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奇了?
被捆仙绳锁住全身的哪吒,他漫不经心往邓婵玉面上一瞟,道:“我为何要助你?”
还宽宏大量?拿这词来夸他,也要看他认不认!
关押哪吒的营帐内孤盏独支,微光如豆,在黑暗中一点亮色,在莲花先锋官的莲首上跳跃,他抬起头望向来者,血色的莲花瓣像是一片片凝固的血痂,妖异地在他脖颈上盛放。
“你,你怎么伤得如此严重?!”邓婵玉这时才看清身形半隐在黑暗中的哪吒形貌。
她这一声惊呼,倒让哪吒心生别扭。
爱惜自身好颜色,讨夫人欢心这种事,怎好对外人言之。
朝向邓婵玉发现的莲首原地一顿,又整朵花向下垂去。
哪吒心中突然有些烦躁了,他想今夜来的人为什么是她?
他今日与那矮匹夫交战之时,就看出那厮所用法宝,是属于前次来助阵的诸位师叔中的其中一位的法宝。
当时战中来不及将消息传回去,他又有心想探知这人来历,哪吒便将计就计顺着土行孙的激将法,下了风火轮和他公平一战,被俘在了商营。
情绪不佳的莲花先锋官说话语气更加冷漠,在冰冷的夜色中响起,入耳若金石敲击,清脆,又没有任何温度:“我的伤关你什么事?你别在这说些无头无尾的话,谁知你这人降了,会不会找着近身武王的机会,行刺杀之事?”
邓婵玉又哪吒的话扎了一次,她明白她刚才那番故作姿态,是展示给瞎子看了。
于是,邓婵玉不再说话,她站在原地安静地打量了会儿哪吒的周身上下,忽道了一句:
“你那么安分,是不是还有什么计策未施展?”
“你潜进来,是想刺杀我父吗?他最是谨慎,你见不到他的,我们准备等此战胜了,再将俘虏押回朝歌教给王处置。”
第一句是试探,后面几句话就是邓婵玉给哪吒的回敬。
难听的话,又不是只有这花怪会说!
哪吒没想到眼前人的脑子竟然也是个好用的,居然凭借一个照面几句交谈,就猜测出他的目的。
他在心中赞了两句,杀意却是越涨。
这种人才若不是自己营中的,就该死!
哪吒心中盘算着如若可以,找着机会解决那矮匹夫时,顺便也把眼前人收拾了的想法,又听她说了邓九公对待俘虏的想法,一时心间笑意与杀机交织。
什么优柔寡断的蠢材!
还将俘虏压回去,真当他们是平常的凡人被抓了就无可奈何?还是一点路上的变数都不担心发生?
有这蠢材做敌首,哪吒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战快胜矣。
听这敌将说了这么多话,哪吒想想也是回了她一句:“你投周了,你父怎么办?”
邓婵玉听这话,面上露出了个把握十足的表情,灯豆在她琥珀色的眼中跳动,似是被凝固其中:“父亲,当然是和我选择一个王效忠。”
这话说得极其霸道,一点子对父应有的顺从也无。
别人听了会大惊失色的话,哪吒觉得顺耳多了,到这时他才愿意听听面前这人打算什么个降法:“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是真心实意?”
邓婵玉:“我愿意献上土行孙那厮的首级,给武王!”
“你没有本事,独自斩杀他。”哪吒诚实地说道。
他说这话不是小巧邓婵玉的能力,而是他与土行孙正面交过手,心知这人有几分本事,手段又油滑,藏头露尾的,以她手中发石的妙法要想杀他可不容易。
邓婵玉没有反驳哪吒对她实力的判定,她沉默了许久。
在昏暗的帐中哪吒听得邓婵玉的呼吸时重时轻,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哪吒约莫在心中数了一百个数,才听她说道:“我父将我作为财宝,赏给了土行孙。你且等几日,到我与他成婚之夜,便是他丧命之期。”
这是早有预谋啊,哪吒心想。
正有意回话,他却注意到有一段熟悉的红绫,正鬼鬼祟祟贴地爬行,从帐帘处溜进帐篷?
这是……
莫非是小玉来救他了? !
明知这个猜测最不可能,在这一瞬间,哪吒还是觉得自己身体中,并不存在的脏器,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做着思考状,却是看见自邓婵玉身后猛地跃起一个人影。
黄天化手持利剑自邓婵玉身后三步之远跃起,作势要从其身后,削下她的头颅。
姿势是很英勇没错,气势也很足,但是……
但是哪吒看着黄天化此时的表现,再联系到他的所有战绩,就忽然很想问他的师父一句话:师叔,你是怎么敢把他放下山来的?
不等哪吒出声提醒,就见邓婵玉身姿灵敏地往一旁闪去,躲过了黄天化一剑。
黄天化劈了个空,正扭头盯着着人,想要换招,一时旦见眼前一花,他又被五光石击中面部。刚好了些的面容,又是一回鼻眼皆平。
重伤之下,黄天化持剑的手颤颤不停,却在眼角淌泪的下一刻,整个人被邓婵玉掐住脖子重重摔在地上。
“喝!”
随着她一声提劲儿的呼声,黄天化被邓婵玉摔在地上后,又被她夺去长剑,捆翻在地。
邓婵玉见有人想杀自己,暂时也顾不上游说哪吒为自己的投诚作保。
她一脚踩住黄天化的头颅,一脚踩在地上蹲下身,给暂时被自己摔晕了的黄天化搜身。
见这人晕倒是真晕,身上又没带其余法宝,邓婵玉紧绷的表情才放松了三分。
她取了帐中多余的麻绳石锁来,将黄天化的手脚捆缚齐全后,将人拖在哪吒身边躺好,这才表情痛苦地捂着脖子抽气。
因为刚才的打斗激烈,她脖子上伤口裂开了,连带着一些结块草药泥往衣领内剥落。
邓婵玉此时不得不先要去处理伤口,外加解决黄天化闯营带来的麻烦,她走前对哪吒说道:“我先去将这莽撞之人惹出的麻烦解决,之后我再来和你细说。”
哪吒看她脚步匆匆的离开,之后又停在帐帘外许久,哪吒便知道黄天化这人是将看守他的兵卒,全部解决掉了。
唉,哪吒心中叹气。
他垂下莲首对着黄天化抖抖花瓣,做了叹气这个动作的替代。
哪吒想黄天化这人是一点做坏事的经验都没有!
能近身戳刺,为什么要玩跳砍?
杀人不知道藏//尸,军中待了这么久,难不成不知道将士们的鼻子对血腥味极其敏感吗?
心中叹息是次要,主要等听得帐外脚步声远去了,哪吒才召唤混天绫靠近。
作为哪吒的伴生法宝,世间唯有哪吒与玉小楼二人能操控,因为他们是一心同体的同修。
混天绫离地了也不染尘,干净柔软地缠在了哪吒腰上,将自己伪装成了腰带装饰的绳结。
等藏好了混天绫的所在,哪吒才在脑中过滤今夜自己所遇的一切事。
待他理顺了邓婵玉投诚真假,和黄天化救他一事是私情还是军令后,哪吒听见黄天化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声音。
黄天化睁开眼时,眼前是阵阵重影,耳中也是一阵嗡鸣。
瘫在地上几息,他才翻身坐起,僵着脖子呼痛。
正懊悔自己因想在哪吒面前,卖弄几分自己的英勇姿态而失利被擒,黄天化就听见身边人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嘲讽:
“黄天化你无能至此,是怎么敢一人下山的?”
黄天化语塞:“我……”
他也没想到自己照面,就被邓婵玉撂倒了。
脸耳发烧,当即烫得他怔愣在原地。
心内正羞臊,黄天化又听哪吒问:“你来救我,是听令行事还是私下做主?”
黄天化忙抬头回答:“是二哥叫我来的。”
意思就是这事武王或许不知道,姜子牙却是知道,哪吒听懂的同时也对黄天化的表达能力觉得头疼。
怎么他对敌手法粗枝大叶,说话却是有种浸淫官场久已的藏话式说词?
黄飞虎和天祥明明都不这样啊……
哪吒想不明白后干脆暂时不想了。
他只问黄飞虎:“你且将二哥的计划说来?还有你为何带着混天绫来找我?”
黄飞虎有心在哪吒面前描补自己的形象,忙道:“当时你被抓去,我原本想上阵对敌的,却被二哥抢先。
他去捡你遗落在战场上的风火轮与火尖枪时,和那三寸丁斗了起来,看出他手中之宝是捆仙绳,是我们教中宝物,如此便决定先来救你出去。 ”
答完一问后,他又答第二问:“混天绫是受你同修驱使跟来的,她担心你失了火尖枪,手上没有得用的法宝驱使。”
“还真是冷静。”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爱玉小楼的理智,却又会有心疼她掩饰自己情绪的熟练。
也只想了爱侣一息,哪吒就和黄天化继续说起正事:“我也是在与那厮交手时,看出他手中宝物,是前次来援的师叔们中某一位的法宝。这次我原想将计就计,来商营探听他的情报。”
黄天化闻言连连点头后,道:“你探听完,若他真是我门中人,你要传信回门中,给他师父么?”
哪吒冷笑一声道:“如此,不是饶他一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让他死中得活?”
黄天化明白了:“你是想……”
哪吒直接点出黄天化不敢直言的内容:“卑不动尊,我当然要替师叔劳力一把,清理门户。”
黄天化有些犹豫:“这样做了怕是要被师叔记恨。”
哪吒不在意道:“他恨了又能怎样?他敢动你我?”
黄天化下意识摇摇头,随后又听得哪吒将此前邓婵玉夜会他,密谋之事说出。
他脸上表情先是一愣后又一惊,随着哪吒讲述之事最后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违背师命、逆天而行、沉迷女色,土行孙这种人也配与你我同门!”
同是作为阐教弟子的黄天化,他知道门中师父是有多疼惜弟子的。
若他们将消息传回去,土行孙怕是真能苟活,捡回一条命。
如此的话,黄天化想到要和这种人相提并论,就觉得自己受了侮辱!
他气愤道:“如此,要等着那女子割下土行孙的头颅吗?”
哪吒摇头:“她那计策可行,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就这般袖手旁观,如此做了壁上观,不是丈夫行为。”
黄飞虎问:“哪吒,那你是想如何?”
哪吒:“得想个办法先从土行孙手中骗得了捆仙绳,然后再将他围困绞杀。”
这话有道理,但……
黄天化叹气:“是我莽撞,若不是我被俘,还能帮你与二哥那边传递消息。”
哪吒语气平淡的说道:“你被绑了也不要紧,我们还有人能给二哥传消息。”
黄天化:“谁?”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傻了。
忙抬头对着哪吒的莲首嘿嘿一笑,和他一齐说道:“邓婵玉。”
若她没有说谎,必会答应为他们传话一事,然后与他们合谋。
等邓婵玉平息了黄天化造成的混乱,又去邓九公面前谎报了军情后,她再次回到关押哪吒与黄天化的营帐中时,这次他们三人达成了共识。
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邓婵玉单骑去营外山林中狩猎回来后,她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弱质芊芊的少女。
邓九公听得有人上报,他女儿外出带了一女子回营,当即怒得让人将邓婵玉和那女子叫来,有心惩罚她带外人进军中的大错。
邓婵玉领着女子进了父亲所在的营帐,她不等邓九公开口,便先发制人道:“这女子,是我找来给土行孙的!”
邓九公因前事心中有愧忙急道:“你要找陪媵也不急于一时啊!”
邓婵玉冷声道:“我不方便时,也得马上找到人用吧!”
邓九公道:“还未成礼,何来不便?不如回去后,再在同族女子中寻媵妾就是了。”
“看来是父亲你没听懂我的意思。”邓婵玉盯着邓九公的双眼,一步都不肯退让,继续道:“我对那人,什么时候都不方便!”
邓九公见女儿态度不逊,心中生怒,刚想呵斥她,却见邓婵玉忽地眼中水光一现,猛地转头不再看自己。
他看见了女儿脖子上惨不忍睹的犬咬伤痕,顿时心中什么怒火也无了。
邓九公捶胸顿足道:“罢罢罢,是我对不住你,你想如何便如何是了!”
邓婵玉在邓九公看不见的角落,面无表情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她等邓九公将话说完话,才低着头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又给带回自己的帐中。
在邓婵玉的吩咐下,不出半个时辰的时间,营中正春风得意的土行孙就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妾的没事。
他也是大大咧咧,视邓婵玉为自己未过门的妻室后,他便直接进了邓婵玉的帐中,眼神挑剔地往正侍奉邓婵玉饮酒的女子身上瞧。
见那女子面容娇美,裹着麻衣也掩不住内里的凹凸有致,他满意道:“今夜你来我帐中侍奉!”
女子娇怯怯往邓婵玉那处瞧去,却听得她不在意地一挑眉道:“他让你去,你就去。”
土行孙不在意邓婵玉对他的冷漠,只觉美妻娇妾,他也是能享受一番俗世中男子的乐趣了。
什么清修,什么师父,在这一刻都被土行孙抛去了九霄云外,好在他还有些讲究,要等晚上才行事。
土行孙在得到邓婵玉应允后,眼神恋恋不舍地在那女子身上留恋许久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待用过了晚饭,邓婵玉避开巡逻的士卒,领着自己带回的女子往关押哪吒与黄天化的营帐中走去。
帐前看守的士卒已被她换成了自己的人,邓婵玉让她们警戒后,便掀起帐帘入内。
里面盘膝而坐的哪吒与黄天化,已是等候了她多时了。
黄天化抬头看邓婵玉竟然带了个娇弱的女子来见他们,脸上立即大惊失色:“你带个舞女来做甚?她能干个什么?!”
邓婵玉往一旁推开,让那女子朝黄天化的方向又走近了些。
黄天化看这女子俏脸一红,眼看着就要弱不禁风地往自己身上倒去,立时急得满头大汗:“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啊!”
哪吒嫌弃地往远处挪了挪,扭过莲首,不去看黄天化此时这没出息的样子。
黄天化见自己此时无依无靠,赶忙大叫着祸水东引:“女子止步!止步!我是修道人不能破戒的,你往哪吒哪去,他是个百无禁忌的!”
哪吒听他这么说当即气得转身给了他一脚:“你乱说什么?携手同行的同修,与这迷心乱智的情爱就不是一个意思,你这小儿,辱我!可恶!”
黄天化急得眼前发花道:“你这也比我好吧?我可是童子身,不能破的,不能破的!”
“走开啊!你快走开啊!!!”
哪吒怒气腾腾,却是见再不管黄天化,他的惨叫声是越来越大,忙又给了他臀上一脚,低声骂他道:
“你仔细瞧瞧,你面前的美娇娥是谁!”
他话说完后,黄天化的脑袋被那女子的右手按住,接着又似哄狗一般拍了拍。
浑身怕得定在了原地的黄天化,他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天化啊,你的定力不成,回去后增加些静坐的时辰吧。”
黄天化顺着人声抬头望去,此时眼前哪有什么弱不胜衣的美女,有的只是眼中含笑低头望着他的杨戬。
“二哥,你吓死我了。”
黄天化背后的冷汗顺着背脊滑落,他放松了身体,瘫软在了哪吒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我还以为是商营中有人出了个阴损的法子,要这样那样的害人呢!”
