝歌回陈塘关,躲过了这儿举行的春日大祭。
其实在朝歌参加祭祀时的回忆,她除了几个特别骇人的画面,还在脑中留有印象,其余都模糊了大半。
这让玉小楼怀疑自己是经历了情绪引发的高烧和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把脑子烧钝了,导致记忆退化。
在这个巫医不分家的蛮荒时代,她伤口细菌感染后还能全身而退,该说她注定就是要留着命回现代的女人。
那……
玉小楼想到那骨簪,忽然觉得心中犯恶心。
她抬起手摸摸此刻自己头上束发用的三根皮筋,觉得她还是用十块钱一大包随用随丢的皮筋比较安心。
她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学不会某白象国内的癫子人做派。
她坦然一副毫无聊天兴致的模样,低头吃果干磨牙。
面前的兄弟二人又不是关系亲密那类,他们见玉小楼沉默的样子,两人心不在焉地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
送走了烦人的大兄,哪吒便立刻腻在了玉小楼身上,他的眼神徘徊于玉小楼的唇上,蠢蠢欲动。
玉小楼正头疼着要思考现在要怎么将哪吒忽悠过去时,忽见他贴着自己的上身,忽地后撤,整个人也从苇垫上跳起。
玉小楼预测不到他接下来的举动,只能茫然地:“?”
哪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不如离了朝歌时的顺滑,他想到自己昨日在山洞地上趴了一夜,便不想于此刻污了小玉。
他眼下虽是双眼放光地看着玉小楼,却边说边招呼奴隶服侍他:
“小玉,我先去沐浴!”
玉小楼忽觉不妙:“……”
先?
后,你准备干什么? ! ——
作者有话说:啊呀,是哪个小神仙被大姐姐玩弄于鼓掌之中呢?好难啊,猜不到哩[狗头]
第43章
心中预感不对,玉小楼盯着哪吒的背影紧张了几秒,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发觉自己再紧张也没什么用……
她在这个时代所能安全栖身的所有地方,哪吒都能触及。
而若要她跑到他不能触及之所, 那她自己的下场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 下场惨,且能惨出花样来。
玉小楼用力闭了闭眼定神,安慰自己等会儿左不过又是给哪吒些甜头,然后再哄哄他。
越古老的时代,反倒不会在那事上有什么花样。
因为在早期人类文明中…的代表仅是为了种族繁衍,很少很少才会有人把重点移至享乐上面。
她不想为难自己,几十分钟后会发生的让她烦恼的问题,就交给几十分钟以后的她来解决!
而且哪吒不提沐浴还好,他一说,弄得玉小楼也想洗澡了。
但这会儿浴室被哪吒占了先,玉小楼揉揉自己被葵抓过贴过的前胸,打着恶寒的哆嗦,让奴隶为她送上热水与布帛,她准备先擦身救急。
不然这会儿想起昨晚上的事情,玉小楼都觉着有虫在她头皮上爬那么膈应。
玉小楼待奴隶们态度一直很温和,而且她在府中住着时也时常会施于他们一两块饱腹的食物,所以她一有什么吩咐,奴隶们动作起来是分外的殷勤。
眼下她想要擦身的需求说出口,很快她需要的物件便由奴隶们一一逢上。
甚至有的奴隶还贴心地想到玉小楼羞怯的性格,为她支起由一块布帛作为遮掩的简易屏风。
身处在墙角一个被布帛围起的狭小空间内,玉小楼心中丛生了一片安全感。
趁着这会儿哪吒没回来,她往浸透了热水的布帛上快速打起了肥皂。
简单的擦洗要不了多少时间,让玉小楼穿衣动作,愣住的是她从放置铜盆的小几上,摆着的一面铜镜里,看到了她此刻的倒影。
她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说是上半身有些不准确,准确的应是她上身处从右手腕蔓延到锁骨一半位置的粉白色疤痕。
或许还不止……
玉小楼抱住衣服掩在身前,转身去看,果然自己肩胛骨至后颈攀至耳后也有疤痕延伸至此。
身上背后,前后相连的成片突起的增生连成一片,粉粉白白。有的呈溅射装似烟火,有的呈卷曲态云纹,有的之间就是印着怪异鸟类几部分纹饰。
有些丑,有些美,这大片疤痕像是介于美丑之间,让人不好评价。
玉小楼盯着自己上身前后处的疤痕评价,觉得这落在自己身上的疤像是少数民族的图腾纹身。
嗯…治伤时的记忆已然模糊,但痛得她大觉撕心裂肺的尖锐剧痛,让她能隐约回忆起自己被放脓血挖腐肉之事。
至于这最后的伤疤形成原因,她应该先被火燎过伤口,最后换成金属烙印止血。
根据玉小楼稀薄的医学史知识,她大概知道火烧、烙铁是较原始又卫生些的止血方式。
后来她清醒了些,还被挤过几次污血,再她动弹不得的这一个星期内,她还用了了另一种新的止血方法——草木灰。
玉小楼想现代的祛疤技术还没到雁过无痕的神迹,好在她回去后还能用粉底液遮掩。
她今日第一次正视身上的疤痕,既有被丑到的低落又有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活着,可真好。
回去后要想办法藏起这个不然爸妈伤心,实在藏不了也要编出个有趣的冒险故事安二老的心。
她乖巧这么多年,却在领毕业发生穿越这件事让家里老人们操碎了心。
每每思及此处,她都不敢往下深想,因为一想她就觉得难受,只能全部往乐观方面想。
“唉————”
眼下这处屋中暂时只有她一人在,玉小楼耷拉下肩膀顺从心意,长叹了一声。
但也只一声,叹完她拍拍脸,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鼓励道:“小玉,要好好活着啊。”
……怎样都要回家,回到那个道德法治属于人民的时代。
鼓励完自己,她又用剩下的干净热水洗了头,散着一头湿发坐在榻上擦拭梳理。
等哪吒沐浴打理完自己,身上衣服配饰都换了一套回来时,便看到玉小楼身着一身素衣,散着满头青丝,坐在榻上慢慢梳理的美好画面。
是那么温暖又柔软的美人,光是望着她什么都不做,哪吒就觉得心中宁静。
这感觉颇像夏日他奔出总兵府,倒在野外的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一样。
是身体到魂魄,从内到外都觉得的舒适安逸。
哪吒低头理理自己胸前有些歪的项链,又扯扯因为自己迈步过大,腰间勾缠在一起的环佩,等他觉得自己身上再无任何然后不妥后,才走过去靠近她。
他在她身旁坐下,抬起手掐诀去掉她发上残留的水渍,又轻轻抱住她。
哪吒闻见玉小楼身上散发的花果幽香,笑她:“你方才也沐浴了?”
见她点头,他又故意逗她:“早知道你我二人一同洗就是了。”
他这玩笑话,换来的是玉小楼瞳孔地震的回应,外加拍着胳膊的一声轻斥:“胡言乱语!”
哪吒被玉小楼一掌拍得直笑,反去揉她被他小臂肌肉震红的手心。
他正欲哄小玉再像之前一般亲近他,让他体验新奇的快乐,眼睛却忽而瞥见她耳后突起的伤痕。
一时间,哪吒心头像是呼来场晨雾晕染,冰凉细密的水,汽涤荡去了飘在他胸中残存的虚无快乐。
他伸出食指,小心地去触碰她耳后的凹凸不平之处。
回视玉小楼疑问的眼神,哪吒安慰她道:“也是美的,这样也是美的,像花瓣一样好看。”
玉小楼听到这话,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被哪吒哄开心,她脸上荡开一抹喜悦之色,抬手也摸了摸耳后处疤痕的一角,笑:“你说话好听起来,真是悦耳以极!”
还花瓣?
她心里有些微不承认哪吒的形容,但却忍不住偷乐得止不住抿唇想抑制住自己脸上过于泛滥的笑意。
这一刹那,玉小楼心中忽觉柔软,脑袋也像软成了棉花糖似的,有几小股甜丝丝的感觉去让她和眼前人坦白。
她明白自己有些上头了,感情企图压过理智,去做出一些人感动时会冲动的行为。
可,她没有一时冲动的资格。
玉小楼暗暗用梳齿尖锐的末端扎自己的手心。
她敛着情绪,垂着眼对哪吒摇摇头:“我好多啦,你别将此次出行的意外,记挂于心。”
这次他们不愉快的旅行,是他们两人谁都没想到的。
这不怪她承受力低,也不怪哪吒没想到,是时代的错。
玉小楼态度越软,哪吒越忍不住想与她多说些:“就是花瓣!你身上带着花瓣多美啊。前几年春日我于深山中寻到一株老梅下好眠,醒来半身黏了花瓣,芬芳美丽,喜得我醒后又于树下坐了许久才离去。”
玉小楼听他讲述,越听脸上一侧的眉毛却越挑越高。
哪吒是不会说谎,但他有时候说话藏一半或是去模糊些细节之处,就导致事情真相和他口中说出的不一样。
山中老梅树是肯定有的,这人也肯定是在树下睡了一觉。但之后他说的事情,玉小楼是一点也不信。
他的生活里还没这么富有情趣过,除非鬼上身!
玉小楼抬眼去瞧他,笑眯眯地对哪吒讲出自己在心里为他还原的真实故事:
“某人兴起了随地而眠是真,不一定是特地访野寻梅,还有你说的之后喜得……”
她抬手故作高深摸着自己的下巴,道:“哪吒你应该是睡起后,闻见自己身上的花香挺高兴,后又觉脏了衣裳有些气恼。至于你说的坐了许久嘛…呵…”
玉小楼轻笑了一声继续:“你不会是狠踹了梅树两脚,在人家树桩上坐着消气?”
哪吒被她这大实话一下给梗住了。
玉小楼的猜测与实际上的真实故事情节符合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就让哪吒心生尴尬。
他其实也就美化了那么一星半点。
哪吒凑在玉小楼耳边低声细语:“也不是我单方面踹那梅树,谁叫它在我好眠时中邪一般往我脸上撒花瓣,险些用花给我埋了。”
说完,他停住想了想似乎在翻阅自己脑中的记忆,惹得玉小楼因为他止住话头后过于安静的气氛,而不住去打量他的神色。
然后玉小楼就硬生生目睹了某人翻旧账翻出气来的有趣行为。
哪吒皱眉道:“我当初应该把那树根给撅了!”
闻听此言,玉小楼情不自禁地给他小声鼓掌起来:“厉害了,不愧是你。”
竟显哪吒本色啊!
再没有哪吒能有你这么哪吒了!
玉小楼鼓完掌,笑着屈指用手轻轻刮了两下他挺直的鼻梁,对着他那双越怒越显光华灿烂的双眼,笑道:
“当时你已经给了梅树教训了,现在再去补一下,你就成没理的啦。”
她早发觉哪吒言行举止里的狂野自由下,却藏着一丝微妙讲道理的心。
这人一向是有仇当场报,有气及时发,例外的能让他默默记了隔夜仇的某些人,下场一定是非常惨烈的。
嗯,要不她还是在恰当的时间给他交个底?
提前一点点给他说,免得万一以后又遇上了被他打上门去。
嗯,玉小楼虽然对他家老玉挺有信心,但比起哪吒,老玉的身板就显得越发脆皮了。
想到这里,玉小楼忽对哪吒发问:“哪吒,你会因为我瞒着你一件很重要的事,而对我生气吗?”
哪吒问:“这事是你我之间,还是有其他人介入的事?”
玉小楼不解:“两者都是瞒着你,你还能一个气一个不气?”
哪吒眨眨眼,一脸无辜且理直气壮道:“前者嘛,你哄哄我,我就不气了。后者,你要等我解气后再说。”
得了正主的答案,玉小楼道:“是前者。”
她说完,哪吒未再答,而是凑在她耳后处他说的花瓣那里落下一吻,才轻声说:“若有一日,我气急伤你,你就给我看你的花瓣。”
他眼中满溢着真诚,恍若眼波中荡着碎金,珍贵得让他收入眼中身影的主人放轻呼吸。
“我见到这个,就不气了。”
容貌冶丽的小少年在她耳边轻声许诺,甜蜜又缱绻,语气中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
他像触手可及的裹着蜜糖的饵,而玉小楼她却是条不上钩的头铁倔强鱼。
她又一次回避了哪吒直戳红心的箭头,转身将人按在榻上。盖上被子,她紧紧抱住他说:“你该生气的。”
因为她对他又占便宜又耍赖——
作者有话说:目前为止的考试:
题目:《我做什么了,你为什么爱得那么深? 》
辅导老师太乙真人,场外援助写了个同修(解)
考生哪吒稍加回忆答:“(同修)昏迷!”
太乙真人眼前一黑:“这对吗?”
