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叫荣国府准备三万两黄金 “你可是忠勇……


    三言两语就定了大观园的归属, 甚至全然不曾考虑贾家,再一想原先在贾家,听那些人的自吹自擂, 就算如今已经成了忠勇伯夫人, 连宫里也常来的,林黛玉还是生出了离奇的感觉。


    外头跟贾家说的根本不一样, 贾家跟他们自己宣称的,也不一样。


    皇后又换了个话题:“忠勇伯要歇半个月,你不会也要歇半个月吧?熙宁跟珞嘉两个没人教,半个月下来字就跟狗爬的一样。”


    这明显就是调笑嘛。


    可虽然知道要被笑话,林黛玉还是认认真真的说:“娘娘,恕我告半个月的假,才成了亲,家里一大堆事儿呢。”


    皇帝跟皇后笑了起来,穆川用他那张忠诚老实的脸, 低沉而值得信赖的声音道:“正是。还未曾去我义父家拜访, 还要回老家祭祖, 眼瞅着要到中秋, 还有节礼要安排。”


    这么一说,皇后不仅生出点欺负老实人的愧疚, 也隐隐的有点头疼, 中秋是四大节之一,宫里也得送出去不少节礼呢。


    说了几句话便到了午饭时间, 皇帝笑道:“皇后还不曾跟忠勇伯一起用过饭吧?每次跟忠勇伯吃饭,朕都能多吃半碗。”


    几人往偏厅过去,太监很快端了饭食上来。有秋日进补的鸭子跟黄鱼,还有茯苓山药饼等等。


    皇后看见穆川用的那碗就笑了, 还问林黛玉:“他在家里也这么吃吗?”


    林黛玉回应道:“娘娘是问第一碗还是第二碗?”


    “他还能吃第二碗?”


    林黛玉抿嘴儿笑了,她还记得那次跟三哥一起吃饭,三哥吃了一碗一碗又一碗,吃得她都困了。


    如今看,那次分明就是为了吸引她注意来了。


    这么一想,林黛玉笑盈盈地看了穆川一眼:“三哥,慢些吃。”


    等吃过饭,喝了半杯消食的茶饮,再说两句话,穆川带着林黛玉起身告辞了。


    “下头咱们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今天这一天的经历,对林黛玉来说也挺新奇的。


    她知道她三哥受宠,单从上头赏赐的那些东西就能看出来,还有给她封了县君,给她出了字帖,又许她从宗人府出嫁就能看出来。


    可真的一起吃饭说话,她才知道什么叫真受宠。


    大明宫里甚至还有她三哥休息的地方。


    她跟三哥一起见的皇帝跟太上皇,跟原先听外祖母说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林黛玉幽幽叹了口气,绝对不会有人有胆子假扮皇帝跟太上皇,那只能是她外祖母骗人了。


    两人已经坐在了回家的马车上,穆川捏了捏她的手:“累了?我给你揉揉腰。”


    那点愁绪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林黛玉警惕性很高把手抽了出来:“什么时候去你义父家里?”


    “后天去。”穆川也没有犹豫,道:“虽然认了义父,不过我爹总有点不太开心,所以后天去,吃过饭,直接回林家村。你还没夜里赶过路吧?睡在马车上,晃晃悠悠一晚上就到了。”


    赶夜路在林黛玉的认知里是个挺危险的事儿,原先她父亲还是巡盐御史的时候,也很少在天黑之后带她出门。


    但……总归真要遇见劫道的,三哥就是最危险的一个。


    林黛玉扫了扫穆川强壮有力的身子,笑道:“你还说要带我去听戏呢。”


    “不急。”穆川又把她手拉了过来,“今年能去香山看红叶了,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逛。”


    这话一下子就说得林黛玉热泪盈眶了。


    都怪三哥!


    “爹娘呢?”林黛玉忽然想起来,“咱们去见你义父,晚上赶路,爹娘呢?”


