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玉小楼轻松制造了一场混乱,又轻松地将哪吒拉出了这场混乱。
背后衣裳被烧开,带着刺鼻臭味的火星落在她背上,顷刻间红艳的繁花爬了她满背。
她每踏出一步,背上就像铺着一张湿润的象牙白生宣,被无形的笔画在其上勾勒出不存在于世的缭乱花型。
哪吒被她拉着手,鲜红的湿润从两人连接处蔓延,红花渐渐也开在了他手上。
她不痛吗?
哪吒记得小玉很怕痛的,只要她感受到疼痛, 她眼里的湖泊立刻会溢出清水,流淌过颤抖雪白的肤上。
再痛一些,她就会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瑟瑟发抖似雨夜的雏鸟,而现在呢?
那么多血,她一定是痛的。
但她为什么在笑,无声的咧开嘴,嘴角上扬,一直上扬,未曾落下。
玉小楼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个醉酒之人,还是醉酒后经历长途奔跑的那种人。
她的脸很烫,耳朵也很烫,一股磅礴的热气经过压缩后从她体内爆发,冲击过她的五脏六腑,往上涌到她的脑袋,让她觉得晕乎乎的。
心怦怦跳,她的心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使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呼进更多的氧气供养她暂时无法恢复平常韵律的心跳。
啊…啊…这感觉, 好愉快! ~
玉小楼今日做了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最出格的一件事,她伤人了,再没有任何东西保护她的情况下,她对伤害到她的人进行反击了!
知道打不倒时代主流意识,毁不掉如日中天的奴隶制,但她仍是进行了反抗。这样的反抗有些冲动,还有些不计后果的愚蠢,但做出这样的反抗,让玉小楼觉得格外的快乐。
李靖、这个负面意义堆积如山的人物。
哪吒,杀不掉的人物。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意义,他是男人,是父亲,代表着封建主义,代表着父权压迫,愚孝愚忠的根深蒂固。
李靖的存在是很难从人群意识中消散的,就像是世界上角落里始终藏着的泥垢。
杀不死,但又能压制。
今日,玉小楼压制住了他,她不知道李靖会不会悔改,还是伤愈后只记得做事周全而仍不知错,但她让它害怕就够了。
背上很痛,拿着电锯的手在颤抖,不止手,她感觉到眼睛都在眼眶里颤抖。
短暂的赢,也是赢。
不能战胜它,也要与这种意识斗上一斗,挤压它,让它害怕。
玉小楼脸上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像是带了张奇特的面具,引着哪吒一路都在盯着她看。
回到客舍,未曾去做庆祝的准备,玉小楼被哪吒按在榻上剥了衣裳。
她趴在踏上抱着枕头,扭头去看哪吒:“我这伤不严重。”
哪吒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背上,看着她背上密集又深入的伤口:“很严重,你不觉得痛吗?”
刚才他没听错,她后背真的在发出滋滋的异响,伤口内部还有东西在往里钻。
玉小楼摇摇头,她想她现在不觉得痛应该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了。
这也不奇怪,今日她的情绪比高考艺考时起伏得都要剧烈。
玉小楼在自己眼前举起右手,盯着这自顾自还在发抖的手,轻声说:“不痛,有人比我还痛,我就不觉得痛。”
哪吒没理会玉小楼现在的话,他觉得小玉现在不正常,又有些像是病了。
她后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边缘发黑发紫,露着像是中毒人的唇色。
奇怪的臭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让哪吒脸色变得愈加冷硬。
太严重了,这样的伤……
那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被乾坤圈掷在什么高速摩擦,竟然会产生这般可怕的威能。
才一点点被碎块溅到,小玉背上的伤口便持续加重,那金吒他?
他的脸…
哪吒回忆着他和玉小楼走出正堂时,金吒似乎已经发不出动静了,他只听到母亲扑在金吒身上痛哭的声音。
说到母亲,哪吒边为玉小楼处理背上的伤口,边觉得方才自己下意识做的反应很不可思议。
明明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于殷夫人的感受逐渐冷漠,再不复幼时的渴望亲近。
孩童自以为心中对母亲一直炙热渴望的如火般感情,竟能在十余年后冷却得像层呛人的死灰。
每每再回忆过去自己对母亲的依赖濡慕之情,哪吒就觉得心中那层死灰被扬起,呛得他烦躁。
可谁能想到呢……
在遇见到危险发生的那一刻,哪吒没有去救直面伤害的金吒,也没有去救他爱若自身的小玉,而是选择去救母亲。
好奇异的感觉。
哪吒用小刀清理着玉小楼背上的伤口,挑开污物,挤出味道奇怪的血液,眼神逐渐发直。
他想自己再怎么在山中百兽生灵中游走,他始终是个人,身体里保持着人的习性。
人啊,几乎一生都离不开母亲。
在肚子里时,双方连接;出生时,孩子需要母亲哺育照顾;会走时,孩子渴望母亲的关注爱护;最后成人时明明不再需要她了,孩子心中却始终留着一块地给母亲居住。
太奇怪了人,这简直违反了兽类的习性。
哪吒为玉小楼背上的伤口抹上药泥,缠上细布。他看着眼前自己最喜欢的人,慢慢地弯下腰,俯身将额头贴在她的肩上:
“好奇怪啊。”
玉小楼正因为包扎伤口痛得咬住枕头流泪,这会儿被哪吒温热的呼吸贴近,她流着泪颤声问他:“哪奇怪?”
哪吒:“我。”
玉小楼觉得他一点都不奇怪,哪吒一直奇怪着才是正常的他。
“我还留恋着幼时母亲给予我的亲近,今日我明明可以先去救你的,可我却去护着母亲了。”
“她…我知道,我救了她,她也不会多喜欢我一点,说不得她还会在心里怨我为何不将大兄也救下来。”
玉小楼认真听着哪吒的话,感受他随着讲述加深的沉重呼吸,炙热着带着水汽透骨的气流。
玉小楼放开怀中的枕头,反手去摸哪吒的发型,她像搓揉一只小狗一样揉着哪吒的发顶:
“别去往深里想了,你。”
“孩子对母亲的向往与爱是很难彻底断绝的。哪吒,在我的故乡人们习以为常的歌颂母爱,到我这辈人出生的时候,大众才渐渐承认孩子对母亲的爱不必母亲对孩子的爱少。”
“哪吒,你救殷夫人是你孩子的本能,你以后别像这样往深处想了,心中让你觉得难受的事无法解决,那就到此为止地去想,别深入。”
“嗯。”
哪吒闷闷地应了一声,忽地问玉小楼:“你和我之间的事,你现在就是这么想的吗?”
他突然的发问,让玉小楼收回了自己抚摸他的手,重新趴正在了榻上。
她就不应该安慰他。
看看哪吒多会说话,将话都聊死了。
他脑中的任何界限,都要划得这般黑白分明么?
玉小楼从榻上蹭地支起,将在背后粘着她的哪吒推开:“今日是庆祝的日子,我不想谈这个。”
哪吒直起身,和玉小楼对视:“今日不谈,何时谈?”
明日?
明日不会有。
玉小楼看他半敛着的眼,一副很累的示弱模样,说:“只今日不谈。”
她回避了哪吒的问话,从床上爬起,在身上罩上新的外裳。等衣服穿在了身上,玉小楼看着布上绣着的花纹,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哪吒的衣裳。
她有些奇怪地问他:“给我上药,你脱什么衣?”
哪吒仅着见轻薄的细麻内裳倒在榻上:“我心烦,热。”
玉小楼明白了,他纯粹是壮小子,火力过旺。
他身体较常人要热些这点挺好的。
玉小楼看哪吒仰倒在榻上,顿时不急着起身了,她扑在他身上,用手指去挠哪吒的下巴,换来他迷惑的带着浓厚鼻音的一声嗯?