她美丽的容颜,高尚的品格,温柔的性格,这些考点,徒儿你都不写在答卷上吗? !
考生哪吒深入思考重新作答:“(同修)呼吸!”
太乙真人:他在考场外等得睡着(气晕)了。
本赛季两位选手要进入加时赛了,为了平衡两方战力差距,下几次更新,花菇这头会给妹添几个辅助[垂耳兔头]
第44章
她睡着了。
隔着布帛压住他,他被她的香气埋住了。
因为怕吵醒心上人,哪吒无法将手从布帛中挣脱去拥抱玉小楼。
这还是离了朝歌后她一次主动与他贴近。哪吒转动眼珠看她睡梦中蹙着的眉,被水汽沁润的红唇,还有那如黑河般蜿蜒在榻上的长发,鸦羽般的青丝在烛照下闪动着稀碎的华光。
哪吒在脑中回忆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立时就知道她不对他明言的话。
也是她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事情。
回家。
她在她的故乡还是只不能离巢的雏鸟吗?若是这样算,岂非她是能活成彭祖那般高寿?
不明白。
哪吒不明白玉小楼对家的眷恋,他入睡前最后眼神定定地凝视了她耳后的花痕几息, 才闭目睡去。
回到总兵府的第一日,哪吒与玉小楼获得了一夜好眠。
他们二人还年轻,等睡起后又能精力充沛地面对接下来新的日子。
哪吒照常去演武场活动身手,不过这次他身边都了一个同行之人,玉小楼带上她的弓箭与他一路到了演武场。
而哪吒也如他先前所言,尽心指点玉小楼的射艺。上午的时间就在愉快的射箭教学中度过,等他们回到客舍各自洗漱准备一同用午食,玉小楼也恢复了以往的好心情,正想让奴隶将葵抱来。
她精神好些了,自然要将葵放在眼前。
张口未发音,玉小楼乍然看见金吒抱着婴儿从门外走进来。
金吒将孩子递给玉小楼,道:“昨日你们刚回事多,这孩子是在我那安置的。现下见你们无事,我就将她还与你。”
玉小楼接过孩子,与他客气道:“她昨日打扰到你了,多谢你为我们着想。”
金吒点点头又摇摇头对此不言,他看着不远处榻边靠着两把弓,问:“小玉,你与哪吒去演武场了?你的身体无事?”
他面带关心,脸上浓眉拧起,带着一丝还算明显的不赞同。
她回来后比离开陈塘关时清减了许多。虽看着依然是美丽的,却从整体气韵上观,她之前身上散发的蓬勃生气与灵动的微光散了大半。
她很憔悴,就算经过了一晚的休息,她神态中还是时不时落出几抹细碎如粉尘的疲惫。
双颊腮肉减去,露出她骨相上凌利的美,整个人带上了些攻击性。
可这锋锐却不像是对外,而像是对内,生人勿近的同时又极近破碎。
该如何让她展颜呢?
金吒想不如晚些送她一束花么,还是钗环更好些?
他正思量,忽见面前的玉小楼笑了。
笑意若暖阳照波面,在她清澈明亮的双眼中浮现,她对着金吒身后笑得明媚灿烂。
这是一种让人见了就想要回应的美好表情。
哪怕不是对他笑的,金吒眼中也流露出几分笑意。
他顺着她眼神倾泻的方向转头,果是看见幼弟着着下裳,上身却只随意披着一件绢衣走来。
他披散着长发,身上只有脖颈这一处装饰着玛瑙白玉所制的项链,神色慵懒地缓步而来。
不是金吒的错觉,他是真发觉自从玉小楼入住总兵府,他这幼弟性情变得温顺许多。
以往在白日可不能从这人身上,品见几分懒散的闲情。
“大兄。”
哪吒路过金吒身旁和他打了声招呼,便走到玉小楼身边站定。
他顺手从玉小楼手中接过婴儿,逗她:“小丑物,看起来你还挺精神吗?”
玉小楼无奈道:“她有名字,叫葵。”
哪吒无所谓地用手戳葵脸上的面具,笑:“这面具,在她长成前都不能摘下,可不难看?”
他还挺有道理?
玉小楼想想葵瘦脱相的长相,又考虑到以后要很长时间她都不能露脸。
没见过她养好的脸,玉小楼还真不好在哪吒这里替葵辩驳,说她长得并不丑。
于是她说:“等葵能下地走了,哪吒你可不能再叫她这个了。”
哪吒听她这么说,正想回她一句葵长大关他什么事?一个无关之人,何须他约束言行,却忽然闻到一股臭味。
瞬间他大惊失色地将葵塞回玉小楼怀中:“你养的孩子便溺了?!”
玉小楼也用惊讶的眼神回应哪吒:“她拉了,你塞给我干什么?”
哪吒:“不给你,她就拉我身上了。小丑物与你更亲近!”
这解释,让玉小楼不理解哪吒的逻辑,她僵硬地抱着怀里散发着愈发浓郁臭味的孩子。
后来还是金吒看不过眼,走上前来从她怀中接过葵:“我来吧,给孩子换去包裹下身的布帛就好。”
他找来奴隶帮忙,抬来一方小几,将葵放在其上。金吒亲手解开葵的襁褓,脱下她下身脏污的布帛,给她擦洗干净换上新的。
动作熟练得看呆了玉小楼与哪吒。
金吒洗干净手,将擦手的布帛挂回架上,抬眼就对上两人赞叹的眼神,忍不住对他们笑道:“我未离家修道时,曾在母亲身边帮她照顾木吒。看护婴儿这事,其实不难。”
不难?
玉小楼摇头表示不赞同:“六岁以前的孩子很缠人的。”
饿得快却吃不多,夜哭,胀气控制不了生理反应,听不懂人话,她想想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新手妈妈的崩溃,就觉自己光是知道小孩在成长中有这么一回事,头都跟着新手妈妈们一道痛了起来。
金吒见玉小楼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解释道:“木吒还算好带,而且身旁侍候他的奴隶也多,没有你想象中累人。”
见此,她只好佩服金吒眼中的亲人滤镜实在强大……
玉小楼看金吒还要继续谈这个话题,她留意着哪吒面上逐渐不耐的神色,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捏着安抚。
转而,向金吒抛出另一个话题:“不知金吒你用饭否?不如和我们一起用吧?晚点我与哪吒要做松子糖,你要来吗?”
金吒想到今日自己身上也无事,随即点头应邀。
而正是他留下了,这才发现哪吒现今每日的餐饭变得非常美味。
豆腐,他之前倒是因为教导小玉射艺时被她送过几次。这种食物单吃清淡甘甜,配菜肉时尝着入味多汁。
但案几上的菜品,除了豆腐以外,其余的美味都是金吒未吃过的。
他没吃过,却见哪吒虽吃得香,面上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就知他平日里定是没少食这些东西。
且看小玉也太照顾他了些。
她看他某道菜进得香,竟拨了自己那份大半盘给哪吒,给就算了她还要哄他接受。
眼前两人做什么脸上都带笑,却让金吒从中看出了些不对劲之处。
小玉,她过于迁就哪吒了……
这种的举动,亲密却不亲切,这一点让他看出她并不是全全属意哪吒。
瞧哪吒这一方呢?
金吒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没发现,但他想这两种,幼弟应是不会区分的。
这会儿金吒瞧出了两人之间相处的微妙,他却不准备点破。
他何必为自己的情敌助力?
三人还算气氛融洽地吃完了饭食,转道去了院中做松子糖。
下午时阳光正好,春风拂过带着融融暖意。风来到院中便带上了糖浆的甜蜜与坚果的油润香气,甜丝丝地散在了空中。
炒熟了松子、花生、芝麻,熬热了麦芽糖浆。将几粒松子用麦芽糖浆黏在一起,晾到半干后往花生碎混合着芝麻粒的筐中一滚,简易版的松子糖便做好了。
哪吒坐在玉小楼身旁,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瞧着。
每每她要给完工的松子糖裹上糯米纸放在袋子中时,一把手中糖,大半都喂给了拱她肩膀的哪吒。
这人自己吃还不算,时长还会喂她几粒。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当玉小楼腮帮子鼓鼓嚼糖时,哪吒总会笑着用食指去戳她鼓起的面颊,然后低头偷笑,窃窃的也不知在偷乐些什么?
有时玉小楼被他戳烦了,便会去打他的手。
哪吒被打了,脸上的笑容也不会消失,他去摘下院中生长的大树的细枝,去了树皮蘸取麦芽糖,往躺在小榻上与他们同在院中晒太阳的葵嘴中滴蜜珠。
他瞧着葵馋糖,急得她脸上面具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乱晃,他就乐得直笑。
玉小楼看他这举动和小孩子往蚂蚁窝旁边丢零食渣渣的举动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嘛
她瞥见他笑着弯腰去点葵脸上的面具的亲近,就知道她观察到的东西没错。
似在葵于山洞那夜显出神异撂倒了哪吒,哪吒便喜欢上葵几分。
说是喜欢,不如讲是接纳更为合宜。
宛若快要成年的猛兽对幼崽的包容,哪吒对葵的逗弄带着点这个意思。
大孩子在玩小孩子,大猫伸爪子拨弄毛茸茸小芒果核,看着挺让人想笑的。
起码她和金吒瞧着眼前的画面,笑意止不住地在脸上泛滥。
沐浴在暖阳下,吹着甜香的暖风在院子中消磨时光,这件事对于哪吒、木吒、玉小楼三人中的哪一个来说都很新鲜。
他们有的人是以前就不愿意待在总兵府,有的人是因为修道早早远离了清闲这一词,而玉小楼却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品味到了悠闲度日的快活。
暖融融的阳光几乎快把她融化成麦芽糖的模样了。抬起脸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荡的云彩,嘴中再被某人塞上一块松子糖。嘴中伴随酥脆口感,炸开的醇厚油香,从味蕾上延伸至了心灵。
玉小楼觉得自己现在享受到了一场精神上的按摩,舒服得她想要伸懒腰,然后躺在摇椅上变成一团软踏踏的猫。
忍不住地她打了个哈欠,由他开了头,哪吒和金吒也接二连三打起了哈欠。
春日末尾的暖风,终将迟来这片土地上的人陶陶得微醺飘然。
两盆松子被他们三人制成松子糖,玉小楼拿出袋子分成了三份与金吒分完,便各自打着哈欠分开午休去了了。
而哪吒在进了客舍找出一个陶盘,将两袋糖混在一处,扭头去看抱着葵的玉小楼,笑她:“多此一举。”
玉小楼回道:“这是基本的礼数。”
哪吒听玉小楼说这个,在小几上放下陶盘就跑来扑她:“你对他这么好干嘛?他可是会为你嘴中礼数委屈人的人!”
说完,他为了强调这点,狠狠地点头补充道:“他不好!很不好!”