    “他们昨儿就走了,先回去准备。”


    林黛玉脸上表情顿时就一言难尽了:“你怎么也不说?该送一送的。”


    她这皱着眉头的表情很是可爱,穆川道:“没那些讲究,我爹娘经常回去的。我娘爱回去显摆,村里也有她熟识的大娘,我小叔他们也搬回去住的。她隔三差五的就要回去一趟,又不是出远门,真要叫你郑重其事的送她,结果——”


    “咦?怎么五天就回来了?咦?怎么月底又要去?到时候你送不送?送了尴尬,不送也尴尬。”


    林黛玉笑了两声:“我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


    “慢慢就习惯了。”穆川道,“虽然住在一个大门里,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你若是想出去逛,也不必找人请示的。你想想咱们府上的牌匾:忠勇伯府,你可是忠勇伯夫人。”


    林黛玉嗯了一声,觉得未来的生活肯定会很不错。


    这时候,皇后派出来的人也到了荣国府。


    先前皇帝查荣国府的时候,就查出来盖大观园那银子有问题,后来便有了把这园子给林黛玉的念头。


    接着皇后又吩咐了两百四十万两的嫁妆,当然皇后的底限是两百万两,谁想荣国府又给打了个折扣,最后也没到一百八十万两。


    今儿皇后问林黛玉要不要这园子,也是打算问完就要处理荣国府的。


    如今她不要,皇后要换个法子处理荣国府。


    “抱琴姑娘来了!”


    荣国府如今“只有”七百多下人,泡茶都要三个人的盛况是再没有了,但七百人其实也挺多的,就像贾宝玉,如今身边就四个人伺候,也过得好好的,甚至还知道自己喊饿。


    不过跟以前比,荣国府的下人是没那么舒服了,多数人的工作时长拉到了四个时辰,还是不能吃酒赌钱偷懒的四个时辰。


    这跟以前比是大大的劳累,所以报信的婆子喊得挺大声,两条腿却依旧是慢悠悠的捣腾。


    抱琴这身份,是不用等人通传再去的,她就跟着这婆子,一路看过来,只觉得荣国府乱糟糟的,婆子丫鬟们的眼神里有惊恐有戒备,还有满满的算计。


    抱琴轻轻叹了口气,娘娘快不行了,荣国府也快不行了。


    到了贾母屋里,抱琴微微曲膝,算是行过了礼。


    她坐在贾母下首的椅子上,还未曾说话,就见王夫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元春可好?这都半年多没见她了,我何时能进宫请安?”


    王夫人被关了几日,只是贾家上下无人理事,贾政更是不耐烦这个,所以也就几日,她又被放了出来。


    抱琴眉头一皱:“太太,您该尊称娘娘的。”


    哪知道王夫人顿时松了口气,不仅是她,贾母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


    既然还知道讲究规矩,可见元春很好。


    “是娘娘,是贵妃娘娘。”王夫人笑道,“既然来了,不如带些东西回去?大半年过去,许多节礼都不曾送,马上又——”


    抱琴打断了她,更是提醒:“太太可知宫规二字如何写?宫里如何能带东西进去?”


    王夫人又笑:“银票总好带些进去的吧?”她怀里拿出个低调的信封来,“仓促间也没准备,这是五千两。”


    抱琴脸色顿时变了,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可皇后娘娘专门吩咐过的,抱琴伸手接过银票,娘娘在宫里成了那个样子,全都是荣国府的错!


    半点本事没有,只盼着娘娘能带他们鸡犬升天。


    这么一想,抱琴也不客气了:“我这次来,是得了娘娘的吩咐,前头娘娘上玉慈山为太后娘娘祈福,两位应该知道的吧?”


    如何不知道?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素,开荤头一天,贾家一半人都吃得腹泻了。


    “娘娘许了大宏愿,要给菩萨塑个金身。”


    王夫人跟贾母对视一眼,王夫人有些犹豫:“不知是多大的宏愿?”


