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被哪吒真心实意建议将所有的压迫阶级杀灭后,玉小楼濒临崩溃的情绪得到了诡异的稳定。


    或者说她不得不稳定,现在是生怕自己的不稳定成为哪吒接取单挑此世所有生物这个可怕任务的导火索。


    …她何德何能。


    玉小楼靠在哪吒怀中,嗅着莲香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伴随着脸侧他呼吸时软肉起伏震颤彻底睡去。


    在玉小楼彻底陷入睡梦中后,哪吒小心地将人放回榻上,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往姜子牙与武王所在的议事大帐。


    他一向是见不得小玉为他人伤心落泪的。


    此番动念, 就是去为她解忧。


    大帐中,今日议事已毕,众将领即将离开,耳边却听见一道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往大帐中靠拢。


    是谁会在此时姗姗来迟?是新来的能人异士,还是有心从戎助周的诸侯来投?


    帐帘被军士抬起,露出众将领谁也未曾想到的一张脸。


    是哪吒,他身材高大威武,一张艳丽张扬得可以说是浓墨重彩的相貌被帐外的雪光照得泛着玉质的胎色,显得其风姿,愈发的高不可攀。


    他来营中已有一段时日,众人或多或少与他有了接触,都知晓几分他的性情,最是快人快语受不得拖延磨蹭的一个人。


    今日竟会主动来大帐中议事,也不知为何?


    众人心中好奇,却暂时无人做开头,和哪吒搭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还得由姜子牙开口。


    “哪吒,你来是有何事禀报?”


    老头笑呵呵地与哪吒搭话,看到他虽是免不了想起自己那被他拿去的裘衣心中一痛,但到底想他既是师门弟子又能力出众,仍是笑脸相迎。


    哪吒步入帐中,先向武王与姜子牙行礼后,才开口说道:“师叔,请听弟子一言,今日我回帐中休憩听得同修进言军中兵士死伤无数,长此以往战后田地无人耕种,国人子嗣凋零,于国祚无益。”


    他很少说这么长这么虚伪的,关怀他不在意的人事物的话,语句中多有停顿。


    而恰恰因为哪吒讲话时,多有停顿犹豫的表现,更让他此刻的话落人耳中偏显出了一种少年人独有赤忱的青涩动人。


    让帐中的一众长者听得心中动容,叹息往日看错了他,没想哪吒除却是一将才,还有相才显得。


    姜子牙与武王默不作声互换一个眼神后,由姜子牙再次出言:“听你这话,你腹中似有良策?”


    “不敢。”


    哪吒绷着脸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谦辞,心中直呼师父在上,他今日为小玉可是牺牲大了。


    忍着看姜子牙带有诱导性的恶心笑容,哪吒僵硬地说出他自己都觉得假的善人言语:“在座将领中多数人,包括某在内都是修行中人,体质远超凡俗,一些疗伤解毒之丹药于我们无益。不如奉出一些救治伤兵,这样一来既显出周营上下一心,也表明周与商之不同,乃是仁义之军。”


    他刚说完话,就看见姜子牙的老眼一亮,阶上坐的武王更是连连抚掌叹息着贤才儿子。


    冷不丁地一下,哪吒与武王对上视线,他身上鸡皮疙瘩都窜了起来,生怕此人下来和他玩其与姜子牙独有的酸人情趣,手拉手在众目睽睽下搞什么君臣相得。


    他就没把姬氏当做君来效忠!


    哪吒避开武王的眼神,从腰间豹皮囊中肉疼地掏出三瓶,师父太乙真人炼制的丹药,故作风轻云淡实则快如闪电般将它们放在姜子牙手中:“此议是我同修提出,又由我承上,当有我为先做个表率,此是我师太乙真人炼制金丹三瓶,今时在此奉上。”


    要不是怕小玉日后闷闷不乐伤怀落泪,哪吒是一点也不想将师父的丹药分给他人。


    这丹药中蕴含的全是师父对他的爱护之心,旁人服食了,又那解其中真心。


    姜子牙手忙脚乱接下丹药后,感慨地长叹一声,转而将眼神往帐内众将领身上一抛,后自有闻弦知雅意的将领们上前接话。


    也是多亏了这些太想进步的官场老油条多,才免了哪吒再说什么不是真心的虚话。


    哪吒见自己完成了任务,遥遥对人群中左右逢源的姜子牙大喊一声让他记得给玉小楼记上一功,等姜子牙应了,哪吒这次抖抖肩上的鸡皮疙瘩,转身离去。


    今日,他真的大受言不由衷的大害荼毒,清净无垢的莲花体居然冒出生鸡皮疙瘩的错觉,惨惨惨。


    他需要赶快回去抱着小玉好好睡一觉,来缓解他身心所受之巨创!


    哪吒达成心中目标后,看也不看身后拥挤的人潮转身离去,他一把掀开帐帘,往风雪中去了。


    没想刚走几步,就被一众人赶上前拦住。


    哪吒皱眉望着结伴的金吒与木吒二人,又看向跟在他们身后雷震子与龙须虎,心想这几人是什么时候凑在一起的?


    他眼神在人群中一一点过,无视金吒木吒两人看自己如看稀罕物的眼神,又略过老实人雷震子,哪吒紧盯性情狡猾多变的龙须虎,直言道:


    “龙须虎你拦我作什?我与你素无交情,快快让道于我!”


    龙须虎:“为何只说我一个?!”


    高大健壮的天生地养的异兽,他独脚以人姿站立,不满地用手左右指点:“他、他、他们,哪吒你怎地不说!”


    待发表完自己的不满,他眼珠一转又笑道:“难得下雪,你我不如做个伴一同饮酒耍乐!”


    哪吒冷笑了一声,乜了眼前一众人等道:“你们不要自己没人陪,就认为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孤家寡人!”


    他说完仰起头,显然对自己有家室一点颇为自得:“谁要和你们傻兮兮地吹冷风喝冷酒,无趣至极,我才不去!”


    龙须虎:“……这、这,哪吒在傲个什么?”


    雷震子挠挠头抖抖翅膀道:“我也不知道。”


    龙须虎再度气恼,他横了雷震子一眼:“我没问你!”


    雷震子:“哦。”


    哪吒闭了闭眼,觉得眼前两个傻大个简直呆得没边了。


    他没再开口让这两人给他让道,哪吒不和傻人较劲,自己转身绕道而去。


    金吒与木吒两兄弟方才对哪吒生出的刮目相看之感,现下已消散殆尽。


    哪吒还是那个哪吒,不是谁用了术法变化了模样去替他邀功的。


    木吒望着哪吒的背影,低声与兄长交谈:“大兄,情之一字,真的能让人性情颠覆至此?”


    简直、简直就像被施了妖术! ! !


    金吒摇头苦笑,教导木吒道:“你为何总是小瞧哪吒。”


    木吒语塞,狡辩道:“我没有小觑他,只是觉得在他那里父母生养之恩比不上一女子,实是不孝!”


    木吒为了掩饰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将孝道抬出。


    他看得出大兄近日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偏护哪吒,为了不让大兄被那两人迷惑,他唯有拿出孝一字。


    他与大兄两人常年各自分开在山中修道,说不得大兄他在心中看自己和哪吒地位同等。木吒哪容自己在家人心中地位与哪吒平起平坐!


    他知道的,只要拿出孝道来说话,大兄就不会亲近哪吒。


    可他没料到往日好用的招数,现在居然失效了!


    金吒痛苦地看着眼前的兄弟,言语干涩,咬牙道:“怎么你也拿此义欺我?!”


    木吒惊道:“我无有欺你!”


    “有没有你自己心中知晓。”金吒失望道。


    金吒心中所对木吒失望,但对他仍怀有兄弟情义,在转身离开前,最后一次指点木吒道:


    “情乃迷障,乱人心智,坏人道行,哪吒对修行一事上远胜于你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会看不懂。


    玉小楼与哪吒二人是同甘共苦的情谊,我心你心,你心我心,同心共命,岂是能以简单情爱小道揣测。木吒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今日你既然拿这话激我,你我二人随是同门同血脉,但不是拜在一师座下,以后就专心共事伐商大业罢了。 ”


    金吒话毕,孤身一人扭头顶风离去,带着一身萧索,俨然是对兄弟情义四字感到心灰意冷至极。


    木吒见自己做了蠢事,嘴中叫着大兄我非辱你,乃是人伦之义,追在金吒背后而走。


    原地徒留从头到尾只是想邀人对饮,对李家故事丝毫不晓的龙须虎与雷震子面面相觑,眼神发直。


    雷震子惊叹:“金吒!木吒!”


    龙须虎摇头可惜喝酒的人数再次减少:“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兄弟追着兄弟跑了!”


    性情敦厚的雷震子担忧道:“要不你我各选一方去安慰,都是同僚别为小事伤了情谊。”


    龙须虎诧异地瞪了雷震子一眼,教导他:“小子,你听我一句劝,别掺和进人族的情情爱爱纠葛,这对我们异兽修行无益……”


    雷震子失语一瞬后,好脾气地向龙须虎解释:“道友误会了,某虽生得一副异相,但实乃人族之属。我乃西伯侯义子是也。”


    龙须虎不可思议道:“你生得如此一副威武形貌,竟说自己是人族?!人,哪有你这样的?!”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老实忠厚的雷震子都被龙须虎这憨货说得心火燃气,气着与他讲述自己至今为止的生平经历,与他分辨:“我本就是人子,母为……”


    哪知龙须虎听了雷震子来历,辩驳起来更有道理来了:“你母亲是一具无名女尸,父亲不知,在雷雨夜出生,人族婴孩脆弱这般哪得活!你别为人族效命后觉得人族好,贪慕虚名。你年岁小,哪知我们异兽之属生活的逍遥,你听我说……”


    “我不是天地灵兽!”


    “你是!”


    “我是人族!”


    “你不是!”


    雷震子与龙须虎二将,眼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气鼓鼓相约演武场,各凭本事讲道理。


    两将交手,途中虽有斗得纠缠的时刻,但最后的获胜者是雷震子。


    他望着地上躺着的,被自己用金棍打得满头包龙须虎,看他瞪着含泪大眼嘀咕道:“算你是人,算你是人,好了吧!”


    雷震子怒而握紧金棍道:“你若不服,你我再打过就是!看棍!”


    龙须虎就地一滚避过当头一棒,口中叫嚷:“这哪是服不服的问题,我看你单纯就是想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香暖帐中传出女子阵阵愉快的笑声。


    玉小楼被哪吒从睡梦中摇醒后,听他献宝般说自己解决了她之困苦忧虑,又听得他将路上被四个寡王拦路的趣事,喜得她立时就眉开眼笑,乐得双颊生晕:


    “哪吒,你怎么单独只问龙须虎一人?”


    哪吒抱着重展笑颜的玉小楼,笑说:“金吒、木吒二人我厌之不喜,雷震子是个性情敦厚的公子,我不屑去欺这种人,唯有龙须虎性情狡诈又天真残忍,说了他一人,就足矣!”


    玉小楼听了哪吒对龙须虎的判词,好奇道:“龙须虎他性情如何,怎么得你这样的评价。”


    天真残忍与性情敦厚,真的能玩到一处去?


    哪吒见她满眼的求知欲,趴在自己身前似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当下就将龙须虎的来历一一道来。


    玉小楼听了龙须虎拦路姜子牙欲吃他肉不成,反而被收服做了姜子牙徒儿之事,嬉笑不止。


    吃姜子牙一块肉,延年万载?


    这说得姜肉都要比得上唐僧肉了,可正滑稽!


    不过啊,玉小楼转念一想申公豹果然是封神里第一号的搅屎棍,怎么哪哪都有他在。


    上回是蒙人骗宝催眠姜子牙自杀不成,这回是传谣骗了个山巴佬出山迷信无牌无认证保健品。


    真缺德啊,真缺德,申公豹是一件损人的事都没办成,反而到处树敌。


    想到此处,玉小楼又乐了,她笑个不止,拍着哪吒的胸膛,指甲刮得他皮肉生痒。


    哪吒捏住玉小楼作乱的手,咬了咬她的手指道:“怎么我解了你烦恼,你不封赏于我,反而在这反复谈起外人?”


    他抚着怀中人的脊背,又道:“你也别好奇,那龙须虎生得比姜子牙的坐骑还要丑陋,性残却又好骗,身形再高大,不过就是更大的呆子一个!”


    玉小楼望着哪吒亮如星子的双眸,倾身在他锁骨之上亲了亲道:“是要多谢你,世上除了父母,唯有哪吒你一人为我操劳至此。”


    “我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来生往世,永生永世,你心不变,我永不相负!”


    此世真有天意在,玉小楼对天发誓,天道感应了,便应了她之势,天上一道雷来,表示此势被天证了,若起誓者有违誓言,毕遭天雷轰顶。


    对于玉小楼的誓言和随后她 的誓言被天所证一事,哪吒亲眼所见之下,心中且喜且忧。


    他当即也要献出自己,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真心剖给她看。


    哪吒抱紧玉小楼思衬片刻后,先是起誓“玉小楼与哪吒,同生共命,如师太乙真人所言,华台并蒂!”


    后又对她歌咏明智道:“谷则异室,死则同xue,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玉小楼听哪吒歌唱,听得呆住了。


    她读书时不关注古时久远的历史这些,像诗词歌赋这类文化,她倒是因为自身主业而扩展了些知识。玉小楼知道有部分学者认为诗词自出世就不以念为主而以歌咏传唱为主流。


    历史悠久,古音早失。她头一次听到这样富有韵味,而又古香古色的情歌古调,一时听得痴了,在哪吒唱完,雷声响过后,她便央着哪吒为她解释这诗歌是什么意思。


    哪吒其实没把这首歌的全篇唱完,因为前面大部分的内容唱起来太过幽怨。


    若唱了她听,她怕是觉得自己妒恨如斯,小气得、疯魔得让人心惊。


    诶,他是这种人吗?哪吒在心中问自己,下一瞬却毫不迟疑地,态度肯定地自问自答道,他哪吒三太子就是这种疯狂的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暂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窃笑出声,立即便被心上人捏住鼻梁惩罚:


    “哪吒,你笑什么呢?”


    “是啊,我笑什么呢?”哪吒低声问自己,清亮的少年音若泉击碎玉而鸣之般动听,此刻清泉像是拍在了河岸边,裹住了湿泥石子,话音带上了冷而湿的粘稠感。


    玉小楼说不上此刻自己心中突兀而生的紧张感为何而生,她仅仅觉得哪吒说话时,在自己耳边的吐息,潮得人心惊。


    奇了怪了,眼前人明明放松警惕,懒散精神,敞开怀抱,瞧着是无害极的一个状态。就在刚才他还对着自己又是起誓又是倾吐爱语,自己是为什么心生警惕呢?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玉小楼摇摇头避开哪吒的呼吸,转而继续央他,让他给自己古译今,中翻中。


    哪吒改了姿势,环抱住玉小楼,手掌盖在她的小腹软肉上,换了另一种独占欲强烈的姿势,包裹住自己天真可怜对危险无知无觉的同修兼夫人了,这才为她解释自己歌咏的诗词是什么意思。


    “若生时抱憾不能与你同室而处,那死后我也要与你同xue合葬,你要是说我不信你这话,那就让白昼中耀目的金乌见证一切。”


    玉小楼听了哪吒的解释,她有些迟疑,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唱的歌,听起来内容怎么既浪漫缠绵又细思极恐?”


    哪吒笑着反问:“有吗?”


    你会被吓着逃跑吗?小玉,能逃去哪里?


    玉小楼摇摇头又点点头,整个人身心放松地陷进莲花身上,道:“有一点点的害怕吧?但我俩已经约好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了,我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得到近乎完美答案的哪吒,此刻他的心中稍有失落,遗憾不能与玉小楼玩玩此世男女山中追逐往来之趣。


    玉小楼看不见,位于她身后的哪吒脸上的表情。她拍着他的手背,对他感叹:“今日,我又一次有了哪吒你原来真是贵族家的小公子啊的实感。”


    哪吒低低笑出声,为自己辩解:“我本来就是贵族家的公子。”


    顿了顿,他又道:“家中有实权,叫声三太子,我也当得。”


    玉小楼听了他这话,傻傻地跟着重复:“哪吒三太子?”