玉小楼将葵放回她的小床上,平静道:“金吒他好与不好也与我无关。他好我用不着,不好也扰不到我。”
说完,她让奴隶将葵睡着的小床推远些,自己掀开床上重新挂起的帷幔,躺在榻上准备睡觉,好延续自己方才感受到的精神按摩。
她才闭上眼,就感到哪吒爬上床,带着满身糖果香气与她一同沉入梦境。
如此,玉小楼挂着春日的尾巴最后享受了一番便进入了忙碌的夏日。
葵被她用每月二十斤的粮食,雇佣了在总兵府中常照顾她日常起居的,较为熟悉的两个女奴看护。
日常里,玉小楼只要注意这孩子按时吃喝拉撒没出错就行了。
她错过了春播,正忙着和人学习农业知识,看看自己能不能迎上当时的夏播。
一个暂且仅会吃吃睡睡的孩子,费不了玉小楼多少心思,她准备抓紧时间记录出一本谋生手册给以后长大的葵使用。
打猎,她现在这技术,野鸡野兔抓不着,野猪山羊伤不了。还不如去试试看能不能激发自己的种田血脉,试试种地。
玉小楼像很多初次面临一个自己从未涉及过领域的普通人,一样跃跃欲试。
她买了新的较轻的犁、准备了方便干活的两套衣服与很多杂七杂八的工具,便信心满满去开地。
她下地的时间早,这会儿还没到正式夏播的时间,她顶着许多人不解的目光,在众人耕作的田地侧开垦了两间小学教室那么大的地。
一开始是用锄头挖掉地里生长的灌木丛、小树苗,接着再刨出土层上下藏着的较大石块丢弃。
做好这一切后,继续用锄头挖地,去除些根系繁密难缠的杂草,最后时才轮到玉小楼新买的犁登场。
地被翻了个三四遍,她才背着筐戴着手套下地将地里被弄得七零八碎的草根捡起丢筐里,准备拿回去晒干弄成草木灰,以后拿来肥田。
粪肥,太过恶心了,她从开始就没把这类肥料纳入自己的选项。
她迟早是会离开这个时代的,提前为葵做下的实验,只是为这孩子打个底。
她是实验,后续落实到实际上的生活,要看葵这个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决定。
像哪吒给出可能性一样发展最好不过,但也不耽误她现在又给葵留出一条新路。
这既是她应了她母亲的承诺,也是玉小楼自己在这个残酷时代,护住自己身体中越发弱小的人性火苗的坚持。
婴儿目前的需求只有吃睡拉,考虑让她活得好什么的太遥远,担心她长大以后可能遇到各类不测,更是庸人自扰。
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女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后续长大后的葵会遇到什么,这不关她的事,玉小楼不会再往自己身上增添多余的压力。
路她给她理出来了,选择怎样去活要教给葵自己决定。
现在对这个时空,玉小楼不会再抱任何可笑的幻想。这里,这个时代除了极少一部分的贵族女人有资格度过天真快乐的少女时光,其余同性长到能思考的年纪,她们一生的主要任务都是谋生。
今日和平时一样,玉小楼与哪吒结伴出府,哪吒送她到田边,想要帮忙却被她赶去山林中让他自己玩去,晚些再来找她一同回总兵府。
李家的私田,她又玉不离身,怎样也不会出事。
哪吒被她赶了两三次,最后和平时一样他将混天绫缠在玉小楼的腰间就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目送他离开,玉小楼开始忙活田地里的事。
今日的事少,她捡完地里最后一处的草根后,再将土深犁一遍,锄碎土块让太阳暴晒,她就可以去旁边的树荫处休息了。
休息一会儿,让哪吒吩咐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的女奴,陪她在林子边辨认些当季的野菜就行了。
玉小楼出来耕种时一直随身带着纸笔,她还欲仿前人写下一部记录可食用的野菜、野果的书籍。
这书她能写下,以后葵能用,其他奴隶也能用。
这是她此时此刻能做之事,便不多想埋头去做,不去计较什么值不值得或是价值几何。
这些深入的思考,都是属于思想家的,而玉小楼她此时自认为俗人一个,便只着眼当下自己能做之事。
她不认识这个时代的字,料想奴隶们也没认字的资格,她现下写的书内容皆是以画为主,只在封面让哪吒教她在封面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食字。
纸在此时属稀有,但以玉小楼根据自己时空庞大的历史记忆回忆,贵族和上层人士这种东西……
呵。
他们只喜爱与珍惜和珍奇两字沾边的物件。
若她让自己编写的这册子烂大街,这些高贵的人是觉不会看上眼的。
再加上商朝历史长不了,等人神妖混战开始,多数人顾自身还来不及又哪有什么闲心去注意奴隶们干了什么。
能让多一些的人存活下来,留存到好一些的时代,这个念头在她留下葵,且愿意为她考虑以后时,便在玉小楼心中无形地扎下了根。
葵这个代表奴隶阶级人群的婴儿,又负有领她回归原本时空的符号,所以她愿意为她这个阶层多做些事情。
前提是不牵扯到哪吒的话。
她不想他受到她任何想法的影响,萌发出什么不该在此时发芽的思想,然后沦为被众生围剿的疯子。
他现在在哪呢?
玉小楼描绘眼前整株野菜的笔悬停在纸上,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想,不知哪吒在哪,但他是个在哪都能过得自在的人。
“小玉!”
不远处微风送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坐在田坎上捧着纸笔的玉小楼顺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她看见一个容色艳丽身姿挺拔的小少年,他背后扛着两只鹿,脚步轻快地向她奔来。
他身上的金饰,闪着耀目的白色碎星光芒。
这吸纳天光的灵动闪光围绕于他,若众星拱辰,烘托出它们这在人群中最光彩夺目的主人。
哪吒的头发因为奔跑有些散落,几缕滑下鬓边被风拨到他身前飞舞,染上日光变成几道闪亮的银丝。
玉小楼捕捉到一段在空中飞舞的银丝默默地想,在天光大亮的白日,朱曦的光辉,也比不过朝她而来的少年的一根头发丝炫目——
作者有话说:花菇今天写完,觉得并为一章发比较好[撒花]
第45章
这里的夏日很热。
进入夏季的时间越久, 玉小楼越能体会到这里的气候近似于她故乡南方的沿海地区。
一天她得换个七八套衣服,才能保证自己身上的汗味不会发酵成汗馊味。
这还是她愿意起早去田地的时候。
玉小楼忙活了大半个月,她开出的那块田总算是成了些样子。
为什么说些呢?因为她朝那些经年累月侍弄田地的奴隶们讨教经验时,和他们对上眼神,她就知道自己农事上努力表现出的手艺,在他们眼中是不及格的。
但眼神和言语都打不倒玉小楼,因为她心里对自己的能力有明确认知。
她每日鸡鸣时分去地里忙完回来,仍伏案记录着她的谋生手册,绘着她的可食用蔬果图册,到了傍晚她则是去到演武场,举石、跑步、射箭这些事也样样不落。
日日安排得计划满满,没有多余的时间发散思维,玉小楼将身体重新养好了。
玉小楼的脸颊肉重新变得丰盈,肤色变回白里透红的健康润泽,甚至因为日常锻炼的增加,让她不止恢复了病前的体重,还额外增重了几斤,身体线条也变得更加流畅玲珑。
夏播种子在发芽,玉小楼体内的生机也应季蓬勃向上生长。
她惦记着故乡的太阳时,也不会忘记要去沐浴身边真实存在着的阳光。
她学习着,成长着,地里发芽的庄稼,案几上增厚的纸页都代表着她的努力获得了肉眼可见的回报。
和往常一样,等玉小楼料理完田事,太阳已经高悬于人们头顶,散发着像要把人融化的热度。
她扛着锄头坐在田边的小板凳上撑开伞休息,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边小口啜饮着保温杯中的盐糖水。
玉小楼望着自己田中一块安静的地很是发愁。
现代来的种子, 似乎在这里发不了芽啊……
她的这块田里多数地方用了李家去年留的种种下,单有一方角落被她种下了桃核、苹果籽、和网购来的菜籽。
现在看田中的郁郁葱葱中凹陷的一角,她就皱眉。
等休息够了,玉小楼提着锄头走过去那,抛开泥土蹲下身仔细搜寻。
“唉,真的不能发芽哎!”
玉小楼叹气,对着太阳举起自己捏在手中的桃核,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
地里的苹果籽、菜籽早已腐化和泥土融为一体,现在就她拿在手中的桃核还完好无损。
它抖掉泥土,瞧着就和她当初种下去的一样。
先是不能买书,再是她不能将她印象中结局既定的神话故事说出口,现下现代来的种子也不能发芽……
这一切的巧合加在一起,让玉小楼想到一个词注定。
孤身飘零,如一片离枝落入风中的叶,风带她去往哪里,是不会顾及她曾经来自一棵怎样古老庞大的巨木的。
“唉。”
她正因为此刻自己的多想而低头叹气,闻一声带着疑惑的关心。
“小玉,你在丧气些什么?”
是哪吒又从山竹中晃悠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溪水独有清凉水气,弯腰看她。
半湿的一绺头发从他的肩头滑落,如藤般擦着玉小楼的额头轻晃,在她扬起脸看她时,发稍搔了一下她的鼻尖,惹得她闭眼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哈!”哪吒笑着后仰避开玉小楼朝他膝盖上抓来的手,讨饶:“我真不是故意惹你的,小玉,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是什么呀?”玉小楼站起身去看他掀起的衣摆上兜着什么。
她看见了一兜颜色鲜艳的野果,眼睛刚看清是什么东西,唇上就被他抵上了一枚拇指肚大小的红色野果。
哪吒眼带笑意的看着她,玉小楼小心地启唇将这枚果子含入口中。
牙齿压迫外皮,她舌尖尝到甜味,惊讶地说:“是甜的!”
哪吒仰头往自己嘴中也扔了一枚果子,边嚼边得意地笑她:“怎么?酸了一次就害怕啦?”
玉小楼摇头:“不是,主要是你上次递我的果子,酸得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我这不是害怕,只是不想难受。”
哪吒拉着玉小楼的手,带着她走去她安置在田边的坐具处,让她坐下:“我平白无故酸你有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上回我酸你是为什。”
玉小楼坐下后,哪吒便将自己兜着的野果倒进她怀里:“你慢慢食。”
说着,哪吒拧开玉小楼的水杯盖子,仰头往嘴里倒水,将她没喝完的水全都灌入了嘴中。
玉小楼数着怀中的果子数量,抬头对哪吒说:“哪吒,我们两个分食吧。”
哪吒放下杯子,问她:“你不喜欢?”
“没。”
玉小楼望着他,眼神清凌凌像是他今日在山中跑着消暑的一池清潭,是干净得让人放松身心的凉澈若玉。
“我想野果甜的不多,这些看着都是甜的,哪吒你一定挑了许久,不能给了我,我就心安理得的独享。”
说到这,她像是不好意思般,去拽他系在腰间的混天绫一角摇晃:“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的,没像你想的那样过耳就忘。”
“你想着我,我也想念着你。”
哪吒耳边听着温言软语,只觉腰都要被眼前的女子拽软了,立即坐在了她身旁摆着的另一把坐具上,笑道:“好。”
他对她的好,每次收到的回应都让他下次想继续对她好。
在玉小楼这里,他对她好,在她心里都不是应该的。怎样,她都会对他好回去,哪吒想他们之间的相处可比李靖和母亲好多了。
哪吒坐下后,就笑看玉小楼在那认真的你一个我一个地分果子。像忙碌的树鼠盘食,惹得他心痒难耐,一会儿想去捏捏她脸,一会儿变卦又想屈指去弹她的耳垂。
玉小楼被他摸得耳热,正想瞪他,却听他开口问她:“天热,你今日田间事毕,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乘凉如何?”
哪吒说完话,果然看见玉小楼想瞪他的表情顿住了,接着她这做了一半的表情又渐渐从她脸上消失。
真有趣!
她连火都不会发!
鸟儿被人逗急了还知道啄人,她中途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后,就只能会眨巴眼睛,乖乖的看着他。
好欺负,她这个人软得像她给他吹过的一类点心,果冻。
一样都是透明、柔软、水汪汪的存在。
玉小楼想了想自己认真干活了一个多月,休息个一天也可以,遂问:“你是要带我去你泡澡的溪水处吗?”
哪吒点头:“那是处活水流经形成的小潭,水是干净的,你安心。”
玉小楼:“那我先回去放东西,顺便换了衣裳再与你去。”
哪吒招手将随侍在旁的奴隶招来,吩咐她们将玉小楼的农具带回后,才扭头对玉小楼说:“我们现下可以直接去了。”
玉小楼有些犹豫:“我身上出汗太多,怕等会儿走着走着发臭。”
“不臭!”
哪吒凑近她的手臂嗅闻:“普通的汗味,哪有你想的难闻。”
玉小楼盯着他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是她不懂喜欢了。
她虽然知道哪吒对她抱有极高的好感,却没想到这好感能让他睁眼说瞎话。
还是说荷尔蒙升高后,还能蒙蔽人的感官?
哪吒见她坐着不动,又说:“小玉不是随身带着你那法器的吗?到时买一套新衣裳不就可以了。”
玉小楼心中冒出想休息的想法,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休息的身体了,又听他给出的提议可行,点点头便被他从小凳子上拉起。
她做好了与他一起奔跑的准备,却冷不防被他猛然掐住腰扛在了背上:“太慢了!我背你过去!”
眨眼间降下的失重感,让玉小楼抓着哪吒的长发在手,嚷道:“哎!哎!你吓死我了!”
哪吒并不觉玉小楼手上的力道扯痛他,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就负着人随意窜入了身边不远处的林中。
还留在原地的奴隶们只觉眼前一花,片刻前还坐在他们眼前的主人们就消失了。
他们扭头向山林的上空望去,那里时不时被惊得飞起的鸟群,告诉了他们主人现下所处的方向。
“真好呀!”
今日轮班随侍玉小楼的奴隶是两个女奴,其中一个想起府中小公子待女子的好就忍不住笑着叹了一声。
另一个女奴听她这么说,也笑了笑,随后却在替玉小楼收拾她的农具时,对身边的女奴小声嘀咕:
“也不知女子是怎么想的,三公子对她这样好,她却竟想着做这些事情。”
听她话的女奴同样不理解玉小楼的行为。
一点点大的地耕出来能收获什么?日日还汗如雨下般辛苦。
明明女子她只要求求小公子,他什么得不到?
“我求你慢点吧,哪吒!”