她贴着他,柔软剂着柔软,比豆腐滑比浆酪凝的绵软触感,让哪吒眯起眼,他拉住玉小楼勾他下巴的手,在鼻尖轻嗅:
“还有些奇怪的味道。”
玉小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怪味,是工业化的臭味。
她故意用他说着味道臭的手,按在他的鼻子上,撑起身体在他耳边说:“今日,陪我饮酒呀!”
哪吒眨眨眼,想起之前酒醉后第二日的情形,他心里不想答应玉小楼,嘴上却是软了带着些撒娇语气的应许道:“喝了,我头痛,不喝好不好?”
玉小楼轻声道:“可是庆祝的欢宴上都要饮酒的,你这次再试试。”
“试了,我有什么好处。”哪吒抬起手,虚虚地换在玉小楼身后,温柔地顾忌她身上的伤,却又像是在他想时,下一瞬就能将面前的人按进怀中。
“饮酒后,我第二日头可痛了,你不能什么都不给我。”
玉小楼:“我什么都不给你,但我能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哪吒问出口,下一瞬他眼前出现玉小楼浓密带着芳香的发丛,温热的湿气,呼在他的脖子上。
酥酥麻,又带着些刺痛。
致命弱点被人控制的感觉,让哪吒不适地皱起眉,他后仰着头,手掌插入玉小楼的发间,掌住她的后脑勺。
她是要像那一次般咬自己吗?
这次,他没想叫,还好?
形容妖冶少年眸中浮出一层水光,半眯着凤目,纵容着身上人咬住他的脖子。
玉小楼红着脸,听着哪吒贴在她耳边发出的稀碎声音,这声音弯曲在空气中走着迷宫扭着钻进她耳中。
怎么能叫成这样……
活像是她在欺负他一样。
可是她真的没有欺负他呀,她只是在迷惑他。
玉小楼从哪吒面前移开,翻靠在一旁:“你去照镜子。”
“嗯?”
哪吒还晕着,翻过身将自己滚烫的脸贴在玉小楼的肩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告诉你那回醉酒后,我身上印子不是你打出来。”
“这样啊。”得到答案的他,低声回话,却在知道答案的这一刻突觉呼吸困难。
他喘息着呼出阵阵热气,撑起身,眨动他被水汽染透的眼睫,满足地发出一声感悟:“原来还能,这样。”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下榻,催促玉小楼:“今日酒醉后还能,还能吗?”
玉小楼没说话,冲着哪吒眨眨眼,态度像是默许。
她下榻走去灶台前转悠,顶着哪吒灼热的视线,将快递一一拆开。菜装进盘上,酒瓶被一一开启倒入高大的罍中混合。
菜摆上案几,冷冷的红油敷盘上油腻得让人不想多看,罍中酒气刺鼻呛得人几欲咳嗽。
今日的饭菜很敷衍,说是庆贺的宴席却布置得格外简陋,谁看着都觉敷衍。但坐在案前的男女却不这么觉得,因为他们都把心思放在了欢宴以后。
哪吒的目光在玉小楼身上流淌,仿若有着实质,像热泉流浆又似热风留恋。
他盯着她的唇,她的眼,她的手,是哪里都想看,哪里都舍不得放过,尽乎觉得自己生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哪吒好奇着,跃跃欲试着,他认为小玉是允许的,她都对他那样了,她在教他啊……
他张开嘴,顺从地让玉小楼将酒液喂入他的嘴中,感受着冰凉液体似引火油膏般从他的喉头一路将五脏点燃。
过浓的酒液,让哪吒边饮边咳嗽,就像是条件交换,他想着酒饮尽了,小玉就能让他为所欲为了。
不能……也很有意思,他要将方才学会的招数演示给教授给他的小玉瞧,他一向聪明,会了就能做得更好。
玉小楼笑着给哪吒喂酒,她也自己喝着。
一盏两盏的空了又满,罍中酒液全被舀尽了。
玉小楼瞧着哪吒迷蒙的眼神和强撑着坐直的身体,若不是现在她腕上的混天绫滑落,她还以为他醒着呢。
也够固执的……
她这美人计也算使成功了,玉小楼垂眼望着案上冷冰冰泛着油光的菜上。
她这般敷衍,他还以为自己在约他席上乐完榻上乐……
玉小楼站起身没理会呆愣愣端着空碗笔直坐着的哪吒,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自从她决意今日和李靖爆发正面冲突时,她就决意不再忍耐,因为不用忍了的感觉太过美好,让她一刻都不想再耽搁下去。
原本计划在日后才灌醉哪吒的计策,她趁热打铁现在用了。
玉小楼背着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包,将手机放在胸前贴肉放着。右手拿着电锯,左手随意将刚才搁置到一旁的李靖断指丢入灶中被她重新燃起的火中。
在望见火焰吞没了残肢后,玉小楼转身抓起地上失去主人控制的混天绫,将原先束在她腕上的那端,拴在了自己在榻上用被子堆出来的人形上。
放下帷幔遮掩,朦朦胧榻上望去有个像是女人侧躺的身形了,玉小楼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逃跑中的玉小楼想,这次美人计她使成功了,之后也有一定的信心去想哪吒会为她的失踪方寸大乱,到处找人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在今日之后,或许在她千辛万苦赶路到了乾元山,还会在那里遇见守株待兔的哪吒。
但那时的事那时再说吧。
这个鬼地方,人一个个活得像是恐怖故事中npc一样,她讨厌这里!
玉小楼趁着总兵府内的混乱与哪吒的醉酒,一刻不停地朝外面跑着,就在她一只脚踏出总兵府大门之际,却忽地听见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呼唤:
“小玉,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来了,让人心跳加速的突脸[狗头]
第62章
“我问你要去哪里?”
哪吒踉跄着靠近她,他唇上湿润,酒气浓烈,说话时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耳垂。
玉小楼一下从被仿佛被定住, 石化般的僵硬中清醒过来。
晚风卷着身后人的温度拍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缓缓回过头。
她与少年水润迷蒙的双眼对视,她看见他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发,他潮红的脸在天光下泛着蟹壳般的橙红色彩。
他还是醉着的。
玉小楼看见哪吒左手攥成拳抓着混天绫,右手腕上空荡荡的,乾坤圈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还是醉的那就好,确定哪吒没有恢复意识,玉小楼周身具现化针扎般的危机感才逐渐一一掉落,溶进空气里。
“我饮多了酒,出来吹风。”她笑着柔声向他解释,却在刹那间被他抓住肩膀逼近。
他醉狠了,便不再克制,昏蒙的脑中记着丝之前她允许的沉默,遂一只手掐着眼前人的脖子,一只手手掌抵住其的后背压下。
小玉,你允许了的,就别在摇晃着躲避。
玉小楼背后受巨力压迫,半弯着腰倒进了哪吒怀里,被他醉醺醺的脸从前胸一点点往上蹭到脖子。
这个拥抱着相互依偎的姿势特别别扭,她弯曲的膝盖让本就别扭的站姿,使得肌肉发酸。
后背一定被这人揉掐得青紫,上方的脖子却被他把玩着疼惜。
哪吒指腹的厚茧被酒液浸润,像羊毛刷子般在寸间的肌肤上游移, 痒得玉小楼蹙眉。
太奇怪了。
这样前后不一的力度,既像是要将她扼死在怀中,又似爱惜得锁在胸膛般安抚呵护。
他醉后怎么是这样的表现?
玉小楼被他困住几息,见他重复地这样动作,呆板得像事先注入程序的机器人,便伸手推他:“放开!”
哪吒捏住玉小楼的右腕用力一扭:“不放!”
“呃!”玉小楼发出一声痛呼,手因为剧痛失力,电锯落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关门!”
少年嘶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带着潮热的水汽,像是八九月雨天的降雷,巨大响亮吓得人身体颤抖。
“你……”要干什么?
她才喊出一个字,尾音且留在空中未消散,后背已经重重撞在厚实坚硬的木门上。
骨头被巨力撼得发疼,玉小楼眼前黑黑白白的颜色交替,眼花得垂下头,后脑上的低马尾被蹭着垂落在后脖颈。
廉价的黑色皮筋受不住这番意外的剐蹭滑向发尾,玉小楼散着凌乱细软的发与哪吒乱蓬蓬韧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玉小楼这时候又些害怕了,她没见过哪吒喝醉的样子,但看目前的现状,这人喝醉后不会是要打死她吧? !