    抱琴笑道:“两万两金子,若是能有三万两是最好的。”


    “啊!”王夫人没忍住呼出来,若是这金子掏出去,荣国府就一点余钱都没有,只剩下每年三四千两上下的收益了。


    纵然是现在仆人不多,也没什么赏钱,可四千两?原先一个月花的都不止这点儿。


    但为太后祈福,给菩萨塑金身,塑完了,元春也就是金身了。


    王夫人犹豫起来。


    抱琴看她这个样子就讨厌,前头娘娘是当宫女的不说,自打娘娘封了贵妃,她月月都来的,娘娘宫里处处都违和,人人都瞧不起她,她几年下来,竟是甘愿当个瞎子,只当没看见。


    怪不得荣国府一日不如一日,京里人人都瞧不起姓贾的。


    “娘娘的意思,最好是快点凑齐。另陛下提倡节俭,娘娘的意思,是叫把大观园锁起来,那地方太过奢华了,荣国府既然已经没了官职,还是搬离大观园的好。”


    抱琴吩咐完,也不去看两人难看的脸色,起身便道:“宫门申时下钥,我这就回去了。”


    送走抱琴,贾母跟王夫人又对视了一眼。


    王夫人略顿了顿:“那……取个中间数,两万五千两?”


    贾母眉头一皱,烦心的事儿明天再想,她道:“别的好说,妙玉住哪儿?”


    “要么——”不能送回去,王夫人道,“当年是下了帖子好好请来的,况且又是修行之人,宫里娘娘也在修行,留着也好给娘娘挣些脸面。先叫她跟珠儿媳妇住着。”


    王夫人越说越顺畅:“宝丫头跟她太太住,探春自然还是搬去我院子,惜春……毕竟是族长的妹妹,叫她和妙玉都先跟珠儿媳妇住着,家里也没那么些人了,地方也能住开,等房子收拾好了,明年开春再给她们搬去新房子。”


    勉强也算妥当,贾母起身:“你先去安排这个。”金子的事儿,她还是不舍得。


    王夫人回去就安排人一家家去说。只是她这吩咐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原先探春她们几个是住她后院的,但如今她提拔了玉钏儿,那三间小抱厦给了玉钏儿住。


    谁能想到她还能回来?


    王夫人抿着嘴想了想,吩咐吴兴家的:“横竖环儿搬出去了,赵姨娘屋里空出一间来,探春又是她生的,没什么好避讳的。探春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叫她跟赵姨娘住些日子吧,毕竟是亲母女,也不好太生疏了。”


    顺便也能臊一臊老爷,看他敢不敢当着已经成年的女儿的面,去赵姨娘屋里歇着。


    这么一想,王夫人心里越发得意,只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


    消息传去园子,别人不说,李纨等王夫人的人离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嫁进来就没过几年好日子,兰儿才出生,贾珠就死了,她母子二人搬去只有三间屋的小院子居住。如今好容易过了几年清闲日子,就又要搬回那破屋子。


    李纨死死抓着手帕,死死咬着牙,都不敢哭出声来。


    抱琴这边吩咐完,回去宫里先跟皇后娘娘禀告,这才又回到元春宫里。


    这半年功夫,元春身子大不如前。


    开始的确是皇后封了她的宫,可后来,就是元春自己不想出去了。


    原因也很简单,她心里难过,除了吃竟无一点发泄的渠道。


    原先王夫人进来,就觉得她富态了,这半年封宫,元春不用见人,一开始还能控制住,后来就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大魏朝的衣服本就宽松,女子的衣服基本上是身体尺寸再放上三成的,就是这样,以前的衣服她也挤不进去了。


    “姑娘。”抱琴轻轻叫了一声,拿走元春手边的点心匣子,“你少吃些吧。”


    元春原本那种仪态万方的脸都有点变形,眼睛里也没了光:“我不吃还能怎么办?我只想死了,我恨不得死了。”


    这一晚上,许多人都没能睡个好觉,甚至包括了林黛玉。


    原因也很简单,第二天的安排是收拾嫁妆,那林黛玉有多少嫁妆呢?