玉小楼趴在哪吒后背上,揪着他的衣服求饶:“我束发的发绳都要被你颠掉了。”
在一片金玉交响的叮叮当当脆响中,她听到他的回话:“瞒不了,之前我跑远了去玩,现在带你回去,我得抄近路!马上带你玩个有趣的!”
她不要有趣,要安全啊! ! !
玉小楼被自己的长发糊了脸,一面呸呸呸一面去拽哪吒的后衣领:“现在追风已经很有意思了,我够了!”
“不够!”
哪吒加快脚下奔跑的速度,像野马般迅猛又如雄鹿般矫健,他负着她来到一处绝壁。
助跑了一段路,就跃向了无路可走的空处。
风呼呼的吹,玉小楼软了腰,瞪大眼睛望着下方空处的缥缈缈云雾,只觉自己的心已经脱离肉//体,被惯性抛了出去。
跳、跳崖? ! ————
她想要尖叫却灌了一肚子冷风,好半晌才打了个哆嗦回过神。
心神回转后,玉小楼这才发觉自己正被哪吒抱入一汪清澈的水潭。
“你又要干什么?!”
玉小楼迟来的因为惊吓有些生气,双手挤压着哪吒的面颊,让他被迫嘟着嘴挤着眼看他。
“带你泡水啊。”哪吒坦然道。
趁着怀中人未反应过来,他带着她又往水深处走去。
直走到潭水没过他胸膛,哪吒才带着玉小楼靠坐在水潭内,他凿出来的一块凹陷石窝中。
“这处够清凉痛快否?”
他舒服得眯眼靠在石上,一派放松自在,但玉小楼清楚他握着自己腰的力气,可与他现下露出的表情不一致。
怎么就共////浴了呢? !
玉小楼气得有些胸闷,早知她打这个主意,她就不来了。
那捧给她吃的甜果子,一定是拿来迷惑她的!
不久前想的泡脚,现在好了被他骗成洗澡了!
玉小楼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不去看哪吒,手上徒劳地去掰他的手。
她不去瞧他,水面的倒影却避不开。
水波荡漾,让镜池破碎又重合,每一个形态都挥不散哪吒倒影其上的身影。
粘着湿透薄绢的削肩窄腰,敞开衣襟里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脖子上挂着的绿松石和朱砂磨成珠子组成的项链贴在胸膛,在肉与肉之间的夹///…缝摇晃,抖着水珠没入望不见的深处。
真是、真是、真是的! ! !
玉小楼忍无可忍,气恼地往他上身挥去一巴掌。
打得那与珠链相贴的柔软,带着水珠摇晃。
哪吒眯着眼侧过头斜了玉小楼一眼:“好好的,你打我作什?”
“这不凉快?”
“我不美?”
未等玉小楼继续发作,哪吒飞速地甩给了她了一个连串三问。
玉小楼羞窘地蜷缩起自己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你你我我,你就占便宜在你年纪小!”
“诶呀,小玉你真傻,忘记先前你被我吓呆了的那时?”
哪吒抬手将从前额将湿发拨至脑后,眉眼间带出了些撩拨的跃跃欲试:“我先前着意去寻,看多了,发现那些男女他们都…都喜好在水边成事。”
他说着说着低笑起来,缓缓俯身凑近,拽住玉小楼的手腕不让她逃开,在她耳边说:“我今日还是初次见识呢。”
眼下的玉小楼已是秀面飞红,玉容含嗔:“求求你快闭上嘴吧!”
“我不!”
哪吒理直气壮地拒绝玉小楼的要求,他早想知道男女之事的妙处。早前已是他极力忍耐,留出时间让她忙碌要事,这会儿她都忙得差不多了,也该来陪陪他了。
哪吒紧盯着玉小楼雪颈处黏着纠缠的发丝,继续逼她正视他的渴求,倾听他的想法:
“初次见识…原来湿衣裳穿在人身上比干衣裳要好看更多。”
他话入了玉小楼的耳,哪吒又捏着她的下巴像是捻动枝上花苞,迫她低头去看水下:
“嗯,虽还不能用,但小玉你可以先看看。”
玉小楼这一息间闭目已是来不及,轻薄的绢布入水,就入绵绵水草般要化与水中。
哪吒身上那正常的该有的,未醒之处的巨大被她切实地将形状收入眼中。
原来小说里的内容是记时的,真有小儿臂这个单位吗? !
这不是形容词吗? !
等等,他不是还不能……怎么刚刚她看着是起来的? !
淦啊!待会儿这小儿臂不会变成动词吧? !
玉小楼因为她脑中的猜想惊得魂飞魄散,一时没顾上现实中哪吒方才在她耳边说的话。
她立刻在潭水中挣扎起来,这时她顾不上去想道德方面她要负什么法律责任了,保命要紧,先逃远拉开距离了再说!
他身上藏着的这柄兵器,绝不是她这个初学者能掌控的! ! ! ——
作者有话说:花菇套上比格面具:“某人以为逃过一劫,其实不然,恰恰相反,[狗头]”
女奴:“女子向小公子求什么都能得到[哈哈大笑] !”
玉小楼慌张成孙子求饶:“呜呜呜,唔唔唔QWQ!”
哪吒捂嘴:“求这个不行!!![愤怒][愤怒][愤怒]”
第46章
“你放开我!”
山中清池里藏在水草下的游鱼被惊动, 慌乱地在水波中逃窜,扩大了湖面的涟漪。
有几条机灵点的小鱼跃出池塘,跳进溪流中游走。
“叮咚!”
小鱼重新入水溅起的水花落下, 有些回到了池中, 有些飞溅了在岸边草丛中。
突如其来的水珠连串落下,惊起花中采蜜的蜂蝶,毛茸茸轻飘飘的小家伙受惊从花中飞起,悬停在空中惊疑不定。
明明是晴日, 阳光明媚,怎会突然落雨。
好在这是一场人为的短暂降雨,蜂蝶渐渐平静下来,重新落回花上。
小心地绕过花瓣,避免让花瓣上的水珠沾染自己的翅膀,安静地伏在花蕊中采蜜。
池塘恢复平静,水中的小鱼全部伏于水草下躲藏, 镜面般水层上单单浮有一连成片芦花般之物在浮沉。
此物前方的动静远看已经平息。
玉小楼被制住了, 她被哪吒按在了怀中。
她滴着泪,鬓边碎发凌乱,别开脸不去看正对面与她靠得极近的人脸。
刚才几番挣扎,她是觉出来…的确是未到时候了……但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
贴着,挤着。
磨……
现在这样裹着…而于心中生羞耻情绪似生了牙齿,咯咯啦啦地在她心上啃个不休,让她无处躲避。
“混天绫是你拿来这么用的吗?!”她带着哭腔质问。
混天绫缠在她的双臂上束起,缎子延伸飘下,流淌在腿上,肉被勒紧,拉,拨。看似柔软的红绫,这一时用来绑人,却韧度不下于麻绳。
本来就抵不过他蛮力,现在又有混天绫帮忙,他简直像多了一只手来、来作乱!
眼中泪珠憋不住,一滴两滴落入水中。
哪吒用左手抬起,贴住玉小楼绯红的脸,望着她垂泪的眼说:“别哭了,这会儿你哭我可不会心疼你的,小玉。”
轻声说完,他用手背擦干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怎样…也太娇弱了些……”
他这话像被压在舌下,说的含糊,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
迎着玉小楼水汪汪的眼睛,哪吒像是要让内里困的氤氲自由,他在她面前缓慢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指尖送到她眼前。
哪吒的指尖很秀气,小小巧巧的,为了练武方便也没留指甲,出水既白又若嫩生的藕带般可爱。
看着眼前的手指,玉小楼又被哪吒说哭了。
他说:“你看,这物居然是黏的!”
轰地一声,在这一刹那,玉小楼心中有什么被击碎,哗啦啦空荡荡。她向后软倒浮在水上,又被人拽着红绳拉过,若被彻底捕获的一尾白鱼,失去所有气力被人抓在手中。
耳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显摆着他沾了荤腥的愉悦,顿时玉小楼羞意化作恼意,扭头狠狠咬住其肩头,带着气下口,留下的每一弯牙印,都是朱砂色。
“嘶~”
哪吒松手顺了玉小楼的意,她裹着红绫侧身躲避,拨来了头发掩在胸前。原先捆人的绳子,这会儿又变了作用。
玉小楼抬起手背往脸上一抹,回避着方才他让她高兴的事实,伸手去捞水面要被带走的芦花。
绢衣穿在了身上,她才发现这衣服不是她的,她的衣服已不知被冲去哪了,连小的那件也不在了!
都怪哪吒!
他这样坦荡荡!那等会儿他也袒着回去吧!
狂放!不要脸!混账狗东西!
玉小楼狼狈地爬上岸,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她抱着双膝将头抵在膝盖上抱怨:“这算个什么呀!”
还以为事早过去翻篇了,谁成想这人一直记着,等到现在。
可让他抓着机会了,本就不是个吃菜的,以后可怎么办?
哪吒留在原地,捂着肩上的牙印,低头闷笑不止。
他现在是真觉得小玉呆。
上岸有蔽体衣物了,倒是把混天绫解开啊。
要他想催动混天绫,她照样被拖回来。
顺从颤动的身体,蹭着…会失神的双眼,他身体里还残存着被引动的兴味,笑过眼神便粘在了岸上人的身上。
要顺心拉她回来吗?
不,眼下还是不了。
身形小的生灵,被一直吓是会出事的。
还是他过去好。
哪吒放下手,涉水往岸边走去,靠近,停止,他趴在岸边,扯下一根野草去触玉小楼的脚背。
他想刚刚那些没什么不好,暂时两个人不能一起开心,那一个人先乐也不错啊!
他回味着刚才的美景又分神去思考小玉落泪的因由。
不多时,他就想好怎样让小玉理会他:
“小玉,你在这违了你们那的礼,也没人会来罚你。”
哪吒不出声还好,说话了就让玉小楼生气,她低声用方言骂了他一句,才气弱弱地怼他:
“你乱讲,我才没犯法,我这个情况顶多被说服教育!!!”
哪吒抬起右手拨弄了几下鬓边的湿发,问她:“这不可,那不可,你还拿年岁说事。不如你给我个期限?”
期限……
一个明确的期限定下,真的能限制住眼前这个人吗?
不能,玉小楼在心中给出正确答案。
但她还是因为他的询问,在心中生出一丝犹豫。
玉小楼伸出手抓住了救命稻草,思考要说个什么数字出来。
不然,八十?
她摇摇头,这绝对会被哪吒觉得自己是在耍他。
要不,就四十,到那时他早成了莲藕身,也碰不得她了。
那就四十吧!
玉小楼带着怨恼抬头去看哪吒,可看到现在的他,她启唇吐出的数字就改变了:“怎么也得你满十八吧。”
水中少年,年纪尚小,生得容颜妖丽,却雌雄莫辨。他趴在岸边,神情天真却眼含春意,犹如传说故事中的水中精灵,因为爱意便能将人拖入水中溺亡。
他这一刻有着与水中仙女相似的危险性。
或者这些非人之物的爱意,对人来说都是带着致命性的,渴望占有,祂便伸手去夺去占有。这种凌驾感,就像是像人的人,人摘花不会顾及留在原地的植株,也不会去想拿在手中之花,往后是否还能继续美丽。
得手的一刻,于非人之物即是永恒。
玉小楼并拢膝盖,却还觉察到之前举动,根处残留下的感觉。
她为自己接二连三轻易受他诱惑,而羞愧。
“十八啊……”哪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觉得近又觉得远。
皱眉纠结片刻后,他抬头去看玉小楼,说话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诧异:“原来你是喜欢老的。”
玉小楼:“你为何会这么想?”
她听到他这个出人意料的回复,呼吸都屏住了两分钟。
哪吒没理玉小楼,自己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才以庆幸的语气接上刚刚自己说过的话,道:
“还好,李靖是个又老又丑的,大兄他生得不美,木吒是个又蠢又丑的,你要选男子相好,只有选我,我是最佳!”
玉小楼瞪着眼抿着唇,看眼前人自吹自擂,有些佩服他这种从不顾及旁人死活的自信。
金吒是不是要感谢你对他留有一丝兄弟情。
还不美……
干脆你说他也丑得了,话里父子三人还得个整整齐齐!
玉小楼不理哪吒的自说自话问:“我不想泡水解暑了,你带我出去,我想回去躺躺。”
说完她抬起自己用力到麻木的左手,颤抖着松手去点开手机,买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换洗。
早先和他说话,他不理,她现在也不想理会他!
重新将头埋在膝盖上,数了一千个数等快递到了,玉小楼就抱着快递缩回树后换上干净衣裳。
她站在离岸边稍远的地方,瞧着还泡在水中的哪吒:“起来,别赖在水里。”
哪吒:“我衣裳呢?”