    哪吒答:“我在。”


    原来,他这三太子的称呼是这么来的啊。


    玉小楼似有所悟,靠在哪吒怀里开始不断用不同的语调叫他,然后被哪吒不厌其烦地声声回应。


    两人正黏糊着,忽听帐外有人出声拜访。


    方才大意沉迷与爱侣耳鬓厮磨,这会儿回过神,哪吒已听出这脚步声分别来自谁和谁。


    龙、须、虎!雷、震、子!又是这个两个憨货!


    他们这是缠上他了吗? !


    哪吒松开抱住玉小楼的胳膊,下巴不舍地在她的发顶上磨了两下,口中边说着外面来人了,边跃下榻,冷着脸向外走去,打算拦阻外人的靠近。


    “雷震子,龙须虎,你们两个来我营帐作什?”


    哪吒双手环起抱在胸前,站在帘帐前堵人。


    龙须虎和雷震子互相推攘了几下,才异口同声道:“我们想看看哪吒你口中的,那位好得让你嫌弃我们的同修是何风采!”——


    作者有话说:姜老头:“我也不道啊,哪吒他喊着什么爱啊夫人啊就冲上前来为周之社稷献策!”


    木吒:“这是妖法!!!”


    金吒:“什么是兄弟?!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雷震子:“凭什么把我开除人籍!”


    龙须虎:“兄弟啊,别装了,你本来就是外籍兽氏!”


    哪吒:“老婆老婆,我给你说我在回家路上被四只单身狗拦路了,才回来迟的。”


    小玉:“不是,睡得好好的,你就为这个把我晃醒。”


    哪吒:“老婆老婆生气睡噩梦伤身体,起来,我给你唱情歌。”


    本章引用诗歌是《大车》作者不明,花菇找来几个翻译看着都不舒服,就发挥文科生的主观能动性,自己翻了个合情景的内容,大家将就看看哈,么么么[可怜]


    吃早餐咯~


    第97章


    “我看这没有必要。”哪吒沉声拒绝。


    在寒风中,他被束起的一头长发在风中稍显凌乱。方才在与心上人亲近厮磨,让他的长发从金环中脱出,从而散开了些,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其几分不羁风采。


    哪吒双眸若点漆,幽而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同袍。他看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三人间气氛静默几息后,哪吒缓缓将视线凝滞在了龙须虎的面上,道:“是你鼓动雷震子与你同来的。”


    他语气肯定,似是早前施过术法让时光倒流窥见真相,早就知晓了龙须虎与雷震子之间曾发生过的口角。


    “你怎地知晓?”龙须虎吃惊地望着哪吒,眼神惊疑不定。


    “是我提出要见你的同修没错,但我无恶意。实是想看究竟是什么人才天赋异禀,又能忍你爆裂脾性,做了你的同修。”


    龙须虎虽心思狡诈多变, 但他到底是在山中清修多年, 心眼多是多却不深。


    他自己心思被哪吒看穿后, 立时就选择了快语直言。


    ……但龙须虎他自身都不知晓他每每对谁说起真心话时,那话必定是难听且扎人痛处的锥心之语。


    果不其然, 这真心话进了哪吒耳中, 霎时难听得他面上神色更加紧绷。


    在军中鼎鼎大名的莲花先锋官立时皱眉,他朱砂红的唇薄而红润,也在此时微微抿起,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且他望着龙须虎的眼神一闪就显出几分冷凝的不善。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听两人交谈的雷震子,他看龙须虎说不得又要遭人一顿好打,连忙上前为龙须虎说话:


    “哪吒你别气, 我保证我和龙须虎并无恶意,只是对那道友心生好奇。奇她既有仁心又有妙计,为何不来营中建下功业?”


    想到商周此番牵涉众生命数的大战,雷震子话中便真心实意地感叹起来:


    “要知我等修行的道人,虽使得己身寿数绵长,也不能保证时运有济,能遇到这等机遇第二次。”


    他言语中颇有奇人有能,却不显于人前的不解。


    哪吒向来不喜将私事诉于外人耳中,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浑人。


    但听得雷震子一番好意,哪吒思忖片刻后答:“你说的有理,但你不知她…武艺不精是一,见不得杀戮是二,难以身先士卒在阵前效力。”


    哪吒去到过玉小楼那里的学校,曾在那里人的手机上,见过他们那里是如何杀人的。


    ……寻常身侧难有之事,多是杂剧百戏演绎。


    以枪击人,在头上开个洞的、坠楼的、饮毒的,其余更多杀生画面无论用刀还是用其余别的什么物什,多会在人前避了过程展现。


    这种浅薄的程度,玉小楼见了都心生不忍,时长会别开脸不去观看,哪吒在那时就明白她见了奴隶死亡,为什么会怕得魂不附体了。


    以前他还笑小玉知道战争,为何还会怕祭祀?却实是在那会儿才察觉到战争在她眼中,已成了他国家事,是事不关己的一个象征符号。


    这会儿她连伤兵都见不得,想也能想到她若真面对了阵前杀戮,也只会慌慌乱乱后……引颈受戮。


    她的狠向来只对自身发作。


    哪吒留下了小玉,却从来不会逼她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事物。


    ……他早受过了教训,好,若是变成一厢情愿施为,结果只会是苦果自尝。


    雷震子听得哪吒所言,面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迷惑,同修又不是人间夫妻,怎得哪吒一人出面就做得一切主张?


    奇哉,怪哉,他欲言又止。


    但面对着挡在帐前拒绝客人拜访的哪吒,雷震子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扯着不服气的龙须虎走远。


    他人修行之事,他不解其中故事,最好就不要多言。


    雷震子告辞走远,途中头也不回,反倒是龙须虎被他拉扯着,却不死心地几次回头向后看。


    在他第三次回头时,龙须虎恍然见瞟见了哪吒身后帐帘,掀起又落下的微小动静。


    阵阵细碎的白色雪花从眼前滑过,遮不住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自帐中探出。那截露在人前的皓腕,质如雪透光,雪粒落在其上,更衬出几分玉色温润。


    厚重的帐帘被掀起,人影在帘下金光笼罩的地方摇曳,雪洒了进去,被割裂成细碎的金箔飘洒。


    龙须虎眼神滑过了美人手,望过了美人影,忙拉扯身旁雷震子的衣袖示意,让他也扭头过去看。


    待雷震子回头望去,还未等他细看,那帐帘就被人重重拉下。


    褐色的兽皮帐帘似一道无情的屏障,将哪吒背后那个神秘的身影,生生与众人隔开。


    龙须虎极力地伸长脖颈,试图越过哪吒的肩颈,再去捕捉那位被他藏起的神秘道友的轮廓,可眼前,始终是朦胧的、模糊的。


    倏地,哪吒扭回头抬眼与龙须虎冷冷对视,目光犀利如箭矢光电般摄人。


    龙须虎与他对视,每一息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而那被哪吒挡住的身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那人应该生得应该极好。”龙须虎僵硬地转过脖子,悄悄在雷震子耳边说道。


    雷震子微微摇头劝告龙须虎:“你还是别再多言为好。”


    龙须虎不解:“我夸人也有错?”


    雷震子在今天之前从未察觉身旁这位道友竟是这般愚笨!


    “这个距离,你说了什么,哪吒他都能听见。”


    先前那番对峙,还不能让龙须虎看清哪吒的态度吗?那莲花护着自己同修若蚌含珠鹰护雏。


    龙须虎这时还在因自身好奇而多言,已成冒犯。


    龙须虎明了雷震子的提醒,反而倔强地将头又转回去与哪吒对视:“堂堂丈夫气量如此狭小,呸!”


    雷震子:“?!”


    这? !


    不愧是初次见姜师叔这天命人,就敢动手要食其人的异兽!非人也!


    “你…唉…快走罢,不就是酒,我与你饮至雪停!”


    雷震子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哪吒不怒反笑,他朱色的唇在风雪中弯似刀痕,霎时间令人汗毛倒数。立刻就让雷震子翅膀扬起,顶着半背乱蓬蓬的绒羽拽着龙须虎头也不回地就跑远了。


    分不清谁能招惹,龙须虎果是在山中呆久不通世事! ! !


    哪吒目送两个同袍慌不择路跑远的背影,嘴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他们胆子有多大呢!”


    这道短促的笑声冷硬,若冰凌扎进了寒风中,却又在腰后感受到隔着帐帘的,轻重难测的戳弄时,立刻冰消雪化:“干什么呢?”


    回首刀痕隐迹,笑若含桃,哪吒在风雪中笑出了春光一现,雪光不及其容色耀耀。他急切地朝身后再度掀开的帐帘内望去。


    玉小楼抓着哪吒的手臂,半个身体从帐帘中探出,她垫着脚从他身后向外探头张望:“人呢?”


    哪吒转身打量着玉小楼的表情,问:“你想认识他们?”


    玉小楼摇头,她很少关注神话故事,对封神战之中的将领们少有偶像滤镜。


    她手上稍加用力将哪吒引回帐中,边和他重回榻上坐去边道:“他们和我没关系,认不认识没什么作用,我只是想到他们是你的同僚,心生好奇而已。”


    “喔。”哪吒应了一声坐回榻上。


    帐中炭火充足,行走的几步间他身上的雪粒就被帐中暖风吹化,变为雪水湿了衣裳,并其身上的莲香也因雪水湿身,混入了一丝清冽的感觉。呼吸间沐雪的花香进人肺腑,使得他身侧的人因暖帐熏香孵出的困意,消散了多半。


    “那两人来历……”


    坐回榻上的哪吒将玉小楼重新揽入怀中,靠在她的耳边介绍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来历。


    他话中再谈龙须虎时,玉小楼听得他语气中更添嘲意,冷笑道:“勇者固然可敬,但其无畏来自其无知,便是一匹夫尔!”


    “你怎生恼了?”玉小楼刚才被哪吒掩在帐中,见不到人便不知道刚才详细的事情经过。


    她伸手抚上哪吒因沾了风雪,湿润的鬓角,道:“又生闲气!”


    哪吒侧脸,鼻梁擦过玉小楼的指腹,眼睫颤动几下后,将她的手指拿在手中把玩,轻声对玉小楼说明他的心思:


    “那龙须虎是个畏威不畏德的秉性,又听不懂人言。先时我已拒了他一次,这次还要前来打扰。是轻视在前,之后他又不守礼地觊觎你,哼,等军务罢了,我定得狠打他几顿,让他知晓退避!”


    哪吒这话说得霸道,玉小楼倾身靠近瞧了瞧他不屑的表情,语气微妙地说:“你这话说得你像个知礼的人一样,你要是守礼,我们两人也没现在的相守了。”


    她意在调侃眼前莲花郎的臭脸,谁知哪吒听了她这话,愣了一息慌忙咳嗽一声道:“咳!你哪能拿我与他比。”


    这话过后,又用一道气音补充道:“再说我不是为我的过程付出代价了么?”


    玉小楼:“嗯?”


    前一句话入耳清晰,后一句话却碎在了风中,玉小楼缩回手指,过去复杂的情窦初开兵荒马乱又错乱频出。


    这记忆中酸涩有、甜蜜有、爱恨交织,使人每一回忆,都能品出不同滋味。


    “你啊。”


    哪吒听得心上人一声叹,双臂展开将人拥入怀中也跟着叹道:“我啊。”


    帐中爱侣不再多言,在一片静谧中听帐外风雪急转平,山下雪化成河,波涛翻覆又冻结成冰,冷得将士卒们厮杀的呐喊声捏碎在风中。


    玉小楼靠在哪吒怀里闭目养神,还没静多久,她就听得远处传来一些诡异的自然声。


    她抬手推推哪吒的胸膛:“哪吒,外面声音不对劲。”


    下一息,玉小楼听见哪吒用轻缓动听的少年音,在她耳边说出最冰凉冻人的话:“那是姜子牙秘法的后招,让冰雪消融化作河流吞取商营残兵性命。”


    …真残忍。


    玉小楼闻言在心中叹息,两军对垒你死我活…她望着身边人起伏的胸膛没再多话。


    ……她自是希望哪吒活。


    哪吒感受到怀中心上人的心绪起伏,他抬起手抚摸着玉小楼的脊背,沿着她脊骨的弧度安抚。


    她不能面对的,都被他一人处理就是。


    以文载史,世代相传,此以文事攒下功德,小玉同样了不起,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夸赞,直至军令再次下达,不得不离开帐内,才恋恋不舍地步入寒风中。


    风止雪停,山下的冰河退却,便到了清扫战场,拔营下山,记录战功的重要时刻。


    哪吒在人群中看见龙须虎与雷震子他们两个的存在,略过了雷震子,他对着龙须虎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这种人不人兽不兽的东西,就是欠调/教!


    当初凭着他人三言两语蛊惑就敢生出食人的心思,遭了打就俯首卖乖的狡诈异兽,通了人性也是危险。


    未避免这兽为满足自己好奇心去冒犯小玉,他得打得其心生畏惧!


    龙须虎还不明白他即将厄运临头的命运,雷震子却是从他身边默默推开。


    哪吒这杀神凶星在世,他可不想挨不属于自己的打。


    龙须虎硬生生顶住了躲开莲花先锋官笑颜的冲动,后续接连几次的演武场比武,却是叫他吃足了苦头。


    从此他畏哪吒与玉小楼如畏师父姜子牙。


    少了危险分子的觊觎,玉小楼在周营走动时,在黄天祥的引荐下与雷震子自然而然熟识了起来。


    雷震子虽样貌丑陋异于常人,但他性情忠厚不说,还不缺小儿的活泼好动,他与黄天祥能玩到一处,是关系亲近的小哥俩。


    三人关系亲近后,玉小楼也才雷震子这处得知了龙须虎在哪吒手中挨得几次痛揍。


    雷震子露出不忍直视地表情,小声对玉小楼和黄天祥,说:“哪吒下手狠辣,有两次我以为龙须虎定是毙命在他手下,最后没想到却是留人一口气养回了身体,又让他打过。”


    黄天祥赞叹:“哪吒兄长果真当世一威武男儿!”


    这话听得雷震子斜眼去睨他,正心中情绪莫名,却又听玉小楼道:“诶,唯手熟尔!”


    雷震子:“……”他是明了自己面前两人皆是偏心眼站哪吒一方的人了。


    他脑中哪吒与龙须虎二者面孔几番交替后,他想龙须虎那言语教不通,拳脚下识好歹的性子,便再没聊起他,而是与面前两人叹起对面商营新来的四将,魔家四兄弟的险恶。


    黄天祥从父辈那里知道这四人本事不小,便也神色严肃地和着雷震子一起长吁短叹。


    玉小楼她被这两人话中,评价魔家四将本事的形容词弄得眼花缭乱,却因四人手中所持法宝,伞和琵琶,认出这四人日后在天庭上是被孙悟空戏弄过的神将。


    无出大错,想这四人会死上封神榜,她心里便踏实了少许。


    于是在附和黄天祥、雷震子的谈话几句后,玉小楼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边请教这二人战事与参战将领们的形貌,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正在营中叙话笑言中,忽闻营外传来鸣金收兵之声,听得动静不对,三人急向外奔去。


    来到营前,三人见到军队败退而归,三军狼狈,将士折损,姜子牙骑在四不像身上面露苦涩。


    黄天祥急急往父亲身边赶去,雷震子看到将领中少了几位熟识的兄长,面露哀色往家将中去问详情,玉小楼则先是看了哪吒身上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后看其腕上少了乾坤圈紧了心弦。


    待得将领家属围拢过去时,她便也焦急地步去哪吒身侧。


    她握紧他的手问:“无碍?”


    哪吒微微摇头:“此战败了,我的乾坤圈、金吒的遁龙桩、师叔的打神鞭都被对面魔家四将的法宝伞收了去。”


    玉小楼只记得这四人日后被大圣戏耍的剧目,哪里得知他们还有这样的本事。


    心中惊讶却无有办法,只得握紧哪吒的手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哪吒点头,得了开解,眉间褶皱平复,握紧玉小楼的手听姜子牙号令,虽全军退回了城中,不敢在外驻守了。


    商周之争陷入了僵局,玉小楼回了西岐在城中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气氛紧绷。


    玉小楼作为将领家属,在城内无所事事也不缺衣食,初时被商军围城时未觉生活中有什么不便,直到对面大军迟迟不退,围城三月。


    这日,玉小楼从睡眠中醒来,梳洗后不见身侧哪吒身影,洗漱后起身向外望去,忽见天上海水翻涌似旧时噩梦重现!