    而且她要收拾的不仅仅是嫁妆,还有穆川当日给的聘礼。


    这么些东西,一天时间也就将将整理个清单。


    所以所谓的收拾嫁妆,其实就是去仓库看看,给安排地方,然后等空闲了慢慢收拾。


    加上长辈都不在,报复性熬一下夜也是很正常的。


    第二天一早,林黛玉睁开眼睛,看见外头太阳照在地上的光斑位置,就知道今天又是吃两顿饭的一天。


    林黛玉翻过身,顺势伸了手过去,又把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抬起头便是粉粉嫩嫩皮肤光滑细腻的仙女儿一位。


    “三哥,咱们早上吃什么?”


    第117章 我已经跟仙女成亲五天了 “叫探春去北……


    “这不对吧?”穆川下意识伸手抱住林黛玉,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疑惑,“我没成亲的时候,从不发愁吃什么。怎么成了亲反倒要为吃的发愁了?”


    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 把脸埋在穆川胸口:“大概是因为你没成亲的时候一天吃三顿, 成了亲一天就只能吃两顿了。”


    穆川一顿:“有道理。嘶——你咬我做什么?我是缺了你的肉还是少了你的鱼了?”


    林黛玉不说话,只笑。


    等两人洗漱好坐在餐桌边上, 已经是巳时末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穆川笑道:“虽然才成亲几天,可你应该也知道寻个能吃能喝的姑爷是一大幸事了吧?你瞧这桌上,东南西北的东西都有,你想吃什么只管吃,也不怕浪费,横竖有我。”


    林黛玉瞥他一眼,挑衅似的看着他,往热牛乳里加了两勺糖。


    穆川夸张的移开了视线, 端过他那大碗来, 往里添了一小撮盐。


    “哪有喝牛乳放盐的?”林黛玉一边笑一边道, “让我尝尝。”


    林黛玉端过穆川的大碗来, 喝了两口品了品滋味:“牛乳本就带着香甜味道,加了盐……也不能说不好喝, 奇奇怪怪的。”


    她又喝了两口:“还行, 好像更甜了。”


    大碗里牛乳下去一圈,林黛玉把她的碗往穆川面前推了推, 不好意思笑道:“三哥你喝这个,我特意帮你加了糖的。”


    真是亲夫人,不是亲夫人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穆川叹气,端起小碗, 勺子在里头划拉了一圈又一圈,划拉一圈就看他亲夫人一眼,林黛玉脸上的笑意一早上都没下去。


    吃过早饭,穆川带着林黛玉去看家里的仓库。


    “大体上分,就是粮仓、放煤炭木柴的库房,那边石头盖的就是,还有放好东西的库房。咱们府上养了四百多人,每天光粮食就得小一千斤。”


    粮仓和木炭没什么可看的,穆川直接带她去了放好东西的库房。


    “都是一样的规格,总共三层,地下放些金银瓷器等等,虽用了石灰防潮,但毕竟是地下。中间一层拿取方便,家具等重物多在这一层。最上头多是布料字画等物,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潮,更加不能太晒,里头还有窗帘挡着。”


    穆川先给她看了两个腾空的三层仓库:“这两个都是你的。”


    “我哪里有那么些东西?”


    “慢慢就有了,不过像布料等物,最多也就攒个三五年,再久些,就算是避光放着,颜色也不好看了。”


    林黛玉想她三哥看着是武夫,却什么都知道,又问:“我去看看你的仓库。”


    “什么你的我的?”穆川笑着教她,“你该说,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林黛玉睨他一眼:“你这么跟我说也就罢了,将来可不能这么教孩子,万一——”


    林黛玉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咬文嚼字道:“去看看边上已经放了东西的仓库。”


    穆川拿了大钥匙开门,又把另一串大钥匙给了林黛玉:“按照天干地支排的,上头都写着呢。”


    东西拿在手上,林黛玉有点恍惚,她看了穆川一眼,笑道:“怪沉的,你先拿着,回去再给我。”


    两人进了仓库,穆川故意问:“上回你来,就说要个结实的大床,如今这床你可满意?”