玉小楼:“丢了。”
“你莫非要我赤着身走回去?!”
这下换成哪吒瞪大眼睛看玉小楼了,他别别扭扭地小声朝她抗议:“我又不是野人,哪能不穿衣裳,以树皮林叶蔽体这不合适。”
玉小楼看他这样子不像是装的,又问:“你裤子不是还在吗?”
哪吒摇头:“下裳和你衣裳一同顺手飘走了。”
原来你把自己也剥干净了啊,不是解开……啊,玉小楼想到这里脸色好了一丢丢。
她从快递盒中摸出被自己团成团的混天绫,丢给他:“那你用这个围着遮挡,我是不会给你买衣裳的!”
“这么狠心?”
哪吒接过混天绫在手,将它变大围在了腰上,翻身上岸,站在玉小楼身边挨着她。
见小玉不赶他,哪吒又问:“我背你出去?”
“嗯。”
玉小楼应了一声就往哪吒背上爬,她气归气却不愿意辛苦自己走出去。
来时看他跳崖抄近路,就知道这人跑了很远,她不像他体质好不少也早就适应了这样的长距离来回。
她这双脚生过了水泡,也顶不住这样的奔走,除非她狠心磨炼。
玉小楼趴在哪吒背上,就当做骑马了,拨开他背后的湿发就闭眼趴着装睡。
可能是情绪波动过大,她装着装着就迷糊了过去,等她睡醒时听见哪吒与金吒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
金吒皱眉望着眼前的幼弟,是真心想呵斥他。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玉饰歪斜!
这哪里是个公子的样子!
简直就像奴隶般!混天绫这法宝那是拿给他当下裳用的? !小时拿来当肚兜,白嫩可爱的小儿穿着还能让人赞句乖孩儿,现在长这般高的一个人了,只能说是不得体! ! !
金吒想高声说话,又担心吵醒睡着的玉小楼,一张俊脸立时给憋得青红交加。
玉小楼睡醒见金吒堵在府门口,见势不妙立刻向他打了声招呼,轻扯哪吒的头发示意他在金吒出声让她先走时,他们先溜!
哪吒接到了她的暗示,对眼前的大兄得意一笑,就故意绕过他,背着人从他身旁跑开。
等进了院落,哪吒才忍不住喜色,对小玉笑说:“你还是心疼我的!一直心疼我!”
比得了便宜卖乖还让人愤怒的是得了便宜持续卖乖!
玉小楼忍无可忍,朝着哪吒的耳朵伸手,揪住耳垂用力往上拧:“现在不心疼了,今夜你给我睡屋顶去!!!” ——
作者有话说:小玉(心动不自知):“哪吒着实讨厌,可他长得太好看了呜哇哇哇[爆哭]”
哪吒(神采飞扬):“我很棒![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玉小楼当着耳朵通红的哪吒面,将他拦在了房门外。
捂着耳朵不去听他的花言巧语,扭头不去看他花月难媲美的面容,关门前小声让房中等候的奴隶们出去,她用力关上门。
把门关上后,又将房中窗户逐一关闭,暂时弄出一个只有自身一人存在的密闭空间,玉小楼才鬼鬼祟祟地爬上榻。
她放下帷幔,躲在帐中, 脱了衣裳,拿出自己的现代小方镜去照那有些酸痛的地方。
…有些红,看着蔫巴巴地瘪着。
再检查检查,除了自己的…没有其他多余的湿漉漉。
脸颊上的温度又升起来了,这次是连耳朵也在发烫。
“他的忍耐…果然是要用翻倍的收获来补偿的。不过幸好…幸好没有……”
玉小楼捂着脸叽叽咕咕发出断断续续的话,像只藏在窝在巢中咕咕叫唤的鸟儿。
因为房间里没有人,她自己端来铜盆倒上水擦洗。
盆中水声淅淅沥沥, 惹她思绪不受控制地联想。
少年强行压低的呼吸声,腰被粗粝的手掌掐死,池水冰凉激得人哆嗦。她半阖着眼,天光散金般 刺目,模糊的视线内扩散着彩色光晕,透过光斑她看见天上飞鸟,它黑色的影子在她眼中挣扎。
动作点拨,笑声哑哑像是山风低啸。
他眯着眼,居高临下地巡视一切,带着丝理所当然的随意。
目光炙热却又温和,眼神摇曳得像是加冰的烈酒。酒液冷,饮下却能让人的灵魂也被灼烧。
开渠总是漫长又觉稍纵即逝的费心功夫, 石块悬至高处又落下,凿开白壁,上缝隙出,让水得以顺畅而出,引导进池中。
擦拭的布帛,被玉小楼扔进盆中发出哗啦的刺耳水声。
盆中水面一波波破碎,望着水中倒影,自己模糊的面孔,她忽又记起这张脸上,露出的迄今为止最糟糕的表情,都被那个人记下了!
哪吒在整个过程中,没看其他,眼睛独独盯着她的脸,看得认真,迷恋,这加冰的酒液豪放的满溢而出,触及即燃。
然后她被他烧化了。
乐极忘情,倒在了自己冰凉的倒影中,随后眼中映出他指尖透明。
是她贪婪的证据。
现下,她一个人待着,坐在榻上发呆。她还是纯洁的,但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先一步被摄取、团揉,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有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无法装傻,也清楚另一个人不会让她装傻。
未长成,长成,他都要抢先占领,让…都记住每一尺一寸都是他的。
谁刺激到哪吒了?
是前段时日自己情绪的崩塌重组?是金吒的隐晦不退分毫?是她的亲近下几次突兀的停止,远离?
应是都有,他也应是都记着……
“狡童误我!”玉小楼恼羞成怒,狠拍了一下床榻,开始推卸责任。
推完,收拾好用完的器具,换上睡衣,她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躲藏。
她从小就这样,难受了、困惑了、迷茫了,就喜欢跑床上躺下。等睡醒后的第二天太阳的升起,她就会觉得今天一切都是新的好的,比昨日好上太多,昨日的问题到今日,便没有她先前想得难解决了。
帷幔中躺着的人辗转反侧,终败下于在田中的劳累,在昏暗的小空间里睡去,呼吸平稳。
玉小楼睡着了,屋外蹲守的人也找到机会溜进来。
窗户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一道身影如蛾儿般轻灵滑入,把足迹留在了风中,身体悄悄落在榻前。
哪吒放轻呼吸,撩开帷幔去瞧榻上睡着的人。
她睡脸上都还带着几分委屈,显得很是娇怯。
他伸手去撩开粘在她眼角的发丝,却惹得她像是未睁眼的虎崽,皱起鼻唇颤颤,就连放在脸旁的手也蜷缩成团。
“看来要被记仇了。”哪吒见小玉睡着的情状,忍不住轻笑着叹息。
在她睡下前,自己还被拧耳朵了,痛得他还能接受。
今日,他还以为自己要受掌掴呢!
轻轻地,又轻轻地,哪吒将指腹点在玉小楼泛红的眼角,温柔地在其上怜惜。
他想今日还有一样未尝试。
弯腰,长发垂在榻上如帘遮掩,哪吒在玉小楼的眼角落下一个漫长又毫无侵略性的吻。
这次,他品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他记住了,这个也是要轻轻的,不能用牙。
不然用上牙的结果,就和上次感觉到的啃生肉似的,没滋没味儿。
面前人又美又香,哪吒早就将当初自己的信誓旦旦抛去了脑后。
现在,他连自己当初说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独自在心中回味,美了一番,哪吒便简单洗漱,上榻连人带布帛抱入怀中闭目安睡。
等到第二日天明,他竟因为睡得过于放松比玉小楼晚起了几息时间,就这几息他被她抓个正着。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将他按在榻上,板着脸顾做严肃。
哪吒懒懒地睁开眼又闭上,眼睫处闪着些带着困意的水光:“别闹。”
玉小楼抿紧嘴唇,唇线拉直,没劲地松开手,翻身从他身上爬过准备起床。
她理他干什么啊,一个…哼,放荡的男子。
有空和他磨蹭,不如去专心忙自己的事情,然后时刻警惕着他的突发奇想。
别在被花容蒙蔽后成为猎物,玉小楼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吸取教训。
她这厢不搭理哪吒,他反倒从床上坐起倒向玉小楼的后背:“今日不气了?”
玉小楼淡淡回道:“气干什么?气又没用,你会罢手?”
“没呀,你别凶我啦。”哪吒刚起时的声音沙哑,说话声音像是天鹅绒般沙沙抚耳而过。
“你留下的印子,暂且够用了。”
哪吒点点自己的肩头,又道:“这段时日,我不着上衣,等它褪去我再着衣裳。”
玉小楼扭头看他:“你故意。示威?”
哪吒:“嗯。”
他坐直些,用自己潮热的脸颊去贴身前人清凉如玉的脖颈:“他还不走,赖在这想些什么谁都知道。”
“看不懂眼色。”
他低低念着这句。
若玉小楼没留心听,还听不见他这句暗骂。
她抬手拍拍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就起身开窗开门重新通风,迎着清爽的晨风她回头去看今日还赖在床上的哪吒。
玉小楼回头对哪吒温柔地笑笑,心里却想着他下次再越界,自己就只好让他蛋痛了。
好孩子,没到时间就不要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若他不知收敛,她也不介意下狠脚,以后他莲藕塑身时,玩的可就是大卫雕像的审美了。
新一天,有了新办法,她洗漱完吃了朝食,捏捏哪吒还带着郁闷的小脸蛋,脚步轻快地去了田地。
夏日昼长夜短,给人多余了不少时间的错觉,玉小楼也借着这夏日错觉忙忙碌碌。
田事暂毕,她眼中又盯上了另一个活计,织布。
养蚕这一波,她是赶不上了,也没那个脸皮去蹭人家的蚕宝宝。
玉小楼先向奴隶们打听了一下葛麻与苎麻两种麻都能织布,又被带着去地里亲眼见过了这两种植物长什么样,她便心安理得拉着哪吒充当苦力,让他去帮她找这个!
总不能她天天干活,这小色鬼却开心地到处闲逛!
不过,这次她说让哪吒带她找野生的葛麻与苎麻时,一直随侍她的两个女人请求她带上她们。
玉小楼先征求哪吒的意见,得了他的允许,她才点头同意让这两个人跟上。
哪吒不介意带奴隶,是因为他希望这两个奴隶懂得看眼色,跟去能帮小玉干点活,又加上玉小楼要找的这两样东西很好找,近些的林中就有好多。
哪吒心中说的近些,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远了。
一行人到了第一个地方时,玉小楼和另外两个女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哪吒到了地方,用脚尖勾起地上的藤蔓道:“这就是葛,一大片,小玉你要多少?”
玉小楼双眼放光道:“一匹布的量?”
哪吒听了点点头:“要我帮忙吗?”
玉小楼摇头拒绝:“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麻烦你带我找就够了。”
这时男女之间还没有献殷勤到习以为常,哪吒见玉小楼是真不要他帮忙,顺手用乾坤圈将葛麻藤从根部斩断,就背靠在一旁的树身上看小玉劳作。
玉小楼先将葛藤上的叶子,带叶柄用大剪刀剪掉才将藤条团成藤球丢进背篓中。
她做得认真,过一会儿才发现哪吒在盯着她笑。
玉小楼停手,看他:“你笑什么?”
哪吒往她身后一点:“喏,小玉你自己看。”
玉小楼迷糊地转身向后看,立刻明白了哪吒刚刚是在笑什么。
她这又他帮忙斩断葛藤,手上又拿着工具,动作却还没有身后的两个女人空手做业来得快。
人家薅空了一块地,她还在忙着眼前地上的一捧。
干活不像干活的……
玉小楼脑中忽地冒出一句,乡村爱情剧里老人,骂穿皮鞋洋裙下地的年轻人的话。
她红了脸,跟着幻听挨了骂,老实地转身看向哪吒,请他帮帮忙:“你能帮帮我吗?”
哪吒点出这个给玉小楼看,本不为看她羞窘,是想出手帮忙。
她耕地时他在一旁看不觉得怎么样,可能是地小觉得她在玩闹。这会儿看她不停弯腰,自己到真不忍了。
“这就来。”
乾坤圈这会儿变成农具了,缩小套在藤上,从一头溜到另一头就去掉了叶子,可比玉小楼挨个用剪子剪的效率快多了。
而等他们两人装满背篓,身上缠满葛藤的两个女人已经扛起筐子站在另一边等候。
玉小楼回头看她们筐中装着些土疙瘩,好奇地问:“你们挖土回去干什么?”
