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听说你这里有神药?”


    茅草屋内,坐在草席上的少年,他扬起眉,一脸期待地望着,对面坐着的巫女。


    巫女脸上罩着金色的面具,使得谁都无法看到她的脸。


    与之对坐着的少年,他仅看见她垂着的头,还有一头披散着的光可照人的长发。质若蚕丝,顺服的蜿蜒在地。


    少年见这人不理会自己,顿了顿,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着想,勉强尊称对面道:“还请玉巫施药。”


    最好这女子真有本事,不然…… .


    “听说你这里有一种药,可让人忘却痛苦?”


    那是布洛芬。


    “另外可令人起死回生的药,你真的有吗?”


    那是葡萄糖。


    “我还想知道你前两日,给野人用来疗伤的红水是何物?”


    那是碘伏。


    玉小楼从见到这健谈的少年人开始,直到现在她都一言不发。


    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被这少年的衣着打扮震撼到失语。


    原来她不是穿到了原始社会啊!


    看这少年身上的衣裳,再看这少年身上做工精致的首饰!原来这里存在着文明,只是她被困在荒山野岭,出不去而已! ! !


    玉小楼心中激动,她太想回到热闹繁华的城镇中去了!


    她想洗澡,想睡觉睡在床上,想吃炒菜。


    玉小楼在看到这人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脑子就近乎被过量的信息喷发,冲击得一团糟。


    她极其想马上就跟着这少年回到文明社会中,却又因为自己的现状而心生忧惧。


    她的穿越是从天而降。若不是恰好掉在了树林中,有着参天古树的枝杈缓冲,虬结古藤缠绕,得两方的努力承接下,她才避免穿越即摔死的惨事。


    她昏在藤网中,醒来时被一群比猩猩好不了多少的野人,捡回部落,避免了成为林中野兽美餐的命运。


    以上是不是听着都很惨,但死中得活的境遇,又让人感觉她有些微妙的幸运?


    若有旁观者,她八成觉得玉小楼能活下来,是件很幸运的事。但只有玉小楼自己清楚,她能活到现在全是靠手机妈足够给力。


    靠着网购的商品,玉小楼才得以装神弄鬼活到现在,不然她早进野人肚子里了。


    在见到眼前的少年开始,玉小楼庆幸自己能凭借神神叨叨活下去,但见到这少年之后,她心中却是既欢喜,又恐惧。


    她大学专业是跳舞,在古代没什么用。


    玉小楼待在原始社会中,只能可以凭借装神弄鬼糊口,而换地盘去到了封建社会里装神弄鬼……


    江湖骗子的事业前景,可以说是一眼望得到头。


    这个职业特别容易让她这已经够乱七八糟的人生,经历她并不想经历的大起大落。


    要不升官发财一人之下,要不声名狼藉混成鼠辈。没有中间的余地,可供玉小楼选择。


    因为她只要还有良心,不去做什么谋财害命的事,她就能成为百试百灵的神婆。


    这样厉害的神婆,迟早会被权贵找上,她这种纸老虎踏入名利场,简直就是天选猎物。


    开启文明社会的钥匙,就近在眼前。


    玉小楼脑中虽然顾虑重重,却仍是鼓起勇气对面前的少年说:“你可以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吗?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手上的药都给你。”


    女人的声音柔和悦耳,虽然讲话讲得磕磕巴巴,字词中还多带着土音,少年听着却并不感到讨厌。


    他再度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女人,见她真的只要几句话作为报酬,便再度开口向她确认:“你确定要拿这个条件,作为交换?”


    “嗯。”玉小楼抬起头与少年对视,面具上露出的眼睛,闪烁着执着的亮光。


    “好吧,那我就给你说些我知道的事。”


    少年不明白眼前的巫女,她的脑中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都穷到肉眼可见的地步了,却不要肉干米粮,只想知道些山外事?


    对了,她有姓,少年突然想起这个巫女有姓。


    难不成她是什么氏族,跑入山中避祸后繁衍出的后人?