门后的脚步声短暂的凌乱后又恢复秩序,最后归于平静。
守门的府兵听从了主人家幼子的吩咐,且一个个重新回到站岗的位置对门另一边的声音充耳不闻,只当自己是石像陶俑般无目无耳的死物。
人被困住在双臂间,哪吒心中便觉安稳,他快乐地发出连串低哑、又粘连成一串的笑声。
此时天色渐晚,天上铺着粉瓷般的玫色与石青调水后蔚蓝色接连,它们混合着在一处,就像地上贴着的两个美人一般彼此近得不能再近。
妖艳依着柔美,四周空余处似乎也被二色交缠缝隙处飘溢出的冶丽填满。
“你…住、住手!”
逃不开避不过,各处都被人拿捏住了,带着让玉小楼落泪的意味挤压。
忽地,玉小楼猛地抬起头,她瞪大眼睛,露珠般的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像是只被追逐到绝境的鹿,哀哀地扬起脖子,对着咬住它脖颈的捕猎者发出垂死前一声短促的哀鸣。
…吸呼…吸呼…呼呼呼…
气音低得只有张嘴时的水汽,能在空气中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明日应该是有雨,不然天上的玫粉色不会这样多,明丽的亮色晃得人眼晕。
玉小楼咬住哪吒的肩膀呜呜地哭出了声。
哪有美人计中的美人会是盏碰不得的美人灯呢?
钓鱼、下套终是要在陷阱中放置真实的饵食的。
狡猾的、警惕的被诱捕对象,不会一脚踩进空无一物的陷阱。
“住手,不要再往前了!”
玉小楼双手抓住哪吒的右肩,颤声哀求。
泛起雾气的眼睛,像是两枚浸在水银中的杏子,浅浅亮亮的光在她眼中摇晃。
细腻的粉色均匀地盖在她脖子上,印入另一双雾蒙蒙的乌目中,瞧着就如兽爪下被撕开皮毛的鹿肉,鲜活地在跳动,诱着进食者下口,尽快填饱肚子。
头脑此刻成了严厉残酷的审讯官,它将害羞这个词搅碎榨出油倒在她玉小楼的身上。之后见她不屈服,遂又将耻字架在火上烧红,冷酷地将烧烫硬得像铁的耻字,按在了害羞被榨出的油之上拷问她。
一身骨肉都要被高温融化殆尽了,她颤抖的双腿用力过猛,滑倒在地。
哪吒接住了她,半跪着在前面扶着她,手被重力下压带得失了分寸。
哪吒蓦地抬起头,将自己的头埋在玉小楼的颈弯,像是小狗快速轻灵地扑进草丛中打滚撒娇,将自己身上乱蓬蓬的毛发摇晃得更加杂乱。
简直疯了一样,哪吒的胡乱作为是,她自己现在压制不住的灵与肉同步的抽搐也是……
若新井般突突的井水被掘井人引出,泥沼因为干净的水涌出而扩散污浊,让人们即为了发现新的甘泉而欢呼,膨胀的情绪过后,人们又觉得事后要收拾水源周边混乱的浆泞而烦恼。
慌乱、烦躁、喜悦、迷茫、恼怒、快乐,混合着辛劳与热汗化作掘井人脸上的笑意。
“好多水啊!”
是掘井人的欢呼。
听着带笑意的感叹,玉小楼搅着手,呼地一声,双腿弯曲,分别别开在一旁。
她被人叼住脖子,被混沌的快乐冲得大脑一片空白。
慢悠悠,等飞出躯壳的意识回归,玉小楼看着面前闯祸的醉鬼,他傻笑着对她展示自己的右手:“小玉,你看!”
她、她看什么?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她看空气?
哪吒这倒懂不懂的,让所有欲爱在他这里都贴着成懵懂好奇的纱。
于此道上他颇有些新手入门的大胆和放肆,不会技巧,大开大合地出招、过招,反而能一击致命。
“都湿透了,从这到这!”哪吒张口就涌出阵阵酒气,左手却笨拙地在自己右手比划,像个刚出师的绣娘在笨拙的比划裁衣尺寸。
玉小楼低头,眼前发花,瞧着哪吒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根发白湿润的手指做出剑指的手势,在他右手指尖一点,又在他手肘凸起的骨头上一点。
轻薄的细麻粘黏在哪吒手臂上,半透明的液体在衣物与肌肉上滑动,勾勒出皮下有力脉动着的经络血管。
“你……”
玉小楼觉得头更晕了,眼神也轻飘飘找不到落点,她此时依然像是倒在地上伏诛的鹿,鹿眼失神地望着前方,带着未知的虚蒙。
哪吒抬起右手,左手搭在半跪下去那条腿上。
他这次换成右手做出剑指的样式,将食指和中指放在了嘴中。
他含着手指,嘴唇微张,舌尖搅着手指,像是吃糖般,说话时口齿不清,也和含着糖块一样:
“有些咸了,可像血一样腥甜…小玉小玉,这回是干净的水!”
方才好不容易回归躯壳的灵魂,像被谁扯住装进麻袋里,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她全是铺满赤红红的痛色。
她幻痛出现,捂住下腹卷曲在地,没有束缚披散的长发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余白玉般品色的齿间紧咬下唇。
原以为死去的鹿又活过来了,紧张地伏在地上,通过发抖无声的求饶。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哪吒评鉴完,膝行至玉小楼的面前,现在半醉了好奇催促着骑在胯///下渴望,似潇洒的牧人催促着才驯化的野马,在欲做草生长的荒原上放纵奔驰。
他全无平日里的矜持桀骜,坦然得近乎春日的兽,贴行、攀爬,绕着眼前人行动。
他伸出双手摩挲到玉小楼的头,惊呼粗暴地捧着掐着,将她的面容贴在他的眼前。
玉小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被他抱住,两人如雏鸟般贴近,又似小兽互扑般撕咬着成一团。
走兽不似走兽,游蛇不似游蛇。
但总归哪吒满意了。
这距离真正的……也只差一点点的尺度了。
玉小楼睁开双眼,伏地脸颊接触冰凉的土地,冻结了她脑中乱窜的情绪,双眼深处的冷静逐渐浮出水面。
她之前饮下的酒,分量不弱于哪吒饮下肚的量,但她却跟着面前的人撒酒疯。
疯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他完全学会了,无论是现在埋首肩颈上的吸韵,还是刚刚他指上的力度,他模仿得分毫不差,还衍生出了自己的节奏。
哪吒缠住她,亲密行为完成得像是在进食。
自己又成了他手上抓住的一尾鱼,被他贪婪地咀嚼吞咽,莽撞得就连咬下自己口中的肉,也要迫切地囫囵吞下。
空无一物的腰被抵住,玉小楼缓缓低下头,抬起右手。
她想那就暂且让他吃饱,吃饱喝足便能倒下睡了吧?
混天绫在地上,被踩着,被坐着,然后被黏液糊住。
玉小楼撑着地从围困她的怀抱中爬出,用着混天绫擦拭着自己被磨得通红的右手。
在确认过手机在怀中,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失,她捡起地上的包和手持电锯,再一次将哪吒丢在身后向外逃去。
这次醉酒后又情绪激动,料他能神志不清很久!