两个女人中年轻的那个开口答:“女子这不是土,是葛的根,拿回去吃了能饱腹。”
玉小楼想到了现代的葛根粉,却想不到现在的葛根吃起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她眨眨眼,转身蹲下撅出一块葛根丢进了自己的筐中。
她想她得尝尝她这个阶级在这个时代能吃到的真正食物,是什么样的味道。
女人看了玉小楼做完这事,小心地问她:“女子,剩下的葛根你还要吗?”
“你们挖吧。”
玉小楼摇头,她不缺这个,就不必在这方面节省。
没让主人们多等,两个女人很快挖出地里剩余的葛根均分了。
女人们没等哪吒吩咐,便极有眼色的背起了玉小楼装满的筐。
玉小楼觑了眼哪吒的面色,没有再继续奉献先前她说的话,低头快速眨几下眼,挥散掉鼻头发酸的感觉。
剩下的野生苎麻,哪吒领着身后人在林子中转了几转,很快也找到了。
苎麻不像葛麻软踏踏伏地生长,它生得细又高,叶片宽大。
这次玉小楼有了经验,先看另外两个女人们怎么做,才自己动手。
见她们随意掰断身边一棵小树,去掉树枝,用树干咻咻咻挥鞭子一样抽掉落苎麻的枝叶,动作干净利落得让玉小楼惊叹。
后面看她们剥掉苎麻皮放在臂弯,玉小楼才算是学到了真正干活的路数。
不然按她那学生做派干活,还不知道要磨蹭多久。
干着剥苎麻皮的活,玉小楼初次在心里无比虔诚地背起了《观刈麦》。
情景虽不对,但现下她的心情真与白大诗人有一定的重合。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原以为考完就丢的诗,在遇着触动人情景时就从脑海中浮现,玉小楼神色动容,心中却更坚定了信念。
这次收完苎麻,玉小楼又见女人们在挖根,不过这次一个挖另一个不挖。
她心里又有点好奇。
而没等玉小楼问,没挖苎麻根的女人主动向她解释:“女子她挖这个是为了给她家中妇人治胎痛。流血时,煮了这个食,妇人肚中子就能留住。”
玉小楼听完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立即完整地挖出一棵苎麻准备扛回总兵府。
她要拿回去仔细绘图记录,这玩意的根可是有药用价值的啊!
为什么她只带苎麻全体,而不带葛麻全体呢?这不是玉小楼还怀揣着现代人的傲慢,而是她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
葛麻她画不完美没关系,因为它的根能吃能填饱肚子,穷苦的老百姓们对能吃的一切动植物都记忆深刻,不会因为她画不像一点点就认不出这时下普遍种植的葛麻。
而苎麻就不一样了,它是药。
到现代多数人生病都还靠忍,更不用说现在,奴隶们有病更是干熬。
现代人认不清药片药剂,但他们有医生与包装盒帮他们,而在这个时空,可以靠她现画。
玉小楼没有这中医药学方面的知识,再加上现代不重视中医,她绘制的食书中,现在就只有寥寥几位药。
分别是姜、花椒、狗尾巴草、车前草、柴胡、草蒿这六样。
现在加上苎麻根是第七样了,玉小楼面露微笑,深觉今天这个收获比她采的几大摞麻要有用得多。
感谢今日的幸运。
玉小楼心中欢快地想,果真当新的一天,新的太阳升起,就会遇见好事!——
作者有话说:注:本章引用诗词来自白居易《观刈麦》
第48章
采了葛麻、苎麻回去,趁苎麻全株还很新鲜,玉小楼画完了它,才开火做饭。
案几上摆着的现代菜肴麻辣鲜香,另几道放足油与调料烹饪的现炒菜也不难吃,所有菜中最难吃的一道,便是清水煮葛根块。
没有盐的粉块根茎入口,人根本不敢多咀嚼。嚼多了,这食物包在口中就如同草味烂泥, 每一次吞咽都让人想要呕吐。
吃这个,得快速用牙将它要成方便吞咽的体积,几口囫囵下肚的吃法才是正确。
玉小楼吃不习惯,但她最终还是将一盘水煮葛根吃完了。
她有些庆幸有有些羞愧地想,幸好自己来到商朝时被哪吒他们二人捡回,不让让她一个人在这里闯荡,一月怕是都活不过。
太苦了……
吃完饭,玉小楼便想去午歇,她今日的运动量属实有点超标了。
换身衣服刷了牙,她掀开帷幔正要上榻来一场好眠,却僵在了榻前:“哪吒,你怎么在这?”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外面撒欢玩耍吗?
哪吒趴在榻上,手撑着下巴,眼神无辜:“今日困乏,我想多睡会儿。”
玉小楼见他眉眼间的精神气,就知困乏二字与他无关。
莫约…莫约又是想缠她一起。
这会儿的玉小楼怎会再轻易被迷?她眼见哪吒躺在榻上未起,自己又去多抱一床被子。
她将薄被往身上一裹,像缠木乃伊式地用它包住身体,躺在床上滚进哪吒怀中:“你睡进去些!”
哪吒顿了顿, 似是有些不情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后,才慢慢起身给人挪位置。
他身体里存在着些兽性,玉小楼面对初次就得了甜头的哪吒,自然要用人对野兽寸步不让的防御姿态,去应对。
反应过激不行,会惹怒他。
要缓而慢的竖起防御的围墙,让他摸不清自己的态度,让他去猜。
有着兽性直觉与人性猜疑,各相对矛盾的特性集于一身的哪吒。玉小楼要想让止住他的行动,便只能参考脑中过往所闻的人与兽相搏的事迹,进行参考。
她靠在他胸前安歇,态度既防备又依赖,让哪吒摸不准自己再进一步得到手的会是激烈反抗,还是更多融化人心的黏热蜜糖。
他迟疑地停下后续动作,放松身上肌肉,低头去瞧玉小楼,希望能从她眼神中得到指引。
这时的玉小楼正闭目酝酿睡意,留给哪吒看的,只有一张白皙净透到纯然的睡颜。
这张闭目的美人面,干净得让他不忍心去惊醒。
哪吒在这个时代,去过许多人一生都未能踏足到的地方,也见过许多人一生也见过的绝景。
他见过雪飘万里,天地白茫茫一片,河流停步化作玉带,林木森森缠绢,饰以自然天琢的晶珠玉粒。
至白至洁的纯美中,天地间生灵似乎只存他一个的那种感受何其震撼!
哪吒当时在冰雪晶莹的奇妙世界中游荡,他饮过热血,食过冻肉,披着兽皮取暖,在雪变的沙海中穿梭。一时走得急了惊动林中一株树的宁静,霎时树上晶珠散,雪绢剥,哪吒顺着声响回首,看见了纯白天地中潜藏的艳色,也是唯一一抹艳色。
他没见过的红色花朵,从雪中探出,惊艳得他笑着伸手去采。
现在哪吒凝视着玉小楼的睡颜,恍惚间心中重现那时所感,这种幽艳绝绝,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只能被他所看到,所拥有。
就如那时般,他为留住手中一抹红,将花吞咽,此刻为了将人侵吞殆尽,他也可以稍稍忍耐。
一样的,和那时他披霜带露略风扫雪惊动树上雪层剥落是一样的,动后静,静后发,都是一样的。
心头萌发触动,细微无序的痒意若纷纷落雪,点点滴滴点点滴滴,将他的急躁冻住,让他静下来与花相依。
久违出现的赏花情致,让他有些疑惑,疑惑这反常的行为出现在他身上。
哪吒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他脸上带着笑,淡淡的若春雪消融般的浅笑,简简单单地看着他的花。
幔帐被拢住,白色的织物若个缩小的雪洞暂时困住春天,只等后日冬眠结束的人自愿唤醒春色。
心中的时季停顿,现实中的夏季天气却顺着日冕变化,一日日的更加炎热。
玉小楼挺喜欢夏季的,每日都有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瓜果菜蔬出现在她眼前。
野果野菜未经历漫长人工培育,味道多是核大籽多口味酸涩,但它们玉小楼都从未见过,吃着画着倒也每日都各有新鲜。
虽是做正事,但也有了吃玩的乐趣,又加上织布的活计,玉小楼田地中的任务是松了些,却也忙忙碌碌混过了两月。
亲身参与原始的纺织活动,剥、浸、煮、晾、拆、捻、分、纺、浆、梳、织、晾、浆,晾等繁杂的工序经历后,玉小楼才将将获得了几匹夏布。
这些布是由她亲手所织,经纬具是前疏后密,却也能制成衣服穿。
玉小楼没什么留恋癖,她摸了几把粗糙的面料在将它收回屋的下午,就用了半锅煮土豆,雇佣了一个女奴为她制衣。
哪吒和自己各得一件上衣,剩余的布料,还可以给葵做两块替换的洗屁屁布巾。
想想辛辛苦苦背扛回来一堆藤条麻皮,到头来织成布只得这点东西,玉小楼都觉着对不起她和替她背回来这么多东西的人的腰酸背痛!
她在旁瞧着女奴将布匹缝制成衣服,忽而想起了孔雀东南飞里的女主刘姓的姐姐。
这姐姐三日能织五匹布啊!五匹!从无到有!
这么能干的姐姐居然还会被婆婆嫌弃,玉小楼真觉这姐姐脾气真好。
若是她做了过程这么繁琐的活,收获又多,谁要是对她指指点点,她就给谁吃大嘴巴子!
天气炎热也使人性情急躁,她正来气,却见哪吒抱着捧荷花奔入室内,清凉的水泽气也随他奔起带来的风,侵入室内。
他抱着花,像小狗抖毛一样在门口呼呼甩水,门口地上便留了雨迹。
哪吒一路印着湿脚印来到玉小楼面前,将花递去:“喏!”
玉小楼惊喜地接过,笑道:“给我的?”
“明知故问!”哪吒哼道,倾身先去捏玉小楼的脸蛋,又屈指去勾她纤长细密的眼睫:“天热,你们女子就不爱出去,屋中这样闷?”
他抱怨着又疑问起来,腕上乾坤圈贴着玉小楼的面颊冰冰凉凉。
金属的凉意,惹得玉小楼侧脸去主动贴了一下哪吒的腕内,才抬眼看他,答话:“热会中暑,皮肤还会脱落,我又不像你怎么都晒不黑晒不伤。”
“再说了,清晨我不是出门了吗?”玉小楼斜眼去看哪吒,左手抬起用胳膊抵住他的下腹,嘴上念着:“去去去,泡了也塘子里的脏水,别来缠我。”
哪吒上身向旁一扭,偷袭着往玉小楼脸上蜻蜓点水般落吻,笑道:“我偏来缠你。”
玉小楼:“哎,去沐浴裤腿都沾泥了你!”
“是是是,就你爱洁。”哪吒哼笑几声转身去沐浴了。
在那日之后他就不必了,光明正大地在室内最先一处存在着的,沐浴的角落,清洗身体。
玉小楼每每的侧身、垂眼等躲避的行为都会被他取笑:
“见过了的,还怕什么,现下又不能用。如那不能杀人的兵器,你惧个什么?合该趁机赏玩才是。”
“又装目盲,那日也不知谁看直眼。”
“我再练练,十八时身量还能再长长!”
左不过哪吒念的就是这些话。
他在这方面开点窍后,不说话里全荤,却总要掺些油水来臊她。
玉小楼这时随他嬉笑,眼也不抬,边在心中骂他没皮没脸,边感叹古古古古古好前的古人们真是开放啊,对性,方面,真的是将它当成吃饭喝水拉屎睡觉这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说得坦然。
行吧,这遭又是她个现代老封建朝商朝古人哪吒挥去礼教重拳,然后被其狂野奔放击倒的一天。
玉小楼抬手揪住一片花瓣,低声念叨:“有什么了不起,坦蛋蛋而已,哪个男的没有,长得举世无双就是了不起,等会儿看我把你裹上蛋液油炸了。”
她碎碎念着给等会儿午餐加了道炸荷花的小菜,仍是不理会在不远处沐浴的哪吒豪放言语。
只在他洗完穿上衣服走来时,掀了掀眼皮,示意他去看一旁的人:“我织的布,先给你做衣裳,你穿不穿?”
哪吒伸头一看,立刻回头对她大声说:“穿!这衣裳过几次水,我都要!”
说完他就去搂玉小楼,脸颊靠在她的肩头撒娇:“你辛辛苦苦织布予我衣裳穿,我怎舍得只穿一回?”
是哦,她想起来了古代的衣物质量都不好,往往洗个一两次就费了。
自己的辛苦被人肯定,玉小楼也笑完了眉眼,压下一支花苞去点哪吒的鼻尖:“谢谢你呀!”