    “你要听,我就给你细细说一遍。”


    少年实在好奇与仙丹妙药完全不同之物,便耐着性子给巫女说故事。


    “……陈塘关大体的现状,就是这般。接着我再和你说朝歌现在是什么样子,纣王他…”


    少年的话被打断,他皱眉望着面前打翻的炭盆,红炭落在草席上立刻就翻起了火浪。


    他起身先扑灭了这火,才转身走到巫女面前蹲下问:“你这是怎么了?你和纣王有仇?”


    玉小楼捂住胸口摇头,面具下的嘴唇颤抖不止。


    先前听到陈塘关这个地名时,她还心存侥幸,觉得是重名巧合而已。可当听到后续的地名与恶谥,玉小楼便再装不下乌龟了。


    老天奶,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


    玉小楼的眼神对上面前的少年,她颤抖着声线问他:“你说了这么多话,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想知道?”


    少年雌雄莫辨的脸上,忽地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看你赫成这样,不会是听说过我的事迹?”


    少年他很是清楚自己在外的名声,见到面前的人她瑟缩恐惧,他一点也不觉羞耻,大大方方道:


    “我是哪吒,陈塘关的那个哪吒!”


    哪吒说完自己的名字,就耐心等着面前的女子丑态毕露。


    谁想她在知道自己是谁后,反倒是放松身体,瘫在了地上,一副得救了的模样。


    玉小楼回话的语气中,带着哪吒所不理解的激动与庆幸:


    “真的是你啊,那太好了!”


    哪吒:“?”.


    哪吒无法从面具上,看出面具主人的表情,他问巫女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不怕?”


    玉小楼重新在草席上坐正,道:“我又没做坏事,怕你做什么?”


    她终于是知道自己落在哪个地方了。


    哪吒这名字,和着面前少年腰上系着的红绫,腕上闪光的金圈,玉望着哪吒,就觉得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安全二字。


    考虑到两人先前的交易完成,玉小楼连忙转身走到,身后的木柜子前,拿出了个上锁的小木箱子。


    玉小楼将它打开后,朝哪吒递过去:“目前我手上的药物,全都在这里了,给你。”


    目前的……


    哪吒想她这么说,就证明她以后一定还能炼制出更多。


    他看着面前的巫女,心中有一个念头生出,若是带她离开,家中便可减少损兵折将之苦。


    “你想不想去外面瞧瞧?”


    “若不麻烦,能请你送我去陈塘关吗?”


    两人都有话想说,开口话便装在一处。


    哪吒没有询问女巫为什么,直接点头同意带她走。 .


    乘云而走的玉小楼,她呆愣地坐在云上。露在面具之外的双眼,空洞无神,表示着她还没有从先前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来。


    玉小楼对野人部落很有用,当她要离开部落时,便没有那么容易。


    可在她的想象中,因为她的离开会发生的冲突,最严重的画面,不过是伤胳膊伤腿之类的小事。


    哪知道这冲突会严重成,一桩血流成河的惨事。


    野人们群情激奋,玉小楼拦阻不得,反倒被人拉扯拖拽。


    之前高高在上的巫医身份,在她要离开时,便失了效用。人与人相处积累的感情,在群体生存这件大事面前,感情变得一文不值。


    玉小楼既害怕又心冷,被天上冷风被风吹久了,便在云上咳弯了腰。


    哪吒扭头看她,看见她单薄的肩膀,脊骨轮廓清晰可见,巫女在他耳边的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垂死前的喘息。


    她不是巫觋吗?享受一群人的供奉,怎么还会把身体养成这样?