门不给开,玉小楼选择翻墙。
而在她爬出总兵府后,守门的府兵仍站在远处值岗,他们不看她,但也不拦她。
这让玉小楼心里好受些,还是时间早,上班的人就真的只在上班,领导不发话,他们就不动。
玉小楼站在墙外稍稍整理了下自己,便毅然决然朝着更远处的黑暗中行去。 ——
作者有话说:字数忽地变少,这是咋回事,菇的肝力呢? [托腮]
更新字数还差些,常觉身体被掏空,就菇需要那个!那个给菇灌一灌[让我康康]
第63章
清晨,当鸟鸣彼此应和着 在空中奏曲,也预示着昨夜总兵府的混乱终结。
今日府中所有在内的主人,除了李靖一人按时晨起, 其余人等皆是倒在各处起不了身。
金吒,伤上加伤,面受重创,双目失明,至今还睡在床上,神志不清。殷夫人昨日受了惊吓,又自觉长子是受自己拖累才重伤不起,于半夜时分她就起了高热,今早已请来巫觋为其驱邪。而幼子所在……
奴隶讲到哪吒现下的状态时,向李靖有序汇报的声音蓦地停顿。
随后他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向主人说出实情,因为这实情出口必定会激怒主人。
此时的李靖正坐在案前,用着黍米粥搭配肉酱的朝食,边吃边听着奴隶向他禀报家中诸事。
耳边说话声突兀地停止,让李靖皱着眉方向手中勺子,他问:“怎么不继续说?”
奴隶道:“我怕说出三公子所在, 您会发怒。”
李靖瞥了眼自己缩在袖中的左手,心想比起昨日那逆子的忤逆不孝之举,今日他那里还能有什么新鲜事能让他生气?遂冷笑着沉声说道:“那逆子现下是在何处?”
奴隶将头低得更往下了:“他昨夜醉倒在大门前,现下还未醒哩。”
李靖不觉得哪吒醉倒在门前,这事有什么不可言,除非他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你实话实说,讲来!”
听这语气,奴隶就知道眼前的男主人, 凡事只要涉及到他的小儿子身上,怒气就止不住地上涌。
这回李靖听全了事情经过,狠狠地一掌拍在案上道:“不吃了,我去看看他。你们也是无用,怎不将他扶回屋中?!”
“我们近不了身。”奴隶伏地讨饶,将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整个身体缩得像块渺小的石头。
最初时有两个奴隶想靠近哪吒,谁知看着是醉晕过去的人,却在他们碰到他的身体时,倏地睁开眼,一拳将人打飞后又若无其事地倒下酣睡。
这反应和造成人重伤的后果,谁想成为下一个?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哪吒是不是在装睡……
能打断人骨头的力道,醉汉能挥出这样的拳头?明明先前还和人睡在一处,那时也不见他会梦中打人,难不成是因为他们这些奴隶不是女子?
“无能!”抛下话,李靖甩袖而走,一路袖袍翻涌,滚着黑云般朝外走去。
靠近门边的地上,哪吒横躺在平坦的泥地上挡路。
天亮后,总兵府的大门朝外敞开,风从这个宽阔的大口子中来回穿越,吹散人身上的酒气,却吹不去人的睡意。
李靖大步走到在地上睡觉的哪吒面前,看见他长发乱如蓬草,衣襟敞开,下裳歪斜。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似个野人一样袒胸露乳。下腹之物,竖朝天指,张牙舞爪向要捅破衣衫般的难看!
李靖长袍下的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再看地上的幼子,大声说道:“起身,你平日也不贪睡,就别装出这副渴睡的模样!”
瞧他身上乌糟糟的样子!
经事的人了,也不懂事些! ! !
李靖不敢想若不是今日风大,这会儿他会从哪吒身上闻到什么污浊的气味!
“别吵,我再睡些时候。”地上的少年,他抬起手用袖子遮在脸上,挡住了刺目的天光,他才缓缓睁开眼。
带着水意的凤眸短暂地失神了两息,才用左手撑地坐起。
哪吒皱皱鼻子,明显被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得不适。
明明在关于昨日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中,这气味分明是好闻得让人上瘾的,怎么一日过去就发臭了? !
哪吒坐在地上,左右望不见想见之人便烦躁地薅下缠在乱发中的玉簪金饰丢在地上。
他力气大,饰物落在地上便坏了,红色的珊瑚珠落雨般在地上四散。
小玉不在了,小玉跑了!
小玉丢下他,不要他了! ! !
哪吒屈指弹开一粒弹到他膝盖上的红珠子后,忽地从地上起身站直。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一边,将外出的路让开:“父亲,您走吧,我不挡您路了。”
敷衍地向李靖行了礼,哪吒顶着一头乱发站着,他尽力翻着昨日因为酒液而模糊的记忆,在稀碎不成串的记忆中他细细品味,几次后脸上便飞起了两抹意义不明的红云。
嘶,昨夜他被小玉欺负成那样凄惨的模样,她倒是忍心丢下他跑了。
无情的女子。
哪吒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称呼着玉小楼,也是想起来后他才感受到那处在疼。
好像被玩过了……
他记得最开始,是被摸到后抓住搓揉。嘶,疼中才混着少许的爽快,还不如上面牙齿叼着肤肉的吸。
之后几次?
两次?还是三次,他在刺痛中低低地叫喊。
……后,小玉就望着她自己的双手发愣,紧接着她却将手心掬起的小湖泊甩开了。
啧,明明是他痛痒难受了好久,才挤出来的,就这般被浪费了个干净!
哪吒红着脸想入非非,脸上露出想笑又努力憋住的扭曲。支出乱发的耳尖由白转红,不时若猫耳般抖动,像正打飞着什么无形使他心中骚动不止的诱惑。
哪吒自顾自站在一旁发呆,将李靖晾在一旁。
开始时,李靖还没察觉这事实,直到他站了有一会儿后,才回过味来哪吒竟将眼前的自己视于无物!
“啪!”
心不在焉的哪吒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头偏向一边。
“呸!”哪吒吐掉一口自己咬伤腮肉后带着血的唾沫,眼神不善地望向李靖:“我不是都给你让路了吗?”
他瞪着一双宿醉后带着血丝的眼睛,向李靖投去冰冷噬人的目光。
李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哪吒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凶狠地像是正对人呲牙的虎兽,是恐吓,也是杀意外露的警告。
李靖收回手,就是后心冒汗也不移开自己与哪吒对视的双眼:“那玉氏女呢?”
哪吒风轻云淡地答:“跑了啊,长眼的人都知道自那事发生,她就对这里、这府中所有的所有厌烦得不行。”
李靖闻言,唇线紧绷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事,他的确有错,但他还是觉得玉氏女过分了。
女子还是贞静温顺才够美好。
李靖:“你应该行使丈夫的权利,像我教导你母亲一般教导她,起码不能让她尊卑不分。”
哪吒完全不理会李靖的话,他挠着后脑勺,抬腿就往客舍的方向走去。
却没走几步又见李靖拦路,哪吒烦躁地望向他:“您还有事,我忙着回去沐浴呢!”
李靖涨红着脸,憋着气第一次对哪吒低声说话:“我的……”
他说得小声,哪吒也不耐烦侧耳细听,当即大声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这样低声?!你和以前一样说话就行,声音细得像蚊子唧唧叫,烦!”
李靖双手攥紧袖子,咬牙切齿地对哪吒重复自己的话:“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她将我的手指放哪去了?”
嗯?这他怎么知道!
无用之物谁会记着! ! !
见李靖像融化的糖稀一样黏缠着他,哪吒觉得分外恶心,嘴中也跟着泛起涩涩的苦味。
他拧着眉想了一会儿道:“记不起来,那东西应该在客舍?”
哪吒说出口的是疑问句,却让李靖获得了肯定句一般的安心:“那我随你去看看!”
哪吒见李靖居然跟在他身后,顿时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狂冒,生出背上爬了只蜱虫的恶寒感。
他加快脚步,风一阵地回到了客舍,不管身后的李靖,进了门就让奴隶为他备水沐浴。
李靖踏进客舍,他很少过来,进门就被屋中布置的简朴所惊,又绕过了放置着他从未见过菜肴的案几。
玉氏女善做菜调羹,这点从陈塘关家家户户出现的豆浆豆腐便能看出她善于此道。
昨日之前,他还以为她是个像夫人般温柔可爱的女子,谁知她内里性烈悍猛如斯!