    正是脊上挂汗,头晕目眩之时,她腰上被人握住,人被谁从身后扶住。


    但闻见莲香清浅,玉小楼回首瞧见哪吒容颜,忙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哪吒一面为玉小楼抚背顺气一面道:“我无事。这是对面魔家四将领妄想取海水淹没西岐,姜子牙以求得师门庇护,立时三刻便能解了眼下困境。”


    玉小楼得了答案,口中复念着那就好,且转身将头往哪吒怀中埋去:“我是见不得水墙围困之景,对面那四个将领没一个有人性!”


    城外困人奇景让玉小楼心生噩梦之余,又怜悯城外未归居民与野人的生命。


    叹恶人凭宝逞危的小人做派,这样的人日后做了神仙,天庭难怪会是一副官僚做派,被孙大圣评价为乌烟瘴气!


    不论品德光看能为,果是奴隶社会时期野蛮的风俗!可恶!可恨!


    哪吒见玉小楼从恐惧中回神一脸忧愤,他也免不了跟着叹道:“幸好我名不在封神榜上。”


    这话说得好像因果有误,听得玉小楼当时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哪吒你这话说得封神榜上原本就有名字,而不是死一个其上才显出一个的姓名?”


    哪吒道:“原就有名在上,日后才能得个在天庭神位,这是门中师祖们商议好的,为填补天庭上缺失的神位,推演出必定战死技不如人之辈归于天上,但……”


    哪吒面露犹豫,却又蹙起眉头在玉小楼耳边笑着嘲讽:“我看对面截教门人多矣,我可不认为那位是个愿意一直退让的性情。”


    他话中透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连尾音都上翘着似兽尾得意轻摇,搔得人心痒。


    哪吒话中恶意揣测上位,在外人耳中是十足十的大逆不道,玉小楼听了却不觉有什么不对。


    蛐蛐顶头老登而已的小事,她听了哪吒的分析心中也认同他的观点。


    她与哪吒道:“你心里有数,就要加倍小心,作为阐教中出色的弟子,哪吒你是毕会被人盯上,我得为你准备些武器防身。”


    哪吒回忆起玉小楼曾经炸伤李靖与金吒的事情,道:“是你在陈塘关曾用过的电池炸药?”


    “不止。”玉小楼越想越觉得哪吒的未来吉凶莫测,又道:“一样东西还不保险,我再想想我还能准备些什么。”


    玉小楼此刻为了自己不是高中生而发愁。


    想她高中课堂,还学过手搓tnt、炼化硫酸大法、盐糖搓炸药等小知识。但到了高考结束,这些知识若非兴趣就如露水般存在短暂,在快乐的假期中从她脑中全部蒸发……


    她这时搜肠刮肚想了许久,就还记得个电池爆炸、粉尘爆炸等化学反应,这种基础的防身知识。


    书到用时方恨少,玉小楼面露焦急的盯着眼前的水墙半晌后,脑中忽然冒出四个字玻璃纤维。


    她穿越来这个时代前一个晚上,还听人说过这东西扎在手上、吸进肺里的恐怖之处。


    想哪吒也不是什么思维死板的君子打样式人物,她边回忆着什么日常用具中含有玻璃纤维,边将这东西的折磨人之处,在哪吒的耳边细细道来。


    也是哪吒非血肉之躯,用了全株莲花塑体,她才敢拿出此物询问哪吒,他愿不愿意用。


    哪吒和玉小楼聊起这个话题的初时想法,在于想转移她此刻的注意力,别让她又回想起过去的血色记忆。


    他并无一点为难她的心思,因为哪吒知晓这里难以备齐小玉故乡的实验设备与材料来造出武器。


    砖石都无法凑齐建筑地基,就别提后续的高楼所得,这道理谁都懂。


    哪里预料到她真给他想出一样便宜且足够折磨人的武器。


    哪吒细听玉小楼讲解此物对血肉之躯的危害,眼中异彩连连。


    这物他用正好,又是拿出了对敌,交战时他用得小心些便是了。


    一番交谈下,两人都觉得这物日后对敌有的是妙用,值得购买。


    且在玉小楼下单购买各类可能含有玻璃纤维的物品时,她身旁的哪吒忽然说了一句:“若是我的钱,你能拿来用就好了。”


    他见自从回了这里,玉小楼便不愿意动用手机购物,日常生活中对自己分外吝啬,这时却愿为自己安危,又用了家中钱财不由心中抱怨,她这随身法器不够灵敏。


    玉小楼最初抱着的想法和哪吒类似,但现在她却不这样想了。


    若她能肆无忌惮取用旧时钱财买尽今时物,哪怕她是个笨人不会物尽其用,东西到了这边也有的是聪明人物能物尽其利。


    这样想来,如果她穿在普通时代,享受了这样的便利之后,若对人与物造成的任何伤害,那大都是人脑能预想到的灾难。


    而在现在这种时代……


    玉小楼不敢想象玻璃纤维落入别人手中会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换个角度想,在玉小楼目前的生活中也有实例佐证,她是能拿现代产物与科学知识出奇制胜保护自己或反击不义。 ……可这样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人,不是因为时代进步或落后就能划分出明确的智商差异。


    这里的人只是没见过科学的伤害力,而不是傻得不知道防护与反击。


    若有第二次机会对李靖下手,玉小楼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他不会中招。


    玉小楼是不陷在情绪中就分外清醒的人。


    对于哪吒的话,她感动归感动,却是对哪吒实话实说:“手机现在的功能对于普通人来说够用就好了,我现在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样苦熬。”


    转换了心态,有了工作目标,玉小楼对未来还挺期待的。


    在历史中记录历史,说不得还有机会将各个时期的舞蹈都学一遍,如此奇遇世间几人能有?


    她拿这话开解哪吒,说话时眼中星光流转,全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活力光彩,动人至极。


    哪吒望着玉小楼,每一息都在想她此时眼中的神采比上一息还要闪耀,这层层光晕在她眼中漫开,似是一春着绿的鲜妍,让他百看不腻。


    “你话是这般说,我却仍觉你受了委屈。”


    哪吒注视着眼前人,怜她欲望的清浅,禁不住再度吐露自己的心声:“你缺少之物,我记着呢,会更好更好的给你补上的。”


    机关算尽才得来的相守,宇宙所隔而生的两端差距,玉小楼自己适应了,哪吒心中却总觉亏欠。


    哪吒看着玉小楼,觉得自己每隔一段时日,心中对她的爱意就会增重。且不止是男女之爱,长者对幼者的怜惜,现在也被他有所体会。


    玉小楼被哪吒的眼神看得心中一软,对视着,眼中所盛之光莹莹摇摇,脉脉情动。


    无声中的情转直到被围城海水退却的声浪惊动,两人才移开纠缠在一处的眼神。混天绫卷起地上出现的快递盒,两人一同步入室内,一个人看,一个人细细地收集储藏玻璃纤维,准备出战时再用。


    哪吒得了新法宝,心中计划出用法百变,却苦于城外免战牌高悬,又困在城中闷闷不乐了足有二个月。


    直到营中又来新人,姜子牙点了他出战,这才兴高采烈地告别了心上人,脚步轻快地与人回合在营中。


    他这一走,到了次日一早才兴冲冲满面带笑归来。


    玉小楼见哪吒喜笑颜开,问他:“赢了?”


    哪吒摇头:“非也!”


    他有心和玉小楼说自己在营中遇见个有趣的同道,却碍于军中谋划未成,为将者当守机密,憋得俏脸通红。


    玉小楼这会儿却不善解人意了,她耐心地心看哪吒急得眼眸中两池宁静的水面,被其脑中激昂的情绪入水搅动,望他眼中流光明明灭灭,似被无形之手探入内晃动摇光。


    哪吒的脸,在此刻红得像天边燃烧的晚霞,从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抹鲜艳的红怎么也藏不住,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急促,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是秘密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封锁的证明。


    玉小楼欣赏着哪吒的挣扎,一直到他艰难地将反复攀至喉头的字词咽下,再用他因雀跃而上扬的声音对她说:


    “小玉,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同门师兄,他性情灵活不死板,对敌手段不拘小节极对我的性子!”


    “我觉若不出意外,此世群雄中,维我与他可称英雄!” ——


    作者有话说:雷震子辣评:“龙须虎个山巴佬,休想拖我下水!”


    关羽笑话之哪吒辣评:


    哪吒:“你站起来!”


    某人:“我? ”(不解但是好脾气的依言站立)


    哪吒(走近站在某人身边)(然后转身对坐着的将领们指指点点):“在座人等皆是些逞能匹夫!”


    小玉闭目(突然释怀地笑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向全员开炮什么的,呵呵。”


    第98章


    玉小楼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调侃哪吒风风火火小模样的笑意,她轻声问道:“瞧你这样,难得看你对人服气,他是谁?你的哪个同门师兄?”


    哪吒脸上依旧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盛放着两簇烟火:“是玉鼎真人门下的杨戬师兄。”


    他给玉小楼报上他话中人的身份姓名后,又叹息着与她说:“我原以为门中师兄皆是些死板的木头人,没想到他却是个身手不凡又豁得出脸面的人才!”


    原来是他啊。


    玉小楼想她刚才从哪吒口中听到杨戬这个名字,差一点就从嘴里跑马出一句,这个师兄我曾在哪里见过的。


    这个二郎神,不提后世无数电影电视剧都来蹭他的名气挣钱,就是成了神仙,他过的日子也比哪吒的日子过得要自由。


    比起听哪吒说些半遮半掩的机密,玉小楼反倒是更好奇杨戬长什么模样。


    她逗着眼前难得恢复过往活力的莲花先锋官,道:“我猜那位师兄的相貌一定生得英武不凡,不然你可不一定理他。”


    哪吒点头坦然承认:“这乃人之常情, 你当初醒来时若见我生得丑陋, 青面獠牙,定不会与我亲近。”


    他这是避过了她的话头, 又要来顶她一下。


    半点亏也不吃的主, 自己拿他真是没办法!


    此时两人已是回到了营中多日,此刻玉小楼还未从榻上起身,她拢拢自己披散的长发,又继续问哪吒:


    “哪吒你要是严守军中秘密,可就别继续和我说话了,勾起人好奇心来,又不满足……你呀!”


    心上人娇嗔的话语, 引得哪吒心中一软,他低头去看她,又看人拿眼镜斜自己。


    想是讨了个没趣。


    哪吒走到榻前,向玉小楼解释:“你莫急,这两日战果出了,我为你引荐引荐,你亲自去看了人,也会觉得他好的!”


    这话说得孩子气,当即就把玉小楼给逗笑了,她原本就心中没什么纠结情绪,只是想……


    “你这回怎么这么大方?”


    刚好哪吒此时站立的位置,距离玉小楼极近,她半跪在榻上直起腰,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来回打量:“上次你都不让我见雷震子他们。”


    哪吒与她对视,捕捉到她眼中灵动的光,立刻道:“单雷震子一人还可,龙须虎这样三言两语就被人挑拨的…哼,不必。”


    他说着话,腰更弯了些,将脸往玉小楼手中埋得更深了些。


    柔软的脸颊肉,柔软滑腻,玉小楼捧着哪吒的头,像掬起一朵硕大的莲花苞,触手滑润,指缝间也浸满了莲香。


    “又撒娇。”玉小楼弯起眉眼,笑盈盈地盯着哪吒。


    指腹的软肉被他侧首启唇含住,话音模糊地哼道:“才没有。”


    双手盖住心上人细软的手掌,哪吒顺势带人倒在榻上。


    他将玉小楼拢在身下,看她捧着自己的脸笑声不止,不由施动法术,将自己的模样变回更年少时的长相,整个人陷入她怀中,似撒娇似许诺道:“对面那施法勾起你噩梦的将领,这次他们失了法宝依仗,我一定为你出气!”


    哪吒倒在身上,分量沉甸甸的,玉小楼禁不住深呼吸一口气,肺腑间一时满是水泽莲香。


    她挪着他髻下留出的散发,用手指缓慢梳理,撑起身垂眸看他退去光阴打磨的旧时青涩眉眼,心下叹息。


    他又这样……


    “你这噩梦中的主角就在我身侧,我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伸出食指在他的眉心一点,玉小楼凝视着哪吒故时的旧模样,想着那时他的嘴唇颜色还没有现在这样艳。


    “你怎么突然又变小了。”


    哪吒轻轻笑了一下,挽发的金环映在玉小楼眼中金光闪闪,摇动着冷冰冰的在她胸前被她用体温捂热。


    “这不是觉着你现在再看我这模样,比起怕,会更想要与我共赴极乐。”


    玉小楼觉得他这话说得让人脸红,对视时忍不住避开了与他对视一瞬,下一息却被他捏住下巴又将脸转回来。


    “躲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清亮,带有这个年纪特有活泼。


    “还是怕?”他又问。


    玉小楼抬眼与哪吒对视片刻,又垂下眼,半阖着眼帘,眼睫颤着在眼下的一小块皮肤摇出心跳的韵律。


    “没有以前那么怕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白日说这些不好。”


    “有什么不好?”哪吒嗤笑,带着些不在乎,又是霸道的说:“夫妻之事,天经地义,同修阴阳调和,理所应当。”


    说话间,他手向上按住丰腴。


    玉小楼倏地睁开眼,在山峦间隙看见哪吒昂起头说话。


    他眨眨眼像是说着常事般道:“最近战事紧,我们也是好久未有亲近了。”


    周军困守西岐,虽暂时不能出战哪吒也要巡防练兵,早出晚归,往往他回来时玉小楼早已睡下。


    不愿因私欲将人吵醒,哪吒夜归后便只将人抱入怀中后和衣而眠。


    “现在来不及吧?”


    玉小楼扭头看帐外天色后,犹豫着说道。


    到了今时,她早已学会了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做事到中途卡半截什么的,奇奇怪怪。


    哪吒暂不答话,他在榻上坐起,他散开上裳,顺滑的红袍沿着脊背滑落,满室花香变得浓郁,带着水泽气息的叶梗缓缓将榻上人包围。


    “快些便是了。”


    哪吒俯身捏着玉小楼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啄吻两下,若小鸟含桃细语:“速战速决。”


    玉小楼的肩膀被哪吒又左手按住,她心里有些迟疑。


    这…能快到哪去?


    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人已是快速解了衣裳,并三两下蹬掉了靴子。


    风火轮失去主人控制,风消火灭,两个刻着繁复花纹的金环在地上滚了一段路,便靠在案几角落倒下。


    当啷两声脆响吓了玉小楼一跳,她哆嗦了一下,避开哪吒炙热的目光,向一侧空挡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当即坐起来,按住哪吒的锁骨挣扎:“不行,你看那边!”


    哪吒身量变回旧时,肩膀一下被她握住,瞧着人往自己怀中躲避,疑惑着扭头:“那里有什么?”