不等杨戬答话,哪吒先嘲讽黄天化道:“你认为抢先商营想出这种法子坏人修为的你,是什么好人?”
黄天化俊脸一红反驳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哪吒不理,继续阴阳怪气:“说、说、而、已。”
黄天化:“哪吒!你怎么总是喜欢讥讽我?!”
哪吒:“走开啊,快走开,黄天化可是童、子、身,不、能、破、的。”
邓婵玉眼神诡异地往哪吒与黄天化两人之间游移两圈后,才将疑问的眼神抛给杨戬。
你们周营的男子都这样?
收到邓婵玉信号的杨戬,他回首对邓婵玉含蓄的一笑,传达给她一个无声的信号:
偶尔
众所周知杨戬有一条狗,但哮天犬这狗是他的法宝之一,不是真狗,他不用溜也不用养。
所以这会儿,他听见面前这两人werwerwer的叫得你来我往,心中现下是真的有点烦了。
“噤声。”
杨戬空闲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哪吒头顶上。
他脸上还带着微笑,说出的话语却十足的冷酷:“我们先完成正事,之后你们两个要闹什么,回营中演武场去闹。由我看着,你们两个打,不打得其中一个起不了身,就不喊停,你们看这么办好不好?”
黄天化:“……”
明明是你先逗我的,二哥。
哪吒:“……”
明明是黄天化干的蠢事,怎么你还搞株连…
两人很不服气,但是苦于打不过,双双憋屈的闭了嘴。
这两人不闹了,四人才能心平气和的议事。
杨戬从身上拿出玉虚宫赐下的符纸,往捆在哪吒身上的绳索上一贴,解了捆仙绳的威能,又拿出小刀滑开捆绑住黄天化的绳索,等这俩人脱困了,杨戬才开口说话:“我们今夜就将土行孙解决了。”
黄天化惊讶:“这么快?!”
杨戬解释道:“因为姜师叔要派人去问惧留孙师叔了,今夜不杀他,明日他就能得他师父庇护。”
黄天化听了气得和杨戬告状:“二哥,你不知那矮匹夫不听师门命令行事不说,他还主动去破戒,乃一个好色之徒是也!”
杨戬依旧态度平静道:“我知道。”
黄天化奇怪道:“什么?”
哪吒难得惊道:“嗯?”
他们营中可没女将,土行孙那匹夫该不会是对男子也能起色心吧? !
他们二人不由眼神微妙地去偷瞄杨戬。
杨戬:“……不是我。”
说话间,他将眼神投向哪吒。
哪吒:“?”
杨戬:“玉小楼担心你的安危,上城墙边上观战,受了土行孙几句调戏。”
黄天化:“!!!”
他可是知道哪吒对他那同修的宝贝!那是嘴上日日挂着对他们炫耀,又吝啬地舍不得让他们一见的珍藏。
他们这带弟子中,只有杨戬被哪吒带去认识了他的同修。
到现在黄天化对玉小楼的认知,都是一半来源于哪吒的夸耀,一半来源于杨戬口中的是个好女子的叹息。
这土行孙怕是死前要狠受一番罪了,黄天化在心中暗暗嘀咕。
坐在一旁一直不插话的邓婵玉,她作为外人不好打断这几个师兄弟叙情是其一,其二在于她想从几人相处中摸索日后与同僚相处的尺度。
谁想到这一听之下,居然让她心下吃了一惊,哪吒这花怪居然有妻室,还是天地认证的同道? !
看哪吒此刻气得莲首上花瓣张合不休,每一片红艳的花瓣都朝天竖起,是旁观的任何人都知道他此刻的愤怒。
“这庶子!匹夫!无父无母无师无友连湿毛卵化的畜生都不如的杂碎!他岂敢!岂敢辱我!”
哪吒气得肩膀都在颤抖,心中酸涩得拧出汁来。要不是他有心试探,而不是当场就将人刺死,小玉怎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辱?
哪吒倏地朝杨戬面上看去:“二哥,今夜抓住那厮后,绝不能让他好死!”
杨戬点头:“那是自然,如此肮脏之物,绝不能让他辱了师门清净。”
黄天化听懂了杨戬的言下之意,也是不会留土行孙一线生机的意思。
土行孙这人的存在对他与二哥,只是恶心如粪土般的存在,对哪吒和邓婵玉二人来说却是新仇旧恨了。
邓婵玉等面前师兄弟三人叙话尽了,才道:“你们今夜准备如何施为。”
杨戬面上的笑容更加化开,满面清朗地回道:“邓将军,你不是知道的吗?”
邓婵玉想说自己哪里知道时,却突然想起杨戬在要说以女子身与自己入营后,当时躲在他背后的女子,的确是将此人拉入不远处的树林中,距离她的位置还不远,就大声密谋起来。
联想到当时自己听到的那什么什么话术,邓婵玉望向哪吒的眼神里满是理解:“嗯,若是你的同修如此,你痴迷于她,嗯,也是可以理解的。”
哪吒:“?”
杨戬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她很厉害。”
哪吒:“厉害什么啊?小玉她又不会打架,见了血就发抖。”
杨戬从袖中拿出哪吒的火尖枪与风火轮还与他,道:“今夜你们在邓将军的帐中藏好,看我施为就知道了。”
另一边,邓婵玉也将黄天化的剑还给了他,对着这人探究的眼神道:“你也是等着看就是了。”
黄天化:“喔。”
哪吒、黄天化拿回兵器的同时,邓婵玉的副将也拿了两套商军小卒的衣裳进来。
哪吒与黄天化变化成了普通凡人的模样,杨戬也变回女儿身,三人低眉顺眼地跟在邓婵玉身后回到了她的营帐中。
邓婵玉帐中布置俭朴,哪吒只得变回了以前的身形,和黄天化一起躲在榻底。
邓婵玉和杨戬见人藏好后,忙找出工具温酒。
酒液随着炭火的温度升腾,帐中酒雾缭绕,气入肺腑满是酸甜滋味。
这时便布置得差不多了,邓婵玉招手让候在帐外的副将,去请土行孙前来。
土行孙听得未婚的夫人相邀,他没有多想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他掀帘入帐,见一英气一柔美的二女并坐在席间,酒雾缭绕其中,还未饮酒,土行孙已是觉得自己微醺了。
他疾步走上去,一把拉住邓婵玉的手道:“夫人,今夜相邀是为何事?”
邓婵玉差点忍不住反手去抽土行孙一掌。
看他一副幼童模样,却长着成年男子的脑袋,且面上一副淫//邪的垂涎之样,邓婵玉就想吐。
她别开脸强行忍耐,杨戬却不会视她的痛苦而不见,他抬手摸向土行孙的手背。
女声娇柔道:“主人,怎将妾冷落在一旁?”
土行孙扭头看去,见美人双颊泛红,又感受到她玉手柔软,一下注意力就被她引去了。
邓婵玉没在被土行孙摸手,看着这人揽抱着杨戬变化的女子调笑,身上的鸡皮疙瘩噌一下冒起。
她抖抖肩膀放松身体,僵硬地给土行孙斟酒道:“我不想你今夜都与她在一处,便喊你来了我这。”
土行孙是抱着一个美人,又要顾另一个,忙回头对邓婵玉解释:“好,我都依你,我不与她过夜就是,交//媾完我就走。”
生怕邓婵玉嫉妒,土行孙又道:“夫人,我对你乃是一见便爱之深切了,一妾妇岂堪比之?”
邓婵玉听得头疼,又为土行孙心口不一感到厌烦。
眼睛都要落入别人变化出的假肉中去了,还说着这样他自己都不信的话,想要她认同?
痴愚!
邓婵玉垂下眼不去看土行孙的虚情假意,答道:“那就一回事必了,你就离开。”
土行孙口中连连称是,点头点到一半就忙着去低头啜饮爱妾递到唇边的美酒。
温热的酒水入喉,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就听见身边的爱妾道:“仙人怎么与我成事时,还要带着这么多累赘?”
土行孙笑她:“你怎知我是仙人?”
杨戬继续装模作样,笑道:“我听士卒们说了您的事迹,这样威武,当是天人下凡也!”
土行孙被夸得高兴了,又连饮了几盏酒,拉着爱妾的手亲个不停,却只口不提卸掉身上捆仙绳和武器的话。
好色又惜命。
杨戬不急,他用这娇柔的女声向邓婵玉嗔道:“夫人也是,好没意思,这样的良辰美景还带着刀兵!”
邓婵玉明白杨戬的暗示,她干脆地解了腰间的武器放在兰锜上,在回席时犹豫了片刻又将手中五光石放在了案几上。
如此,邓婵玉身上是一件兵器、法宝也无了。
果然如杨戬所料,土行孙见邓婵玉卸去了身上利器,这才对他笑道:“美人,我要你亲自为我宽衣解带。”
饶是定力稳如泰山的杨戬,他此时也被土行孙脸上故作潇洒的邪笑恶心到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矫揉造作道:“还请仙人随我上榻。”
美妾眼中含情,土行孙自然是随了她的意,跟着她上榻去。
等土行孙上榻后双脚离地往榻上爬,邓婵玉也横着堵在榻前方。
杨戬等的就是土行孙双脚离地,危机时刻不能使土遁逃生,后有哪吒、黄天化二人,前有邓婵玉,现在只等他解了这厮的捆仙绳,便能立时发难!
他散了衣襟,半路虚假的沟壑在土行孙眼前,哄他:“仙人且请闭上眼,也让妾得听您的事迹。”
“闭眼啊?好好好!”土行孙闻见美人体香芬芳,当即笑着张开双手任杨戬变化的女子,在他身上随意施为。
杨戬手搭上土行孙的肩膀,刚想直奔主题拿了捆仙绳,突然又想自己不能辜负好友的一番精心准备,于是清清嗓子念起了原先就准备好的台词:
“仙人,你我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也算是一种上天注定的缘分。
来,让我们一起闭上眼睛,互相猜猜对方的性情如何?什么来历?什么喜好?一、二、三! ” ——
作者有话说:此时榻下藏身的二人:
黄天化(尴尬)(眼神左移):“二、二哥还会这个啊,真是、真是多才多艺。”
哪吒(思考)(低声碎碎念):“小玉还会这个?!怎么没对我用过?”
最后一段引用电影《九品芝麻官》台词
第102章
土行孙原本想直奔主题,但他看着面前的美妻娇妾,强行忍下躁动,闭上眼睛:“你是一个识时务的美人……”
土行孙话音放软,带着些飘忽的享受感,听得邓婵玉身上汗毛倒竖。心中倍感恶心之余,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向杨戬扫去。
只见弱质美人芙蓉面上笑意不减,耐心行着美人计。
先解了甲衣,再收了捆仙绳。
邓婵玉心中一面佩服杨戬的忍耐力远非常人,一面悄悄抬起手捂嘴,忍住自己想吐的欲望。
土行孙还在继续发痴呢,却觉脖颈处被人轻柔抚摸。
“美人,你是耐不住了吗?”土行孙闭眼抓起这手在唇边用力一啜。
杨戬藏起捆仙绳,眉头一挑,望向榻底。
邓婵玉则是快步去兰锜处拿了自己的刀来,她知道这时自己若再慢上一刻,这厮就轮不到她下手了!
发觉唇边皮肤没有自己闭眼前看到得细嫩,心中疑惑:“美人,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还汗津津的?”
他正由衷发问呢,却忽听榻下传来两声低低的男子说话声:
“竖子尔敢舔乃公的手?!”
“哈哈哈哈哈, 叫你乱摸!”
这两道男声入耳, 惊得土行孙立时便要从榻上跳起!
无他,因为他记得这两个声音的主人,前者是黄飞虎之子黄天化,后者乃是原本该被囚困在俘虏帐中的哪吒。
“你……”你们怎会在此? !
问句凝固在土行孙的喉中,他只来得及吐露一个字,就眼睁睁看见一道银光挂着飞红,在自己眼前忽地出现。
剧痛之下,土行孙刚想惨叫,却被邓婵玉及时阻止。
平日向来对他冷脸的女人,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喜悦的笑容,却是在用刀柄敲碎他牙齿的时刻。
土行孙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邓婵玉的冷笑。
他张口吐出些碎齿,眼神中带着不甘与绝望,垂下头望着破胸而出的枪尖。
寒芒若蕊,红缨若瓣,这从榻底破出穿透人胸膛的长//枪,凌冽而凄艳,似一朵饱饮人血后才能绽放的红莲。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土行孙喘息着道:“贱妇害我!”
榻前两人一时也不知他在骂谁,但这话入耳实在难听,不像修道人士该有的样子。杨戬蹙眉,解了变化,他主动认了土行孙的辱骂,对他低声骂道:“你这叛门匹夫,好好看看吾是谁?!”
邓婵玉心中明了杨戬的好意,却又有些尴尬。
因为她又不贱,方才就没领土行孙的骂。她还好奇这厮牙都被她打掉了,还能吐字清晰的骂人?
真是嘴比下面硬的好色之徒。
土行孙本就身受重伤,气急之下才有这一骂,他这会儿看得了美妾原是敌将,心中骇然又无力。
他嘴唇嗫喏着,说什么谁也听不清,谁也不在意。
邓婵玉一脚踩在榻上站住,抓起土行孙的头发,干净利落的一刀斩下,将其头颅拎在手中,才收脚下榻,重新站在原地。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时引得杨戬目露赞赏地看向她,喜周营未来又添得一大将,而榻下起了争执的黄天化、哪吒二人的动静也暂止。土行孙已命绝,火尖枪从榻上无头尸体的胸中收回。杨戬和邓婵玉看榻下藏身的二人似是要从榻底出来,他们连忙后退三步,给黄天化与哪吒留出余地。
先从榻下爬出之人是哪吒,硕大缀化的莲首,从榻底伸出,接着才是人形的身躯,双肩、手臂、饮了敌人鲜血的火尖枪。
哪吒爬出榻底站立后,耳听身后的黄天化说让他拉他一把这话,立刻冷酷地低头往黄天化手背上一踢:“你这手被那矮匹夫舔过,我才不拉!”
黄天化:“……”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道:“又不是我想让那厮舔的!我是想扭断他的脖子!”
哪吒往一旁让了让,留给黄天化站立的地方,口中却仍是不留情嗤笑道:“摸来摸去找不着地方,回去后你去山中多找几只猿猴练练吧,黄天化。”
黄天化从榻下爬出,当即给了哪吒一胳膊肘:“你怎么一直在笑我,都没有停过?”
哪吒退后一步,躲开黄天化的肘击:“大抵是因为你可笑吧。”
杨戬:“……”
邓婵玉:“……”
默不作声的二人对视一眼,看着黄天化脑袋上小巧的紫金观在其脑后被顶起了一个新的高度,心中都佩服起哪吒的好口才。
…大抵
好词啊!
没得这二人再继续werwer下去,杨戬上前笑盈盈道:“正事要紧,哪吒、天化你们之后再玩,现在先听我说好吗?”
哪吒点头道了声好,接着就盘膝在地上坐下。黄天化见哪吒住了嘴,他也便跟着坐到了地上,只是心中生着闷气,一边不停甩着右手,一边挪着屁股坐得立哪吒远了些。
邓婵玉不想评价未来同僚的童稚举动,扭头对主事的杨戬道:“人杀都杀了,不如让我去绑了我父,随你们夜奔投效武王去?”