才动她一个奴隶,她就要血偿……
想她昨日出够了气,今日自己要回那断指去寻师门中人为自己续上,谁成想她竟是跑了呢!
李靖瞪着眼前逆子的背影,心中大骂了他几句不中用,便低头四下搜寻起来。
他没找多久,就被身旁侍奉的奴隶先一步从灶灰中,扒出属于他的几节断指,呈在他眼前。
李靖脸色忽地变白又慢慢转成压抑愤怒情绪的铁青:“哪吒!”
哪吒脱掉衣裳,正让奴隶往他身上浇水,他回头瞪向李靖:“叫我作什?!”
李靖指着奴隶捧着之物,道:“你就眼看着她损毁你父的躯体?!”
哪吒嗤笑一声答:“不然呢?”
“你自己手指掉了,当时不去捡起,自己行事疏密,事后怪别人好无礼!”
李靖气道:“你!”
哪吒以五指做梳,理着头发:“我怎么了?我是不会像狗一样给你把丢掉的东西叼回来的。”
李靖望着奴隶手中,被火烧得皮焦骨黑的断指,恨恨地在原地跺脚。
他来回踱步几次,内府中心火扑朔跳动,最终带着恶意含恨地质问哪吒:“你就让她跑了?!”
哪吒语气淡淡:“昨日大意,多饮了些酒,她又不是真的痴儿,见着机会自然就抓住了。”
李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父子二人势不两立,活成了彼此的仇人,却是都隐隐清楚彼此的性情。
哪吒性情暴烈,不服管教,好记仇谁惹了他,必定报复。
而他对玉氏女那般好,他能忍下她算计他,抛弃他?
今日这番情状,若换了他大儿,李靖倒是想象他会放了那女子远走,然后哀伤地写下些诗歌流传。
但,经事之人是他幼子,哪吒那性子要他放手,除非他身死道消,再不能插手阳世之事!
“哼,关你何事?”
哪吒哼了一声,抬手洗发,再不去理李靖的任何言行。
他遭罪是他无能又活该,自己与小玉的私事才不会让他人插手!
再说了,他现在的心情对上小玉,很容易伤到她。
毕竟昨日的快乐是昨日的事,就算今朝他心中还有余韵留存,这也抵不过他被欺骗被抛弃的不愉。
他是允许,甚至是邀请小玉把玩他的一切,但是这并不包括她能像个不知事的小儿对待玩物一般,将他玩了就丢!
所以,他现在不能去追。
他要等心口激荡的情绪平复下来,还有让那残存的、潜藏在他心底让他看见她后立即便会心软的余韵消失。
他若放过了她,他就又孤身一人了。
……一定不能再对她心软了…
并且现在的他看起来又脏又臭,怎能以这般仪容出现在小玉眼前,这会让她将之前的美好在心中发酵成后悔,而后悔会增加恐惧的记忆。
两人之间恐惧的记忆多了,这不好。
他不能将小玉变成胆怯的兔子,或是握在掌心的弱雏。
小玉保持原样就好,保持着她现在的样子,等他追过去抓住她!
哪吒想他与小玉之间没有矛盾,所以这次逃跑与抓捕的过程,是游戏,而不是猫对鼠的捕杀。
他要收拾好自己,美丽的从容地忽然在小玉面前现身,将她颤抖的躯体拥进怀中,确保人在身边时,再委屈地对她哭诉她对他狠心的抛弃。
真是的,你要跑也带上我啊。
哪吒心中叹气,朝着不久前李靖愤而转身离去前站立的位置叹气,他也不喜李靖啊,但小玉是不是找借口找得太顺利了?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她的离去黯然失色,因为李靖的所作所为而愧疚哀伤?
他又不是他大兄,事情不是他做的,他为什背负多余的愧疚。
他盯着的抓在手中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外物不过是拦路草木而已。
哪吒在热水淋身的舒适中长叹一声,带着些兽性舒展筋骨时,发出的呜呜哼叫,让人听着就从骨子里害怕,直觉头皮发麻的不适。
他沐浴完毕,又用了一餐饭,换了一身衣裳,往身上各处重新装饰满金玉琳琅,才起身向外走去。
哪吒这时的心情恢复了大半,自觉心境平稳如山,他迈出的脚步都带着阵阵轻快的风,人飘飘然向府外遁去:
“这么久了,她躲到什么地方了呢?” ——
作者有话说:哪吒:“我痛[爆哭]”
小玉:“你痛就去看男科[愤怒]”
哪吒:“你不要我了[爆哭]”
小玉:“都说了让你去看男科,那里补药多的是![愤怒]”
哪吒:“……你这是什么超绝空耳。 [爆哭]”
路过骑电瓶车的花菇:“欧呦,小情侣吵架,让我康康”
小玉看见花菇,猛地冲过来搭车:“师傅,刹一脚,车我回家v你50。”
电瓶车启动呜呜呜~
身后追车的哪吒:“玉子,玉子你还回来吗?玉子!师傅啊你忘记我了,也带我一个![爆哭]”
远方传来花菇的喊声:“前面有交警,车两个我要遭罚款![狗头]”
第64章
这是给我干到什么地方了?
玉小楼坐自己用玛瑙手链换来的马车上,一手执缰绳,一手紧紧攥着手机,陷入呆滞。
将她从大脑死机中惊醒的是,她手中手机忽地又发出的一声提示:
“您已偏离正确方向, 现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前方道路直行后下转两千米后向右转……”
玉小楼望着前方毫无道路可言的悬崖,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这该死的缺德地图,换了个时空它还是一样的缺德得该死! ! !
导航导到悬崖了! ! !
还直行下转,当她是不懂中文的外国人吗? !
跳崖这个词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都有四字成语了……
玉小楼觉得胸有些闷,被手机新解锁的功能气到狠狠地往自己胸口锤了两下。
这个世界的修道人和妖仙神鬼们能不能正常走路啊! ! !
看看他们开辟的道路鬼叼成这样了,还被缺德地图收入数据库了,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正常赶路的普通人造成多大大的麻烦!
玉小楼愤怒!
玉小楼抓狂!
玉小楼小发雷霆地跳下马车,在原地狠狠跺脚几十下后,又低下头去看手上手机里的新功能。
她按下退出导航后,复又重新进入,她看着地图上唯二标明的地点,一个是乾元山金光洞,一个是西岐,神色复杂。
昨日她趁着夜色出逃,离开总兵府后,在路上拦下一辆马车,用网购来的手链换取了它和驾车的马。
那时天正黑着,她身上配了玉,且外表看起来乌发如缎肤白胜玉,开口说话时,露出的牙齿也整齐洁白,车上主人便把她当做暂时遇难的贵女,没有与她还价,推让再三才收下玛瑙手链,将马车让与她。
玉小楼看得出马车的主人是个好人,但转眼瞥见驾车的奴隶,她又觉心中膈应。
她知道这个时代世情是这般如此,但她就不能接受。
……这种,她每每觉得眼前人眼前事还不错时,总会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现在落后的制度体现,泼上一盆冷水,让她浑身发寒的清醒过来,如鲠在喉又如芒在背。
勉强维持礼貌地向陌生人道谢后,玉小楼就爬上马车,生疏又谨慎地驾车从总兵府位置所在的反方向驶离。
她一路也不敢停,颠簸着奔到了天色将明,才将马车停靠在两面都是田地的路边休息。
这时的马车结构简单,下方有座,头顶有盖,再让马在前方拉,这就成了这个时代多数人用不起的座驾。
可这车在这时再是奢侈品,玉小楼也看不上。
不防风不减震,一路上随地大小颠得她好几次都想停车呕吐。
这会儿停车休息,玉小楼刚缓两口气见到耕田的人们看她探究的眼神,头皮发麻地又催马驾车继续赶路。
没人的林边她不敢停,怕被什么妖精野兽掳走,停在有人活动的地方又会给哪吒白送情报。
两相为难,最后她没有办法还是打着胆子将车停在一处山林边,她边将马拴住,边小心地从怀中逃出手机开始网购路上所需之物。
在总兵府时,玉小楼有出逃的心思却不敢准备行李,因为有哪吒在,她备了也是白忙活,反倒会刺激他更加警惕。又加上她带着一堆东西也跑不远,会白耗力气,还不如保住手机,凡事等跑出了总兵府再做打算。
她是不可能一直避着人走的。
很多经验教训告诉她,做事大大方方好过鬼鬼祟祟,所以她要变装!