    他去看一旁的空地,抬头却什么也没见着,直至视线上移,在帐壁上看到两抹依偎着化成一体的人影。


    帐外有风一吹,影子便在其上晃动,若繁复的花枝般摇曳。


    哪吒看玉小楼还在躲,便敞开了怀抱供她遮羞。


    他瞧她局促的动作,禁不住笑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我不想被别人看。”


    说话间,在玉小楼没注意到时,混天绫受另一个主人的驱使,离了她的腰间。


    红绫掩盖下的绳结散落。


    玉小楼双手按住哪吒的肩膀,惊讶地望着他,看他赤/条条,坦荡荡,而自己身上这时也仅剩下上裳。


    身下的垫子离开,被另一种柔软取代,握住。


    “我不会让你被人看见的。”


    哪吒翻身,玉小楼眼中倒仰出荷塘之景。


    哪吒脊上生出荷梗,无数荷叶荷花自其中溢出,铺在榻上,刹那间一小方莲池在营帐中生成,帐上人影被花影遮盖,隐入其中。


    玉小楼微微有些走神,就近探手勾过一支花梗嗅闻其上的莲花。


    气息与哪吒身上无二。


    “这样不就行了,小玉安心,若我在外听见有谁说三道四,我就去拆了谁的骨头。”


    哪吒反手在背上一拂,去了莲花长成后残余的结节,背脊上恢复一片光滑。


    他靠近了些,顶开前路的阻碍,直奔中心要害袭去。


    早在很久以前,玉小楼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她的体质不再像之前一样会因为日光的剧烈而颜色变深,她的肤色永远是浅的柔白,随着日复一日的锻炼下而流淌着健康细腻的光华。


    用力时,身上的肌肉便隆起充满力量的弧度,练武比练舞还要更轻易地塑造人的身体曲线,使之刚柔并蓄,格外的裳心悦目。


    被褥乱成一团,大半被蹬落在地,做了荷影之下的土壤。


    莲花先锋官的性情狂浪不羁,行事上却是很有章法,缓急都各有法可依。


    手指被禁锢,缴禁,身体的反应不讲道理。


    但对于美人来说一切都是有特权的。


    哪怕在某一时刻,他表现得格外咄咄逼人。


    荷影摇动,花梗折断,撒下了一片莲花雨,玉小楼在围剿她的花香中被迷得目眩神迷。


    此刻,她已是看不清他的脸了。


    似乎什么都感受到了,似乎什么也没感受到,在仿佛是无休止的酸涩,痒涨中感到被逼近至了道路的尽头。


    又来了,专属于美人的特权。


    凭借着体…香,,冒犯的、得寸进尺的,要将人迫至敞开自己一切的终点。


    袒露胸怀,心上人对着自己揭秘一切属于她的神秘,莲花先锋官就为她倾倒了。


    莲花是喜水喜阴的花儿,他需要炙热的光,但同样无法拒绝潮湿的阴蔽之处。


    手指移开,弯曲着活动指骨,潮湿的汗腻顺着手骨轮廓滑下,淌到手腕,然后被不在意的抹开擦净。


    玉小楼近乎窒息,眼前白光亮而久,呼吸也紧张得屏住,直到落下被人接住。


    腰忽地悬空,混天绫蓦地出现在人眼前。


    她惊呼出声:“要掉下去了。”


    拨开面上湿发,她听见少年得意的哼笑:“才不会。”


    哪吒贴近玉小楼,抱紧她,道:“叫我的名字。”


    “哪吒。”


    她依言照办后,在叫出他名字的下一息,陷入了持续不断的惊叫中。


    这次莲花开了,不再是露出数量繁多的莲蕊,而是整体的花形。


    完整,且严丝合缝。


    花瓣花蕊一个整体的洁白完美,在水泽栖息中,莲瓣泛着微微的粉。


    少年身量,肩头被人制住也不要紧,权且当做扶靠依仗。


    莲花先锋官有经验,他证明有些事情认真做起来,能够与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快意相提并论,更别提要急要奔,追击着直捣黄龙的时刻。


    哪吒撩起洒落的额发,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玉小楼眼中带雾,却能在此时此刻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脸上除了侵略性,还带着求胜欲?


    哪吒抬眼望向她,唇勾起代表着心情愉悦的弧度,狭长的凤眸却是与之相反,其里有尖锐锋利的冷光划破。


    好危险。


    但是,好漂亮……


    玉小楼欣赏着这样野性的,富有攻击性的美丽。


    接下来…便又是春残了……


    霜褪.被……冾铸。


    想要瞪人的眼神,被外力冲散,脸上泛起绯红,似繁花堆霞,被一停一停的风冲散。


    忘记呼吸,张开口吸气,喉头细弱的气音被人捣.烂,变成和着莲香的黏你。


    哪吒的脸很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观赏都是如日之耀如月之恒,艳异灼人美貌。


    是人之艳,更是神之至。


    这样的莲花身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属凡俗,他应该身在殿宇神台之上,白云仙山之巅的存在。


    …此刻却是半/身陷入了凡尘中。


    白日,营帐外有人声响动,人声嘈杂,有脚步急促,有附耳低语,也有摔跤时粗暴的呵骂声,在一帐帘所隔下,暴风骤雨才止。


    哪吒俯身又转过去,将人抱在怀中,玉小楼头靠着他这会儿变幻出的少年身上出神。


    年月倒退几载的莲花先锋官,他的胸膛并没有这时的宽阔,山峦也未有现时的规模。


    玉小楼望着榻边一片莲花瓣,看它悬在半空要掉不掉的样子,忽觉哪吒方才所为是欲盖弥彰。


    想明白这样的事实,反倒让人面红耳赤,心若火烧。


    玉小楼红着脸颊翻身,想睡在另一处,却被勾住腰拦住。


    “去哪?”


    玉小楼不答他话,哪吒也不追问,只嘻笑着坐起道:“我说不会耽误正事吧?”


    这让人怎样回答?


    难不成要让她说还是慢点更合她心意……


    这话接不接,如何接,都是羞人的。


    不想应声,眼神躲避间,玉小楼第一次瞥见了莲花身靡处。


    pedicel是干净又漂亮。


    ……还有可能因为刚才吉列, pedicel被积习太久,头顶亮着红。


    比人身时要好看太多,威慑力也若了不少。


    但,这也不是自己能盯着一直看的理由。玉小楼脸颊上热议攀深,哪吒都觉得烫人了。


    他刚想抬手去摸玉小楼的额头,却被她猛地打开:“脏!”


    哪吒瞥了眼自己停在半空中尤带湿潮的手,好笑的摇摇头:“你自己的,还嫌弃?”


    她后知后觉的一惊一乍,让哪吒大笑不止,他侧头歪向帐外,听得几许外面动静后,道:“我去给你送些热汤擦洗。”


    哪吒翻身下榻,随手折下一旁的荷叶化了一身绿裳披在身上,笑着朝慌忙捡衣裳往胸前捂的玉小楼睨去:“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嫌弃,已经晚了。”


    玉小楼看哪吒不收拾一下就穿衣,道:“你不洗洗?”


    哪吒摇头:“要来不及了,我给你准备热汤时,入河中泡泡就干净了。莲身比人身方便。”


    玉小楼听他这么说,刚想问应该还有时间时,二人便同时听到有人在帐外通报最新的军令。


    隔着帐帘外人看不见,玉小楼却看得见哪吒脸上得意的笑容。这人的脸上似乎有一行隐形的字,字的内容是瞧我把时间卡得正正好。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玉小楼从乱糟糟的被子中找出自己的手机,摁开时间一看,从开始到结束这次竟然只用了半个小时? !


    较以往还真挺快……


    玉小楼飞了哪吒一眼,开始捡起衣裳件件往身上穿。


    她原本打理得有次序,却被哪吒凑过来玩似的帮忙整理弄歪了衣领。


    得红着脸躲开了他的帮忙,这才能将衣裳穿个齐整。


    待这人要走时,风声伴随着一阵香风掠过,玉小楼脸颊上短暂的湿润清凉一过,被落下了若小鱼喋呷戏弄的一个啄吻。


    “你!”


    “我!”


    哪吒闪身避开了玉小楼回头时扫过半空的发丝,嬉笑着对她说:“刚才我感受到了你也想我久矣!”话语间,他乐得眉飞色舞。


    玉小楼瞧他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取热汤就赤脚踏着风火轮跑出营帐的样子,低头暗暗笑出声。


    怎么在一起这么久了,今时今日他还有一种新婚小丈夫独有的喜气。


    私欲且得满足了,心思就能全部放在正事上。


    姜子牙昨夜收到杨戬暗中消息,又缴获了商营将领的法宝,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姜子牙此人别的不精,却是最会抓准时机,当下发下军令,命各个将领整军出击。


    周军去了免战牌,将领们领兵出营,哪吒回首间一瞥见黄飞虎身侧又添一员大将。


    他骑着一麒麟兽,也是身着一身红袍。


    哪吒与他对视片刻,各自一点头算做了礼,哪吒一望下见他周身清气似与门中师兄弟同出一源,立刻明了了此人来历。


    想,又是一同门师兄弟尔。


    未战前哪吒原想是军中又多一助力,战中能杀得更痛苦些,却未曾想到战时,这人与对面将领才斗十来个回合,就被人才麒麟背上打下!


    哪吒救下这人后,口中骂道:“学艺不精,下山来真是添得好乱!”


    这人面上一红,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被哪吒领去后领甩回了城墙上。


    “天化,你可尚安?”姜子牙忙骑四不像上墙看师侄安好。


    黄天化扶着城墙踉跄几步后站定,他先是谢过了姜子牙的关怀,又问他:“敢问师叔,方才救我那红衣小将是何人?怎地好生霸道!”


    姜子牙闻言一笑,想这是第二个来他面前高哪吒状的人了。


    他摇摇头劝道:“都是少年人性情,你何必计较。救了你一命,日后你要谢他才是。”


    黄天化听了教导,红着耳朵认了自己的过错。


    他唤回战场上失了主人的玉麒麟后,忙探头观赏那名救他性命小将的场上风采。


    场上少了一累赘,哪吒执枪朝着对面敌将魔礼青杀去。


    是谁挡在将领前就杀谁,火尖枪出如龙,抖似狮子甩鬃,挑、刺、劈,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逼到人前。


    魔礼青见来者不善,忙扔出一玉环想要将哪吒从风火轮上击下。


    他不知哪吒已拿回乾坤圈,哪吒见对面甩出一个玉环来打他,立即又手腕一甩放出乾坤圈回击!


    场中立时听见叮当一声脆响,是金环碎了玉环。


    哪吒趁魔礼青失了法宝,一时怔愣在原地,他抖落着鬓发上挂着的残血,便对他杀去。


    火尖枪对着魔礼青当胸穿过,哪吒将其用枪顶起在众人面前一晃,下一瞬,他臂力卸下,猛往地上一甩,就将人掷在地上,甩得其半边身子成了烂泥。


    魔家四将,今日毙命其一,四角缺一。


    哪吒他好杀却不恋战,见对面剩下三个将领迟迟不现身,他便剿了四周残兵,就踏着风火轮回了营。


    哪吒落在墙头上也不与黄天化说话,仅向姜子牙行礼,禀了下面战况,就退到一旁观战去了。


    他才从战场上退下,一身杀气未散去,手中火尖枪正往下淌血,一身金甲红袍,裹着热腾腾的血气往四周扩散。


    哪吒暂止杀欲,周身气韵却未泄,他立在姜子牙身侧,足将这老者激得额上冒汗。


    城墙上,哪吒手中提着的火尖枪,从顶到末之上细小的血路连绵不绝。犹带余温的血珠顺着枪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答、答”的响声,在城楼之上,如同滴漏的运转,倒数着此战的截止时刻。


    对面商营见死了一人,连忙鸣金收兵。


    此战见是胜了,周营中将领却面无喜色,谁都知道对面魔家四将几个人是感情深厚的兄弟。眼下死了一个,下一战的另外三个定与他们战个不死不休。


    姜子牙暗暗叹息:“又不能劝降矣!”


    哪吒听他这么说,扭头劝慰道:“能降的,初次就降了。眼下这类人,战死反倒最适合他们。”


    看不清现状与自己实力,忍不得,耐不住,就只能上榜了。


    此次众生大劫中,哪吒选择应劫,却也只顾得自己与小玉。


    其余人等,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们死在他的手上,得个痛快。


    暗中的……


    小玉近日坚持做的事情,被哪吒看在眼中,深觉现在有这时间听姜子牙发牢骚,还不如回去给心上人烤竹简。


    姜子牙不懂哪吒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听他这冷酷言语,只在心中叹他铁石心肠,怪不得每次下场都弄得一身残血。


    眼见下战必是恶战,姜子牙也就现在叹了两句,接下来就召集众将去到大帐中与武王议事。


    路上,哪吒在人群中见到玉小楼,忙过去将她也一同拉来。


    玉小楼被迫混入一群武将中,与谁对视后都是一次匆忙尬笑。


    她尴尬得握紧手中竹简,拍拍哪吒手臂,让他低头附耳过来:“你抓我过来干什么?”


    哪吒觉得小玉此举很好笑,在场多是耳聪目明,五感通达之辈,他们俩人这小声与大声没什么区别。


    可又看玉小楼神情可爱,慌若兔儿,干脆与她大声密谋道:“带你一起来看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


    大抵是国人习性,玉小楼听见有热闹可看,当即将尴尬的情绪抛之脑后。


    其余听得见哪吒话语的诸将也竖起耳朵,黄天祥此人更是撑着父亲黄飞虎不注意,悄悄摸到了哪吒与玉小楼身边站定。


    哪吒瞥见了黄天祥靠近,他没理,玉小楼则是深觉热闹就得多人看,伸手在黄天祥发顶挪了挪,并向哪吒的身边又挤了挤,给黄天祥腾位置。


    哪吒下巴微扬朝着黄天化所站位置轻轻一点:“喏,就那啊。”


    玉小楼按着哪吒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得一金冠歪斜,外裳凌乱的小将在那直挺挺地站着。


    也不知是谁,玉小楼看着他的五官轮廓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自己在哪看过类似的。


    又看他眼神坚定地望向上首,从耳朵到脖子却是一片红。


    看不出这人有什么稀奇可看啊?


    “他有什么好看的啊?”玉小楼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哪吒是又听笑了,她却只注意到哪吒的笑颜,看不见自己旁边的黄天祥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


    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好丢人怎么办! ! !


    马上自己喜欢的哪吒兄长就要把自己兄长的糗事说给自己喜欢的玉姐姐听了怎么办! ! !


    黄天祥与黄天化并不熟悉,此刻却与他一样感受到了丢人现眼的窘迫。


    可怜黄天祥小小年纪并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更丢人的时候!


    哪吒并没有将黄天化初战时的出丑和玉小楼细说,只和玉小楼讲:“我说,不出一时三刻,那边那个就要挨他师父的打骂了。”


    玉小楼:“这没有前因后果的,哪吒细说细说!”


    黄天祥:“……”这又是何故丢人至此? !


    该说不说黄天祥与黄飞虎父子二人心有灵犀,另一头站着的黄飞虎他的面部表情也是显出了一行隐形的字:


    小子,何故如此丢人? !


    大帐中霎时安静下来,众人包括羞窘的黄天化也竖起耳朵听哪吒接下来的细讲。


    哪吒没在意自己暗中被人注视的针刺感,语调平静地与玉小楼分析自己为什么认定黄天化要被其师父责骂的因由:


    “下了山,就改了俗世衣冠,又食荤腥,之后嘛,又初战失利,险丢性命,他师父不打他才有蹊跷。”


    哪吒自己是个受师父悉心照料,又不被规矩压制的人。他初次注意到黄天化这人,除了他是张新面孔外,就是觉得这人气质有些微的与自己相似。


    后又救了他性命,两人近距离接触,哪吒就嗅到了他食肉后,身上冒出的浑浊气,如水中一叶般好察觉。


    下山就破戒,这人若不是想叛出师门,就是个被师父宠爱的徒儿。


    哪吒觉着黄天化是后者,那他必得一顿好打。


    想军中无聊,难得有热闹可看,他当然要拉着小玉一起看啊!


    自从加入伐纣大业后,哪吒自己倒是在两军交战中杀得痛快,但他也不会觉得小玉能随遇而安,自己便能将她全全忽视。


    若有什么好吃好玩,能带上她,哪吒就带,不能……嗯,除了杀欲之外,其他场合,不能带人,哪吒也必会带上小玉。


    听了哪吒讲明道理,玉小楼眼睛刷地一下亮起,低声用气音和哪吒说:“那可是热闹了,这么大的孩子被打,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哪吒笑说:“是吧?”


    站在一旁的黄天祥,他忍不住代入了下此刻的黄天化。如果是他这么大年纪还被师长摁在父亲面前打,这……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想自己还是别想了。


    不去脑中进行身份模拟了,黄天祥心中却仍有疑惑,他又悄悄挪动脚步,移至哪吒身旁,问:“哪吒兄长,你怎么能确定我兄长必定在不久后会受师门训诫呢?”


    听他这话,玉小楼欣赏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看看,咱天祥是个文化人,这话说得,把黄天化这人要被师父暴打的事实,美化成什么样了。


    啧啧啧,到底是兄弟情深。


    另一旁的黄天化却没有和玉小楼想得一样,他只求幼弟快闭上嘴吧!


    他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不私下问自己,非要在此刻让他,让他,唉!


    果不其然,在下一息,黄天化听见哪吒口中说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一个个事实。


    “天祥你有所不知,修道者中灵秀之辈多能通天意算世情,谓之天人感应。能做得了我们师父的长者,差不多每一个都通天人感应。”


    “你兄长,前一刻做错事,下一息,他师父就能算到。”


    旁听哪吒讲述的玉小楼觉得这很可怕,这不就是人眼监控摄像头嘛……


    她身上冒鸡皮疙瘩之际又听得黄天祥问哪吒:“哪吒兄长,我还有一惑未解。”


    哪吒:“你说。”


    黄天祥:“为什么我兄长犯下错立时就会受教?”