杨戬闻言思考了片刻,没有立即答话。
黄天化却是立即叫好:“可行可行!此乃义举!”
他赞同邓婵玉的选项,却没得到身边同阵营的任何一人附声。
他困惑道:“二哥?哪吒?”
杨戬道:“邓将军此意什好,但是还差一点。”
他未把话说完,眼神往两个师弟中更聪明的那个那里一点。
是让他补充,也是让他教导笨点的那一个。
哪吒朝杨戬的方向微微颔首,才开口对邓婵玉道:“明日,你可鼓动你父与土行孙一同上阵,到时候让土行孙阵前叛变,将你父虏至周营,随后你便领你的部将光明正大来投。”
邓婵玉稍加思考就明白了眼前两个周将要这样多此一举的用意,当即点头说好。
在场四人中,三人达成共识,仅有有人还在一头雾水。
黄天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并不能察言观色后,道:“哪吒,你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我看邓婵玉她先前的决定就很好。”
哪吒盯着黄天化低声叹了一句笨,随后才为他解释道:“我们师兄弟下山是为周代商一事助力,纵然我们夜袭功成一举不差,但敌将拜服武王威名,阵前不战而败,不是更能宣扬武王的威名?”
黄天化还是不解:“这不是弄虚作假吗?而且我们快点完事后回山上清修不好吗?”
他这问话,一下就让哪吒与杨戬达成共识,他们这是真遇上山中的傻孩儿了。
天化,他真以为他们这群阐教门人是下山替天行道的……
何其天真。
哪吒抬手往黄天化脑袋上敲了一下,在他的痛呼声中,扭头对另外两个人道:“二哥,邓将军,我们该处理尸首了。”
杨戬点头微笑:“确实,这件事是比较急的。”
邓婵玉道:“这个容易,土行孙就是个三寸丁,我让我副将用个袋子将他背到营外野地丢弃便是。”
哪吒摇头:“不可。”
杨戬也拒绝了邓婵玉此意,道:“这样做,难保他残尸被师伯发现后用了金丹或者是妙法复活。”
在场四个阐教人中,就有两个曾经死过后又被各自师父复活的弟子。
想捆仙绳这样的法宝都能被土行孙从他师父那里拿到,料也是个被自家师父疼惜的弟子,有极大的可能他犯下大错后也能得庇护。
在场与土行孙同门的所有人,却是都不想他复生。
不是杨戬他们故意区别对待土行孙,而是他们都厌恶这人的品格。
不尊师命、贪花好色、欲壑难填,土行孙将杨戬、哪吒、黄天化这三人的雷点踩得死死。
撇开不尊师命这点不谈,道人痴迷欲望放纵欲望的行为就很低劣。
如此心境与畜生无疑,甚至连畜生也比不上……
这样的同门,没人再想给他第二次机会卷土重来。
杨戬和哪吒没有为毁尸一事多费心力,直接说道:“用三昧真火把他烧干净就是了。”
黄天化对此没有意见,却见邓婵玉示意让他们稍等。
他看见她让人从外拿了一个小鼎与一枚龟甲。
黄天化不知道邓婵玉要这两个物什是要作什,见哪吒和杨戬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的神色,忙把杨戬和哪吒拉到近前,低声问:“二哥,哪吒,她这是要做什么?”
杨戬先回答了他的疑问,道:“天化,你上山时岁数太小,怕是忘了山下习俗。”
哪吒接话提示黄天化:“占卜。”
黄天化明白了。
商人敬鬼神,凡事皆有询问鬼神之例,先鬼神而后礼仪。
若土行孙与爱妾行乐毕已,事后与邓婵玉决定杀妾占卜婚事吉凶,此事在当世属于平常。
这事是常事,却又让哪吒心生感慨,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玉小楼。
他们现在计划的事情虽然是假,但就这假计入了她耳,却也能把她骇得脸色煞白。
她永远也不会习惯,他诞生的这个远超现代人想象的人祭习以为常的癫狂时代。
哪吒有些想念玉小楼,他抢先在场所有人一步对土行孙下手,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从二哥那里听到的她受的委屈。
而现在,此时此刻,他想要回去抱抱她。
怎样也好,不能让她产生自己孤立无援的感受。
小鼎中浸润油膏的木柴燃起,鼎中火声烈烈,哪吒口中吐出三昧真火将榻上无头尸首解决,而杨戬则是负责焚化了邓婵玉放在地上的土行孙的头颅。
龟甲还未烧出裂纹,土行孙的尸首已是灰飞烟灭。
在场的修行者们都不担心土行孙的魂魄还有余力向其师父惧留孙求援。
因为观他心智,也不似个道行高深之辈。
帐中四人毁尸灭迹后,杨戬就变化做了土行孙的模样,将捆仙绳系在腰间,大步往土行孙所住的营帐中行去。邓婵玉则是将烧出纹路的龟甲命副将将其送至邓九公所在的大帐,而最后的哪吒、黄天化二人则是趁着夜色,潜回周营去了。
月色如水,洒在周营的每一个角落。
哪吒踏着风火轮一路疾驰,最后停在城门上,他遥望着不远处的军营,忽然觉得军中一顶顶营帐,像是无数缩小了的群山。
心中挂念着心上人,哪吒连连回头催促,骑着玉麒麟还飞得慢吞吞的黄天化:“你怎么那么慢?!”
黄天化勒住缰绳停在哪吒身旁:“你急什么?”
哪吒低头抚摸系在自己腰上的混天绫,道:“我急是因为我有人在等我。”
“快些汇报完军情,我们就能散了。”
黄天化这时倒没拿话去戏弄哪吒,他今夜发觉了自己与哪吒的不同之处,也正急着要回家去找父亲讨教,当下便没有磨蹭,与哪吒加快速度去相府找了姜子牙禀报军情。
两个少年完成使命,便一点也不理会俗世的名利场中正在上演和欲要上戏的剧目,各自一身轻松地各回各家去了。
哪吒先去了自己与小玉暂住的府邸,他在那里没看见人,这才转去到军营中去寻人。
夜色深沉,玉小楼躺在哪吒的帐篷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哪吒的身影。
她记挂着他的安危,担忧他被俘后在敌营中有没有受到拷打。
心情紧张,她睡在榻上便忍不住捕捉起帐外的动静,风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士巡逻的脚步声。平时这些生活中常见的细碎声响,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没轻没重的无序拨挑。
夜风缓缓地掀开帐篷的帘子,哪吒一闪身钻了进去了属于自己的营帐中。
兽皮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是独属于玉小楼身上的香气。
是温暖馥郁,又浸透了莲香水息的味道。
借着帘帐缝隙滑入帐中微弱的月光,哪吒看到玉小楼正躺在榻上侧睡。
应该是他进入的动作惊动了她,哪吒看见玉小楼转身朝向帐帘处,他所在的方位。
她的脸庞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柔美,脸上长长的眼睫颤动不止,仿佛是正陷在一场令她不得安稳的噩梦中。
哪吒在夜色中将玉小楼的全部打量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嫉妒。
喜于她没有太忧心自己的安危,夜间能安稳休憩,又妒狠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牵挂自己。
这情绪互相冲突,是个矛盾的存在,连哪吒自己都在为自己此刻的情绪感到极端。
他可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哪吒安静地在黑暗中朝玉小楼的位置前进,却又在她突然睁开眼醒来的瞬间,从她眼前躲开。
怎么样也无法成功入睡的玉小楼从榻上坐起,她翻身坐起用脚勾到鞋子,却忽觉眼前有什么黑影闪过。
心中觉得奇怪,手往腰上按去,却没摸到红绫柔软,而是摸到被自己体温暖热的刀柄。
混天绫已经被她支使着回到哪吒身边,她腰上现在挂着的是她换来的匕首。
玉小楼不理会脸侧被汗水粘黏的几缕发丝,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现在才八点半。
她完全睡不着,正打算按熄手机屏,却恍惚瞟到屏幕上正倒映着一朵莲花。
它静静地在自己脑后绽放着,鲜红繁复的花瓣,饱胀得仿佛是马上就要破裂,好得以喷发出它积蓄着的所有力量。
红莲垂下的花瓣,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玉小楼的肩膀上,使得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让她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六七个时辰以来到现在本就紧张的神经,此刻像是被一根细针猛地刺了一下,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玉小楼缓缓地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三分恐惧和七分疑惑,看向身后这株“袭击”她的莲花。
玉小楼在身上薄被的掩饰下,一面缓缓抽出匕首,一面冷静审视着眼前之人似真似假。
哪吒蹲在榻上,耐心地接受玉小楼的目光扫视。他也不出声,只有脸上花瓣在不断地张张合合。
大概过了几分钟,玉小楼意识到眼前的莲首武将的确是发现是莲花先锋官后,她眼神便从从警惕转为惊喜。
玉小楼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依旧心有余悸。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带点恼意却藏不住笑意地说道:“哪吒你吓死我了,深更半夜的,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其实我和可怕的东西也差不多。”哪吒回话回得很快,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小雀跃。
“我想好好看看你。”关心的女声在空气中荡开,柔柔的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哪吒俯身靠近玉小楼,在她说着我去点灯这句话转身的时候,伸手从背后将她一把抱住。
“哎!你别!”玉小楼仰起脖子,向一面偏了偏,却躲不过莲花瓣的骚扰。
颜色的红莲颜色由浓转淡,粉白的花瓣在夜色中舒展如蝶翼,时而轻颤着收拢,将雪颈白润拢入莲花丛中。
今夜的莲香气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变得清冽甘醇,它丝丝缕缕缠上伊人的脸、耳、颈,又顺着她鬓角垂落的青丝攀援而上,更远处传来马匹甩尾的声音,她却再未被这些杂音扰得心中烦闷。
耳鬓厮磨中,莲影与芳姿在暗色下交融,分不清是花映人面,还是人比花娇。
晚风拂过,帐中花香忽浓忽淡,哪吒抬起手施了个法决,灯盏中灯芯重新燃起,点亮了暗帐。
莲首无唇舌,花瓣复且密,也能在白润中留下短暂印记。
按道理来说,他这种状态是不适合接吻的,可哪吒有哪吒的想法。
玉小楼抬起手时不时揉揉耳垂,摸摸脖子。
骤然放松的神经,让她身体上反涌起无数虚拟的疲惫。她放松身体向后靠去,被身后的莲首武将熟门熟路地揽入怀中。
莲首再度垂下,稀碎密集的花瓣啄吻又落在脸侧、脖颈,有几片花瓣还恶劣地去捏揉她通红的耳垂。此举反复两次后,哪吒的腰侧受到了玉小楼不轻不重的一肘。
“你平安回来得和我说说你前面的经历,别总是亲亲抱抱的。”感受到某莲花先锋官的蠢蠢欲动,玉小楼提醒到。
只莲首上花瓣半合,哪吒没有挪开自己的脑袋:“我说这些那些以前,你应该先安慰安慰我。”
玉小楼想他说得没错,便问哪吒:“什么样的安慰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哪吒:“你这不就是正在安慰我嘛。”
玉小楼:“……”
是又拐到了熟悉的卡呢上了。
“你先回答我,你在那边有没有被欺负,你在进行自取式安慰吧。”玉小楼的说话声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百分百的投降感。
“自取式安慰?”反问的话语中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忍俊不禁。
哪吒感受着掌下玉小楼急促的心跳声,终是顺了她的意,说出自己的将计就计,和感谢她在营救中善言助力。
右手感受心跳,左手却往下滑去。
玉小楼感觉到他的动作,道:“你想干什么?”
哪吒道:“你刚才安慰完我了,现在轮到我来安慰你了。”
玉小楼急道:“你没洗手!还没洗澡!”
哪吒顿住:“这很重要?”
玉小楼:“非常重要!”
哪怕是哪吒,哪怕是神话修仙体系,玉小楼这个坚定的科学主意绝不想象这世上有哪个物种可以无菌化!
刚才担心他又被他迷惑住了,玉小楼没觉得哪吒身上气味如何,现在闻起来是一股血腥味混合着香不香臭不臭的熏香味。
玉小楼受不了在这种状态下与他卿卿我我。
“我知晓了。”
玉小楼看见眼前荷叶莲梗凭空而生,又忽地被什么无形之力搅碎,淡色的草木汁液被哪吒取用,拿来净手。
玉小楼有些懵:“你只洗手?”
哪吒淡然地说道:“不然?”
这以问答问的模式,出现在这种场景下,彻底让玉小楼陷入卡带模式中。
直到莲首上褪去的艳色,被置换到了她的面颊上。
哪吒低低笑着,带着些戏谑道:“小玉,你睡不着,我总不能拉你出帐打上几回合吧?”
他手不再拨弄。
“这样累一场,刚刚好。”
取齐。
玉小楼忍不住地挣扎,却弯下腰被拤住。
卿卿渗入。
只在边缘…
徘徊着……温柔的曲月。
某一时刻,脚上的软履被蹬得甩落在地,玉小楼失神下听见身边人低声的笑问:“不是吗?”
荷叶变化做了丝帛,用做擦洗。
空气中的莲香被荷香的清新苦涩替代,混着一丝丝靡艳的暗香晕开。
浑身清爽的玉小楼裹着荷被枕着莲枕,昏昏欲睡,她耳边听着哪吒擦手的发出的细碎声响,意识在睡意的拖拽中迷糊地想到,这事的确挺耗费精力的。
原先睡不着的焦虑被困意翻倍偿还,玉小楼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等她再度睁开眼从睡眠中醒来时,神清气爽地在榻上一翻身,看见了熟悉的混天绫,落在了身侧的另一方枕头上。
醒来虽然是见不到哪吒的人,但混天绫的回归,却让玉小楼的心回落到了实处。
昨晚,经历的都不是梦。
她躺在床上赖了会儿,才从花香软被中爬起。
刚洗漱完,她捧着竹简刻刀出门,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迷人的风景。
清风卷着碎草从玉小楼的眼前滑过,引导着玉小楼的视线往它的去处去。
在人群中,她看见了历史中曾被无数人遮挡住、泯灭过的美景。
一位英姿勃勃的女性将领,正被人引着往她这边来。
她身穿一身暗色的沉重甲衣,上有无数刮痕,导致反复被修缮后的铠甲失去了其原本该有的光泽。
乌沉沉,却更显其身经百战后的杀气腾腾。
她在看她,她也察觉到她的注视回望过来。
这位女将,眉峰如笔锋飞痕,长长的斜飞入鬓,丹凤眼眼型狭长,一双眼睛明媚锐利,瞳色是极深的琥珀色,日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虽是个美人,不笑时却罕见的带着三分肃杀。
玉小楼还注意到这人脖子上,有着大面积的疤痕,除此之外,她脸上也带着无数细小的伤痕,这些细碎的疤痕完全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让人感受到她坚毅的灵魂,正穿透着皮囊对外闪闪发光。
这罕见的充斥着力量与凶煞的顶尖同性美,正面冲击着玉小楼,将她冲得目眩神迷。
远远的,邓婵玉就发现有人在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眼神炙热又不带恶意,惹得她好奇望去。
这一看这下,让邓婵玉发觉了个大美人,瞧她手中拿的器具,这还是个史官?