这个时代的阶级分化简单,其中没有多少身份可供玉小楼选择,她当机立断选择了去扮做巫觋,做着巫者的模样上路。
这样做隐藏行踪的可行性很大。一是巫觋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很高贵,无论是国中有身份地位的巫者,还是山野草泽部落中的巫者都很受人尊敬和恐惧。二是哪吒他再怎么聪明有着兽一样的直觉,他都猜不到她会装扮成她最厌恶的存在,在外行走。
如是这般念头转动,玉小楼想装成巫觋出现,以现在世人对装神弄鬼的敬畏之心,她这个假贵族出行不带奴隶的致命缺陷得到了弥补。
性情古怪的巫觋,出行不带奴隶,也是正常的吧……
不敢暴露出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风格。
玉小楼上网买的东西都是近可能的简朴。
三星堆的可带金面、一套肌肉衣、几匹苗族染色的土布、几个陶罐、一个陶炉、一袋木炭、几捆木柴,一盒打火机。
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堆干艾草和古法香料香丸什么的,她一路上要熏着燃着这些东西既能装神秘又能用气味驱野兽。
总之,她要把自己扮得神神叨叨,神神叨叨!
天色越亮,玉小楼心中的惊恐越巨,她怕哪吒突然从身边什么地方冒出来,耳边听见林中任何响动也怕绿森森的地方忽地窜出什么猛兽恶鬼将她扑咬。
她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是这样的漫长,漫长到每一分钟内她都将自己的心跳细数。
不知不觉中,玉小楼右手攥着手机力道大得肌肉充血泛红,左手手指上的指甲被她啃咬得参差不齐,整个人靠着马车站立,耳边捕捉到的任何动静都让她紧张得像是惊弓之鸟。
这时,玉小楼才是真正凭借一个人在异时空的商代生存。
好在她手上有着能保障她基础生存所需的手机,这才让她有勇气对她厌恶的一切说不。
快也漫长的等候过去,玉小楼拿到了快递,顾不上遮掩躲避,她原地开始了改头换面。
先将马车,盖上四周系上颜色鲜艳,纹饰却意义不明的土布。
这点活计不需要玉小楼费力,因为车上顶盖上原本就打得有孔,估计原主人应该也会在上面系些丝幔装饰。
做好这事后,玉小楼又在马车上燃起火烧热了碳,又往里投上干艾草香料块,让整个马车看上去烟熏火燎后,才开始往自己身上下功夫。
靠着马车,匆忙看过了商品使用说明书,她先往肌肉衣内里倒上发货时送来油,让肌肉衣内变得光滑减少摩擦,她再脱去衣物将自己艰难地塞进了里面。
穿着肌肉衣的玉小楼,若不看她的脸,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看她的身形都和男子一般无二。
最后胡乱套衣服,往脸上扣上三星堆金面,玉小楼就完成了伪装。
变装完成,她将快递盒全部点燃成灰后就地掩埋,随着又奋力将剩下未用完的木炭,整袋抛入远处的林中毁尸灭迹才重上马车赶路。
这次玉小楼再行在路上,就挺直腰板大大方方地架车任人打量,这次路上遇见的人多是看见她后便低头不敢多看,畏惧着侧身躲避她。
她散着发脸上带着古怪的金面,袒露胸膛腰腹,大大方方地用着假巫觋加上假男子的身份在路上招摇。
马车一路行径的过程中,随风飘过神秘又浓郁的香气,更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为玉小楼伪装的身份增加了可信度。
毕竟当世除去贵族,也只有巫者才能豪奢地燃起大量的香料。
玉小楼赶路途中换了两次陶炉中的碳灰,将燃料彻底换成了木料,因为她不敢确定哪吒的五感究竟敏锐到何种程度,万一她伪装到这个地步,这人还是能凭借气味认出自己呢?
毕竟她和哪吒朝夕相对时,用着现代的好东西从不避讳他,都是与他共享的。
现在这样了,她也只能庆幸自己不喜欢用香水也不爱玩熏香,不然她一路点上的这些东西,完全就是在给哪吒找她提供便利……
在最后一次换陶炉中的灰烬时,玉小楼还被一个路过的狩猎贵族远距离围观了。
当时她心中说不怕那是假的,人类历史上神权总是和王权在打架的,现在地广人稀万一她遇到的贵族是个不遵循主流思想内在叛逆的人呢,她就一个人赶路,将她射死了掩藏好踪迹,也不会有人追究。
玉小楼当时害怕得心跳都加速了,但她还是按照原计划挖坑埋碳灰,因为她这时倒转回车上才显得她形迹可疑。
但她运气不好,那围观她行动的贵族眼看着竟似要过来向她搭话……
玉小楼无措,然后无措地她埋完坑,蹲在土堆前开始结了几个忍者结印。
大概她结印的手势过于扭曲,那贵族误以为她在诅咒,当即面色冷凝的离开了。
在人走后,玉小楼才带着满头的冷汗,甩着手爬回马车,重新在陶炉中燃起火,火中又丢入香料艾草,继续自己的逃命之旅。
她记得乾元山所在的方向,做好了伪装换完了陶炉中的灰烬,便调转车头朝乾元山的方向赶路。
大约又走了快一个小时,玉小楼忽地感到怀中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佝偻着身体,用左手的袖子盖在右手上拿出手机查看。
她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她眼熟的App。
缺德地图。
原来自己已经跑到了一个新地方了啊。
玉小楼握着手机,自赶路以来一直起伏不定的心绪安静下来,她握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
这手机在她穿越后总是显得有些智障般的智能。
好在每一次变动,它都能帮到她。
太乙真人说的什么天命,玉小楼不信,就算她有一日信了,她信的也不是这里的天!
点开App ,玉小楼看着地图上唯二露出的两个明确地点,选择从自己现在的位置到乾元山金光洞的位置,开启导航。
耳边听着机械化的人生,玉小楼收紧缰绳催动马匹改动行径方向,朝着乾元山金光洞方向赶去。
然后太久没用导航的后遗症在玉小楼身上发作,一路上她重新忆起了被缺德导航支配的恐惧感。
这该死的导航,总将人当成超人来使,将她带向各种通过,必须要挑战人类极限的道路上引……
回转到现在,玉小楼深呼吸一口气,正了正自己脸上的面具不再多想,继续朝着乾元山金光洞的方向赶路。
至于App上为什么只显示那里与西岐这两个地点,她不敢往下深思。
现下,她速度只要比哪吒快救行,一定要快一步到达乾元山!——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这就是花菇前面为什么要多写驾云赶路和跳崖抄近路的原因了哈哈哈。
不回评的确很憋,但你们想不到手机后续能开发这个功能吧哈哈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65章
赶路的最初两日, 玉小楼还老实地保持全副武装地驾车行路。
每日夜里她守着火堆不灭,晚上睡个四五个小时就爬起来摸黑赶路,饿了就在路上随便吃些开袋即食的素食糊弄。
等过了这最危险的四十八个小时, 玉小楼也自觉身体里残余的酒精应该被代谢了个干净, 才真正开始不要命的赶路疾行。
她这次又是将马车停在树丛边,她躲在树丛中用矿泉水和肥皂将自己仔细地擦洗干净后,换上了套崭新的运动服。
毕竟自今日后,她再不会花时间在路上停留。
等她收拾好自己后, 便蹲在原地开始先拆开自己这次买的最重要的两个快递,一顶假发、一个女性假人模型。
她将自己脱下的发臭的肌肉衣给假人穿上,又为她戴上假发,穿上自己离开总兵府时穿的衣物。
最后将假人牢牢捆缚在马车支撑顶盖的立柱上,玉小楼才为它戴上面具。
这下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完了,她便也要和这辆载着自己的马车分离了。
玉小楼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棉麻所制的秦汉风富家平民外裳后,掰开一块压缩饼干与辛苦驮负自己两日多的马儿分食:“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希望你能走远一些, 引得那人绕远去。”
马温顺地吃完了玉小楼手上的压缩饼干,玉小楼摸了摸马鬃,转身解开拴着它的缰绳,将它往路上引去。
马车到了路上,玉小楼从路边折下树枝狠抽马屁股,将马惊得跑远后,她才返回先前待着的地方,从树丛中拖出剩下一个为拆解的快递,开始加快动作准备离开。
第二次的重新启程,玉小楼骑上了野外专用的山地自行车。
马车虽好,但在她休息好后,就很是无用了!