    玉小楼懂黄天祥的意思,这小朋友想说的是师父这制裁的大棒会不会挥得太快了些,怎么一点时间差都没有的样子。


    哪吒哼笑一声,表情中的幸灾乐祸就没藏起来过:“我被修道之人,除了顺应天意,平日的修行中更要顺心顺性而为,道本天然,强压是下策。”


    “从心嘛,当时想如何就如何,是最利于修行的,违心之举,会乱了道心。”


    听到这里,玉小楼憋不住笑了。


    这什么徒儿犯蠢,怒火得及时发,不然就是乱我道心的道门笑话啊。


    不过,这样不受隔夜气,人的确会长命百岁哈哈哈哈哈!


    玉小楼将头抵在哪吒的手臂上,闭眼闷笑。


    虽然目前还没有看见热闹,但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很快乐了。


    阐教的教义还是有那么一点趣味在的,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解答完黄天祥所有的疑惑后,黄天化的心也死了。


    他人还站在原地,但魂已经飞出体外飘了一会儿了。


    待听得帐外有一道童求见时,黄天化露出了个释然的微笑。


    师父的责骂算什么,再不会有之前幼弟的发问来得更让他难受了。


    是他的错,让师父乱了道心。


    等道童入帐之后发生的一切,早在了众人的意料之中。


    黄天化受了其师清虚道德真君派人发下的一通好骂,外加打手板十下套餐。


    从头到尾玉小楼憋笑得,让身旁哪吒一直在拿混天绫给她擦眼泪。


    古今家长通用的打手板惩罚,真的是让她乐上加乐。


    眼瞧着是高中生年纪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下下臊眉耷眼的受训,真的好笑,黄天化越羞窘,就让整个画面越发的可乐。


    看完了这场足以让自己和哪吒私底下还能蛐蛐三天的热闹,玉小楼满意退场。


    又道众所周知的笑容转移法则中可看出不止人脸上的笑容会转移,人的状态也会如此。


    玉小楼是满意的笑着退场了,黄天化却是在挨了师父训导后又拿着师父赐下的法宝雪耻后,还觉得心中不得劲。


    在之后的庆功宴上,都笑得勉强。


    以往的庆功宴,哪吒与玉小楼都是不参加的,一个是生来不喜嘈杂的孤僻性子,一个是觉得酒气冲天的古代武将宴会没什么好看。


    这次却不同,玉小楼她好奇杨戬长什么样!


    还有他究竟是与电视剧、电影这些故事中有什么不同,竟引得哪吒欣赏。


    要知道哪吒讨厌之人,必有他令人厌恶之理,可哪吒喜爱之人,玉小楼觉得她必须得去尝个咸淡了!


    于是乎,机缘巧合之下,玉小楼在坐到庆功宴席上那刻,心中突然明悟了当初太乙真人为什么接受她接受得那么快了。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小玉(背过身呼呼大睡):ZZZ


    哪吒翻来(忍):“……”


    小玉睡醒:“早上好,新的一天!”


    哪吒覆去(忍不住了):“媳妇儿,俺俩好久某亲嘴咧!”


    小玉:“不是,你这事叫亲啊……”


    第99章


    举办庆功宴的时辰设在夜晚, 但在此之前,营中乃至西岐城内都在为这次盛大的宴会忙碌。


    城外,天色夕照如血,颜色若一头巍峨异兽被士卒们,齐心协力用长戈开膛破肚,将它体内的无数鲜红喷吐在其上,这才造就出此刻天幕上的好一场绚丽腥艳。


    而被这艳异红光笼罩下的,已被士卒们再三清扫过的战场之上, 再次被无数人的腿脚经过踩踏。


    萎萎蔫蔫的野草,被鲜血碎肉浸透,这会儿又被无数运送宴会所需酒肉、器皿的奴隶们重重踩踏,变得更加黏腻而腥臭。


    晚风呼啸着掠过烂糊的草茎,呜咽着带着腥风从人群身上略过后,投进不远处军营中噼啪燃烧的篝火中。篝火围着一座新支起的巨大营帐,帐外是普通士卒的欢聚,帐内却是将领与王者同乐的奢靡酒宴。


    西岐被敌军连着围困了数月,今时终解困得胜,一场专为凯旋将领们举办的盛大宴会,合乎所有人的心意。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周营中的将领们已到了大半。


    在帐中巨型飞凤灯树的烛盏照耀下,美酒在精致的酒爵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倒映着将领们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与其放松的姿态,两日前他们脸上曾挂着的,独属战时的紧张与疲惫已是丝毫不见。


    哪吒与玉小楼的坐席居中靠前,此时他们正一个托腮走神,一个捧着酒爵轻抿着打发时间 。


    此时的酒度数不高,浑浊的酒液在烛火的照耀下色若蜜浆,入口酸甜,对于玉小楼来说和酒类饮料没什么区别。


    宴席上的主角未至,这让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不到落点。


    百无聊赖地四处扫了两圈之后,玉小楼将眼神放回了身旁的莲花先锋官身上,靠在他耳边道了句:“有些无聊啊。”


    耳边有暖热的轻风吹拂,哪吒嗅着自己闻见的暖香甜气,回道:“宴席都这样,你不想待了?”


    玉小楼摇头,待还是要待住的,能被身边这人夸赞,又后世闻名的神仙,她是真的好奇杨戬这人的风姿气韵。


    哪吒认证的含金量,她保证要是太乙真人在这,他的好奇心绝对不亚于她!


    玉小楼心中正走神着,却看见面前的酒器上方忽地被什么挡住,低头一瞄,看见是哪吒的脑袋。


    他的举止像是随心所欲的猫,细看下就连其嫌弃的神态也似猫儿皱鼻。


    “单闻着酒气,好臭!”


    “还行?就是有点酸?”玉小楼抬起手也认真闻了闻酒味,和哪吒分享自己的点评。


    见他鼻尖收缩了几次,闻着酒味瞧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奇特,试探着问:“哪吒你想喝吗?”


    哪吒拒绝道:“虽是素酒,但我不喜饮酒。”


    玉小楼未深思他这话的由来,单想着自己是与这人分开了一段时日,不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厌恶了饮酒,便问:“你什么时候不喜欢饮酒的?”


    她记得早期历史上的贵族们,都是喜欢饮酒的,虽然这个时空混合了些传统神鬼特色,两边文华发展应该没差太多。


    哪吒睨了玉小楼一眼,手指拨拨自己发髻上串的金饰,压低声音问她:“小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玉小楼听得他话里是怨中带刺,忙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把话说明呀,我是那里让你生怨了?”


    见她全然忘了过去之事,哪吒原本表露的三分幽怨变成了七分。


    他眼神幽幽的凝着人,眼泊像是两块被水晶封住的夜色,将眼前的心上人全然罩住,抱怨道:


    “我怎会爱酒,饮醉了,小玉就丢下我不要了。”


    此话一出,玉小楼背上当即冒了一层冷汗。


    哪吒他厌酒,的确是自己早时种下的阴影。


    可……他醉了也能若男鬼索命般死缠着自己不放,这也够恐怖的。


    想她那时也是迫不得已,玉小楼捏了捏哪吒的手臂,既是情人间亲昵,又是隐晦的讨饶:“要你,要你的,天地可鉴。”


    哪吒说这话的意思并不在于翻旧账,而是气氛到了痴怨发散,正好眼下纳闷小玉对他人的关注超过自己,吐出这饵引她心思回转。


    未想到得了这好效果,又得玉小楼一次许诺,哪吒当即喜笑颜开,什么怨啊痴啊都被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滴酒不沾,脸上却立时飞起两抹红霞。


    受了甜言蜜语,哪吒也有心往来,却不想夫妻间的爱语被他人窥到做了谈资。他抬起手在眼前,自掌心生出半卷荷叶,做了个荷角酒器,递于玉小楼:“你总是会说些好话哄我。”


    玉小楼低头含蓄一笑:“那你现在可有被我哄到?”


    哪吒接过她手中酒爵,未她倒酒,又将荷角放在她唇边,道:“被你哄得神魂都要飘了。”


    爱侣间嬉笑打诨,玉小楼也不再时刻关注帐帘处杨戬何时登场,改和哪吒谈论起日后,对面商君可能会派遣哪路的修道人。


    该说事事发生的奇妙,总在于人不关注的时刻突然发生。


    玉小楼不关注杨戬何时登场了,偏他在自己与哪吒谈兴正高时来了。


    帐帘被人升起,随着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庆功宴的主角们正式登场。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是武王姬氏,随后一步的老者是其辅佐者姜子牙,末尾并肩而行的两人,玉小楼认出了黄天化,另一个不认得的道袍男子,想也知道就是勾起她好奇心的杨戬了。


    玉小楼看他头戴一顶小冠,半散着鸦羽长发,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身穿着道袍,脚踩麻鞋,做了道家打扮,这不出世的打扮,却反倒显出其一身风流气质,似松风拂面,又似冷月照人。


    这一照面,性情不知,先被其荣光所摄。


    她在心中暗叹,哪吒喜欢的,师父、她、杨戬,这三人中没一个长得难看的,这小子喜欢的全是美人!


    颜控得明明白白啊!


    步入帐中的杨戬,他此前露面得少,多数时间都耗在了,卧底敌营探秘、盗宝等事务之中。这会儿被未来将要一同共事的道友同僚们的目光包围,他也坦然应对,没有丝毫窘迫。


    但在一众人等心思各异的注目中,杨戬敏锐地抓住了两道与他人平平无奇的关注不同的眼神。


    太过激动和炙热的眼神,感觉不像是初次见面,仿佛是旧友重逢的热烈。


    杨戬顺着自己感知到的眼神主人们的所在方向望去,一看之下他微不可察的一怔。


    一张昳丽的美人面后,又现出另一张妖冶的美人面孔,两张美得不与俗同的美貌若日月同空般出现在他眼中。


    虽然两人中,杨戬只识得其一,这也不妨碍他对哪吒和玉小楼二人回以一笑。


    玉小楼她见到了,与自己记忆里印象中最深刻的两款二郎神模样无丁点相似的,一个崭新造型的杨戬。


    眼前的真君,他不是动画电影中的阴森森反派alpha杨戬,也不是雄姿飒爽武将打扮的杨戬,而是见所未见让人耳目一新的一款潇洒不羁版杨戬,对此玉小楼感到心满意足。


    好奇心被满足,也知眼下场合不好打扰人,玉小楼听完到场的王与姜子牙发表完的领导讲话,就快乐地搂席去了。


    她可闻见了今天烤架上的蜜汁烤肉,味道是香得可以!


    难得在这时吃到一顿合现代人胃口的饭,又加上自己不是单身的已婚身份,玉小楼顿时就将出场新角色杨戬抛到了脑后。


    等她酒足饭饱了,才竖起耳朵和哪吒一同听被他人起哄着说起自己此次战功的杨戬说故事。


    这听完了杨戬立功的始末,玉小楼一下子就知道哪吒为什么会喜欢杨戬了!


    这个哥哥的战术打法完全不和别人一样,他真的一点也不死板!


    上场见对面放出异兽将战友咬死了,他没有气血上头冒冒然杀去报仇,而是先装死作自己被咬成两截,悄悄藏在兽腹潜进敌营,在对手身边探听情报。


    之后的故事就走了潜伏风,又是折磨异兽,又是盗宝回来,再来就是从兽腹中破出杀了异兽,自己变化了模样顶替,最后在战场时出其不意的反击敌人,一击毙命。


    和在场老实打架的武将们都不同,杨戬的手段很灵活,透露着股不被规矩束缚的活气。


    换而言之,他走的就不是老顽固风。


    玉小楼听得杨戬讲述战事始末后,她当即扭头对身旁的哪吒说:“他是和你挺合拍的。”


    又看哪吒笑着点头,玉小楼脸上也跟着绽放出花样的笑颜:“以后混战,你也不寂寞了。”


    她从听得的事情经过,大概能猜到这位气质风流的杨戬真君,杀性不下于哪吒。


    看他们二人,比较下来大概只有性格不一了。


    哪吒赞同了玉小楼的说词,转身去帮她又拿了两盘烤肉。


    他知道她喜欢瘦多肥少的肉食,与时人喜好不同,眼下见她吃得开心,便没有随他人一般全往杨戬所在的位置涌去。


    哪吒与杨戬有过短暂的交谈,他知道这人也是个不耐烦受讨好的。


    下山应劫是为安己身天命,自不贪俗世功名,与人多费口舌。


    一场庆功宴中,修道者与凡间武将的区别是肉眼可见,忙着交际拉关系的是武将,喝酒闲聊的是修道人,不多时人流便分散开来,直至歌舞上场,众人才各归各位。


    此时场上立功武将中也有女人,所以场上舞蹈并不是只顾着讨好男人的靡靡之音,而是些抖擞精神的战舞战歌,让吃饱的玉小楼看得目不转睛。


    豪迈雄浑的歌声,光亮挂着汗珠的健美肉/体,玉小楼眼睛忙碌得都恨不得自己再生出一双眼睛,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再这个。


    而往常表现得极为善妒的哪吒,这时他却未有任何拦阻玉小楼欣赏的举动。


    心上人的行为在此时是理所当然的。


    哪吒曾经在旦的那里见过,也听过她解释。


    好像叫什么女子应有的享受?


    哪吒虽不懂臭烘烘的男体有何好赏,可他也不傻,知道对比着看能突出自己的好。


    眼下见玉小楼对于战舞有看不懂之处,他还会凑过去讲解。


    果然等玉小楼最初的激动情绪褪去,哪吒看她瞄见歌舞的那些男人的腋下时的表情,立刻就知道她在嫌弃他人的身体毛茸茸了。


    好在他人身时体毛没有那么茂盛,现在换了莲花身,更不会生出这些东西。


    场上歌舞的壮士为了美观,上场前都去过明面上的体毛了,就这玉小楼都受不了,哪吒心中暗笑,她以后再看男人,想也知道她看他们的眼神也与看猴子无二了。


    从歌舞开始到现在,玉小楼就发觉坐在自己身边的哪吒在一直偷笑,他笑着就没停过……


    也不知道在窃喜什么,但想着他今天又没乱吃飞醋,玉小楼就没理他。给了哪吒一只手掌捏着玩,她就继续去观赏歌舞,准备全记下来后回去扒几遍,画下舞谱好流传后世。


    这些此时人们习惯的歌舞表演,传到后世可是瑰宝啊!


    作为野生史官的玉小楼通通都不能放弃!


    帐外草木腥,帐中歌舞平,一场庆功宴没有意外的热热闹闹结束。


    后来趁战事暂缓时,哪吒将杨戬领到府中与玉小楼认识,在平时打猎游湖之际,三人偶尔便会一道游玩。


    相处时间不长,玉小楼确认了杨戬是个妙人,妙就在他愿和自己与哪吒二人交往,却不会莽撞地发光做个电灯泡。


    玉小楼觉得杨戬人不错时,也在疑惑二郎真君既在,怎地不见哮天犬。


    要知道杨戬这人不仅一个人做了神中常青树,就连他养的狗,哮天犬的犬种与毛色也时长被人争论是黑是白是胖是瘦。


    可未等关系与他更亲近,好让玉小楼对杨戬说出让我吸吸你的狗,商周战事却是又起。


    这次是对面闻太师第二次打来了,貌似这次对面人找来的帮手不少。


    西岐气氛再次紧张,在姜子牙又死两次之后,时常与普通兵士交流的玉小楼也感觉到了三军躁动。


    就在她感叹这次周军遇到硬茬子时,她就看见天上飘来祥云数朵,竟是在这时就要开启群仙混战!