又感受到身边某人的气息改变,邓婵玉心中一动就大步朝不远处的大美人走去。
邓婵玉停在大美人面前,自信地对她自我介绍:“我是邓婵玉,你是玉小楼吗?我们认识一下。”
大美人向我搭讪? !
玉小楼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得太快耳朵也出了问题,感觉眼前的时间线乱七八糟,让她听不清又听不懂眼前的英气逼人的大美女在说些什么。
她好像说什么什么玉,然后我什么什么玉?
算了,不管了!
玉小楼勇敢地抓住机会,和大美女发展关系,急中生智道:“姐姐你有玉,我也有玉,玉之一字奇妙无穷,难有人姓氏中带着,你我皆有,可见我们相识是天赐的缘分!”
总感觉这话有些羞耻,但不管了,现在能把话接上,已经很不错了!
邓婵玉听得玉小楼这话,又想起她不久前曾经躲着自己,独与杨戬的大声密谋,心中不禁一乐。
她一笑,玉小楼这才发现这大美人耳朵上竟然还带着琥珀绿松石的耳坠呢!
刚才光注意到她这个人了!
玉小楼跟着邓婵玉一起笑起来,看邓婵玉性格应该属于外向的那种,随即便热情地邀请她来帐中做客:“姐姐,你今日刚来营中吧?快进来坐坐,我也和你说说我知道的营中事物。”
“好呀。”邓婵玉扶着腰间的长刀,大步跟在玉小楼身后,步入营帐。
两人笑语连连,完全将身后一众看傻眼的男人们抛到了脑后。
哪吒:“?!”
黄天化:“?”
黄天祥:“?”
杨戬虽然对现状感觉无所谓,但想想还是合了师弟们的群,也跟着:“?” ——
作者有话说:哪吒(愣住):“怎么还有这招?!”
哪吒(痛苦面具):“又是我没见过的招数!她还没对我用过!!!!”
sorrysorry ! ! !花菇这几天吃别人家种田粮饱饱,忘记自产了呜呜呜,明明想码两天休息两天的没想到,菇是懒狗果咩果咩呜呜呜,这几天会翻倍补上的。
就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打断更新节奏和快到完结时,菇就会拖拉拉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103章
站在原地愣住一息的哪吒,他回过神后连忙紧随二女其后。
“啪!”
帐帘干脆利落地擦过他的莲首落下。
这完全忽视的感觉,让他莲首上的花瓣朝上竖起后又无措地滞住不动了。
“她…我…嗯?”
好疑问,黄天化也这么觉得,他们这些伟丈夫就这样被人无视的感觉真的不好!
黄天化上前一步拍拍哪吒的肩膀, 道:“哪吒,不如我们去饮酒如何?”
哪吒:“不要!”
黄天化不懂他现在不进帐又不退去是要做什么:“那你要干什么?”
哪吒摇摇头对黄天化叹道:“和你这没成家的人说不清楚。”
说完他没理会又一次被自己说懵了的黄天化,一把掀开帐帘也进帐去了。
黄天化茫然回首看向杨戬:“二哥?”
杨戬拍拍身旁看着比黄天化还呆的黄天祥,道:“趣事到了面前,我们也进帐去罢。”
说完,他就领着身旁两个呆小子,进了帐中去。
这厢,玉小楼刚引邓婵玉坐下,就看见哪吒回来了,她惊喜道:“哪吒,你今日回来得怎么这样早?”
哪吒:“小玉, 你刚才是真没看见我啊。”
搞不清状况的玉小楼:“啊?”
邓婵玉:“哈哈哈哈!”
她这一笑,随后入帐的众人皆笑,笑得正往水壶中化开白砂糖的她,手抖得差点让糖袋掉在地上。
“你们在笑什么啊?”玉小楼一脸困惑的晚着众人。
黄天化在席子上找了空位坐下,憋笑着向玉小楼解释:“我们在笑哪吒发痴,哈哈哈!”
终于轮到他说他了,大悦!
黄天祥瞧着幸灾乐祸的亲兄长,又转头去瞧哪吒兄长的脸色…嗯,现在看不到哪吒兄长的脸色……
他挠挠头后,选择去帮玉姐姐倒蜜水,不去掺和长者们之间的琐事。
黄天祥分不清哪吒的情绪,这对于玉小楼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她和黄天祥一同招待众人分了糖水,自己便坐到了哪吒身旁,拉着他的袖口摇了摇。
半是撒娇,半是哄劝。
如此摇晃几下后,拉住他的一两根手指,这样就能让他安静下来。
哪吒心中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被玉小楼哄到了,莲首上花瓣摇晃了几下,便低头拿起陶碗,盯着内里如胶的糖水面出神。
莲花先锋官少见的,静静地坐在玉小楼身旁,不去想方设法攥取心上人的注意力。
陶盏中琥珀色的糖水摇晃着,像一池凝固的秋时流光。
哪吒低头看向水面,其上倒映着玉小楼倾身与人笑语的画面。指间在盏壁轻敲,其中水液荡开泛起涟漪,映出她笑时眼尾微扬的美好。
她那双含着春水的眸子,在水光里忽明忽暗,闪烁着难得的风采。
玉小楼与邓婵玉,她们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音如铃,在空气中飘荡,仿佛若林中之春鸟雀妙语。
小玉,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想到这点,哪吒持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陶碗里的糖水溅出了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温汤的触感,因心境误生出若沸水一般的触觉。
他死死地盯着杯中的倒影,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的画面凝固。
玉小楼与他人笑谈,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轻声笑语,都如同一把把细小的火钳,轻轻拨弄着他心底那堆快速燃起又在眨眼间熄灭的火堆。
这堆情绪的余烬中,嫉妒如残留的火星燃烧。初时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眼下却在女子们的笑声刺激下,隐隐有复燃之势。
他厌恶邓婵玉,厌恶此人一出现就比过去的自己要更讨小玉欢心,恨她仅是站在那里就轻易地就夺走了小玉的笑容和关注。
但在此刻,哪吒却又更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渴望掌控他人喜乐的劣性,厌恶自己因爱慕玉小楼而不忍打断她此刻的欢喜,除开决定她去留的关键的那一次,其余每一回交锋他都败给了她。
若情场如战场,他已是退无可退。
内心翻涌的情绪,让妒火重燃,丝丝缕缕的烟雾,从心底的余烬中袅袅升起,缠绕在哪吒的心头,让他被心火炙烤。
想不可理喻地打断眼前欢乐的场景,可理智又像一块无法动摇的巨石,死死地压住他即将爆发的冲动,空余燃烧的妒火时不时迸射出火星许许,烧灼着他的内心。
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晦暗的嫉妒折磨。
“当!”
一声清响吸引去哪吒的注意力,盏中伊人倩影模糊,等水波平复后上面倒映出的却是仙君风姿。
杨戬最先注意到哪吒隐秘的情绪起伏。
他拿起陶碗与哪吒碰杯,笑道:“眼前画面很可爱不是吗?”
哪吒:“嗯?”
杨戬:“我有一个妹妹,我知道些女子的性情。比起男子,她们和因为女子的人更有话聊。”
“笑完聊完后,又各自回归各自平常的生活中,和我们一样。”
哪吒重复:“和我们一样?”
杨戬笑着解释:“一样,都是世间生了灵智的生灵自然彼此一般无二。”
杨戬自下山响应师门之命后,他是有些心疼自己遇到的几个性情不错的师弟们的。
作为弟子同时也是外人,他自知不该出言指点师叔们教导门下弟子的方法。
但是……
根据杨戬的个人观察,他接触的师弟们中,哪吒性情爆裂,重情却又冷酷,热血却也反复,多智近妖,似人似兽;雷震子倒是性情忠厚淳朴,却天真过头,出手时经常若幼童戏虫,无无任何恶意,却是习以为常的没轻没重,言行举止中常透露着天真的残忍;黄天化少年意气,自傲过头,似乎是知道自己坏事后定会有人收拾残局,这只在意今朝不在乎明日的性子,让人不好评判。
杨戬在心中对各人的分析无人可知,但若是让玉小楼听了他这心中真言。
她会直接精炼概括为野生、圈养、精饲料养。
想是不妨碍修行,杨戬便没有多言指点他人,今次见了哪吒竟能自抑私欲,这才出口指点。
既是同修又是夫妇,亲密无间下,往会生出许多比与外人交往时,还多的间隙。
杨戬猜测哪吒,他也与另外两个师弟无异,他们没有友人这个概念。
若说雷震子与黄天化还有亲情这个概念,杨戬看看金吒和木吒两人对哪吒的态度,就知道哪吒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因为性情孤僻,所以期望独占同修的喜怒哀乐,这对也不对。
杨戬理解,便想着教教哪吒。他道:“你与她往后命数已是相合,难解难分,注定彼此相伴到宇宙之极。岁月无尽,无需纠结。”
同修一道慎重,合道容易,分离者少极,既然是彼此纠缠到死的关系,还怕什么外人介入,又不是俗世夫妻,沉沦爱欲,心思繁杂。
背弃同修,可是真的会身死道消的,大方一点才讨人喜爱。
哪吒听懂了杨戬未言明的言下真意,心中妒火烈式消减,他举起手中碗盏和杨戬手中的碗盏轻碰,谢道:“多谢二哥关怀。”
道理是道理,人却难以事事有道理可解。
杨戬的好意他领教了,却是自知自明。
原本他也没想打扰小玉的兴致,心中有恨,也是恨自己无能,难让她时时如此刻一般开怀。
哪吒在这一刹那,突然发现小玉身上的孤独并不比他的少,他还应多怜惜于她。
她真正的只有自己了,而自己也只有她了。
想想最初时自己对她到来的排斥,不得不说天意弄人。瞧不得世上有完人,非得将人打碎了,再拼接在一处,自称为圆满。
哪吒心中暗叹好险,自己差点行差踏错走了小道,做了俗人。
对此,哪吒以水代酒和杨戬对饮起来,没喝几口,黄家兄弟凑过来,四人便聊起了战事,猜测对面下一次又会请谁来应战。
身旁的暗潮涌动没被玉小楼察觉,她与邓婵玉说得高兴,已是谈好自己要为她立传。
哪吒的长辈旦也是个女将,还是有自己封地的女将,但因彼此关系不够亲近,故时她又执着于回家,便没有深入交流的机会。
邓婵玉的出现时机正好,正是玉小楼找准未来职业规划,步入正轨之时。
太远的女将够不着,眼前这位正正好。
周人不记载的史实就让她来,到时也好让她和后辈们,有证据拍在那些龌龊的儒虫身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要记就记吧,能进别人的家史,我也觉新奇。”
谈话告一段落后,玉小楼也发现邓婵玉的注意被分散了,她也想和哪吒他们谈战事,于是玉小楼便善解人意的示意她自便。
正好,她也因为难得与同性聊天聊得如此尽兴,口干舌燥下便低头喝起糖水。
这时,她注意到身旁哪吒手中的杯盏空了。
想他自从定了个莲花脸,便是不饮不食,后来为了方便还是怎么的,直接将整个头颅化为了莲首。
今日居然喝了糖水,他是怎么喝的?
没有唇舌,对着花瓣浇水吗?
玉小楼好奇侧首,却是看见了莲首下方露出的小半张人面来了。
哪吒正仰头与杨戬他们说话,血色莲花瓣下露出的一点人面,下巴小巧,下颌线条流畅,连接着修长雪白的脖颈,没有表情可察也能让旁人看见他身上自带的一种气质,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嘴唇色泽艳丽,若涂朱丹,秾丽的红润上带着几分潋滟的光泽,水润得仿佛是被人轻轻一抿,便能滴下花汁来。
说话时开合的唇间,露出他一口雪白的贝齿,整齐而莹润,在人眼的映照下闪烁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大体上应是聊得高兴了,哪吒的唇角上扬,展露着无尽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去品味他此刻的快乐。
现代战场的事情玉小楼都搞不懂,更别提古代战争了,她是那种时事新闻都不爱看的类型。
她凑得离哪吒距离近了些,边听他们几个人说话便打量哪吒露出的小半张人脸。
他这是恢复了,还是没长好呀?
这个样子倒是比整个缀化的莲花脑袋好接受,若他将发髻变出来后,挺有覆面风情的。
玉小楼在心中评价哪吒这个新造型道,现在这样比先前那样瞧着要更色些。
这次轮到她坐在哪吒身边走神了。
心觉自己没出神多久,转回注意力时却见大家已是有意起身告辞。
玉小楼见状客气道:“众友怎不再多留片刻?”
杨戬笑着告辞道:“近日了了战事,有的是时候欢聚,现在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二人团聚了,改日再来。”
这话合情合理,玉小楼便与哪吒一同将众人送至帐外,等目送人们走远,玉小楼便被哪吒一把擒住腰间,拿回了营帐中。
盘膝坐在席上,哪吒托住玉小楼的腰间,问她:“自今日起我是明白你了。小玉你不止是爱年少、美丽的男子,连貌美些的女子你也爱。”
说完这定论后,他又道:“你也不想我这脸现在还未好全,就是邓婵玉打的。”
“那你要我如何?”玉小楼摸着眼前人,红莲瓣下的下巴上道。
她是怜惜哪吒的伤痛不假,却更佩服同性在名利场上的能力卓越。
若她心智也如邓婵玉般坚定,那还管什么男人,就是十个八个天仙来了,也不如去抢他们的功勋来得满足。
哪吒见她日有所思地在抚摸自己的下巴,抿抿嘴唇便道:“许久未有亲近了,如今我唇舌已好,不如你主动来亲近我一次,如何?”
还如何?玉小楼轻笑几声,觉得哪吒可乐极了,他上下嘴唇一碰,昨夜种种就成了梦中春意了吗?