现在这个时空最像样的路的水平也只达到乡下土路的水平,马车走不快,而且玉小楼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她的伪装拖不了哪吒太长时间,还不如放个障眼法出去作用大。
至于两日了,哪吒为什么还未追上来,她想应该是他大意了。
那人就算对她有意思,也是小看她的,因为她是个凡人,且还是个生存技能连这里奴隶都比不上的凡人。
哪吒,他说不定这两日都在陈塘关铲地皮似的找她。
等确定她没藏在陈塘关后,才会外出找寻她。
而等哪吒外出后,他们两人赶路的速度完全不是在一个级别的。
她千辛万苦移动的距离对他来说,就像蚂蚁一日爬行的距离,他甚至不用流汗就能追上他。
自己不会法术,就只能和他玩心眼,拼命耍王八蛋了!
想到这里,玉小楼又觉庆幸,觉得自己还不算是倒霉到家。
她是在读书时穿越的,所以她还年轻健康,身体素质极其耐折腾。如果她是工作后再穿越,那玉小楼都不敢确定自己与哪吒对饮,将他灌晕后又折腾那些这些后,是否还能爬起来逃跑……
大学生只要不是特别颓废放纵的那种,一般都身体特别好,代谢完酒精后,玉小楼觉得自己熬夜赶路也不怕猝死了!
哪吒自有他的法术去,她玉小楼也有现代科技傍身!
总之,她才不要再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 !玉小楼心中越想越郁愤,连给山地自行车前方拧车筐的力气都加大了很多,面目更是因为用力而显得狰狞。
连夜赶路,她需要有个东西安放火堆。
照明她可以用现代工具,但热度与灼烧木料的气味却不能用现代工具偷懒。
没有燃烧发出的固定声音与热度,虚假的花花架子可骗不了野兽的耳目。再说了在这个时代,她觉得山林中的野兽还没有完全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敬畏之心,她还是要随时在身边预备上燃烧不灭的火,靠自然的力量去抵抗自然的危机。
其余再有的什么妖鬼精灵之流,玉小楼心中也只能像出逃时对待哪吒一样的方式去应对。
赌。
赌她运气不错遇不到它们。
总之自己穿越已经很倒霉,再倒霉到什么地方去她也不稀奇。
去做楚门吧,还是那句话做楚门总比做颂莲强上百倍!
玉小楼拍拍脸颊醒神,骑上自行车按照缺德地图的导航再次上路。
这一回在路上遇到马车行不过的地方,她骑着自行车轻松跃过,而遇到自行车过不去的路段,她扛起自行车小跑着便也过去了。
前面她为了自保锻炼出的力气,用在这时刚刚好。
她一定要快哪吒一步到达乾元山金光洞!
这个念头支撑着玉小楼忍受路上遇到的一切辛苦,在黑夜中她也大着胆子穿梭在深夜的山林中,无所畏惧地尽可能按照导航规划出的最佳路线上行走。
夜色中玉小楼翻山越岭,哪吒也在外四处搜寻着她的踪迹。
初时,在第一日,他的确如玉小楼所想停留在了陈塘关,里里外外一寸寸刮地皮时地搜寻她的藏身之处。
因为他怕自己直接向外找去,而玉小楼却暂时藏匿于陈塘关,一来一回双方错失,会耽误时间。
又加上哪吒对玉小楼的了解,他不相信小玉会毫无准备的一个人就傻乎乎往外冲。
她在府中接连两次的算计,计策瞧着是莽撞粗陋了些,但细细分析却能看得出她计算的精准。
她算准了李靖对她的轻视,算准了哪吒对她的包容放纵,所以她简单粗暴的手段用成功了。
这点在事后哪吒怒极都不得不夸赞她的聪慧。
小玉,原是看得清人心的,甚至她连他的心思都拿捏准了几分。
真聪明,有心思有手段的小玉,让哪吒更加喜爱她了。
瞧瞧,他哪吒的同修怎么可能真的是一只无害的兔子。
她,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机敏的貂、貉之属的小兽。
爪牙力气不如其他大型的猛兽,却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段,聪明的头脑在百兽中获得一处容身之地。
他真期待,亲手抓住小玉的那一瞬!
她会是什么反应?装死?还是竭力的撕咬反抗?
无论是那种反应,哪吒光是想想都觉得热血上涌,激动得他耳朵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加速流动的血液涌动之声。
在第一日的搜寻中,哪吒未在陈塘关找到玉小楼的踪迹,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从一个小贵族手中拿到了一条精致的玛瑙手链。
那个帮助玉小楼的人,他说不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凡人。
他畏惧哪吒在外的名声,在陈塘关闹开他家家户户抓人的事情后,这人犹豫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为保全自身全家性命,战战兢兢拿着这首饰主动找到了哪吒面前,向他说明了那时的情况。
哪吒听完他所说,倒也没为难他,向他问明了他借出的马车样式,便让他上总兵府重新领去一辆后,哪吒就将玛瑙手链拿在手上,驾云向着乾元山的方向行去。
如此在陈塘关耗费的时间便有差不多一日。
哪吒趁着天色还早,日轮还未落山,先驾云在天上粗粗找到天黑,等金乌回巢,月上玉兔捣药时风,他又落下云头,往回在来路上寻找。
野人聚居地、妖怪洞xue、水族洞府、飞禽走兽所居的石xue树洞,他是一寸都没放过。
想到小玉的狡猾,哪吒沿路连野狼洞、野猪窝这些地方也捏着鼻子弯下腰爬进去钻了个遍。
生怕他一个大意,玉小楼就窝进什么缝隙中,躲过了他的搜寻。
时间空耗到了第二日,哪吒摇着自己腕上带着的玛瑙链子,返回陈塘关周遭寻找,最后在早起耕种田地的奴隶们口中问到了一个疑似玉小楼的女子。
哪吒耳边听着玉小楼扶着马车站在路边面色惨白,神色惊恐,心中便抽搐着出现像琴弦崩断般的疼痛。
他不愿她离开他是真,却也不想她落到真可怜的境地。
那可是真切地怜爱过他的小玉,连算计他的手段也是以身入局的那种温吞手段,都没想过趁他放松戒备时给予他痛击的小玉。
哪吒是可以轻松去到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段行程的终点乾元山金光洞前等待玉小楼的自投罗网。
可哪吒不愿意这般冷酷地对待玉小楼。
她在他这里的待遇不应该这般凄惨。
只要他抓到她,让她看清事实的不可为就好,她会懂的。
哪吒按住自己抽痛的胸口,按照奴隶指引的方向去找玉小楼。一番沿路仔细地寻找下,他找到了一个像是玉小楼挖出后又往回填埋的坑。
坑里刺鼻难闻的灰烬,证明了哪吒心中的猜想,这就是玉小楼在此停留的痕迹。
有了蛛丝马迹抓在手心,他耐下心以这个坑为点向周围呈现圆形蛛网般扩散寻找,忙碌了一个时辰,哪吒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找到了一袋碳。
形状规整,气味特殊,是只有小玉才会用的碳,是她故乡的产物。
哪吒轻易便认出了此物,接下来的寻找因为他现在得到的结果变得轻松起来。
他脸上挂着笑走到路中,朝着背离陈塘关的方向奔跑。
他细瘦修长的身体奔跑起来,矫健得像一只正值壮年的野马,迅疾带起一阵疾风在路上奔驰,乌黑亮丽的长发随风飘起像是行军时扬起的旌旗般在空中烈烈飘动。
找到你的去向了!