    战况激烈起来了,连着多日玉小楼都不见哪吒踪迹,若不是未听闻噩耗,她也要夜不能寐了。


    众仙缠斗的唯一好处,就是凡人军士死伤率直线下降,伤亡被控制在上层的修道者与武勋中流转。


    玉小楼的心胸很大,能计较凡人同胞生死,反之她的心胸也小,只记挂哪吒一人安危。但得莲花先锋官性命无碍,她便能安心忙着自己的事情,以文载道。


    直至一日杨戬寻上门来。


    当时玉小楼正在帐外空地忙着串竹简,远远地就看见他来,忙笑着迎上去:“二哥怎么来了?可是又胜了对面一筹。”


    谁料杨戬轻轻摇头道:“非也。我来是想告诉师妹你,哪吒被点出列护着武王立时入了红沙阵去,怕有些时日要耗在其中,我特来告知此事,安你心怀。”


    玉小楼啊了一声,懵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杨戬说了什么。


    她当即丢下手中竹简,问他:“我是哪吒的同修,若他久久不归,还望师兄你来找我,说不得我能助力。”


    对面祭出十个凶险的阵法,往来间管他修为高深有什么来历,是死得五花八门,堪比酷刑折磨。


    玉小楼愿相信哪吒实力保得自身不死,却不忍他受酷刑加身,当即就向杨戬提议,愿尽自己的一份力助哪吒一助。


    杨戬虽没有同修,但听得其师父说过同修着命数相连,常同生同死祸福相依,又通过望气可明了玉小楼与哪吒二人之气交融若一者。


    眼下哪吒若是被困,她或许真能与其联系。


    想清楚要如何,杨戬立刻点头同意了玉小楼的自荐,领着她去见了姜子牙,三人关上门来细细密谋了一番。


    也是自哪吒入阵之日起,玉小楼便随在了姜子牙身侧,暂等随机应变一刻的到来,也是帮姜子牙处理文事。


    一日、三日、五日、七日去了,十日、十五日、半月匆匆而过,见不得红沙阵中有人得出,玉小楼的心也日益煎熬。


    待得听闻此阵中三人百日都不得出,终于是到了她出场助力的时刻。


    玉小楼她的思维不是修道者的思维,人也年少无定性,按道理说她是修道也修不出个什么一二道行的无缘之辈。


    不过好在有哪吒愿以自身为祭,换她还阳,托举其仙途坦荡。


    他们二者,共享魂、肉、骨、筋,在哪吒换了莲花身依存,他们二人紧密的联系也无有一丝缝隙。


    现下要助哪吒一二,就得靠匀玉小楼的福灵去补足哪吒缺少的部分。


    前面说得玉小楼没有悟性,只得根骨,杨戬、姜子牙带上她密谈之后的结果,便是让她学巫觋,以舞通灵。


    莲喜阴喜水,她正好又是女子寻以水密处做法,供给哪吒灵气救命一法,完全是可行的。


    有杨戬护法,正得她安心施为。


    待姜子牙算好了时辰,杨戬与玉小楼二人就悄然从军中消失,来得河流旁施为。


    玉小楼前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扒舞扒多了,这个时代庄重的祭舞,她是真会。


    又有混天绫在手,她都免了去搜集与哪吒相关联的祭器。


    阵中日日被红沙击打,哪吒再是一副好颜色,多日下来也变得灰头土脸。


    他与雷震子二人不仅要护武王安危,还得管他吃喝。


    莲花化身的哪吒,他最不缺的便是莲藕,每日掰下几节给那凡人吃了就是。


    被困的时日久了,轮到哪吒休息,看护武王安危时,偶尔他看着啃藕的武王都会想,门中师叔点他出阵,是不是没考虑他自身的勇武,而是将他当做了武王的储备粮?


    可恶!他的藕连小玉都未尝过啊!


    早知道!


    唉,早知道!


    哪吒正兀自懊恼,却心中一动,就在他以为自己也将感应到什么天意时,却是从体内感到自身力量的增幅。


    好一道连绵不绝的水泽气!


    哪吒面上疲惫消减了三分,按住胸口,感受着熟悉气息的融入。


    他,这是得到了自己献祭神明的回应,小玉在帮他!


    杨戬他知道些同修间常见的事迹,却是不知道玉小楼一身骨肉全来自哪吒的奉献。


    以身为祭供养一人,哪吒将她捧上了神台,自此他是玉小楼唯一的祭品,能被肆意享用,随意处置。


    以前是骨肉可食,现在作了莲花是食是养,她也能做主。


    哪吒感受福灵之气在体内充盈,自己借得了同修运道,当机立断便从身上生出无数荷叶莲花,就地断梗为田,生出一片荷田庇护武王。


    荷叶若盘,罩在人头顶,免了武王再受红沙击身的苦楚,雷震子迎敌回来,也得了一片碧色华盖歇息。


    武王见暂得喘息,忙依靠着荷梗闭目养神,雷震子躲在荷下,行至哪吒身侧忙问:“哪吒,你怎么突然能聚出一方水池天地来了?”


    闻言,哪吒略急促地瞥了雷震子一眼嫌弃,心中道他还是不会说话,谁要和你们两个男人戏水?臭烘烘的!


    心中气了一句后,他才略有些炫耀道:“我身负杀劫,一向是只杀不渡,今日是阵外我之同修借了她的气运给我,我才有余力在阵中创造出一方天地。”


    他这样说,雷震子也明白哪吒为什么这时才有如此动作了。


    这红沙阵,在同门师叔口中是有福之人闯一闯,无福之人莫近前的奇妙阵法。


    哪吒,灵珠子转世身负一千七百杀戒,又是自剖换了莲花身,这运谁能说他有福?


    而雷震子自己,出生荒野奇墓中被先王拾得,却又因修道离家,是亲身父母无缘,义父义兄弟之间也亲缘浅薄,好不容易下山又误食奇果,变成了山海异兽模样,时人见之退避三舍,这运也是无福!


    到了武王这头……


    雷震子是为人憨厚了些,却是个粗中有细之辈。


    他听门中师叔吹、啊不是,是说武王有福,这福运的有或无还不是听凭师叔们解命?


    若他平安,便是有福,若身死,一粒金丹让他活过来,不还是有福虽遭厄运却能化解。


    商周间大战开场,不杀得二门外有能道人死伤大半,杀得天庭上神位齐全是不会停止的。


    雷震子想若非要说武王一个凡人有福,那就只能往凡间改朝换代,该他撞上此次大劫,能带些虚名从中全身而退,享俗世人一等富贵罢了。


    真有福运?为何不得机缘入道?


    凡人不到百年的岁数在修行者眼中与蜉蝣无异,师长当着一众道友、弟子的面夸一蜉蝣有福运,也只武王一人身在局中,看不清周围修道人脸色。


    或许是在红沙阵中苦熬久了,雷震子好不容易得一休整时间,脑子里各种想法就挺不下来。


    他一面想着武王和师叔他们两个,一个敢说大话另一个就敢信,一面又想姜子牙是个好人,为了些微薄的君臣情谊,敢几次阻拦师叔提议,是个好人。


    雷震子是胡乱着七想八想,都不愿意去想面前哪吒得了同修助力,又要在自己面前炫耀几次?


    红沙阵中寂寞多,武王有藕吃,哪吒有同修记挂,而雷震子思来想去只能握紧他手中的大棒。


    阵外的玉小楼舞毕,身侧水雾环绕,日光落在其上,形成七彩晶带,牵引着通过她的躯体去至哪吒一头,她心中感应到身上一些玄妙存在被人挪用,慌乱了多日的心总算在此刻得到了宁静。


    侧首去看为自己护法的杨戬,彩雾沾湿了他身上的水合服,却未让他狼狈。


    见此法得用,眼中神采更盛,与玉小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认为若她(我)自己不露出后继无力的模样,此法就可长久维持。


    可谓我方后续补给不断,那就与敌人死缠到底!


    玉小楼捏紧手上混天绫,回味着刚才与哪吒产生的隐秘联系,在这会儿品到了自己与哪吒命运关联的迥异之处。


    ……她或可拨弄哪吒命盘?


    心中光是想起这一句话,脑中音调都在颤抖。


    多可怕。


    原来在这段关系中,自己才是能主宰另一个性命道途的那个。


    哪吒就不怕自己心中对他的恨比爱多,下死手伤他吗?


    他看得透人性,却选择相信她。


    玉小楼心中又冒出了曾经自己确认过的一个想法,再不会有人像哪吒一样爱我。


    越是感动于哪吒对她的赤忱之心,她此时此刻就要更加冷静下来,维持她与他之间的链接。


    红沙阵中沙粒击身,若无数刀刃加身,她哪见得哪吒受此苦楚!


    阵外有了玉小楼日日借运给哪吒,她之人生除却伤些虫蚁、还击别人恶意之外,甚少做出些损害自身气运之事。


    如此一身福运夹杂着充沛水汽补给到哪吒身上,足够让他日日在阵中撑起一块荷田歇息。


    眼见周营处有了起色,对面商营又来了三霄,她们又祭出一阵名为黄河阵。


    这阵一下连着杨戬打头成串将周营中一串的阐教门人摔入其中,让两方战事更加焦灼。


    这回玉小楼便只能一人谨慎施术借运给哪吒了。


    此时也幸好她这个人在周营中存在感不高,没被三霄找准机会拉到阵法中受苦。


    至此商周营中截教阐教门人各自对抗水火不容,暂缓了纣忘时日,终迫得阐教更厉害的人出场解围。


    有了这些说不得的人物登场,玉小楼才总算重见了哪吒与杨戬二人。


    眼前忽见熟悉的面孔,人难免恍惚。


    这段时日的战场格外寂静,道门斗法动静虽惊天动地,但无战鼓擂动之声,兵士喊杀之语的战场总是诡异莫名的。


    哪吒音讯全无,杨戬生死未卜,两个她关心之人都陷在阵中,玉小楼心中的不安并不比失了武王的士兵们少。


    “好在你们平安归来了。”玉小楼握住哪吒的手,望了杨戬一眼,说话声渐渐哽咽。


    杨戬心胸宽广不在意三花全无五气消散,重做凡人之苦。他听玉小楼这么说,也跟了一句:“能从阵中活着回来,已是我们平日修行未有懈怠之功了。”


    哪吒见杨戬无惧作为凡人,在修行一事上重头再来的气魄,当即叫了一声好。


    玉小楼被哪吒突然的大叫,打散了心中悲绪,又见杨戬对多年苦修所得是半点不留恋,受他洒脱气息所震,当即也放下心中的坏情绪,引两人在帐中坐下,三人一同就每个人近期所经历之事畅所欲言。


    玉小楼也不谈她在营中等待的煎熬,只谈天上最近几日祥云来了又走的热闹。


    哪吒也是如此,不谈辛苦,聊起红沙阵中的过去,只聊荷田丛丛,碧盘倒沙,还有就是武王吃藕吃到脸色发青的事情。


    玉小楼、杨戬听到此处都笑了,觉得武王为了权利在红沙阵中挣扎的样子,又好笑又努力。


    笑武王一事,也只在他们三人说笑间才能谈论,碰上其余人了,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当着他们面说些君君臣臣的腻歪话。


    三人闲聊,其中当属哪吒在红沙阵中发生的故事,让人听起来最轻松愉快。


    杨戬与友人们说笑了会儿,因失去修为而苍白的脸,都恢复了两分血色。


    他是个会看眼色读空气的道人,确认彼此都无事后,他也就不耽误同修间去聊些私事。以梳洗为由,杨戬干脆利落地向两个朋友告辞了。


    等送走了杨戬,哪吒才大步走到帐中榻上去坐下,放松了体态不再绷着,斜倚着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上歇息:


    “那红沙阵中日子无趣,可熬煞我也!”


    阵中辛苦,他是一句不停,只抱怨阵主只会偷袭人,打打逃逃的,磨人。


    “……原打算趁外力破开阵法时,我找准时机用火尖枪挑了他,谁知被师门前辈抢了先。”


    说话间,哪吒往日飞扬的墨眉也耷拉下来,脸上带着困意的继续和玉小楼说话:“那道人不出我所料,其不善与人正面交锋,两下便被人打死了,魂魄上了封神台。”


    玉小楼口中嗯嗯作答,在榻上坐下,瞧着往日不需要睡眠之人犯困,她便心疼他在阵中消耗。


    “我给你卸甲解了头发,趁现在无要事打扰,哪吒你好好睡一觉。”


    手上轻解罩袍,先去了这半身外裳,之后才是金甲。


    玉小楼动作轻且缓,过程中拂散不少甲上衣间的残沙。见哪吒身上现在还有如此多的沙粒存在,她就知道他在阵中又是万刃临身的痛苦。


    这时她不知作何表现,要感谢他对身上的痛苦的感知异于常人吗?


    玉小楼微微有些走神,却不想哪吒说起武王坐骑逍遥马的可怜:“也是匹有灵性的坐骑,可惜为了武王一人卖弄王者姿态,非骑它入阵,害它惨死在阵中。”


    说起无辜赴死的马儿,哪吒话中嘲意更剧:“入阵前还说是自己心爱的坐骑呢,但等得第一日马死了,初时这姬氏先是馋肉却又犹豫,过几日等马尸烂了,他便是避之不及的嫌弃!”


    玉小楼随着他的话语一想,便也觉得逍遥马的可怜为了人的面子而亡。


    “它也是可怜。”


    哪吒嗯了一声,在玉小楼解去他发上金饰时,侧过头用鼻梁蹭她手掌软肉,姿态依恋,可爱得惹人怜惜。


    带着困意的脸上,他眼睛半阖着,像是醉酒,眼角泛着红又像是哭过,惹得后续玉小楼为哪吒解发,都拿一只手专门捧着他脑袋。


    哪吒散了头发,解了衣裳,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榻上,手上却是不卸力,待他脱去了玉小楼身上的甲衣,才抱着人向榻里滚去:


    “小玉,陪我睡会儿。”


    松弛的体态下,肌肉软如凝脂,又弹又滑,比什么枕头都好睡。


    今日得见哪吒平安的玉小楼,松了紧绷心弦,不多时竟然与哪吒同步睡去。


    两人一觉歇到天黑,才知闻太师兵败逃至绝龙岭,被师门长者用雷火焚化。


    玉小楼睡懵了,直叹:“怎么又是烧啊。”


    她这话一如哪吒耳,他就知道她在说的什么,怕是又想起往事了,遂答:“此法好用,免得对手金蝉脱壳,或是龟眠装死。无了躯壳,教天大神通也得不甘不愿地彻底认输。”


    他语带笑意,说话间头发搔在玉小楼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暗香浮动。


    闻着熟悉的莲香,玉小楼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后来竟是又睡了过去。


    哪吒听得怀里人呼吸放缓后又变得沉起来,便不再讲话。


    顺着怀中人脊骨线,哪吒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不多时他也入了甜梦,等二人再次睡醒后,等到的最新军令三山关邓九公带着他作为副将的女儿,领兵一路向西岐杀来。


    初时,西岐中人只知邓九公的凶悍,谁知战报屡屡传来,其女的英姿倒是盖过了父亲。


    待前去阻拦的周将一一败亡,这对父女兵到了西岐城下,姜子牙这才正视这对父女的实力,不再派凡人将领阻敌,而是让哪吒出阵对敌。


    仅一个照面,邓九公被哪吒用乾坤圈断了手臂,被其女救回了营去。半途哪吒与敌营女将对视,看得此女眼中恨意,他立刻就知晓了自己下一战的对手是她。


    于哪吒而言,女子的身份并不会让他小视,前有旦,后有小玉,哪一个都让他吃过亏跌过跟斗。


    他有心警惕,却耐不住劫数到了,被其发了手中五光石,击中面门。打得皮肉青紫不说,还鼻眼皆平,往日妖艳莲花郎,今日照面,活似个摔在地上的泥人面,回了营中让人看了这伤连连咋舌,叹对面女将不近男色,端得是一副狠辣心肠,如斯美貌也要打成烂泥!


    黄天化可算是逮着机会还哪吒一报了,他笑他道:“哪吒你被块石头打破了相,眼凹陷,山梁断,往后要走衰运不说,回营了,看你家女子不要你罢!”


    黄天化一副少年模样,嬉笑人取乐的模样并不难看,反倒是难得露出了他这年龄该有的少年活泼。


    哪吒这次脸上受伤可比前次严重太多,若不是入道莲花身,说不得以后就真毁容了!


    这会儿听了黄天化嘻嘻哈哈的取笑,他心中怒火腾地一下窜起,当即抡起拳头向黄天化打去:“你这小儿,休得胡言乱语!”


    黄天化躲过哪吒的拳头,继续笑他:“说谁小儿!你个娇滴滴好脸面的女儿相!”


    哪吒被他激得怒上加恼,当场就追着黄天化追打起来:“休跑!”


    “就跑!你个自己做了丑夫,却见不得别人英俊的小气鬼!”


    “多话,男子建功立业又不靠脸!”


    黄天化不吃哪吒这话,心知这人被他戳了痛处羞恼,是边与他追打边还笑他:“你这话自己都骗不过,看你今日回营敢不敢入账就是喽!”