就是个不知道饱足的。
心中笑骂他贪心,玉小楼被哪吒这一说,心中还真是有些想念了。
“那你这次不准凶。”她犹豫道。
哪吒得了好处,心中笑小玉傻乎乎总咬勾上旧饵,说了声好,便屈身塌腰,凑到她面前。
玉小楼注视着眼前哪吒张开的嘴,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
每一次亲近,她总是会被这人的坦荡激到。
不知羞耻,妖妖调调。
……但她喜欢上了。
看他这架势就是不想玩浅尝辄止那套,玉小楼双手勾住哪吒的脖颈,探身往前倾去。
帐中气氛潮热渐生。
唇贴合磨蹭,隙中红.软被困住。
“小玉”
平常的昵称被哪吒喊得,仿佛字句中的一笔一划都被他含在齿间嚼碎充足后,那么细碎黏腻。
含糊的少年音中满是讨饶示弱。
眼见着又是旧饵。
这饵还是再一次引得目标上勾。
没有勾缠几个来回,玉小楼就发现了莲花先锋官的不老实,他又想暴风骤雨的造作。
红莲柔软被没,玉小楼没有用力,她的牙齿生得并不尖锐,只是咬住,让外力无法乱动。
四周空气中水泽热涌更加浓郁了。
玉小楼睁开眼,望着眼前莲首上的艳红花瓣呆住了两息。
齿间卸力。
……然后被人趁虚而入。
被放了一马的莲花先锋官,他没有见好就收,而是选择乘势而为。
赦没有逃走,而是不识趣的向上一顶,把最终不大的空间占满,纠缠住舌尖。
如藤如蟒。
在她口中搅… /弄起来,态度强势。
玉小楼对待哪吒的亲近总是强势不起来。
虽然知道他每每看似示弱退让的举动之后,是更猛烈的反击攻占,她每每还是会被他温顺的假面所麻痹。
色迷人心,情难自抑后,便是色与魂授。
强行被按着索取缠绕,不像是亲近,活脱脱像是在被什么灵敏凶暴的蛇类攻击。
仿佛是要将灵魂汲取般用力,带着让人瑟瑟发抖的贪婪,舔舐着,刻意在舌面,舌底的刮.弄、摩擦,不容拒绝地将她拖入他的情绪之中。
满溢而出的,全被吞噬殆尽,耳膜被接二连三的吞咽声敲击,最后随着莲花先锋官舔吻唇角的动作,将玉小楼的羞耻心与意识彻底碾碎。
说不清的惊惧在心底游荡,玉小楼望着自己手中抓扯下的粉白莲花花瓣发呆。
自从哪吒顶了个莲首,她在几次与他亲近间大抵明了了,他项上头颅花瓣的变色规律。
红艳逼人寓意着他杀欲或是爱欲的旺盛,粉白柔软则是意味着他欲望暂得满足,消退下去。
几次反复,也知这人除了杀欲鼎盛,仅有的私欲全部被倾泻在了她身上。
“想在小玉的身上咬一口。”
玉小楼理智还没有飞回身体中,就又听见哪吒一句像是撒娇又像是威胁的耳畔低语。
莲首抵住肩膀,艳色的薄唇从锁骨上擦过。
“小玉好漂亮…哪里都好漂亮,白皙无暇,一点痣都没有,比我最初的肉/身都要好看。”
连串的话语,激得玉小楼缩了缩肩膀。
还没被咬,她已经幻痛了。
……好像灵魂上都被这人咬下了痕迹。
她闭了闭眼,手指悄悄彼此挤压,带着些羞恼地想,哪吒他真的看得那么仔细吗?他怎么看得这么仔细的?
自己身上一颗痣都没有这种小细节都被他全全确认了……
“别咬啊,你。”
低头扫到莲首之上的莲花瓣颜色没变,玉小楼心中稍觉安慰,便小声在哪吒耳边抱怨。
哪吒:“咬轻点?”
他讨价还价,然后被人按着脸上的莲花瓣推开。
玉小楼没感到身下有异,便心知他只想接吻,而没想其他,让他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嗅嗅舔吻后,便和他倒在席上休息。
难得能偷得几刻闲暇,玉小楼是刚起床又生了困意,靠在哪吒胸前,枕着莲香柔软,迷迷糊糊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哪吒难得还在她身边安睡。
这次细看他的面庞,发现他脸上的莲花瓣又退去了些,花瓣丛下露出了他秀气的鼻尖。
这个人生的艳丽,又得了一副同体无垢的洁净莲花体,又强又美,似乎所有人追求的极致的强盛与美艳都被他一人独霸。
撑着哪吒还在休息,玉小楼也不管他是真睡,还是假睡,一路在他身上捏捏摸摸。
回想到这人睡前的话,玉小楼盯着哪吒的睡颜窃笑两声,就扒开他的上裳,往他的肩上咬去。
不好意思了,她要抢先他一步,先咬上哪吒哪吒一口了!
正得意间,突生异样,玉小楼耳中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猛地发现眼前人肩膀上缺出一块。
“怎么样?味道如何?我之前被困在阵中之时,就念着想让你尝上一口我的滋味?”
玉小楼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张嘴欲呕,又被哪吒用大拇指上的指节抵住。
咕咚一下,清甜带粉的藕块被她慌乱下吞入喉中。
这下,她是知道哪吒是适合做菜的脆藕,而不是合适拿来煲汤的粉藕了。
但是!
玉小楼推开他,反手就去扣自己的喉咙:“呕,救命,呕!”
哪吒:“什么?”
玉小楼发现自己吐不出自己刚刚咽下去的藕块后,急道:“救命,我莲藕过敏啊。”
一声颤音进入了哪吒的耳朵,他罕见地在亲密中呆了几息,才道:“过敏,你让我想想,我好像在你那里听过这词。”
两息后,哪吒想起来了,他抱着玉小楼惊讶道:“你对我过敏?不应该啊,我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日了……”而且你现在用的肉身还是我的……
事实没错,可惜下一刻在他面前,玉小楼脸上脖子上生出无数的荨麻疹。
哪吒:“你……”
他想说些什么,却是吐露一个字后就没顾上,而是选择飞快地从腰上的豹皮囊里翻出药瓶,往玉小楼口中塞去了一颗丹药。
太乙真人的丹药品质极好,药效发散极快,虽然用在玉小楼身上每每是不能发挥百分百的效果,但在几个弹指的区间内,玉小楼身上的不适就减轻了多半。
这次意外来得突然,是谁都没想到,玉小楼会对莲藕过敏。
两人平时也没在这个方面有过交流,也和此时的饮食简单有关系,过敏的食材上不了桌,人们自然对此无法察觉,察觉不了,自是心生不了警惕。
哪吒皱着眉,担心地望着玉小楼道:“早知你对这过敏,我就不让师父选莲花塑身了…等等不对!”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对着眼前的心上人翻起了旧账:“我记得莲藕,当初还是小玉你向师父建议用整株莲荷的。”
“好啊好啊。”哪吒说话的声音中怒意夹杂着笑音,直白地在玉小楼眼前诠释什么叫气笑了:
“你让我用你过敏的东西塑身!”
“你那个时候就没想过要伴我长久,是不是?”
玉小楼:“……”
哪吒:“你怎么不说话?!是心虚了吗?!”
玉小楼扶额:“真没有,那时你才多大,你都没想到那里,我怎会自作多情?”
这时,她吃到了骗哪吒太多次后的苦果,这人完全不听她的话,执意怀疑她:“你心眼太多,尽往我身上使坏,我哪知道你这个提议是偶然还是必然?”
被心眼多的莲花怀疑自己心眼多的玉小楼,她投降了:“我百口莫辩。”
见眼前的莲花精还在死盯着自己不放,玉小楼按住他的肩膀转移话题道:“让我看看你肩膀上的缺口长好没有?”
哪吒还说玉小楼呢,他自己也是个惯上老当的角色。
见玉小楼关心自己,他就暂时忘记了刚刚自己翻旧账,想讨些便宜的小心思,将肩膀凑在她眼前道:“好得快着呢,你别忧心!”
玉小楼定睛往他肩上看去,果真发现方才残缺的部分,已是光洁一片。若不是不久前她的身体真切地发生过不适,她还真以为是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她不放心的伸手去摸,然后就在光滑的莲花身上勾起了些细丝:“这是……”
没有等她凑近过去看清个所以然,哪吒就按住她的指腹一撮,将这些细细的白丝搓去:“藕丝呢。”
刚解释完,哪吒又想到:“小玉,你还对我的什么部分过敏吗?”
玉小楼摇头:“没有了。”
随后她又说:“我也是个奇怪的过敏例子。就像有人对芒果过敏,却能吃芒果,查出来是对芒果皮过敏。我对莲藕汁过敏,平时触碰倒是没事。”
听了她的告知,哪吒也是立刻道歉:“那是我误解你了,我的错。”
玉小楼摇摇头笑道:“也不都是你的错。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喂我吃这个,你怎么想的。”
哪吒对她嘟囔着抱怨:“总不能外人都尝过我生出的藕,你却没尝过吧?”
玉小楼这下吃了一惊,忙问:“谁有那个胆子吃你?”
哪吒笑着往腿上一拍,带着些少年气的豪爽说道:“没有谁有这个胆量动我,是我之前和武王他们同困红沙阵时,怕武王此人饿死,就生出些藕来予他食了。”
玉小楼理解的点头:“那还好,暂为人臣,对上的一些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哪吒伸手贴在玉小楼的面颊上,轻声轻语道:“你也把我想得太好了些,我对旁人才不会花心思。”
“我是因为你,才会对别人心生怜悯。”
哪吒贴近,与玉小楼额头抵着额头,又说道:“只要我够强,就不会委屈自己一星半点,该我得到的,旁人再恨我也得予我。”
“…可因你而生的这一点对外的不忍,我接受得心甘情愿。”
说着,他抱住她道:“可为着我心中生出的这点不忍,让你生受了不少苦楚。现今小玉你爱我,也可以继续恨我,我应得的,甘之如饴。”
玉小楼回抱住哪吒,道:“你总是会说话,甜言蜜语!巧言令色!”
又爱又恨的,现在谁分得清明呢?
总是他得到他想要的,而她也真正独立成人,负担起了自己的人生。总是寻得了个好结局,可叹可喜。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便一同出营玩了去。
此时城中也无什么乐趣可言,两人又往山林中去了,玩乐半日带回些山珍回来后,一部分分给友人,一部分做了晚饭。
如此清闲度过了几日,却未乐得长久,便见着惧留孙寻宝到了西岐土上。
说来也是奇,这人在西岐土上降下云头,还未来得及按照掐算得来的法宝位置寻去,便忽感心中剧痛一阵,心惊下便又算到了徒弟土行孙毙命于此。
一时顾不上寻宝,他先往徒儿身陨处寻去。
此时商军早已拔营而走,又加上土行孙是被三昧真火焚化,此时哪有尸首等师父来救。
惧留孙在原地几番掐算后,终是又悲又恨,寻到了姜子牙府上。
土行孙也是该遭此劫,未能像命数中所定又是跪拜哭求又是找了借口,保住性命投了西岐,而是被人趁着夜色斩杀。
该说信命者,常被偏执所误。
待那惧留孙寻到姜子牙府上讨要说法时,参与杀害他的一众人也赶至了相府。
惧留孙往阶下一看,所见来者身份皆是不凡,又各个本领上乘,便僵在了上位。
领头顶事的杨戬,口称师伯,此人乃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高徒杨戬。是阐教下一辈中早得道的天才,此时虽因战削了顶上三花重做凡人,看着周身气韵,也知他道行未退多少。
后一个口称是杀他徒儿之人的哪吒,他乃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的徒儿,凶名远扬不说,来历也是颇有说法,土行孙的性命应了他身负的杀劫,这合情合理的缘由,让惧留孙有苦难言。
又一个说着有难同当,要和前面两个同门一起担责之人,乃是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的徒儿,又是一个被其师父从小养到大的孩儿。
这要惧留孙同时与三位道友反目吗?又加上土行孙死得可以说得上是一句罪有应得,惧留孙只能将悲痛向最后的邓氏父女发去:
“好匹夫,莽妇人,我让你们驱使我徒作乱!”
说着,他便要施法打去,却被杨戬、哪吒、黄天化三人拦住,口称他们才是绑人算计为师门清理门户的主谋,让他来打他们。
惧留孙怒上加怒道:“若不是这妇人以色诱之,我徒怎会死无全尸?!”
这一句,彻底让在场其余众人明白,惧留孙就是个来要命抵命之辈,而不是前来说理的。
但此时,谁强上一些,道理便被谁掌握在手。
此刻,以杨戬为首的一众人各个身手不凡,便压着惧留孙,想让他认命。是他徒儿违背师门命令在先,贪钱好色在后,该他折在此处。
邓婵玉见优势在自己人这边,当场对惧留孙便是反唇相讥:“我诱土行孙?他身上有何处值得我去劳心费力?”
“喜他三寸身量,矮匹夫一个?喜他笑容猥琐,见着女子就如畜生般忘我行事?喜他生为武将,粗心大意愚笨不堪?喜他为徒盗宝不孝背叛师门?”
邓婵玉冷笑一声,最后道:“这种无耻之徒,仙师您也是收徒不挑了!”
惧留孙被她嘲讽得脸上青青紫紫红红绿绿各种鲜艳的颜色在他脸上轮番上阵。
憋得他回头对杨戬为首的三人,叹道:“好歹也有同门之谊,何不留他尸身,再予一次机会?非得、非得,唉!唉!唉!”
杨戬:“我不与此人同道,何来情谊?沙场对敌,手下留情,将领哪有命在?”
哪吒:“我耻与这人同门,何况他还辱我同修爱侣,辱她便是欺我,我岂能饶他性命?!该死之人,早死早超生!”
黄天化没有他们的好口才,挠挠头对惧留孙坦言了部分土行孙的言行举止后,坦言:“……如此如此这般,师伯你也太不管他了吧?见着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便痴狂,如急于爬/跨.交.媾的迷昧走兽,土行孙他也不符合我们门中收徒标准,要不您日后好好考虑,仔细再选个好人收入门中吧!”
谁知黄天化这实话实说,竟然比杨戬与哪吒说的话对惧留孙的刺激还大。
当时就气得惧留孙七窍生烟:“好好好!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好了,今日我惧留孙投去商邑去也!”
姜子牙见这话赶话,惧留孙马上要意气用事,忙道:“道兄且留步!留步!勿要意气用事!”
惧留孙恨道:“小儿辱我!若不还以痛击,我此恨难消!”
言罢,他转身土遁便要走了,哪知下一瞬却是被刀枪剑三兵器加身,惨叫一声后去阴世寻他徒儿土行孙去了。
站在惧留孙身旁的姜子牙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身血污,惊得倒退三步后扭头看向斩杀惧留孙的三人,道:“你、你、还有天化你怎么也?!”
黄天化收剑往地上甩出一道血痕后,才抬头对姜子牙笑道:“既成了投敌叛逆,当然得先下手为强了,师叔你说是不是?”
这回,他可不要做三人中什么都没做,最没有的那个人了!
姜子牙瞪大着眼睛,仿佛是不认识了眼前人一般,用着目光对黄天化上下扫视。
却是没看几眼,他鼻尖又闻到阵焦糊气息,猛地转头一看,姜子牙他差点被吓晕过去,三魂飞飞气魄渺渺!
原是杨戬与哪吒二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开始焚尸灭迹,当着他面放出三昧真火,端的是做事狠辣,不留人余地。
姜子牙被晚辈们的手段惊得呆若木鸡,杨戬却是和哪吒熟悉了流程。
他们完全不怕惧留孙魂魄自躯体上飘出后对他们三人的叫骂,施施然等着他飘回玉虚宫告状。
具是有理有能之辈,谁也不是怕事之辈。
杨戬、哪吒、黄天化三人当着惧留孙之面,各自给各自的师父传了信回去,就又当着他的面向姜子牙告辞,脚步轻快的和邓婵玉父女出了相府。
几人还边走边聊,笑他们之前对下一战对手是谁,是纷纷猜错了人,谁知会是师门叛逆?一个个说笑声传回身后的屋中,又把惧留孙停在原地的魂魄气得淡了几分!
姜子牙眼睁睁看了眼前闹剧,对于惧留孙的魂魄,他所能做的只有礼貌送客。
这番可笑闹剧,被哪吒回去后告知了玉小楼,听得她当场就往自己脸上扣上了痛苦面具。
“我的天啊,你们就不怕他是赌气,说得气话?”
真是干净利落就把别人处理了,还是师门长者。
玉小楼心中百槽交集,憋了半天只在心中憋出一句:哪吒你、还有二哥、天化,你们仨这举动也太傲天了,好淦啊! ! !