讨好她有时也很容易。
哪吒望着她低头浅笑,水葱尖般的手指拨弄花瓣,就想去碰碰她,让她水灵灵的眸子转动看向自己,最后也来碰碰他亲亲他。
忍不住了,他直起身往玉小楼脸上咬了一口,留下对称的小印子。
带着些痛的亲近惹来玉小楼一阵推攘拒绝,水汪汪的眼睛凝着花露般,盯着他,手上的力气和兔子一样,带着些可爱跃动,若蹬在他的胸前。
荷花花瓣因为两人嬉闹散落在膝上,被哪吒抓起往玉小楼发上抛,闹着闹着,玉小楼注意到门口一个被人扶着的幼小孩童在门边探头探脑。
看那孩子脸上不会让人错认的面具,玉小楼惊得瞠目结舌:“才多久,她就能让人扶着走了?!”
哪吒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对葵拍拍手像是逗小狗般唤她:“小丑物,过来,来这边,给你糖吃!”
逗着人往他们身前颤颤巍巍走来,哪吒才回头对玉小楼笑说:“如我这般的异人生长不能以常人论之。”
“而且这算什么?她还只是沾了她母亲的光,等年岁大了,气散了就沦为平庸了。”
哪吒的耐性一向不好,除了在对待玉小楼时他会记着耐心,对其余人事多是摆着张不耐烦的暴躁厌世脸。
现下看着葵被人扶着一步落得慢还抖几抖,立刻不耐烦地走过去将她抓住提了过来,放在自己与玉小楼中间坐着:“慢死了!”
嚷完,他又伸手去点葵脑袋上的发旋,嘲笑她:“长肥些却还是这么没用,哼哼!”
玉小楼看葵小小的一个人,被哪吒戳得像个缩头鹌鹑,忍不住就去抓住了哪吒戳人的手指:“她才多大,能走已经很厉害了。”
葵要是在现代,说不定这个月份能下定走动的例子会被当成人类进化史的一大步呢!
葵不会说话,又带着黄金面具,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便就猜不透她心里想些什么。
她看见哪吒与玉小楼手拉手,便也伸出一根细弱无力如柳枝的手指,缓慢又坚定地点在哪吒与玉小楼肌肤相触的一段交界处,点着就不移动了。
玉小楼和哪吒同时觉着皮肤上像落了一滴露水,两人低头看了看葵,抬头四目相望便都笑了。
这一刻,他们两人谁也说不清自己因何发笑。
玉小楼怀中抱着的白荷落下一片花瓣,飘晃晃晃到了葵头上,轻轻盖住她刚才被哪吒戳着的发旋。
三人坐在一处,只哪吒一人身上不带白,正放肆地取笑身上落花的一大一小。
哪吒的笑声飘很高,一直飞出窗外惊落枝上雀,雀鸟高飞又似将他此刻的快乐送入了轻飘飘的云上。 ——
作者有话说:花菇说书:“看!那狂徒现下腰间是连红绫都不缠了,可怜那玉美人!”
哪吒:“那怎样,你call读者来打死我?”
花菇(棒读):“冷笑话说真好。”
第49章
穿上了夏布做的衣裳, 玉小楼收获了田里她迟来的收成。
粮食到手,还要留种。这般算下来她这段时日连番辛苦,连一日一餐也保障不了多少时候。
那她如果算上采摘蔬果的量了, 玉小楼于脑中计算猜想, 若她加上这个活动,每日一餐不吃饱,倒是能维持进冬月。
现在的气候,乾元山上还能见飘几片雪花, 而在陈塘关这位置冬季都不冷,她买的蜂窝煤和煤炭到此就剩下个烧火做饭的用处。
这两样东西还省下了她捡柴的忙碌。
那想下来,这时代的人要想平安活下去,从每日睁开眼就要为吃穿忙碌,根本没有时间闲下来。
葵啊,你以后要加油地活下去啊……
玉小楼在纸上计算、推测写写画画了好一番,才侧身将坐在自己身边玩陶猪陶狗的葵给抱起来。
自从那日这孩子自行摸过来找到他们后,玉小楼就习惯每日空闲时让人将葵抱过来放在她身边。
小孩子出现主观意识的行为, 就证明她的小脑瓜开始思考了。
玉小楼没孩子也不是学教育的, 只言传身教一次她还是知晓的。
她摸摸葵脸上的面具,又捏捏她的小手,对她认真说道:“等葵长大些了,小玉就带你去摘野菜、野果,认认什么是能吃的菜。我们到时候留一部分马上吃,再留一部分晒干冬日吃。我听人说啊,到了冬日野菜还在地里生长,不过吃着和草也没什么区别,草茎咬不断,味道比草还哭,那怎么吃啊……”
玉小楼碎碎念着,却没发现自她开始说话起,葵就不再玩玩具,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在倾听,吸收这些能让自己活下来的知识。
她总是不说话,身体又孱弱,玉小楼就不免对葵的未来产生忧心。
忧心时,她又坚定自己将她养大点再去寻觅她身上让自己回家的线索,她应下的事就要做好才能放心离去。
跳舞,她什么时候都能跳,把这次异世行当做艺术人的采风之旅来想,她心里就好受些了。
祭祀、生存、还有…还有爱情,想想能让她发挥创作的灵感还是很多的。
现代都市生活安稳平淡,却让她脑中生不出什么奇思妙想,现在到了神话时期的商代,她也算因祸得福,成长了不少。
她希望葵也是这样,面对困境能不停的努力向上,不会被困在原地。
这个时代容不下女人心中产生小姐般的忧郁。
玉小楼停下念叨,低头握住葵的小手道:“葵以后要做个既快乐又坚强的孩子,做自然强壮又野性的孩子。”
“生活上这些你可以学我,其他的你就学哪吒吧。他这般的行事作风,才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还活得好一些。”
想到哪吒对葵的态度,还是被这小东西偶然收拾了一次才改变的,玉小楼就忍不住地笑。
她笑着去摸葵的额头,小声和她说自己发生的秘密:“我想他是喜欢你的,最起码不讨厌,你去挨着他学习,他大概率不会管你,可也是不会赶你的。”
见葵听了她的话,慢慢点头,玉小楼也没管她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快快乐乐地抱着葵带她去看自己编写的食书。
上面每画一样可食的菜果,都会在一旁画着它们常常生长的环境。
全是图画,奴隶们能看懂,现在小小的孩子也在玉小楼的带领下,逐个记忆什么能吃,吃的哪里找。
玉小楼搂着葵,像是抱着只呼吸微弱的猫崽,时不时动作温柔地去扶摸她头上被自己用皮筋扎起的两个小揪揪。
她现在慢慢教她,还以为这孩子懵懂着估计也学不了多少,却万万没想到这孩子胆量随她母亲。
中午哪吒奔回来吃饭时,她居然大着胆子就往哪吒腿上爬,软踏踏地趴在哪吒大腿上直直盯着他看。
哪吒随玉小楼用饭,也习惯拿筷子进食,远方朝歌刚有消息传出王造出一双象牙箸时,他是整个朝歌中对这个消息最不以为意的人。
回转眼下,哪吒夹菜的筷子停顿在半空。
他是不讨厌葵,却也不会像小玉般照顾她。
随即抖抖腿,将腿上的小东西抖开,就自顾自继续吃饭。
没想到他将人抖开,葵又重新爬了上去,这次还抓住他的腰带稳住身体,避免再被抖下去。
哪吒扭头皱眉看她:“你……”
葵完全不怕哪吒的臭脸,就连头上扎的小揪揪也未被吓得摇晃,小小一个在哪吒的注视下纹丝未动。
哪吒扭脸去瞧在身旁看戏的玉小楼,语气肯定地道:“你教的。”
玉小楼无辜地眨眨眼,抿唇浅笑:“话不是这么说的,葵她也挺喜欢你的。”
哪吒淡淡道:“我不喜她。”
若说小玉是花是兔是林鼠,葵在他眼中充其量就是一有点趣的虫鼠之类,不好看且常见,却有点趣的一只。
他才不会像小玉一般爱护她,一个一生全能一眼望尽的奴隶,有什么意思。
玉小楼看哪吒脸色,怕他将心里话说出口伤了小孩子的心,忙夹了一筷子口味酸甜的西红柿炒蛋喂进哪吒嘴里:“她小小一个人,影响不到你的。哪吒,你想这世上又多有一个人喜爱你,不好吗?”
哪吒嚼着嘴中的炒蛋,眼带笑意,神若春水般朝她荡去,心里对玉小楼打什么算盘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受不住她的软语,被腻得软了骨头。
什么叫多一人喜爱他?
这话说得让人多想,心都要被她哄成无壳的贝肉了。
哪吒禁不住也去夹了一筷子菜想给玉小楼喂回去。
玉小楼瞧着他筷子上夹的肉,又正对着哪吒艳丽容颜的正脸,立时身体就僵住了。
她这一瞬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冷汗也从背脊上层层迸出。
太、太吓人了……
嘴唇颤抖,却几次也无法顺利张开,去接下哪吒手中夹的肉。这肉是她做的,她也清楚这只是兽肉,可心里清楚,行动上玉小楼却无法顺利去吃肉。
特别是哪吒手上的肉。
自从回到陈塘关,玉小楼就发现自己失去对肉食的兴趣了,做和给别人吃都没事,她自己却下不了口。
平时就靠吃些豆腐、蛋类、和一些很少的海产肉补充营养。
现下哪吒喂她肉吃,玉小楼做不到顺从他心意的忍耐。
她后仰了一下避开哪吒的筷子,垂眸对他说:“哪吒,你夹那个给我食吧。”
她眼神的落处放在案上的青椒炒腐竹上。
哪吒没强行喂玉小楼吃肉,他仅仅是眼也不眨地观察了她片刻的神情,才收回筷子自己把肉吃了,再来夹去腐竹喂她。
葵不懂大人们平静相处下的暗潮涌动,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他们忽然冷了下来,有些谁也不理谁的在较劲。
玉小楼嚼着嘴里的腐竹,竟尝出了些苦味来,哪吒刚刚这明知故犯的行为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明明他知道,自己隐隐有避开他亲吻的行动,就连那次他也记住没用唇碰她。再者自己不食肉这件事也从未避过他啊,为什么…为什么…他非要?
是为什么啊……
玉小楼心中像是裂开了一条缝,冒出一股干涩的柴烟,呛得她红了眼。
心觉委屈的她扭过头也故作淡定地继续吃饭,再也不看哪吒那边的动静。
哪吒眼角余光看见了玉小楼的样子,他夹菜的多也慢上了不少,胸腔内也涌起了一股火来。
这都过去多少时日了,为什么她还这般避讳? !
当日她就不该顾及她的想法,去把当场的所有人与祭品杀个干净才对。将那多事的大臣从祭台上扯下来,扭掉他的脑袋,将其余巫觋的脑袋塞进他的腔子里才对!
他本就不是顾念他人的人,她不知道吗?她明明也是知道的啊。
她要他,所以糊涂地接受了他的一切,就应该继续下去的,怎么就…怎么就变了呢?
哪吒也就委屈,冷了脸扭过头去也不理会玉小楼,手中筷子戳得碗碟笃笃笃地发出刺人耳朵的闷响。
谁也不解释,谁也不看谁,都觉得心中委屈莫名,简直是受了天大的煎熬。
可他们却都咬着牙,一个故作坚强,一个装作冷漠,勉强吃完一餐饭就各自散了去。
出门朝外奔去的哪吒,挑狼窝闯虎山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留在屋中的玉小楼接着绘制更多内容相同的食书,抬头透过窗户望天滴下泪来。
不同地点,同一时刻,他们都在想:
“我忍受了那样的委屈,你怎么就不为我想想呢?”
这般愈往深处细思,就发现了对方寸步不让的冷硬真相,双双便认定了对方的心狠。
当日入夜,双方还睡在一张榻上,却是第一次双双背过身睡的。
想分开,又舍不得,继续相处就各自带着些稀碎的恨意与委屈互相磨着。
玉小楼不习惯这样,可她这次却低不下头了,因为她面对哪吒的紧逼已退无可退。
再退下去,她就要离开自己的文化土壤,背叛自己心灵的净土,去踏上哪吒的地盘生存。
她不要!绝不!
另一边哪吒呢,他难受了一会儿便又适应了这样新的和玉小楼相处的方式。
不如说未遇到她时,哪吒的人生经历多是痛苦的,就算偶尔能从师父太乙真人那得到温情的抚慰,这些都和风一样,从他身上抚过,留不下什么实质的痕迹。
习惯着痛苦,渐渐就不觉得这是痛苦,他还能从痛苦中品到快意,无论这痛苦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都能让他发掘出乐趣。
喜欢上痛苦,他早已是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玉小楼于他的温柔爱怜,是溺毙他的温泉,是缠裹他的蜜茧,是醉化他骨头的酒坛,柔得他渴望又时时觉得太过陌生,让他迷茫。
现在回归到爱与恨交织的所在,哪吒才恍然大悟,好也罢,坏也罢,他生来十几年过的就是这般的日子,以前他从没觉得不好。
现下,他不过是回到了他熟悉的年月里。
和以前一样,他也能活下去。
现在带着小玉,他也能!