    林黛玉嘴角含笑斜了他一眼:“若我说不满意呢?”


    穆川指了指地下室:“下头有金砖,用那个垒床肯定结实。”


    林黛玉没搭理他,而是在一楼挑挑拣拣的:“ 这儿才入秋,过几日天气冷了,咱们家具也要换一换。秋冬我喜欢厚重的家具,配上颜色鲜亮的布饰。”


    “没问题。”穆川想了想,“那仓库也重新安排,现在这个是按照材质做工价值来排的,回头等你有空,咱们按照季节排。”


    他一边说着一边长舒一口气,满心欢喜道:“娶了夫人才知道什么叫生活,我以前那些年只能叫活着。”


    林黛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咳,其实你慢慢就知道了,就像冬天要穿厚的,夏天要穿薄的一样。”


    她又挑了两样细脚镂空高几出来,打算一会儿叫人搬回屋里放花瓶,她问穆川:“荣国府给我置办的嫁妆,若是有些东西我用不到,也不想存着,该怎么处理?”


    穆川猜她想问的肯定不是卖或者送人这种处理方式,他道:“咱们家里有当铺,若是不及,就送去当铺慢慢出,遇上喜欢的人,兴许还能卖个大价钱。另还有粮铺和南北杂货,也能出些东西。”


    既然说到这儿,穆川就都说了:“还有间煤炭铺子跟布庄。林家村附近几个村子,不管是地里的收成还是山上的野味,都在咱们的铺子里出。”


    “三哥倒是还挺会规划的。”


    穆川又道:“我还想做些丝绸生意。这玩意儿在北黎跟南黎比黄金还贵,若是能运出海,基本上就是十倍重量的黄金。”


    林黛玉想了想:“我家里原先也有丝绸庄的,现在却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大概记得几件重要的事情,你听听有没有帮助。”


    穆川嗯了一声,林黛玉道:“最重要的就是桑叶。蚕其实吃什么叶子都行,但只有吃桑叶,吐出来的丝才是最好的,所以你得有大片的桑树,也要严加看管,不能叫外人摸了进去。”


    穆川点头。


    “下来是蚕娘,经验丰富的蚕娘能挑出来最合适的茧子留种,也能配出丝质柔韧的蚕来。”


    穆川又点头。


    林黛玉看他一眼,又有点跑神,原先她在荣国府,说什么总有人反驳,可三哥都这样了,她说什么还都好好听着。


    “其他也没什么了,你不在本地出货,别的不用管。”


    穆川想了想,他最近两批出货的丝绸,都是从织造府买的等外品,虽然够不上御用的品质,但也是极好的,就是不如全程自己控制利润高。


    织造府手下,不管是蚕娘或者工人,还是蚕种和技术都是有的,兴许能走走白忠的路子,看能不能挖一些出来。


    穆川正想着,林黛玉那边已经打开一个匣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三哥,这是上等的熏香,不能这么放。”


    穆川凑过去闻了闻,说实话,这时候花椒、肉桂等等也都是当熏香用的,穆川觉得这盒子的味道跟红烧肉比就差猪了。


    “这是才运回来的,那……放厨房?”


    林黛玉笑了一声:“我拿去打香篆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在卧室熏。”


    啪的一声,林黛玉把盒子盖上:“还有吗?”