哪吒对于玉小楼的担心,笑道:“没什么好担心的。那惧留孙不占理又言语有失,想压我们小辈。”
他抬手轻拍了两个巴掌,像是为自己喝彩也似取笑他人行事轻佻:“我们都传信给了各自的师父,惧留孙要被玉虚宫的那位不复活还好,要他活了,那就让他去和师父辨是非去!”
这回味就对了,玉小楼点头,暗道是合了哪吒的作风。
如此土行孙师徒一事告一段落,下回再临商人派兵遣将,来者却是后族,翼州侯苏护!
姜子牙与上位得了对面领军之人的消息,彼此都觉此战要万分重视。
不管那苏妲己是人是妖,还是为妖所害,此时若是胜了苏护,以他苏后父亲的身份,西岐的士气便能大涨!
如此便能又号召四方诸侯共讨商邑,将商人赶走,建立新城让周人主宰天下!
此战得小心应对,一时营中气氛便紧张了些,哪吒不得空日日早出晚归练兵,邓婵玉也急于吸收能人入她麾下,玉小楼便又成了一众大忙人中最清闲的那个。
如此秣兵历马了一段时日,等到了敌军前来。
在一众战意熊熊的将士中,却偏出了黄飞虎一个人皱眉不语,苦思冥想。
原是他与苏护时有书信往来,知他厌恶纣王,对西岐周邑,心生动摇。
旁人也不知道他与姜子牙商议了什么,他们只看见连着两日都是黄飞□□着五色神牛出城应战。
他与对面苏护副将打得寸步不让,口中后不断吐出劝降话语。
眼见姜子牙与武王同心,都意在于劝降对面的苏护,哪吒便觉无趣。
每日点名、练兵事毕,他就回到了自己帐中,黏在玉小楼身边,故作哀叹,好换得爱妻的怜爱疼惜。
直到对面人不像黄飞虎所言有转投之意,哪吒才又焕发生机,提了火尖枪出去。
又过了两日,是黄飞虎、黄天化、并另外几个姬氏将领被对面商将擒获。哪吒见姜子牙面露不悦不再提劝降之意后,当即抓住机会请战。
对面商将使了术法,先是白光刺目又是乌鸦兵助阵,玩得是计谋也是人海战略。
可惜他遇着了哪吒,闪光刺激不到莲花目。哪吒提起火尖枪,踏着风火轮就将其与助阵他的鸟兵杀了个七零八落!
是讨饶无用,哀声嫌吵,杀得场上全是狼藉,骇得对面鸣金收兵,挂起了免战牌。
上午战时大胜,下午哪吒想继续杀个痛快,却没想对面商军竟然将俘虏全部放回了周营。
也不知对面在盘算个什么?哪吒认为事为反常必然妖,还请再战,黄飞虎却是跳出来继续为对面的苏护做保,说他已归顺之意。
如是几番来回口舌之争下又空耗两日。
哪吒好歹解了些杀欲,能在营中给玉小楼烤竹简,时不时还能给她从抄录周史的竹简中,挑出几个错别字让她改正。
两人居然在军营中半隐居了起来,隐隐找回了些过去相伴在乾元山太乙真人膝下修行的平淡安乐。
却道对面军中又添了四个道人,前来与周军交锋,此战又得了哪吒上场肆意横行的时刻。
他与杨戬、黄天化将对面打伤打退,才暂时满足地回了营中。
夜晚,玉小楼和哪吒同床共枕,夜话不尽,可是谁也不知道在第二天一早,西岐上空孤风哀嚎,城中忽地静如死城!
庞大的邑中,竟然只有三人安然无恙。
这三人便是杨戬、哪吒、玉小楼,两个道人一个凡人。
他们大眼瞪小眼都看不出彼此身上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相同?
当前怕被对面敌军创了空门,杨戬抓土拔草施术,幻做了假兵卒在城墙上巡逻。
哪吒又分别在午后与入夜前,上了城门坐镇,直到了夜里,三人才得空围坐在一席上想办法,思考出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
玉小楼一身不同与哪吒、杨戬二人的打扮。她换了身方便行动的榨袖上裳长裤,带了口罩掩鼻,此时脸上还架了副平光镜。
她入门用酒精喷手,后又喷撒全身,接着才是摘口罩焚毁与酒精擦拭眼镜。
等她做好了这一切才到哪吒身边落座。
玉小楼神情严肃地与他们二人讲到:“城中怕是疫病,人们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唯有此症才能来势汹汹,一夜间放倒无数人畜。”
杨戬追问:“小玉看你言之有物,你心中可有解法?”
哪吒也一同看向玉小楼,等她解惑。
玉小楼经常自嘲自己是个没大用的舞蹈生,穿越了带着个智障机也没有大用。
可她再是笑自己废物,身为现代人,总是在脑中压缩了不少有用的知识备用。
玉小楼她稍加思考了片刻,又在心中理了理语序,才对面前的两人说道:“首先我们要排查城中是否有不少死状相同的尸体堆积腐烂,得把他们分批焚烧深埋再撒上石灰。
再有就是去关注城中蚊虫数量是否增加,抓些老鼠看其状态是否有异,蚊蝇鼠类,三样也得杀了烧干净,深埋撒上石灰处理。
如果上述的几种可能都正常,那么我们就要注意城中水源,是否被污染。 ”
这是玉小楼所能考虑的全部解决根源的办法,又加上她不是老中医在读毕不了业生,她对治病救人这一功能,是未解锁的。
她的镇定让不熟悉她的杨戬、熟悉她的哪吒都对她是刮目相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点出上述事物,要他们抓紧巡查处理,但观她眼神清明,表情坚定,这样从内到外散发的自信,便让他们选择信服她的话语。
杨戬与哪吒不是那种没苦硬吃,求什么虚名骗人骗己之辈,当下决定顺着玉小楼的安排,排查完城中是否有这几类异处后,就分一人回师门求救。
撑住可以,但硬撑是属实没必要。
话短事密,三人没有空闲多坐,杨戬要去城墙上维持术法,城中排查的事情便落在了哪吒身上。
他临行前心中正因又倾心了些玉小楼,想与她依依不舍来个临行前的叙话,谁知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正事要紧!”
哪吒踏上风火轮,笑她:“小玉竟成了贤妻,如此督促我行事,当得我在师父与姜子牙面前为你请功!”
“油嘴滑舌!”玉小楼乜了他一眼,就急匆匆回了自己与哪吒居住的营帐。
她需得换一身衣裳后,再讲身上这套旧衣焚化。
玉小楼惯有的习惯,便是战前囤水,战时用,这点也避免了她免遭此次劫难,躲过了敌人在河水中投放的瘟丹害人。
此世还是之后得黄龙真人与玉鼎真人前来相助解疫时,她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对面阴毒的损招!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修道求长生,再次让玉小楼开了眼界,再度认同现代社会中时代名言的准确性———别把一个人的天分和他的德行绑定,世间多的是有才无德的歹人。
得二位道人指点迷津,杨戬去找了高人求得丹药解了城中困境,玉小楼便专心投身进入了疫后清理防治工作。
说来也是奇妙,在这个沉迷祭祀的疯狂时代,玉小楼焚烧病逝尸体的工作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且将尸体送外祭台处焚烧掩埋,下至奴隶,上至国人贵族,他们就都相信,这样做后,人的魂灵能去道鬼神身边,得祂庇护。
当然,这些人如果没有在上面收取病死尸身焚化时,还要求玉小楼再领上些活人奴隶一起烧,那就更好了……
玉小楼她能怎么办呢?她 只能想方设法拒绝这些疯狂的人。然后在每一个新的一天到来后,说声早安,操蛋世界,随后继续开启一天忙碌的生涯。
周邑中平民百姓和奴隶们,此次他们也得了上空撒下的化了丹药清水救命,事后玉小楼忙完见了杨戬求得在手的救命草药,是越看越眼熟。
仿佛是这药,她见过似的…
得不到答案,她就反复想,最后终于是想到了这种草药的名字!
细细杆子,窄长叶,熬来黄汤救性命,这不就是柴胡嘛!
她曾经和外婆在山上采摘过的退烧草药!
得了治病草药的名字,玉小楼心中倍感轻松,在第二日清晨便又拿手机下单了几袋炮制好的柴胡拿去给国人、奴隶们治病。
对贵族,她没有多余的善心,却愿意让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们多增加一点存活的可能性。
如此这般四处奔波,往日里哪吒忙她闲的生活节奏,两人竟是倒转了过来。
玉小楼做实事,将眼睛放在眼前力所能及的好事上,累虽然累些,她自从到这个时空以来便日渐干瘪的精神内核,终于开始逐渐充盈饱满起来。
西岐解了疫病大害,玉小楼心中疾病的病根也得到了一次彻底铲除。
毕竟这个可比写史传史一事的见效快,虽然无能治病世本,但治了病世标,玉小楼这个普通人就很高兴了!
后又见商军想趁火打劫,被哪吒、杨戬、黄龙真人、玉鼎真人于四门出镇守后,各自退敌后,便又见对面商营中添了一位新将。
纣王之子殷洪来了,昔日他母亲惨死与他出王庭逃亡的旧事还在人眼前,这人却是舍不得江山王位,又为其父效力。
众人不齿他的行径,其中以黄天化最为厌恶其人。
眼见对面添了新将,这边周营也来了新人,是哪和玉小楼最不想见之人。
来人是李靖,他又得了机缘,拿了一宝塔在手。玉小楼看他面上无疤,手上断指再生,不用多想又知是些腐朽不化的老顽固救治他后又赐宝给他防身。
真真是将其当做了个巨婴呵护。
这天和暗中潜藏着的一些人,是不给哪吒添堵,就认了自己吃亏,恨得玉小楼牙痒痒。
好在这人还知道怕,没有往他们面前凑,唯有一人却又是气焰高涨,凑到了哪吒与玉小楼面前耀武扬威。
一日哪吒战胜对面殷洪,却苦于对面有法衣护身,暂时不能将人杀死,心情正闷,却在回帐途中被木吒拦住。
这人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将哪吒拦在路中央,道:“李哪吒,父亲来此多日,你为何不拜见他?不尊孝道,你当改之!”
这话一出,哪吒还未做出反应,在不远处和杨戬说笑着往这走的玉小楼,却是当场冷了脸。
而杨戬见木吒来者不善,虽是没有出言挡回其的无礼,却是也随着玉小楼的脚步,与他一同往哪吒身边赶去。
哪吒抬眼注视着木吒愚蠢的嘴脸,语气毫无起伏地对他说道:“你所叫之人,这里没有。”
木吒不解,笑道:“李、哪、吒,叫你名姓避而不答,是愧是恼?”
哪吒直言:“昔日李哪吒已剔肉剥骨还了父母,以身自剖解了陈塘关危难,他早已不存于世。”
料想到会有陈塘关的蠢人闹到面前的一日,他正好在人前与蠢物做个正式切割。
哪吒继续道:“我乃莲花化身,天生地养,何来父母血亲?无有姓氏,无有故土,哪吒便是哪吒,你这蠢材休来攀附!”——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肥更,花菇说到做到,耶耶耶[撒花][撒花][撒花]
剧情get√,亲亲我get√,计划好的点题剧情get√爆爆珠名人名言get√,[撒花][撒花][撒花]
第104章
木吒听了哪吒的话, 怔愣在了原处。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惯用的招数,即将在另一个兄弟身上失效,他脸上激动的红晕褪去,转为一片让人看了心生不适的惨白。
身后风声袭来,木吒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扯开,随后他眼前一花,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他脸颊侧边霎时火辣辣的疼。
木吒捂住脸看向来人:“你!”
他看见玉小楼没理会他的注视,这个貌美的女子一面,她一面甩着右手,一面挡在哪吒身前。
她的脸上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这种红色却不像羞涩时那般可爱,反而带着一种霜冻凝结的残酷,让人感觉她的愤怒在此刻正被她强行凝固住,不让其立时喷薄。
木吒见到玉小楼这个表情, 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道:“你打我作什?我家事与你何干?”
玉小楼听见他这话后,突然对着木吒又笑了一下。
在木吒愣神之际, 猝不及防又被玉小楼赶到身旁,往肚腹上重重捣了两拳。
“你不提, 我还忘了你刚才是冲哪吒吠了两声是吧?”
她说了个疑问句,却态度明显是不需要人回答的样子。
在其余人愣神之际,玉小楼又回到了哪吒身前,她侧过头低声关切地询问:“哪吒,你感觉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这话问得妙,既不是不合时宜的一句还好吗?也不是一句抬举对面存在感的你没事吧?而是直□□准的一句判定。
我知道对面那人让你感到不愉快了,我看到了你的委屈,去为你出气了, 你若还难受,我就继续去做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事。
哪吒自然明白玉小楼的言下之意,低头笑着回答道:“”有你为我解忧,我一切自是安好。 ”
待柔情款款回应完爱侣的关怀,哪吒才眼带不屑地往木吒身上瞟了一眼:“这厮还伤不到我。”
哪吒言语中充斥的厌烦与不屑,传入在场与他关系亲密的友人耳中,又让旁人明了了他的态度。
杨戬站定在玉小楼与哪吒二人身后,将面前这场冲突了解了个大概。
他即是不知前情者,便方便做那个不让挑衅者提起前情的角色。
杨戬走到木吒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将弯腰捂腹的木吒扶起身后,道:“木吒,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你父若无有交代,做为子不应擅自揣度其意,做出不当的举措。”
他刚才看了这人是如何拿生恩养恩来压迫哪吒的,现在就拿他的话来回应他是最为恰当。
杨戬对于坠入尘网,被俗世缠身且自溺其中之辈,也是不会伸手救助的。
木吒听得杨戬此言,只觉腹部的疼痛忽地转移到了头部,恼得他想要躲避又想要去拔剑还击。
他开口道:“明明是他做得不对,让母亲伤怀,让父亲丢了颜面。为什么你们每一个都护着他?”
木吒忽略掉杨戬打量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玉小楼和哪吒的方向看着:“明明是个不服管教,不遵礼数之辈。”
“哪吒伤过你几次,你也都原谅他,竟还护着他?”木吒点评道。
他虽是无意说出此话,但就这无意间的本事,也能让在场任何一个长耳朵之人,听出这话其中明晃晃的挑拨。
杨戬皱起眉盯着眼前的同门:“你……”
未等到他说木吒什么,就听到哪吒嗤笑一声,挑眉望向木吒,眼神中满是轻蔑:“挑拨离间?”
他扬起的眉毛落下,竟是对木吒笑了起来:“就凭你?”
木吒:“我…”
而不同于杨戬的欲言又止和哪吒的不屑,玉小楼盯着木吒却是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皱眉又平复,平复后又皱眉,连番几次后,才喃喃出声道出在这个时空里,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话语:“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真的太典了,这劣质基因的传承还真是顽固,……随根了这是……怪不得。”
木吒方才的表现,让玉小楼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相似的影子。
只能说,这木吒啊真的很蝻人。
一没道理了见着又没人站他那边,就企图挑起别人之间的矛盾,分裂别人,然后再制造出同仇敌忾的假象,迷糊别人的问题和他的问题是应该性质的。
……真的太典了。
“这不关你的事吧?”玉小楼侧身去拍了拍哪吒的手臂作为安慰,又转身继续道:“我和哪吒之间是好是坏,都和你木吒没关系。”
“你…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就去营中喂马去吧。”
玉小楼很想骂木吒,却又不精通这里的骂法怎么才能戳人痛脚,于是便只好这样阴阳了他一下。
她观察着木吒还留有几分少年气的脸,这会儿却觉得他是棵朽木。
于是乎,就在瞬息间,玉小楼失去了和眼前人争吵的心思。
“哪吒,二哥,我们走吧。和这人没什么好说的,说得再多也是浪费光阴。”
“的确,方才我也对此深有体会。”哪吒听话地不再朝着木吒站立的方向看,一并招呼着杨戬,想离开这个蠢人站立的地方。
他们的无视,似乎比先前的掌掴拳打还来得伤人,木吒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道:
“你们真的不觉得哪吒,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吗?”