    哪吒却不知道,玉小楼在重伤骨折后能在脏污、吵闹的野人部落中将自己的身体养成这般,已经是用尽了全力。


    若他再来迟些时日,或者直接不来。玉小楼就将要在野人部落里开始琢磨如何带领野人们去做搭建树屋、烧制木炭、陶器等大事。


    原本手机上钱就不多,玉小楼得节省着把钱拿来买药养病。平日里的那些吃穿用度,总花钱也不是个办法,她一般能省则省。


    哪吒自降生在世,就没有见过瘦弱成身边人这样的人。


    他想将人带回总兵府收为己用,可现在他觉得他再不想想办法,面前的女子就要被风吹死了。


    今日的风,他不觉得有多大,怎么就要把人吹死了呢?


    哪吒满心不解,却是蹲下身扶住巫女的肩,掀开了她的面具。


    玉小楼猝不及防下,被他摘下了面具,惊道:“咳,你干、干什么摘我面具?!”


    哪吒看完玉小楼的长相,便将面具重新按回了她的脸上,后道:“不干什么,我只是确认下你的相貌。”


    玉小楼刚才因为受惊,连吸了两口冷气,胸肺中正觉阴冷刺痛,回话声音便低了下来:“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话说完,她便再也忍不住继续咳嗽起来。


    “确认你不是貌丑之辈,我才好确认接下来的行事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在剧烈的咳嗽中,玉小楼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跟着痛了起来,不然她怎么会听见哪吒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你、你要做什么?”


    哪吒展开混天绫,催动红绫变了形状。然后他把混天绫展开,将玉小楼裹住后,才一边啪啪啪地连续拍打楼脸上的面具,一边说道:“当然是做避免你被风吹死的好事!”


    他敲人面具的动作实在恶劣,玉小楼咳嗽都没咳出来的眼泪,反倒被他这连续的敲击,从眼眶中敲落。


    哪吒将人用混天绫包好后,就坦然地长手一伸,把巫女抱在了怀中。


    “这样,就暖和了吧?”


    哪吒抱着惊得呆住,连呼吸都静止了的玉小楼,越过她的肩头去看她的眼睛。


    他看见她的眼睛湿漉漉的,连眼睫都沾在了一块,望着姿态是比刚才还要可怜,不由心生疑问。


    哪吒的眼神往下游去,他看见了玉小楼面具边缘,挂着的水珠,忽地便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哭了?”


    “怎么抱一下就哭了?”


    “你真哭了啊?!”


    短促连续的三连问,朝玉小楼扑来,劈头盖脸地将她问得晕头转向。


    玉小楼别开脸不再去看哪吒,依靠着背后的温暖,缩着脖子一言不发。


    这哪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虽然不是穿红肚兜的光屁股小孩,但讨嫌起来的杀伤力,并不比小孩子少!


    还真哭了啊? !


    短短几句话,就气得玉小楼觉得自己,被风吹得僵硬的脸上,温度飙升! .


    哪吒在外掳了个女子回来。


    这条消息在总兵府中不胫而走,使得府中奴隶们做活时,都有了说笑的心情。


    那可是人憎狗厌,又凶煞骇人的小公子呀!


    谁都在想他是不是年纪到了,萌发春情。又都在猜他长大后,是否能够收敛凶性?


    总兵府内暗中流言四起,哪吒却无心理会。因为他小心护着玉小楼到了陈塘关,却发现她还是因为风寒,浑身滚烫地病倒在床。


    如此孱弱…婴孩都比她生得强壮!


    哪吒将人从野人手中抢来,自然是不会看着玉小楼病死。刚着家,他就又臭着脸驾云从府中飞离,去乾元山金光洞找师父太乙真人求药。


    金丹到手,哪吒又马不停蹄地返回陈塘关,去照顾人。


    这一颗仙丹给人喂下去,哪吒却又急了一头汗。


    身体过于虚弱的玉小楼,她完全无法化用药力,一颗仙丹塞入肚,哪吒是险些将人送入冥土!


    玉小楼没刚出山林就狗带,还得庆幸哪吒生出了自知之明。


    他发现自己把人照顾得越来越糟糕,便又懊恼着又飞回乾元山,去求师父帮忙。


    在太乙真人好一番施救下,玉小楼的小命才将将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