    “北黎的香倒是挺有名的。”当初他肯定抢了不少回来,“我叫人拿单子来,咱们家里有。”若是没有他立即就派人去花阿赞土司那儿拿些来。


    下午,林黛玉给穆川布置了功课,她就在一边摆弄她的小香炉。


    穆川虽然看不懂那十几样配件都是干嘛的,但他夫人好看啊,他夫人干嘛都好看,走两步都像是仙女下凡。


    “你看我做什么?”林黛玉点了香,抬头就看见她新婚的相公一点不带掩饰的盯着她,“墨都滴纸上了。”


    穆川闻了闻:“这会儿倒是不像红烧肉了。”


    “好好的意境,全叫你破坏了。”林黛玉一边笑,一边走到穆川身边,手轻轻搭在了穆川肩膀上:“三哥。”


    她轻轻柔柔的叫了一声:“我看史书,唐代宫中常用西域进贡的香料。汉武帝迎接西王母降世时,还烧了一种叫做兜末香的香料——”


    后头还说了好几种,穆川没什么印象了,他全部注意,都在搭在他肩膀上,偶尔贴一贴他脖子的那只温润的手上。


    “三哥,你真好。”


    她说我好诶,穆川严肃地笑了起来:“你想要什么,只管说便是。”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来稍稍吃了些东西,便往定南侯府去了。


    还有一波下人收拾回林家村的东西,等到下午申时左右,去城门口汇合,然后再一起出城。


    这是林黛玉第二次来定南侯府,上次来还三叔三叔的叫他来着,怪不好意思的。


    林黛玉一边想,一边情意绵绵地看了穆川一眼:“三叔。”


    穆川一脑门子的问号。


    没等穆川说话,林黛玉先笑了起来:“第一次看三哥敲鼓,就在定南侯府,可惜上回被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题穆川能跟上,他道:“你还想看见什么?你不仅看见了,你还摸了;你不仅摸了,你还——”


    林黛玉扑上去就把他嘴捂住了,生怕他说出点什么叫人面红耳赤的词儿来。


    “好三哥,你给我讲讲定南侯和定南侯夫人,不然一会儿去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他家林黛玉的长相和社交能力,这分明就是岔开话题,不过夫人嘛,也不能逼太急,反复拉扯才够劲儿。


    “我义父喜吃肉,性格豪爽,人也挺幽默。忠心耿耿,也能说出来‘献俘我比皇上熟练’这种话。义母不太爱说话,这些年她一个人在京城操持家务。你也见过李承武的,虽然有点纨绔,但人是正的,可见她心里也有主意。”


    林黛玉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尤其是讲到李承武,他最纨绔的事情,大概就是把贾宝玉骗出来打了一顿。


    林黛玉笑了几声,这么一比,贾宝玉就是当纨绔子弟,也差了点什么。


    马车很快到了定南侯府,相互见过礼之后,穆川跟着定南侯往书房去了,林黛玉则被簇拥着到了花园里。


    李宜香跟李宜兰一左一右挽着林黛玉的胳膊,笑眯眯的一起叫了“四婶”。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她们两个一脸揶揄的笑意,林黛玉也还是有点没撑住。


    “你们四叔辈分是有点大,都把我叫老了。”


    花园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穆川跟李老将军一左一右坐好,下人端了茶点来,等人出去,李老将军才道:“去北黎的人选可有眉目了?”


    “肯定是宗室里出。”穆川笑道,“这样陛下放心,朝臣们也放心。最多再择几位出众的陪嫁。义父放心,土司夫人她们不够身份,陪嫁丫鬟她们又身份太高了,不会挑我两个侄女儿的。”


    当然最本质的原因,就是平南镇由李将军一脉把持,真要叫北黎的土司夫人也姓李——大魏可没有分封制度。


    李老将军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就是陪衬的,面上总得有几个掩人耳目的,而且人多些,也好提现大魏重视北黎。她们是选不上的,不过说是这么说,我也给她们请了两个先生,趁机也教一教算账管家等等。多学些东西总是没坏处的,也好提现我李家忠心。”


    “虽然要在大魏住上至少十年,可去北黎确实是苦差事。”穆川也叹气,“我上回进宫,还听陛下说起来,那位宗室女白天学种地,晚上还要学医术,已经累得哭了好几次了。”


    李老将军笑问道:“我听说那个——”他没记住质子的名字,但来来回回打了十来年的土司,他记得牢牢的,“花阿赞的儿子,想要求娶你妹妹?”