玉小楼头也不回,只是向他挥手,向驱散蚊蝇般,驱赶木吒:“知道了,然后呢?他是欺辱妇女了?还是残害老弱了?以上都没有,仅是降妖除魔,反抗别人的控制就有罪了?你不想喂马,就去吃些梅子好了。”
“他就不是人族!”木吒依旧跟在三人身后:“嗜血无情,杀劫缠身,这世上没人会爱他。”
木吒回忆起哪吒出生时的场景,厌恶道:“玉小楼你现在喜欢他,是因为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又能建功立业,你知道他出生时的样子有多污秽吗?”
“他就是血淋淋的一颗肉球!”
烦人。
他太烦人了。
这人太可笑了,还以为她和哪吒之间的矛盾是在与男女之间的爱不爱问题……
该说不说,从一开始就因为年龄问题,她就没把哪吒划入自己的择偶范围以内。
离开时无关情爱,回来时倒是与爱情扯上了几分关系。
这个逐渐转为男权社会的时代的男人中,怕是除了哪吒,谁也无法理解女人心中,不,应该说是每一个正常的生物都应有的,刻进基因中的利己主义思绪。
她是爱哪吒,爱他的美丽强大,爱他身上的传奇色彩和英雄光环,但木吒搞错了一点。
就是哪吒他的爱除了热烈占有,更多让玉小楼感觉到的却是他对自己命运的托举。
木吒会用李靖、金吒的存在来欺压哪吒,哪吒却从不会用太乙真人的存在来欺压玉小楼。
这就是两人德行上的区别。
玉小楼转身,冷漠地看着木吒被哪吒一拳击中命门打飞出去跌倒在地。
这次他是真的痛得起不了身了。
哪吒出拳的劲风擦过玉小楼的脸侧,撩起她鬓边细碎的短发飞舞,趁得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格外冷淡。
混天绫在第二个主人的趋势下,将倒地的木吒捆缚接受。
玉小楼缓步走到木吒身边,将他背上的宝剑拔出插进地中,下一刻就拖着人往河岸的方向走去。
她路过哪吒和杨戬时,轻声和他们说道:“哪吒、二哥,你们要积攒功德,这人就让我处理好了。”
哪吒紧跟在玉小楼身后,道:“要挖坑吗?小玉你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我来我来。”
杨戬也没停在原地,他将玉小楼插进地中的两把宝剑收入袖中,跟在了两人身后:“你们等等我。”
玉小楼拽着混天绫,脚步轻松地拖行木吒,她听见哪吒说的这话,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我怎么可能那样了他!”
她用左手在自己脖子前虚空一划,代表了她未实质性说出的字眼。
哪吒听了,奇道:“小玉,那你是打算做什么?”
玉小楼见连站在哪吒身后的杨戬也望着自己,无奈叹了口气道:“他这样的人,我家哪有。他们就是做事算不上犯法,纯恶心人,对于这样的人只能找机会把他训到怕了。”
说话间,几人已是走到了河边。
玉小楼拖着人在河边蹲下,示意混天绫松开木吒的头部。
她摁住这人的后脑勺,对哪吒、杨戬道:“木吒既不打算去喂马又不打算吃梅子,我就只能给他洗洗嘴洗洗脑袋了。”
哪吒和杨戬听了玉小楼的话还没做声,就听见木吒挣扎道:“玉小楼,你不是最厌恶欺压吗?怎么现在你也会以力欺人了?”
玉小楼:“咦?”
见木吒还有咆哮,她忍不住觉得这人真是皮糙肉厚耐打极了。
“我是挺讨厌用强权啊、暴力啊这些迫使人低头屈服。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我从文明社会到了这里,才发现对待某一类人来说,强权和暴力,才是让他们学乖的最快手段。”
木吒不服气地继续叫嚷:“怎么你就这样对待我?大兄你怎么就从不对他动手?”
此时他的鼻尖已经接触到了冰凉的河面。
玉小楼对于木吒的垂死挣扎,又是一叹:“他还算是一个知道羞耻的大傻子,和你这种损人不管利己不利己都要损人的蠢物不同。”
“对他的手段,当然和对你不一样了!”
话毕,她手上一用力就将木吒的头按入河水中。
木吒:“唔!咕噜咕噜咕噜!”
“咳咳咳,你放开我,你可知我师父是谁?!唔!”
玉小楼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帮木吒入水:“废话!是你拜师还是我拜师?老娘怎么知道你师父是哪个?”
木吒:“唔呜呜,哇啦哇啦哇啦!”
在不驯服的男人也是要呼吸的,几次河水没顶后,木吒总算是学会了闭嘴。
他灌了一肚子河水,脱力躺在河岸的草地上,睁着红通通的眼睛急喘气。
待河边三人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望向匆忙赶至的金吒时,他还沉浸在河水的冰凉腥臭中。
金吒未走近,便被杨戬拦住,他将自己收起的双剑,丢给了金吒:“这是你弟弟的剑。”
金吒是真的老实,他收下木吒的剑向他道谢后,才向哪吒求情道:“哪吒你且饶了你二…木吒吧,他这次后会知道错了的!”
哪吒语气差异:“他?他会知道错?”
金吒俊俏的脸上遍布着象征羞耻的红粉色,道:“我会看住他。”
“希望你能看住吧。”哪吒不信性情能用温顺一词来形容的金吒,他语焉不详地道了一句后,又接着说:“金吒你这次求情的对象搞错了,木吒他惹怒的人是小玉。”
金吒不敢置信:“怎么会?!”
他看向旁边还剑给他的杨戬,在得到这位在下一代阐教弟子中,隐隐执牛耳的人的点头后,金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为什么要来招惹你?”
在金吒看来,他们兄弟、父子之间的矛盾都是家里的事,玉小楼再如何也是一个外人,还是一个无辜的被哪吒锁住的女子。
男子怎可将己身愤怒怨恨发泄给无关者?
前次是他抱有侥幸失智,木吒他怎么也……
心中道理明晰,金吒实际做来却是相反。
他问玉小楼:“言语之争,如此重手是否过了?”
和当初哪吒对金吒连番的判词一致,被驯化得温顺过头的金吒,他这辈子注定只能做个笼中困兽,在质疑和心软中反复拉扯,不得安宁。
玉小楼面对金吒瞪大的双眼,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她平静地扯掉绕在自己手指上的长发。
就像她刚才说的一样,她从内心深处就是这么认为,有些蠢毒之辈,言语和暴力两者对付他们,永远是后者比前者管用。
“他欺上门来找哪吒的事,就是欺负我。以前我是没能力为哪吒出头,只能掉眼泪,现在我有了点本事,这眼泪不就换了人来落么?”
金吒:“那你也不能对他用水刑。”
玉小楼:“应该是你庆幸我不敢杀人才是,不然你现在应该是在抱着你惨兮兮的兄弟哭泣才是。”
金吒惊道:“什么?!”
哪吒也是听得满脸不解,毕竟在他心中玉小楼是纯然无害的,她连祭祀都不忍看,又怎么会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
玉小楼说话的声音冷且不带任何起伏的音调,吐出口没一个字词落在空气中,都让人产生听见落雪声的错觉。
还是在极寒之地的松木针叶上,落雪散入寒风中的冰凉:
“金吒你知道吗?人的唇舌除了忠言良言之外最好就只会讲甜言蜜语,像什么专刺人痛处的恶语,轻薄人心的挑拨离间话语,都是不应该说的。
再有就是一个外人来插手他人相交的情谊,此举称得上是小人。 ”
“小人的唇舌不应该还留存在他面上,而小人也不该要脸皮。”
混天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从木吒身上褪去。
它匍匐在女子脚下,似个听话的小兽般一动不动,仅翘起一端在半空受着她轻柔的抚摸。
金吒见过混天绫在哪吒手中的模样。那时的混天绫支使起来,那是迅疾如鞭,难缠如蟒,十足十的凶器,哪里做的出现下的伪装。
表面上看着乖巧,实则内里的难缠程度不减往昔。
“如此酷刑是不会要人性命的,你知道吗?金吒。”
他听见熟悉的女声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夹杂着恶意的笑言回荡在人耳边,近似毒蛇吐信的冰凉黏腻:“啊,我真是的,竟然还忘记了仙丹的存在。”
“如果木吒还有下次犯蠢到我们夫妻面前,我会记得带上仙丹对付他。割好了治,治好了割,到最后啊…呵,等你来救他时,他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安静。”
“金吒,你会看见他生不如死地向你求救。”
“这般,你听清楚了吗?”她说着如此恐怖的折磨人的酷刑,居然还面带微笑,状若平常。
金吒茫然无措地看向哪吒,却惊悚地从这人面上瞧见了两分如听枕边低语的甜蜜羞涩。
他艰难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迟钝又生硬地对玉小楼点头称是:“我明白了。”
如此一句话,像是赦免,金吒终于才得以靠近地上昏迷的木吒。
他将呛水昏迷的兄弟抱入怀中,通过他僵直的躯体和靠在他怀里,才开始在眼皮下乱动的眼珠,看出木吒早前便已清醒过来的事实。
金吒没有拆穿木吒的伪装,他默默地保护着他所剩不多的尊严。
点了xue位,抠住喉咙,让木吒吐出腹中河水,金吒便一把将他抱起,准备离开。
可怜也可恨,他曾对眼前人生过爱慕。到这时,这般地步,金吒仍是像往昔一样和玉小楼搭话: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得和日光照射下的溪水般清澈,肌肤白皙如同没有受过一丝劳累苦楚,却是她……
没得到回应,金吒回忆起了过去,又自顾自地摇头说话走远了:“是我失言冒犯,你从不是我想象中的淑女。”
她骨子里或许藏着和幼弟一般的疯狂。
哪吒注视着金吒的背影,走到玉小楼身边握住她的手,道:“莫名其妙。”
玉小楼点头赞同:“的确莫名其妙,他活得太累了。”
舍不了,甩不掉,像凡尘中每一个普通人这般煎熬着。
一番撕扯后才了结了旧事,玉小楼抬手按按眉心,却发现身边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侧过脸不再去看哪吒,轻轻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后,又觉得这般做实在有些欲盖弥彰。
顶着哪吒变得缠绵的眼神,她悄声说他:“你的眼神收敛些。”
哪吒轻笑:“刚才你怎么不收敛?”
玉小楼答:“那是我……”我爱你护你,若收敛了……咦?
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热意从脖颈攀向耳尖,她颤抖着眼睫回望过去。
哪吒眼带笑意地将双手按在玉小楼的肩膀上,弯腰在她耳边说:“二哥早走了,你不必再羞怯了。来,看着我的眼睛。”
待玉小楼望进哪吒的眼中,她便被他捏住下巴交换了一个绵长深入的吻。
如痴如醉,像是饮了一盏夏日的温酒,缠绵悱恻中被香气熏红了脸颊,松开衔盏的唇时,唇若雨后花泥般湿润艳丽。
哪吒将玉小楼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将头埋在她怀里,若第一次相拥那般迷恋,不减分毫:“你爱我,爱得愿为我违反你的规则。”
玉小楼双手环抱在他的后颈,掌下是隆起的肌肉,软而韧,带着花香,摸着让人感觉爱不释手。
她留恋了掌下莲花身的完美片刻,才回答:“你说的我为你违反了规则,是也不是。”
哪吒:“嗯?”
玉小楼:“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杀人的,这是我的道德底线。刚才我对金吒、木吒两个说的是真心话,希望他们了解,你的好不需要外物证明,也不容外人玷污。
而且,我们两人是分是合,我都不会拿我了解过的,你的伤痛来刺激你,而为了向外人证明你的好,我维护你时并不介意抛弃一些虚无的道德。 ”
玉小楼示爱总也是含蓄的,少有爱意热烈灼人的一刻。
她的别扭,哪吒知道,所以他不会觉得自己是单方面情热。从她的眼里、她的手上,她的一举一动,他就知道她也喜爱他,所以他会排除万难赌她一个,她愿意和他纠缠不休的未来。
哪吒抱紧玉小楼道:“你好爱我。”
玉小楼感觉自己有些头晕了,他的爱意倾泻,总让她时时如饮烈酒,前韵灼喉,后劲绵长,飘忽忽不知身何在,神何往的晕眩。
他抱住她,将她藏在怀里,用赤忱的爱意将她包裹,暖着护着捧着,终于在今日得到了同样灼热的回应。
守序者的越界,这便是证明,她的私心在我,她偏爱于我——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突然出现,更更更更[撒花][撒花][撒花]
谢谢宝贝们提醒的二吒大混乱,已修正[狗头叼玫瑰]
第105章
自从那日与木吒、金吒二人发生冲突后, 玉小楼就感知到自己与哪吒的感情迈入了一个新台阶。
就像是蜜月期一般,两人之间的气氛甜蜜又黏稠。
任何时候都充盈满帐的莲花香气,都让她产生出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的皮肉若被人破开,其中流出的汁液将不再是血,而会是蜜。
如此情意交融的心境下,前方焦灼的战场便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殷洪的实力一般,就算持了宝镜晃哪吒,哪吒也不会被阴阳镜夺去性命,莲花身无血肉自然不会被其宝夺去性命。但他身上罩的法衣,紫绶仙衣却能抵挡任何利器损伤,这让哪吒几次以□□他之身,而无法让其立死。
“那人比金吒、木吒他们两个还不如。”
一日战后回营,哪吒于帐中躺在玉小楼的膝上,神色厌倦的对她说着。
玉小楼听他这话, 想起近日才来营中的赤精子, 便道:“是因为他忘了母仇, 负了师恩吧。”
殷洪的母亲怎么死的,玉小楼记不清了,但赤精子的泪水可是日日都在营中见得。
这个道人是见着杨戬哭,见着黄天化也哭,见着他们俩甜甜蜜蜜也哭。
………属实是个挺倒霉的可怜老头。
玉小楼想到这老头辛辛苦苦把徒儿抚养成年,待徒儿下山时又近乎将自己的法宝尽数授予徒儿使用,结果没成想徒儿下山就叛变,阵前交手还不留情地打他。
“师伯,挺可怜的。”轻叹一口气,她幽幽道。
哪吒闻言, 面上露出了个满怀恶意又杀气腾腾的笑:“所以他要死了。被师伯用太极图焚化。”
又是烧?
玉小楼都快因为带这个意思的字眼起条件反射了。
“太极图是什么?”
“是一阵图。变化无穷,司操控七情六欲,动念万千,活物入内,十死无出。”
玉小楼明白了些,意思就是和前次那些个阵啊法啊,同出一辙。
想也是别家清理门户的私事,玉小楼转而问哪吒:“这样,是不是你近几日得咸了?”