日日相对,眼神交错,哪吒看着玉小楼的委屈不解,却再未做些什么。
他想从相遇开始,她就容了他护了他,知道那就继续包容他下去。
双方的僵持,由于哪吒思想的转变,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引发了些微妙的变化。
玉小楼这里却觉哪吒气了一段时间便像个没事人般了一样。
…怪没心没肺的。
他这样不在意,玉小楼深夜中抹了几次眼泪便也不在意了。
她才不会为别人的不在意犯傻!
恨太折磨人了,伤心过她就没事了,世界上还多的事让她去想去念,何必单为一个人将自己折磨成怨妇。
养育葵、种地、编书、编舞、每日她有着做不完的事情,才不会为一个人将自己的生活折腾得乱七八糟!
玉小楼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平静下来,却不知哪吒暗暗观察到她的改变,却引得他心中气血翻涌,憋闷得几日不得好眠。
她好时,能甜蜜得化了他全身的筋骨,她坏时,就能气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
第50章
两人谁也不低头, 细微的裂隙便忽地再次显现在他们之间,无形无质,却能让人在耳边捉到越加密集的碎裂幻响。
没办法, 玉小楼仅能做的, 就是客气些,别去招惹哪吒。
与他对视,或被其凝视观察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微笑就好了,眼神豪不转移躲闪地与他相对,然后笑,就安全了……
玉小楼这次遇事的反应,打了哪吒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疏离让他觉得伤心了,却又不敢去逼她,万一小玉又病了呢。
前次在朝歌, 他真怕她就这样病死。
胸中郁积的闷火若暴雨前的浓重乌云层层堆叠,他无法冲玉小楼发出这股邪火,便寻觅着各种机会,一股脑地将火对外发了去。
陈塘关内无妖邪, 多是在哪吒懂点世情后才出现的情况。
身怀异宝的孩童,总是喜欢寻觅各种机会来展露自己的威能,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后来各种探访学习后,他又发展出野兽圈地盘的习性。以绝对实力的压迫,促使陈塘关范围内的土地上,只能有他一个神异的存在。
陈塘关范围内,以无任何可以让他舒缓心情的存在,他才逐渐踏出陈塘关的范围。
有时是从师父太乙真人那要得几处恶妖巢xue所在, 杀去翻江倒海。有时也与金吒结伴斩妖除魔,做些师叔布置下的正途修行锻炼。
这回他心火之大,已是山中鸟兽性命不能熄灭之旺,他便将恶意满满的视线投向了远方。
现在还留在府中,哪吒怕有一日压制不住怒火伤了身边人,便有意去外面散心。
当然他走时,也与小玉打过了招呼。
“我五日后,必归,小玉你有什么想要之物吗?我给你带回。”哪吒下榻穿衣,往日光洁的下巴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红色刮痕。
“滚!”
回答他的是伴随这带颤音一字同时出现的风。
哪吒抬手接住砸向他面门的软枕,轻声答:“那我看着,给你带好了。”
“等等!”
他转身欲走,又被人叫住。
缓缓转身向垂下的帷幔看去,看见它被撩开。
先出现在人前的是一只骨肉匀称的女子手臂。
上,从肘到腕上面遍布数目繁多,,零落散开的,深红的小月牙,交加堆叠。
紧接着眼前出现的美人面上也留有几抹弯月点缀,小小的月牙让可怜的美人此刻看着更可怜了几分。
“我想问你,明明我们正各自心中生怨,你为何还有兴致?”
玉小楼气得浑身发抖,近乎是咬碎了话中每一个字,才将其吐出。
这一时刻,她的话里竟带上了纯粹的恨意。
昨日,她原本在梦中睡得香甜,却在痛意中被惊醒。未清醒的朦胧视线中出现的,竟然是他那张妖冶艳丽的少年面容。
他唇若涂朱,眼角晕染绮红桃粉,一双眼却森森然冷得像是双狼眼,且还是那种狡猾狠毒的孤狼。
他若孤狼看待爪下毙命的猎物般,眼中露出残酷的笑意。
“醒了?醒了正好。”
神若独狼,身却似无骨之蟒。
伏下,攀援,压迫着人,借着自身巨力放大人心中的恐惧,在人害怕的惊叫中,他发出恶鬼般的笑声。
她觉得那刻的他有病极了,是在笑着发疯!
是…又要来了吗?
玉小楼害怕得发抖,却在下一息中发现不是的,她想错了。
这次她单纯是被他惩罚。
或者说以哪吒的耐性,他忍到现在发作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但也好,纯粹的痛觉不会让人感到羞耻。
她默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又避开,抬头望向上方静如冻结冰瀑的帷幔。
直至冰瀑中出现一条红绫。
混天绫垂在她的面上,轻薄的红缎温柔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就毫不留情地攥紧她口中,团,勒,封锁。
被束缚的感觉出现,随后降临的便是牛嚼牡丹和踏尽残红的痛。
“低声些,帐外有人在。”
低声温柔的提醒,听着像是善意,为玉小楼担心。
却恶劣得让人愤怒。
明明在他眼中奴隶便是奴隶,这一刻为刺激她,竟承认了他们也是人。
这种情况下的承认,何其羞辱!
她双手还是自由的,却也只有双手自由,他不知为何特特给了她这部分肢体的自由。
“啪!”玉小楼狠狠刮了哪吒面上一掌。
她自身力气在常人中不算弱,来到这后又日日加练,用尽全力挥去打人的巴掌,竟然将哪吒的头打得偏了过去。
“力气还是这样小,都未扇得我耳中嗡嗡。”
被打的人转过头来,玉小楼瞧见他居然在笑,抹着鼻下淌出的血流在笑。
这笑,她看出是快活的,他现在是真心觉得愉悦。
所以让人觉得他更疯癫。
“我是该打,却是值得的。”
他扬起脸冲玉小楼笑,眼中一片清澈,闪动着似孩童认错般天真的光芒。
少年笑面扬起,颊边黏着湿润的碎发,双目中晃着冷光若两丛冷火跳动,使得他脸上挂着的长条鲜血似蛇信摇摆。
鼻血流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打在玉小楼的腿上后滑下,与她伤口处的血混在一处,融合。
哪吒对自己流的这点微末的血液毫不在意,却很是在意玉小楼身上的损伤。
她太娇弱了,自己手又重。
混天绫飞舞,锁住手,覆住面,向贝肉上长出的壳,将人藏住。
在末端却被撬开。
他低下头……
凌虐,爱惜。
想要碾碎的恨与想爱怜的疼混合,就像方才二人混合在一处的血,浑浊了……
这会儿,她提到兴致?
哪吒眼中带上了他也不知的玩味:“谁说有怨,就不喜了?怨是怨的,但喜不会因怨消减,它暂时只是被压下了。”
他眼神灼灼地锁住玉小楼脸上的怨与悲,犹疑:“难道小玉,你认为我在朝你发泄报复?”
“不然呢?”
玉小楼语气冰冷又丧气:“你生气,我看得出来。”
哪吒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没有这样做,昨日我仅仅是留下印记,防止有人趁虚而入。”
“小玉,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话吗?”
哪吒眼中聚起专注的光:“若一方离开……不能带走另一方…也要做好防备。”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话语入耳便得的断断续续,这样含糊的语句,玉小楼却知道哪吒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兽类的求偶。
所以一切都是自己在多想,他单单是言出必行,可这也没必要吧?
她下意识问出口,却换来他意味深长的一瞥。
哪吒语调无波地说着事实:“大兄可比我像人多了。他很会装。”
玉小楼摇头辩解:“你知道我对他无意的,难不成你以为我被你伤了心就会去朝别人献媚?!”
她惊惶着用破碎的语调控诉。
哪吒听得此言忙急步走回榻前,用袖子给玉小楼擦拭面上的泪水,放缓了语速道:“你不是这样恶心的人,我知晓的。”
你知晓,为何还? !
玉小楼心中在无声尖叫,却在下一秒听到这人嘴中说什么话时,蜷缩着身体倒在了床上,掩头遮面地躲避。
“小玉,你是最爱惜自身的那种人。你最贵重之物有两样,一是你的魂魄,二是你的身体,你守着它们藏得特别紧!”
哪吒说到最后一个字忽地笑了起来,连串的笑声像碎冰触壁冰鉴,叮当连声。
“我占着先了,你就会更加紧迫地去守去护,合隆的无缝之壁,后来者又怎能撬开。”
“爱恨全是我的,其余寡淡的情绪怎能让你心折?!”
哪吒这回脸上放大的笑,没有再出声。
他像是天地间专门诞生出来、蛊惑人心的妖鬼之流,笑得妩媚,风情颤颤,赤条条地剥开人心往里钻游玩闹。
他把控住了自己想要的人,也按照他猜的顺序去一一侵占。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哪吒将想要躲避的玉小楼翻过来,直视她惊恐的眼神,继续为她擦眼泪:
“多数生灵受到惊吓都喜欢找同族凑做堆,我不想你去和我大兄交友,那人极会自作多情。现在他不走,待在府中安安静静,我也蛰伏过,他这般想些什么我心中一清二楚。”
“小玉你恨也好,像许多人一样恨得忘了曾经的喜爱也无妨,我不放过你,你便放不得我!”
他猛地抱住玉小楼,像是解开枷锁,散去乌云,敞开着自己,和她说:“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是痛苦!我们纠缠在一起,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开始时就这样了,现下不过是更紧些!”
这个人自己发疯就算了,还想让她一起发疯!
玉小楼痛苦地别开脸,难受得眼泪都流不出了:“这样是不对的。”
她捂住胸前,稳住情绪努力不被他带歪思想,去和他相拥,受他蛊惑去同遭火焚。
她深呼吸一大口气,坚定地对哪吒说道:“哪吒,若你执着于情,执着于恨,那你作为人的一生都将不得安宁。”
“再坚强些,把这个束缚也挣脱吧!”
她总以为哪吒单是对亲情的认知是畸形的,谁想他早已是对所有的感情的认知,都被李家这个环境扭曲了。
执着于他人的爱,执着于他人的恨,会使人一生困顿其中,原地踏步不得解脱的!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哪吒松手退开些,带着满目柔情去看玉小楼,道:“我不坚强的。”
“小玉,我不坚强的,你来救救我好吗?”
他都这般对待小玉了,她却还想救他。
像当初明明自己都在发抖却还是挡在他身前一般。
就这样,用你的爱怜将我才恨海中牵出来。
我拖不了你下来,那你就带我走好吗?
……再疼疼我呀,小玉。
是你先诱我,不能后来因为害怕了,就反悔不要他。
哪吒闭目靠在玉小楼身前,心中默默数着数,这次是三百,三百个数后,他感到玉小楼的手在拍他的背,想要稳住他的情绪。
玉小楼垂着眼,安抚着给哪吒拍背。
她想他说得没错,怨和爱这两种情绪是不能相抵消的。
人们以为这两种情绪是相互消磨,实际上它们在人的身体中是和平共处的。当一方不见时,它并不是被另一方所消磨殆尽,它只是被另一方被壮大的与之相对情绪所遮蔽压倒,等对方消减了身形,它便又出现了。
哪吒看得很明白,分得很清楚,所以他一直清醒着痛苦,而不是像常人般折磨自己,唾弃自己的优柔寡断。
人把人乱七八糟的情感看得太轻,就不是人了。
玉小楼怀中这个生得和人一模一样的生物,他像狼、像蛇、像虎、像妖、像魔,独独就不像是人。
这样的他抓住了她,而她在最初相遇时是她先向他伸出的手。
救?
如何救,可以将他一起带走吗?
这个自由野性能洞悉人心的生灵,祂能在现代都市中活得畅快吗?
玉小楼不确定,所以她暂时没有对哪吒提出这个打算,但现在她已决意要去找该找的人问询——
作者有话说:玉呀,这小子的所作所为,是神仙也摸不着头脑啊。人外重男の爱,是得到那刻即是永恒。 [托腮]
花菇近期库库更新,是听从评论区宝子们的多数意见,回评互动怕剧透,那就快点更新,[撒花][撒花][撒花]
一天差不多两顿饭,你们应该能吃饱? [奶茶]
近期写到剧情点花菇又要闭麦了,但评论区常看的,别担心。大嘴巴菇为人很喜欢凑热闹的,狗狗怂怂蹲评论区,蹲到脚麻麻麻到坐地[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