    这话又往哪吒痛处内里猛戳,哪吒当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抡起乾坤圈便想将人打闭嘴!


    好在黄天化及时请战,得姜子牙允许出战门下女将,得以逃过暴躁莲花的一顿好打!


    他骑着玉麒麟与门下叫阵的女将邓婵玉对战,心中对这个伤了哪吒颜面的女子心中抱有好感。


    黄天化有心招降了她,自己以后在周营也有个臂膀,好一同找哪吒报复他数日前取笑。


    他这人不像哪吒在女子手上吃过亏,黄天化是手下留情之际又心怀轻视,与邓婵玉交手后,周营的城墙上便又多了一个因毁容而吱哇乱叫的少年人。


    看黄天化主动请缨,得了这么个下场,哪吒他也不怒了,缓慢踱步至黄天化面前,阴阳道:


    “为将者轻视对手是为不敬,见战败先例而不吸取教训是不智。天化你啊做将领做成这样,日后有的是苦头要吃,道兄劝你还是老实回山上吃菜修行为好。”


    难有一次,哪吒与同僚皆是战败后,心下不怒的。


    他见着黄天化的脸被对面女将砸成了个内里有人面的凹勺,顿时心气平顺,看着黄天化也顺眼不少。


    随后哪吒又想着兄弟有难同当,转了步子去到杨戬身旁,鼓动他也前去一试。


    黄飞虎被哪吒笑恨了,刚想发怒,又见哪吒这人走到杨戬身旁鼓动其也去应战邓婵玉,顿时他心中刚喷起的怒火就塌了一半。


    他以袖掩面,也颠颠地赶至杨戬身侧,对着他一通的花言巧语。


    要知一人丢丑是笑话,二人失手是滑稽,若人数上升至三人,再好笑的事情也变得平常起来。


    想杨戬不是平凡之辈,想保自身安全是无疑的,哪吒与黄天化围着杨戬,口中花言巧语是铺天盖地往人双耳中灌去。


    姜子牙也不拦阻两人蛊惑杨戬出战,原是他也想看看杨戬拿对面女将有何办法?


    谁料姜子牙等了一会儿,见杨戬淡然听得师弟们吹捧却不上当,加之天色渐晚,只能遗憾地挂起免战牌,待明日再派将应敌。


    城墙上免战牌一挂,将领们便要各自散去,练兵休息皆可。


    黄天化在黄天祥的笑声中,急匆匆掩面而去,等兄长人走了,黄天祥才止了笑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哪吒兄长,面露担忧之色。


    他这笑自家兄长解围外人的举动,立即被父亲黄飞虎赏了后脑勺两个巴掌后拖走。


    暂时无人关心的哪吒,他在城墙上思考了些时候,勉强得了个解决自己容貌暂毁的办法。


    脑中得了计策,往日散场第一个离开的将领,他今日却挂在了众将末尾,于人群之后一步一挪,慢了又慢才蹭到属于自己的那顶营帐前。


    哪吒心中踟蹰,却又不能不见玉小楼。


    这次脸上伤得严重,夜色也无法为自己遮挡什么,他在帐帘前足站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将手掌往面上一拂改了面上样貌,咬牙鼓起勇气潜回了帐中。


    营帐中,玉小楼正伏案在竹简上刻录自己今日所得,还真没注意到哪吒猫样的溜回了帐中。


    待她刻字,刻得手疼脖酸,想往后仰起伸个懒腰时,便被身后忽然出现的花香靠垫,惊得叫了起来:“啊!”


    一声惊叫还在空中回荡,玉小楼人已是被哪吒制住双臂,被他从身后抱住,困在怀中。


    见偷袭自己的人是熟悉的莲花先锋官,玉小楼被吓得加快的心跳立时就缓了起来。


    她拍着这人握紧自己小臂的手,指头在他手背凸起的青筋上滑动,笑骂哪吒道:“你神出鬼没的,吓我作什!”


    哪吒不答话,她仅是感受到这人在用脑袋蹭她的后颈。


    嫩滑的肌肤触感不用再提,可等哪吒再多蹭几下,玉小楼就发觉其中感觉不对了!


    正常相亲,触感哪会这么奇怪? !


    他是脸上长花刺了吗?转念一想就是脸上长刺,触碰起来也不是这感觉!


    彻彻底底,光滑带韧性,这触感玉小楼心知哪吒不会拿鳞甲蛇虫来戏自己,身上也窜起来不少鸡皮疙瘩!


    “哪吒,你怎地了是?!”


    她高声说话时,挣开哪吒的怀抱,转身去看他要闹什么,却又是被哪吒此时的模样惊得瞪大了双眼,一时是连呼吸也屏住了。


    莲花先锋官依旧是莲花先锋官,香气扑鼻,又肤白貌美,一身金甲绯袍肆意张扬,单单只在脸上出了异变。


    人头还是颗人头,青丝挽髻,发上坠珠玉金饰,小巧的面上却是不见五官,从额头到下巴的空地上全被红色莲花瓣占据。


    是人面做了花巢,让人无法辩清他的表情神态!


    玉小楼与哪吒对视,哎哎哎,说他现在眼睛都无,也不知是怎么对上视线的!玉小楼就是感觉身后这人在盯着自己看。


    哪吒面上生出丛丛红色莲花瓣,占据了他脸上五官原先该在的所有位置。此时以人身花面的武将造型坐在垫子上,姿态豪迈,却是说不出的妖异。


    “你……”玉小楼干咽了一下喉咙,对着哪吒欲言又止,直觉自己后脑勺那块皮肤上麻意连绵起伏,头皮因为眼前异景惊得炸开了。


    “我怎么了?”


    玉小楼听见哪吒的反问并且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这种没有准确视线投放器官的眼神,简直让人生出错觉,感到他的眼神无处不在。


    “小玉,你害怕我这副模样了吗?”


    他声音哀怨,收敛着带着缠绵钻入玉小楼的耳朵。


    她盯着他,看他说话时歪头注视自己,脸上红艳的莲瓣蠕动,像极了艳鬼妖魔示弱却意在吃人的野性。


    玉小楼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缠着手往哪吒面上伸去。


    手刚挨着莲瓣,就见花瓣纷纷让路,包住了玉小楼的五指裹吸不放,活似海葵成精,捕食游鱼。


    这时她再想缩手也完了,后背有手掌按住,//腿,岔开,面对面被现在这个行为奇特的哪吒按进了怀中。


    玉小楼五感都在示警,要她撤离逃跑,她却偏依从了感观提议,就着面对面的方便姿势,抱住哪吒,柔声问他:“你是在外受了委屈了?”


    话刚说出口,玉小楼就看见人面上密密麻麻的花瓣,炸开又合隆,然后无序地在哪吒面上扭动。


    这次看着不像是海葵了,而像是什么深海怪鱼遍布利齿的口腔,张合着欲想要吞噬着什么。


    玉小楼的眼神被哪吒的脸冻住,耳边就听这人故意着,期期艾艾地说:“小玉,今日我被对面将领打伤了脸,五官稀烂又怕你见了恶心恐惧,就只能这样来见你了。”


    你这样,难不成我就不害怕了? !


    注视着这人面上花瓣丛哗啦啦响个不停,玉小楼差点忍不住这么反问他。


    这人怎么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她留时间!


    总是在自己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他偶尔作妖招数时,暗中鬼气森森地给她来一下!


    玉小楼忍不了了收回手,没好气道:“哪吒,你就不能面对面出现在我眼前吗?偷偷摸摸的吓人,你想干什么?吓死我吗?!”


    “没有,小玉你冤枉我。”哪吒面上的花瓣全全耷拉下来,像被暴晒过后萎靡软塌模样。


    玉小楼能看出哪吒在她面前已是极力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但…


    可…


    他现在这副非人异种的样子,谁会觉得他可怜啊! ! !


    真是的,这一声不吭的,差点害自己走了许仙的老路!玉小楼怕中生怒,一下揪住哪吒的耳朵,呵呵笑说:“看你多心得这样,我什么时候冤枉过你?!”


    真的是!商朝的青天大老爷究竟在哪里? !


    她每一次对哪吒生气就没有无理取闹的时候!


    面前这人持美行凶成惯犯了,仗着脸好看她喜欢,是没个完了是吧? !


    等等,不对!


    玉小楼松了手上力道,不再揪哪吒的耳朵,看他面上红莲瓣颤个不停,心中忽然一软。


    她似乎接上了哪吒这次的脑回路,他、他也不是那么可恶。


    因爱而生的忧惧,听起来也太让人怜惜了。


    玉小楼心中酸软,就着这时的两人姿态,她将哪吒的脑袋按进怀里,挪着他脑后的发髻安慰道:“我怎么会因为你毁容而少爱你一点。你早是零零碎碎的样子,我也不觉你丑陋,只心疼你身上的伤痛。”


    “哪吒,先锋官,好莲花,你变回去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势,我们再涂涂药好不好呀?”


    哪吒埋首在她身前,脸上花瓣簌簌抖动,在玉小楼眼中像是在发抖,实际上却只有哪吒自己知道他是在兴奋。


    真的不嫌弃我容色有损吗? !


    这面骨塌陷的恶心样子才不给你看!


    小玉小玉小玉


    小玉小玉小玉小玉


    好骗的小玉,心软的小玉,只疼惜在意我一人的小玉!


    黄天化那厮懂个什么,一个山中野人,哪懂他的感受!


    怎样…怎样……小玉都是会爱怜我的……


    玉小楼安抚哪吒,正欲解他发髻,为他梳头通发,却蓦地感受到身前异样。


    酥酥麻麻


    还有点刺痒?


    低头一看,自己甲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扯开。


    隔着一层衣裳,内里装着的珍果被花瓣压住。


    无数花瓣蠕动着,卸完。


    “你这……”


    怎么每次都这样,不管什么酸的苦的痛的累的,被你弄到最后都是黄的了!


    “你……”玉小楼表面欲言又止,实则却是没招了。


    “小玉,你亲亲我嘛。”


    哪吒的声音黏糊,含在喉中,似莲下淤泥,黏稠冷腻。


    仰头时,他面上的花瓣蹭过玉小楼的下巴。


    玉小楼看见哪吒现在这样,也不知从何下口,可怜又耐不住哪吒厮磨,万浓,犹犹豫豫地低下了头。 ——


    作者有话说:花菇柔弱地跌倒在地(拿起手帕)(抹泪)(含羞带怯摇伞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塞给读者宝宝们一把菠菜):“妾身知道妾身是那个变什么个态,也知道自己x什么p很小众,但是”


    (咬牙)(故作坚强):“我相信以咱家人口基数做底,再小众的事情也可以变大众!!!” [可怜][可怜][可怜]


    第100章


    她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是好,脑中模拟不出下一瞬会发生的场景,倾身的动作便越来越慢。


    ……慢到让说服自己暂且蛰伏的莲花先锋官打破自身忍耐,急不可耐地握住她的脖颈, 往上凑。


    “唔!”


    袍角在在半空中摇曳, 身体失去平衡的玉小楼,她慌忙抓住哪吒的手臂稳住身形。


    在一阵急促的心跳声中,艳红柔软的荷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她的脸上。


    双眼紧闭, 眼睫乱颤,她感受到了红莲与其颜色热烈相反的光滑与清凉。


    一时,帐中二景成趣。


    美人亲吻一朵荷花的举动,正常而有闺阁韵致。片刻间的两者换位,花吻美人的画面,也是说不尽的清丽风流。


    可这景若是换成一捧有着异样生机与活力的花瓣,淹没美人面呢?


    脸上痒痒的。


    这一亲, 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莲花的柔软和细腻扑在玉小楼的脸上,淡淡的荷香更加浓郁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这样的相拥, 倒也能接受。


    玉小楼试探着睁开眼睛,露出一条细长的眼缝,目之所及全是莲花柔软无害的花瓣。


    它们动着,轻柔又密集地在她脸上讨好。


    一眼望却后,她又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馥郁的花香便纳入肺腑。


    眼下情况奇怪是奇怪了些,但并不让人反感。


    心中在反复这样思量着,在下一瞬玉小楼感觉到了哪吒的手指。


    温热如暖玉的手指,轻轻撩动她耳边的发丝,把玩着她热烫的耳垂。


    难得的在亲吻中,哪吒分了心用来艾福。


    这是奖励?还是预示着今日这场情诗将与以往不同?


    玉小楼心中紧张的情绪再次升起来,她下意识抿紧嘴唇,却忘记了此刻自己的脸,正埋在莲花的花瓣丛中。


    一片莲瓣因为位置的得天独厚,成了幸运儿,被她含在口中。


    花瓣的柔软与清香在她的口中散开,耳边听见莲花先锋官虚弱的惊喘。


    ……就像是她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其他未中选的莲花瓣,它们更加放软了自己的身段,黏腻地在玉小楼的脸上抚摸。


    还有些像是失控的莲花瓣,尽力伸展自己,尖尖的花瓣末端延长,朝着心上人的唇缝探去。


    妄想没入其中,也得到是热的包裹。


    没有五官的存在,玉小楼看不清心上人的神色,但她凭借哪吒发出的声音,明白了此刻的主动权是在他手上。


    她放松紧绷的肩膀,上半身斜倚在哪吒上,右手抬起按在他的侧脸,指尖挑起莲花一瓣。


    感受着花瓣缠绕上指腹的缱绻,玉小楼开口低声笑说:“这片花瓣的颜色最艳。”


    低语呢喃得不到回应,手指却被缠绕其上的花瓣牵引,由浅到深在莲首上抚摸,顺着花瓣脉络往深处探入,指尖抵着尽头的浅色。


    按住。


    哪吒又开始急促的喘息了,这声音像极了陷入困境中的幼兽的求救。


    …的主动权第一次全全掌握在了玉小楼手中。


    她会顺势而为,同时她也将仔细记住哪吒今日会表露出的所有风情。


    哪吒的脑袋在此刻,都未有恢复一星半点的人族之貌。这足以让玉小楼心中完全确认他这次毁容定不是像上次一般,是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剐蹭的轻伤,而是真正的重伤。


    幸好,他现在不是人身了,若哪吒还是旧时一身血肉,今日这头颅上的所受重伤定会让他丧命当场,哪里还能有现在这郎情妾意的好光景。


    玉小楼开口说话,敞开了内里的入口,让其余花瓣挤走刚才那瓣幸运儿,争先恐后朝里涌去,寻求香唾垂青,滋养。


    人身莲首,面上是一朵繁盛缀化的巨大荷花。


    每一瓣花瓣都渴望独占的宠爱,它们贪婪地要玉小楼吐出舌头,将它们全身甜食。


    艳红如火的莲花颜色,在漫长的吻中褪色,变化为可爱的粉白二色。


    颜色清浅的莲花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围困住美人头颅,仅留起青丝在外颤颤。


    此情此景,发生在安静无声的营帐中,显得格外突兀且诡异。


    哪吒的脸被莲花瓣完全替代,玉小楼看不到哪吒的任何表情。最后,莲瓣丛这近乎是无穷无尽的侵占,被她手动叫停。


    玉小楼抓住哪吒脑后的发髻,将他扯开,扬起脖子止住喉咙中的痒意,吞咽下口中被他强行哺渡过来的莲花瓣。


    距离终得拉开,玉小楼捂住嘴,身体后仰,瞧着哪吒。


    打量他起伏频率骇人的胸膛。


    漫长的一吻结束,她看见哪吒终于不再故作姿态,他停止腰,上身不再弓起,去做一炷香之前所示之委屈姿态。


    他面上湿润的二色花瓣颤动着,每一瓣的尖尖都在往玉小楼的方向伸展,还不想喊停,还想继续与她亲昵缠绵。


    玉小楼左手抬起,用袖子往脸上一抹,带下满袖花香,似是方才雪肤香腮寸寸被花瓣贴缠,让她的骨肉都被莲香浸润。


    这样的开端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玉小楼仍是青涩,不熟练的,却不会再手足无措。


    她镇定地为哪吒卸甲。


    甲衣歪斜,内裳拉开,无汗洁净的肌肉紧绷着隆起,流畅的线条在铠金甲红衣下若隐若现。


    眼中看见的每一寸的起伏,每一抹分白柔软,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会被深深吸引,心生渴望。


    哪吒侧过头,方便玉小楼拆解他的头发。


    光亮的发丝从颈边垂下,轻轻在空中摇动,打在金甲上,勾画出半遮半掩下,莲花身的线条的流畅刚劲。


    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姿、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太乙真人在以莲荷之属重塑哪吒躯壳时,一定是拿了艺术品的标准进行雕琢,这才能使今日莲花先锋官的躯体完美得让人惊叹。


    她还未与他现在的形貌来过一回呢……


    原因……


    玉小楼眼神下瞥,看见层层叠甲衣下的高处,开始思索接下来她该要如何施为。


    没有了精致妖艳的五官吸睛,玉小楼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地便被哪吒的身体全部吸引走了。


    手还在卸甲去裳,掌心处却是彻底沦陷,从膺窗到气海处留恋。


    掌下软//柔,时而绷紧,时而抽搐一抖,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滚烫的,仿佛被一团火炙烤着。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


    没有艳而野的容颜迷惑,感受着哪吒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而又迷人的气息,玉小楼发现自己是依旧沉醉在美色其中,无法自拔。


    她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


    心中正叹,玉小楼忽感手下按着的地方一阵摇动,手下意识抓紧。


    尖尖,被夹在指与指之间。


    “嘶!”