哪吒跑了一日,在路上接连发现两个距离较远的坑,他蹲下身用乾坤圈刨开,不出所料,他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碳灰。
手指捻起一点在指腹上碾开,哪吒低头嗅到了上面刺鼻的香味。
小玉,在路上一直焚香吗?
她不是喜好这些物什的女子,又加上她是在逃跑途中就更不可能有闲情逸致把弄这些小玩意了。
嗯…小玉莫非在路上做了什么伪装?
她装作贵族的模样出现了吗?
小玉,她用了奴隶? !
这个念头从哪吒脑中冒出时,他觉得什是匪夷所思,内心想否决却又犹豫。
他犹豫着在这附近盘亘了三五日,专门守在此处在周围抓人询问,最终让哪吒从多人口中获得的零碎消息,整合起来一块块拼凑出了玉小楼此时在外的扮相。
她竟是扮成了巫觋的模样在外行走? !
还有她为什么在别人口中是个男子? !
还、还穿得衣襟大敞? !
哪吒脸上两条飞墨般扬起,尽乎入鬓的长眉蚯蚓般地扭住团起,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小玉此刻的模样。
怎么才离开他几日,她就变得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如此地、如此地不将就。
……而且啊,哪吒听完见过小玉的所有人所指的方向,他想她是走反了。
如果她没有中途改道,按照众人所说,她走得离乾元山是越来越远,眼见着再远一些,她最后到达的地方会是西王母的居所。
等等,西王母? !
小玉该不会投奔这位去了吧? !
哪吒心中大惊,当即顾不得再在心中想象玉小楼改动的打扮,顶着一头热汗继续沿路问询着,向玉小楼车架移动的方向寻去。
越找越偏……
被情迷心智的哪吒,他在此时失去了对细节的判断。
而在远方的玉小楼却是距离乾元山越来越近。
一日哪吒不找来,她精神便一日胜过一日的振奋!
他上当了!他绝对上当了!
那她要快些,再快些去往乾元山,她要赢! ! !
白日,玉小楼骑着山地自行车赶路,到了夜晚,她就换成骑代驾使用的电动小车赶路。
总有好心商家会发货出充了电的车,而玉小楼就碰着运气去买这样的车赶路。
好在她的父母给力,让她的银行账户余额一直很充足,这才顶住了她这段时日在交通工具上的耗费。
就这般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的干熬中,玉小楼终于赶到了乾元山。
她这时身上已是脏得不能看了,握着手机站在山下,她听着导航的语音,您已到达目的地,捂着嘴喜极而泣。
她要回家了! ! !
擦干净眼泪,玉小楼将手中剩下的半瓶功能性饮料灌进嘴里,就大步向山上走去。
离成功之差一步时,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再不把珠子交给太乙真人前,她都不能松懈!
山上常年云雾缥缈,彩霞环绕,玉小楼喘着粗气爬上了乾元山,迈着沉重的脚步,到达了金光洞前。
和前次一般无二,金霞童子俨然一副早知道她今日会来的模样,对她身上的邋遢视而不见,态度热情地领她进入洞府去见太乙真人。
在玉小楼出现在太乙真人面前时,太乙真人显然没想到她会以这般灰头土脸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太乙真人垂眸望着站在台阶下的玉小楼,她身上脏污不堪,神态也显得极其疲倦,可她的眼睛是那样的亮,带着满是希望的明光。
玉小楼向太乙真人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向他,道:“您看我把东西拿来了,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太乙真人低头看着玉小楼,视线近乎穿透她的躯体,直视她吞进腹中的珠子,冰冷的目光,寸寸分析着它的属性。等他看明了,再看向眼前站着的玉小楼她脸上的表情时,便只觉得她可怜。
明明她都这么努力了,却在运道上差了一些。
太乙真人正想着该如何将这个坏消息告诉玉小楼,却不想他此时的沉默让这个孩子误会了。
玉小楼眼睛望着面前不说话的人,心中恐慌渐起,她颤抖着声音,伸出左手去扯太乙真人的袖袍:“您答应了的,答应我只要做到了,就送我回家,您答应了的!”
她说话的声音愈加嘶哑,整个人似片风中惊叶般倒在太乙真人身前,不等他来扶,她抓住他的袍角哀求道:“您答应我的啊!”
见此情景,太乙真人心下叹气。
他蹲下身扶着玉小楼坐起,对她说:“我是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太乙真人顶着玉小楼重新燃起希翼火苗的双眼,残酷地对她说:“可小玉啊,你拿出的这枚珠子是阴珠。”
玉小楼无措道:“阴珠有什么不好?”
太乙真人摇头:“没什么不好,此物自身无有任何问题,但在你的事情上用它便不好。”
“那孩子是叫葵吧,她经历有异,才能在体中育出异宝。原这物应是一枚汇集阴阳二气,介于死生之间的珠子。我不知那孩子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这珠子一分为二,变成一阴一阳两颗珠子。”
“阴珠在你手上,但你光凭借它想引渡宇宙之间,便只有死路一条。”
太乙真人向玉小楼解释完后,劝她:“小玉你若还不愿领受你的天命,那就再想办法去拿到那粒阳珠吧,它才是代表生的那枚。”
“不、不、不!”玉小楼听太乙真人最后这么说,肯定地和他说:“那珠子在哪吒手里,他不会给我的。”
“而且……”接下来的话不好对太乙真人说了,那日混乱过后,玉小楼也摸遍了哪吒的全身,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另一枚珠子。
她不知道那人将阳珠藏到了哪里,但确定他不会将珠子给她的!
玉小楼没忍住,眼中流下两行泪,顺着她消瘦的面颊流淌,她放低声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先引我上路去,不然后面就要有人追来了。”
太乙真人:“你确定如此?”
“确定。”
她的回答从未改变,只要有一丝机会回家,死活不论,她都必须得拼一拼。
太乙真人道了一声,我先将你体内的阴珠取出,便将手插入了玉小楼的腹部。
玉小楼瞪大眼睛咬住嘴唇,身体颤抖着感受另一个人的手穿过皮肉,在她的内脏中翻找。
她一路上如厕都有留心,确认那珠子没被她排出体外,而太乙真人现下的举动,却让她觉得惊悚万状。
这完全和她印象中的神仙手段不一样,太乙真人的手段是这样的血腥恐怖……
玉小楼额头上不断流下冷汗,她觉得自己完全是变作了一枚被人拿在手中的牡蛎,正被一柄小刀活生生的刮开割肉。
太痛了,太乙真人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是这样的取珠手段,她在山下时,就应当提前把止痛药买来吃了。
太乙真人取珠的动作很快,玉小楼却觉得整个过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痛得短暂失去了意识,等她茫然咽下嘴中的金丹时,从从被汗水打湿的眼睫中,看到太乙真人血淋淋手掌中拿着的一粒珠子。
“回家,麻烦您送我回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她扶着自己沉重的脑袋站到了太乙真人身边。
灰黑色的衣裳上破开一道大口,露出里面细白的皮里肉,皮肉上还沾着血痕,玉小楼单薄的身体站在太乙真人身边,更加像是块裂开的蚌壳。
“好。”
太乙真人刚刚开口,洞外便窜进来一条红绫缠在了玉小楼身上,将她裹紧拖在了地上!
“你别想走!”哪吒从洞外大步走来,连日不断的奔波,让他看着也分外狼狈。
但因为失去华服金玉的装饰,只着一身素衣的他,在此刻自己面前最亲密的两个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形象。
哪吒就像是只恶兽般捕获住玉小楼后,便不管不顾地暴起向太乙真人扑去。
他要强夺太乙真人手中那枚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