哪吒嗯了一声,道:“只要此子身死,苏护归降之期近在,倒时便离此战胜期近以,到那时我再陪你在山下游玩一遍,我们再入山清修。”
玉小楼对封神的传说故事不熟悉,听哪吒这么说后心下既高兴又犹豫,皆是因为避世清修不符她所行之道。
她有些迟疑却也应下了哪吒游玩的邀约。
谁知又两日清闲没等到,却又等来了殷郊,这人是殷洪的同胞兄弟,也被那申公豹三言两语挑拨了,此番是要为兄弟报仇。
当时,哪吒见世上蠢人竟一个赛一个的痴愚,禁不住就让小卒引了玉小楼上城楼与他一同观战。
玉小楼站在哪吒身旁看尽了战事,又听得殷郊哭诉及其后期反手狠打他师父广成子一幕,心里不由感叹连连。
这什么赛级蠢人啊……
一个个跌倒在同一个坑里,前者还可以说是贪恋王权富贵,后者这是不清楚缘由,只看见自家惨事,看不见自家作孽的糊涂蛋。
玉小楼观战结束从城墙上下来后,靠近哪吒耳边道:“我们还是太年轻了,这世上除了一山更比一山高,还有一个更比一个蠢的。”
哪吒听到这话是忍俊不禁,笑笑停停,眼尾红了一片。
就在两人觉得接下来几天,他们又有新笑话可以笑时,第二日未战,天上却将下了烈火丛丛。
初时天上显现异装时,在院中看书的玉小楼抬头望天,还感叹天上这火烧云的景色真美,哪知过了几息这红云竟从天降!
烈火落地无物可着,凭空在土上也烈烈燃烧,这时哪吒不在身边,幸好玉小楼得了混天绫护体。
如练红绫变模样,化作屏障护玉身。
玉小楼裹着混天绫护体,先是让府中奴隶们躲在地窖中暂避,后才脚步疾疾出了府门去找哪吒。
在大门处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无大碍?”
“现下该如何是好?”
四目相对,一人关心所爱,一人觉得众生可怜。
现下是火海一片,熏得哪吒这草木之身,也觉呼吸艰涩。他将玉小楼抱起,向她解释道:“二哥去请附近的龙王救急,我先带你去丞相府。”
玉小楼道了一声好,心知此时她顾全自身不给他人添乱才是上策,一路被哪吒带着从人间炼狱在穿过,抵达了丞相府。
她到了地方才发现阐教门人皆在此聚集,远处还有将领们携妻护子的赶来。
似乎姜子牙在的地方是个合格避难所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随后她又见远处王宫成了巨大篝火堆,身边却无一人提出要去救驾。
玉小楼哪怕是个政治菜鸟,她盯着姜子牙看了片刻,就想这人在战胜后怕是要遭人间的王者清算。
心中有所误,却也知姜子牙之祸不在眼下,此时围剿众人的烈火才是大害。
此刻用不着玉小楼出头,众人已是朝姜子牙围拢过去,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姜子牙头晕目眩。这个说要降雪,那个说要请龙,众说纷纭下,姜子牙也不知要如何行事。
哪吒不掺和议事,他从身上生出两片荷叶摘了,递给玉小楼:“你试试看用它捂着面孔,我刚才听见你咳嗽好几声了。”
荷叶覆在脸上果真一片清凉,阻挡了大部分烟雾,眼睛没有烟雾侵害后,玉小楼这才看清哪吒身上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藕丝。
玉小楼:“你受伤了?”
她见到哪吒身上的烧伤,忽地就觉得裹在自己身上的混天绫内里像是生了倒刺,反扎得她坐立不安。
哪吒食指挑着藕丝内里一拉,雾样的细纱从他身上落下,露出内里修复如初的光滑肌肤。
他不在意地伸手轻拍玉小楼的头:“我无血肉,用混天绫护体也只是不让自己受些皮外伤,小玉你用混天绫护体才是应该,这火也不知是什么异火,对肉体凡胎伤害最大。”
他 话是这么说,玉小楼仍是愧疚地将哪吒也拉入了混天绫的庇护中。
红绫帐中他们依偎在一处,避开人群纷扰,遥遥看见黄飞虎带着儿子与一众家将,将武王护送到了姜府。
他人对于黄飞虎的义举皆是满口夸赞,哪吒与玉小楼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黄家是做了一次一本万利的政治投资。
以后他们家的人无论是上天做神,还是在凡间享受人间富贵,都进退自如。
后面上演的君臣相得戏码,哪吒和玉小楼都不爱看,两人都盼着杨戬速速请来救兵,好解一城苦厄。
他们两人的期盼落了空,杨戬虽是请来了附近的龙王布云施雨,却未料到凡水解不了异火困境。
好在杨戬看见了,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的龙吉公主来了。
杨戬为她打退了伤将,这才看见她将雾露乾坤网撒下,救火。
此时西岐城中火已化鸟,万千火鸦准备逞凶作乱,让周人再蒙大祸时,雾露真水从天上落下,解了此次火祸。
“下雨了?”
玉小楼伸出手掌接雨,一脸的喜出望外。
哪吒接了这水闻了一闻,随后就向她摇头:“这不是雨水,却像是霜雾凝结的无根真水。”
一息间,两人异口同声道:“那看来是又来道友来助周邑脱离苦厄了!”
不多时,两人就看见杨戬引着一女仙入内,与武王、姜子牙相识。
哪吒倒是不高兴女仙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他却好奇玉小楼,道:“小玉,你怎么不围拢过去,瞧瞧这天上仙女?”
玉小楼摇头:“我对仙女没有执念。”
这是实话,现代人见过听过的仙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说比起距人太过缥缈的女仙来说,玉小楼更欢迎周营中加入更多的女强人。
同族同性的闪闪发光,更让她心生敬佩,也便于她记载下史实,以其事迹鼓舞后人,打脸鄙陋之辈。
后事是周营又添助力后,终是斩杀了殷郊及其副将,这些军务的发生自是与身在后方的玉小楼无关,她只隐在人群中安静刻下史实,等着西周姬氏再召四方诸侯助力,向朝歌杀去。
之后的大祭用人也不多,因是商王二子作祭,身份足够贵重。
云烟雾缭下,玉小楼看见祭品中牲畜的数量比人多,又瞧见皇室中站出了一人在武王之下辅佐祭祀,这让她想到了周公此人。
是他出现了吗?
想后世周朝虽有人祭,却大大减少到最后不见踪迹,都是这人重修礼制而成。
玉小楼立在人群中遥望,再度生出我正在身在一段历史中的神妙感受。
身在今时,神越往昔,冥冥之中我窥见文明进步的一刹。
心中顿悟,身上之气立变。玉小楼神台清明,是越来越融入修行者的队伍中。
别人偏执,她却学会选择放下。
莲花昔日舍身救她,此身却越被她化用为自身的力量前进。
之后战于汜水关前,玉小楼便将心中万千感慨抛之于脑后,专注于当下。
此番慎重关切,全在于几日前众仙飨宴时,道人们为各自门徒所下判词。
玉小楼有些担心哪吒,因为那时与太乙真人久别重逢,师父对他的判词是在汜水关前,才显莲花本事。
此前哪吒在战中屡屡得胜,除了他本身能力够应之外,本身非血肉之躯也占了大便宜。
若谈要在汜水关才见真章,料他也得遭些狠罪。
她心下忧心忡忡,却不会盲目反复叮嘱哪吒,只在私下中备齐仙丹伤药,做好自己能做之事静待后事。
哪知哪吒自身的劫难未至,却见好友在劫难逃。
是夜,玉小楼在帐中读书,等待周军夜袭敌营后的回归。
帐帘掀起,一阵腥风入内,金甲上凝着夜露,随着莲花先锋官的脚步,露水流过甲上血痕,似滴滴血泪顺着他的脚步洒落。
玉小楼抬头,忘记烛火在哪吒面上摇动,他眼中水光滑动,几番欲言又止,才哽咽着对玉小楼,说道:
“小玉,今夜我军结营失败,天化身死。”
嗒,玉小楼手中竹简落地,事发突然,她颤抖着唇寻不出任何言语安慰哪吒,因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为友人伤怀至此。
“怎、怎会……”
快步上前抱住人,她接住了哪吒的身躯,与他坐倒在席上。
哪吒:“对面孔宣应是早料到今夜我们会去偷袭,商营人马早早在帐中埋伏。军士好杀,他以麾下将士性命诱我们深入,最后他用五色神光摄人时,只有我及时退出,雷震子他被摄去,而天化在另一头杀敌,他……”
“他是个笨的,早知如此我就让他与我一路,而不是让他自请领兵去了。”
他之懊悔,全化作了身上颤抖,三魂六魄下,甲沉坠体,玉小楼也觉喘不过气来。
她与黄天化不熟悉,却与他弟弟黄天祥感情不错,众人偶尔相聚时,她也看得出哪吒与黄天化在一处时,笑谈间有少年气派,打打闹闹的少年人友谊,看得人会心一笑。
谁知世事无常,她再从哪吒口中听得他的消息,却是他身死一事。
玉小楼安慰哪吒道:“还有封神榜。”
他们都厌恶封神榜对修行者的束缚,此时却要庆幸它的存在。
哪吒重重眨了一下眼,隐去眸中水色,沉声道:“孔宣可恶,此仇我定报!”
“明日我得先把他的首级拿回!”
他的低语,意重沉沉,向是发誓又像是低咒。
近日来战事进展太快,玉小楼抱着哪吒,想自己今日得听噩耗,活像是镜上水雾拭去,让她得见繁忙战事中,缓缓攀上身边人们身上的血色。
管他什么神仙高徒,马虎大意就会死于大劫中,论他师父什么来历姓名,也就不得命劫至,毁道身。
“你要好好的。”
玉小楼再次抱紧怀中人,深呼吸想平复波动的心境,却只嗅到血气森森:“哪吒,你若出事,我也不能独活。”
哪吒回抱住玉小楼,抬头将她担忧凄切的神情收入眼中:“我怎舍得独留你一人在世。”
自他将她强留于世,自身就失去慨然赴死的资格。
过去他常狠她顽固不变,后来又爱她本色不染尘,现在他又怎么舍得让她改变。
他的同修爱侣,就应该干净漂亮,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过着她的小日子,坚守着她的坚持。
他拥有的本就不多,每失去一部分,都让他离世情近了些,尝得苦痛真味。
夜里哪吒与玉小楼歇榻上,辗转反侧,在天明时才入睡。
恍惚在梦中,哪吒梦见了黄天化,脑袋还在脖子上的黄天化。
哪吒看着他,依稀明白了自己身在梦中。他以为黄天化,还有什么未尽心愿要交托于自己。
哪吒凝望着对面人,轻声道:“天化,你……”
话没说完,就被梦中人打断。
黄天化:“哪吒,你好好说话!难得我看你为我伤心落泪,过来安慰你,你却摆出这女儿气做派来戏我!”
他抱起胳膊,搓揉着双臂,明显对哪吒这副红着眼睛柔声细语的模样,感到恶心。
哪吒气急道:“人言否?!”
黄天化见哪吒气恼后,拍手乐道:“这样才对,你正常点!”
哪吒看见黄天化嬉笑如常,握拳大步靠近他:“黄、天、化!你讨打!”
黄天化见哪吒要揍他,当即也是对哪吒抡起了拳头:“我怕你啊?打就打!”
梦中叙旧本是温情脉脉,到了他们两个少年人这里,却变成了云上厮打,互相叫骂。
待打完一架后,黄天化与哪吒并肩倒在云上。
他对自己的死看得很开,边喘气边笑着和哪吒说:“我是顺应天命而死,死了以后做神仙没什么不好的。哪吒你不要不舍得我,咱们以后天上见!”
哪吒骂他:“自身得道和他人封位的神位能一样吗?!”
黄天化半是解脱半是感慨地回道:“我天分毅力都不如你和二哥,要我自己修,得修到什么时候去了?”
“哪吒你别为我抱不平了,夜里玉麒麟惊了将我摔下去,这事谁也料不到。”
哪吒闻言,难得语塞。
是啊,神兽玉麒麟,稳得不能再稳的神兽,偏偏就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出错。
黄天化:“哪吒,你醒时给我师父稍个信,让他别迁怒玉麒麟,不是它的错,不要杀它。它随我征战辛苦,以后就放它自由吧。”
哪吒:“你自己去托梦,休想差遣我!”
黄天化气道:“你当魂魄入了封神榜想出就能出啊?给你托完梦,趁天还未亮,我得要去找我父去!”
哪吒听黄天化这么说,心中有些别扭的高兴,喜他看着与自己的情谊,又气他行事轻佻,不细心谨慎,才遭此厄。
“你别可怜我。”黄天化见不得哪吒露出小气的神态,又道:“我父啰嗦,若我先去找他,怕是一夜都不能脱身,不如先来和你闲话后再去找他。天快亮了,料他再想啰嗦也啰嗦不到什么时候。”
哪吒:“……”
他白感动。
黄天化察觉不到哪吒心中的纠结,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乃是顺应天命而亡,日后等你们修道成仙之后,我们还能天上再见。”
说到这里,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像是想忍笑又忍不住的怪模样。
他幸灾乐祸道:“料你哪咤天赋异禀,我黄天化也早你数年得道,下次再见,哪吒你记得要叫我一句仙君或是前辈!”
“黄天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耳边一声巨响,将玉小楼从梦中猛地惊醒。她见枕边人梦中暴喝一声,就抡拳捶塌了床榻。
“诶呦!”
“啊!”
玉小楼被哪吒翻身压住,险些整个人埋如木片、被褥中。
她手掌撑住哪吒的额头,就见这人从睡眠中清醒过来的双眼中神采奕奕。
“哪吒,你这是怎地了?吓我一跳!”
昨夜她也睡得不好,清早被哪吒的动静惊醒,她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吓得猝死了……
哪吒仰头躲开玉小楼的手,复又低头与她额头贴额头地蹭鼻尖,笑道:“小玉,天化托梦与我了!”
玉小楼:“啊?”
一声疑问后,她听见了哪吒对自己复述梦境中他与黄天化的对话,一时间她也哭笑不得。
少年人轻生死的洒脱,真让人羡慕。
玉小楼抬手曲起食指去刮他面颊笑道:“你有出息,你是最有出息的人了,谁也比不上你。”
哪吒得意道:“那是!”
他笑了一下,眉目间具是少年人对未来憧憬的美好:“日后我得道成仙,天上必有为我所造神宫,小玉你可以在现在就想想要如何装扮内里了。”
见他不像昨夜里那般消沉,玉小楼乐意多捧捧这朵傲气的小莲花,捧着他的脸柔声夸道:
“那真是了不起呀!我还没住过宫殿呢,要多谢你让我开眼界了!”——
作者有话说:黄天化:“死了没事,顺应天命,捞个神位,阔以了阔以了~”[墨镜]
哪吒:“没出息!”[愤怒]
黄天化:“你凭什么说我,我俩差什么了?!” [白眼]
菇:“你俩还真不一样,他是逆版本的数值怪”[狗头]
玉:“你俩还真不一样,他是逆版本的数值怪”[害羞]
除了某几个不识货的,咱爆爆珠可是天生的好命,被师父宠,被老婆宠,被朋友宠的掌上明珠,哼哼哼[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