    不带责怪的一声,却让玉小楼脸上烧得更厉害:“抱歉抱歉抱歉!”


    哪吒沙哑却难掩自满的声音响起。他脑中这会儿,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让人忍俊不止的内容:


    “小玉,你这爱怜的位置,真是……哈……”


    玉小楼听哪吒话没说完,先闷闷地笑起来,一时羞恼,挣扎着就往他的小腿踢去。


    “你脑中又混想什么呢?”


    若问她为什么不打位置更近的脸,因为她怕扇落满身莲花瓣。


    “嗯!”


    这次的声音是实的了,短音僵硬的落了地。


    哪吒掐住玉小楼的小腿弯,说话声带着微不可察的痛呼:“小玉,你踢哪呢?!”


    我踢的是你小腿啊。


    玉小楼唰地低头,却看见自己的脚掌停在了一处极其合她脚上尺寸的,方便停靠的地方。


    她脸上霎时一片空白,脑子也空空了。


    足上点缀着莲纹的软履正踩着哪吒的………


    pedicel


    玉小楼无措地动了动脚,想移开,却被哪吒低声喝止:“别动。”


    玉小楼抓紧手中之物,局促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


    “……诶?”


    她发现自己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了。


    哪吒,他动起来了。


    不同于玉小楼对伴侣一切的渴望又羞耻,哪吒一向是主动且坦然的。


    他很会自得其乐。


    有些痛。


    或许还有些难耐?


    哪吒觉得自己自从被敌将毁了面容,以莲花覆面后,他在情思上的感受也变得奇异起来。


    这样的行事方法,怪异得让他心生尴尬,又难以自由的,产生快乐。


    ……渐渐的


    一只还不够,他还要更多。


    哪吒面上的莲花瓣群,猛地合隆又忽地散开,开合间散落了自己与玉小楼满身的花瓣。


    粉白二色的花瓣铺了一地。


    “猜着”


    玉小楼认输般掌住哪吒的肩膀,听他的话。


    金色的龙鳞甲衣哐地一声落地,将地上散落的一半花瓣压碎,压成了花泥。


    空气中的莲香越来越浓。


    “永立”


    软履被定落了都,脚腕扭动,转着角度。


    轻一下,重一点,从有规律节奏,到无序急促。


    重,


    重,


    揉。


    ……时间过了一下,又一下。


    玉小楼抬头望着帐篷顶,看着其上用天然植物颜料染绘的图案,一幅幅故事在她眼中模糊,凤鸣岐山故事中的凤,似乎旋转着要从她眼前飞过。


    痒,酸,麻,的生理反应被心上的感受压下。


    快干的尖锐,似乎让她链接上了另一个人的感受。


    入夜了……


    还没有……是还差一点吗?


    哪吒的模样实在糟糕,面上花瓣张牙舞爪,脊尾处莲梗撒了一地,莲花身的形体都快要维持不住的窘态。


    仔细瞧着,他目光都有些涣散了……


    今日这一遭,似是成对他的酷刑?


    玉小楼叹了口气,依偎在哪吒的胸前低下头。


    一息后。


    水泽沸腾,莲倾荷倒,花蕊完成了自花开后的春日里,它应尽的义务。


    玉小楼扭头用手背擦拭唇角,趁哪吒暂时脱力,从他圈着的范围中爬出。


    忙碌着许久,才得舍了全部。


    她靠在一边休息,慢悠悠地等着哪吒回神,颇有些这样的…噗勒都玩了,接下来再有什么样的风风雨雨,她都能把哪吒搞得人淡如莲。


    这人暂时懵成了一朵失智莲,傻乎乎的才让她觉得安全。


    毕竟…这回的事态,是玉小楼自己都没想到的破莲池!


    哪吒转头喊人的声音很飘:“小玉?”


    玉小楼没有数数,自然也不清楚哪吒究竟呆坐了多久。


    她只知道等这人飞走的魂又飞回来后,她袜子都干了……


    “我要抱抱你。”


    一句话肯定的语气,不是问询。


    哪吒抱住玉小楼,弯腰将头放在她的肩上,用力没轻没重,脸上的花瓣又扑簌簌掉了一堆在两人腿间。


    玉小楼这回是脸不红心不跳地为哪吒拉近内裳,稍稍整了整仪容。


    她抬头刚想问哪吒洗澡吗?就震撼地瞧见自己面前这堂堂的莲花先锋官,顶着他那满脸的缀化大花瓣脑袋,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以一种含羞带怯的姿态,抬头用他那满脸花瓣的面孔,朝向自己!


    太怪了太怪了。


    玉小楼她又想吐槽哪吒了。


    你用了我的姿势,我用什么? !


    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用什么? !


    不对,他现在也没眼睛……


    玉小楼闭了闭眼,深呼吸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绪。


    她也是有心要转移话题,忽而想起刚才哪吒貌似有在笑些什么,干脆地问他道:“哪吒,你刚才在笑什么?”


    哪吒直起身,摇头道:“没笑什么。”


    玉小楼:“我听见你哈了!哈什么啊哈!”


    她的话说的古里古怪,哪吒放下手又笑了,真实地在玉小楼眼前花枝乱颤了好一会儿。


    他才笑道:“我笑你方才一直抵着我膺窗xue处按压。”


    话说完,哪吒又点了点这xue位下方,自己新伤处的红肿。


    玉小楼不解哪吒为什么这么做,却听得他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嬉笑道:


    “你是想给我口口吗?”


    关键字处消音了,玉小楼盯着哪吒的嘴型,在心中回忆了几次,从心中几个答案中选择了最不可能的那个词语进行填空。


    玉小楼她后悔了。


    刚才她话说早了……


    捅入。


    亏哪吒能说出口。


    他说出口,这词是不烫嘴,但入了她的耳,就特别烫耳朵。


    到底是自由奔放的商,早期奴隶制社会。她早该知道他这人是百无禁忌的,玉小楼推了推哪吒的肩膀,半羞半恼地说:“闹得时间太晚了,沐浴了该歇息了,你不想报自己的毁容之仇了吗?”


    到了今日,玉小楼算是了解了哪吒大半的性子。


    看看,现在她提起他吃了亏的事情,他这人立刻就从活色生香的余味中挣脱了,是脸上花瓣也不乱斗了,沉默地近乎在原地成了尊武将雕像。


    “邓婵玉,可恨!”


    玉小楼道:“听着像是个女孩的名字。”


    哪吒:“是女子。她乃是商将邓九公之女,做了她父的副将。日前我在阵前,伤了她父亲一臂,她寻仇是正理。”


    “好孝心,可惜是商将,下战,我定得想个法子胜了她!”


    是女子,又为将领,听得她有能力打伤哪吒,想也知道是个有能力的人。


    真好。


    出色的同性,让人欣赏。


    心中称赞完邓婵玉的优秀,玉小楼又将注意力放回在眼前人身上。


    哪吒身上有许多好,今日便又展露了些在人前。


    输就输,赢就赢,从不用言语矫饰,这是其一。再有就是,哪吒吃了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亏,却不会一味排斥这些感情中美好的一部分。


    且光是看他输给了女人,却不在嘴上发牢骚,做些给对手贴污名的烂事,玉小楼就觉得在今日这一刻开始,她对他的爱慕便又加深了些。


    “那祝你明日成功,另外我有个建议。”她语带笑意地说道。


    哪吒问:“什么建议?”


    玉小楼:“若有可能,我希望哪吒你这一战耐心些对敌,若能招降邓氏父女,我心喜悦。”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郑重。


    什么对敌时手下留情都是假的,战场上风云莫测,哪得什么轻慢。


    玉小楼对邓婵玉欣赏有之,佩服更甚,想想未来的历史进程,便生出了不忍。


    这厢周营中爱侣叙话,另一边商营中的邓婵玉却是不知自己在一个平常的夜晚,收获了一个素不相识同性的善意。


    她白日连胜两战,伤了对面将领二人,此时夜深也正兴奋得难眠。


    十几岁的年纪,若是不为情爱所迷惑,不谓男女,都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一夜辗转,天明出帐,虽是少眠,却也精神奕奕。


    邓婵玉身法矫健,加之胯//下坐骑灵秀,合着手中法宝,几厢配合,今日一战又打败一人。


    而被她摁着将要打杀之人,却是龙须虎。


    他能号令飞石,却没想几个照面就被邓婵玉打倒,眼看对面女将要杀他,他两股战战就要逃!


    但单脚逃不开,眼看就要呜呼哀哉,却见杨戬从城墙上跃下,几步上前就护住他。


    话说到昨日,哪吒与黄天化未鼓动得杨戬出战是真,但他心中确是生了几分兴致。


    杨戬对敌的打法多变,很少像哪吒般直来直往。


    他见对面邓婵玉打法也是灵活多变,当即就决定采用不近身的打法对敌。


    邓婵玉见对面来了个道非道俗非俗打扮的道人出手,她便立时退回几步,用着激将法引杨戬追击:


    “对面那道人,你敢不敢来?”


    “若是没胆,就且退回去,挂上你那免战牌。”


    “怎愣住了?是怕容颜有损吗?爱惜颜面,上什么战场?!”


    邓婵玉赶马回营,一路上又是连番的言语激人。


    杨戬对这些话全当了耳旁风,一身从容,面不改色,却耐不住城墙上有人对号入座。


    姜子牙身旁站着黄天化与哪吒,一个蒙面,一个满脸长花,他看不清两人的脸,却凭感觉知道对面邓婵玉几句话,他左右立现了黑面神。


    唉,小儿就是性情不定。


    心中叹这少年人不沉稳,姜子牙向城下战况望去,却见杨戬下手狠辣,紧跟邓婵玉身后,避开她手中石发,对着人喉咙这致命之处,就祭出了哮天犬!


    一击即中!


    哮天犬血盆大口一张,寒森森利齿就朝邓婵玉脖颈咬下。


    邓婵玉被突然出现的猛犬咬住咽喉,她也只是慌乱了一瞬,眨眼间她就调整了状态。


    舍了脖子上一块肉,她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是一点犹豫也无,快速奔回了商营。


    邓婵玉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却是第一次在脖子这种地方受了致命伤。


    她以铁入火贴肉黏合了伤口,覆上草药,虽暂不能说话,却也神色自若地去父亲邓九公养伤的营帐,汇报战况。


    可让邓婵玉没想到的是,在她掀帐入内时,却在父亲的榻前见着一个她不喜之辈,土行孙。


    暂不能发声,她从父亲案上拿了笔墨,在木片上涂写了几行字,递于人前,问:


    “你一粮官,不去押运粮草,在此作什?”


    “你要再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定要剜去你双目!”


    土行孙收回自己上下打量邓婵玉的眼神,笑着对她答:“我算着邓公有难,特来相帮哩!”


    回完邓婵玉的话,土行孙挪动步子走到邓九公面前,道:“若我能胜此战,还望邓公赏我一物!”


    邓九公早在女儿来时,就听得今日战报。


    他望着邓婵玉血肉模糊的脖子,心中又惊又怕,病中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听得土行孙请缨,又想到他是被谁荐来军中,便一面擦汗一面和他说道:“你要能将对面诸将胜了,但凡我有之物,必将其与你。”


    “邓公记得此言,某去去就回!”


    土行孙说完话,特意回头又往邓婵玉身上看了看,才遁地而走。


    邓婵玉被这矮男子看出了心火,却来不及发作就看见他遁走。想他走时看自己不敬的眼神,邓婵玉气得将手中木片往地上一掷,脖子上的伤因怒而又血流不止。


    心中怒且隐生一种让她不安的预感,想着土行孙那让她感到恶心的眼神,邓婵玉忽又疾步走到案前,在木片上写下几行字,示于父亲邓九公眼前:


    “父亲,你不会听那厮要什么就给什么吧?!”


    “他一道人,形貌丑陋矮小不说,眼神还浑浊不堪,那能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邓九公看了这几行字后,犹豫道:“我父女二人技不如人,若战败恐大王生怒,到时你我二人做了祭肉,哪怕得了一鼎记事,也是凄惨。”


    “土行孙,他虽瞧着不是什么眉目清正之辈,但有功不赏不是为将者的胸怀。”


    邓婵玉听父亲讲话,是眉头越皱越紧。


    往常她最喜父之人善心软,善纳言,但今日观之,她心中却是生了另一种别样的感受。


    邓婵玉拧着眉,复又在木片上落笔,写道:“若是他要的奖赏,是我呢?父亲,你要如何应对?”


    “你真要把我与他吗?”


    邓九公:“这……”


    他思忖片刻后,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小心道:“他应当不会这么无礼。”


    邓婵玉急着又书:“若他当真这般无礼呢?!”


    邓九公低下头,神色不明:“……”


    见老父这般表现,邓婵玉便知了后事如何!


    若那矮男子真胜了,她怕是真要与他做夫妻!


    为了这父亲的求胜心切,为了身为将军的一言九鼎!


    邓婵玉自身也盼着此战得胜,但这不能是以她自身为祭!


    此局,是站谁的一方评判,都是没错,可她若是一开始就不入局呢!


    邓婵玉想要立功,是为财权,是为得领土封赏,要她做一匹夫的妇人,她就敢换了王者效忠!


    邓婵玉知晓自己此时心中,冒出的大胆想法不会被父亲接受,便打定主意要看等会儿的战事结果做决定。


    输了,她就借机杀了敢妄想自己的矮男子,赢了,她就去继续做商臣!


    如若可以,她也不想私自行事,违背父愿,让邓九公伤怀。


    自邓九公不回答邓婵玉的问话,帐中气氛便冷了下来。


    邓婵玉心态良好,邓九公却是坐立不安,于落针可闻的帐中逐渐坐立不安。


    直至前方战报传来:


    “邓公,土行孙胜了!而且他还将对面名为哪吒的将领绑了做为俘虏!”


    小卒来报了战果,下一瞬,帐中的父女二人,就见土中钻出个鼻青脸肿的三寸丁。


    土行孙抱着自己折断的左手,嘴中痛得嘶嘶吸气,却是傲慢地向邓九公说话,要他履行自己的诺言:


    “邓公,我要你女邓婵玉做我的妇人!”


    如此身段曼妙,出身名门的女子,他早看上多时!


    邓九公见土行孙真如女儿所料,向他讨要她,心下激荡,一下就被体内病气冲得晕倒了。


    而邓婵玉呢?


    她平静的让小卒去寻来巫觋为父亲治病,却是看也不看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更加直白露骨的土行孙。


    入夜后,邓婵玉在自己帐中静坐等候,听得副将报于她知父亲答应了土行孙的要求后,她便苦等至了夜深。


    在军中将领全部歇息后,邓婵玉迈步踏入了关押战俘的营帐中。


    她看着被捆到在地的哪吒道:“我意投靠周营,还望你宽宏大量,为我引见。”


    若天要降灾在她邓婵玉身上,她要做的就是不信这天了。


    禽兽都知若遇不喜的对象求欢,要不记代价的拼死抵抗,她邓婵玉做为人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单凭一父命就雌伏一丑夫!


    她不愿!——


    作者有话说:大家鼓掌欢迎又一个玉妹的登场!


    花菇挺不喜欢原著描写婵宝的词语的,一个女将搞什么怯怯,什么金莲,果然是恶臭n的yy写法。而且那人也把咱小莲花爆爆珠写得很烂,代入了他不少自己的恶臭。


    守护不管是哪个次元的女宝,和守护最好的三太子,花菇改改改改写个不停[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