    “叫我打回去了。”穆川道,“这些人安得什么心,我也知道。我妹妹会什么?她什么都不会。就是识字,也是我回来这一年才开始学的。他若是娶了我妹妹,非但不用分权,咱们彻底成他的势力了。”


    “非我族类啊。”李老将军也叹了一声,“兴许几代之后能好,但现在不行。他们先盯上我孙女儿,又盯上你妹妹,未必就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穆川笑道:“这他们就单纯了。各种兵法,咱们研究的时间可比他们长,如何连这点计谋都看不穿?更何况陛下。这昏招一出,陛下更警惕了,原先还打算顺其自然,如今已有了除掉他,只叫土司夫人带着幼子回去的意思了。”


    正当两位实权派和实权宠臣派说着对北黎的政策时,大病一场的王子腾也到了荣国府。


    别说王熙凤了,就是王夫人第一眼也没认出来。


    王子腾精气神大不如前,背也驼了,手里拄着拐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连说话声音都没什么中气了。


    甚至连说话都急躁起来,上来就直奔主题:“我记得你那庶女已经成年了,陛下正给北黎质子选正妻。土司夫人她怕是够不上了,南安郡王家的女儿都不够格,但陪嫁的丫鬟,她兴许可以。”


    王夫人愣了愣,这……像是个苦差事,又好像能给家里带些体面。


    王子腾已经问了起来:“管事管人算账这些应该都会的,主要还需学些骑马射箭,兵书也该懂一些的。”他拿了一张单子出来。


    “我如今落魄,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是从南安郡王家里打听出来的东西,你看看叫她学。”


    王夫人接过这单子就愣住了,王熙凤凑过去扫了一眼,心里噗嗤一声笑了。


    按这单子来说,她伯父选自己的女儿去,哪怕她们王家的女儿都是勉强识字,都比探春要学的东西要少。


    第118章 这就是媵妾,你当不了媵妾! “我喜欢……


    王家有了好处, 王熙凤也受益的,当下她也顾不得她姑妈的面子,跟王子腾道:“贾三姑娘人是厉害的, 只是人天真, 管事非黑即白,跟下人吵起来把自己气哭也不止一两次了。学东西都好说, 这点不改,去了怕是要得罪人的。”


    王子腾想叫探春去,也是要给自己积攒一点政治资本,好东山再起的,他还不到六十,如何就被闲置了?


    “你是说她——”王子腾一顿,立即便明白侄女儿说的其实是两个问题:“她性子不够圆滑,还什么都不会。”


    王子腾立即便看王夫人:“你名下就这么一个庶女,我当年就跟你说过, 让你好好养着, 将来好拿来联姻,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都是姓王的, 我如何能害你?”


    但是心里不舒服。


    王夫人分辩道:“荣国府的姑娘都是这个待遇,我如何能偏袒她?若是叫她们说我厚此薄彼, 我还如何服众?老太太偏袒林姑娘, 你看林姑娘被府里人说成什么样了。”


    王子腾无语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王熙凤也很想说说贾家的凤凰蛋。


    “芷姐儿呢?”王夫人强行分辩,“上回说她婚事有变, 怎不叫她去?”


    王子腾正欲说话,得了消息的薛姨妈也带着薛宝钗匆匆赶来,她原本还想带着薛蟠过来,只是她也知道, 自家这个哥哥烦他,犹豫了片刻,便只带了女儿。


    薛姨妈两人行过礼,就坐在了稍微靠后的位置上,王子腾继续道:“那边侯府退了亲,我便把她许配给了鸿胪寺的孟大人,中秋过后就成亲。”


    上次跟保宁侯府的婚事,王熙凤也去帮忙的,但这次连王熙凤都不知道。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伯父说得是鸿胪寺的孟大人,不是孟大人之子,那八成就是续弦了。


    这的确也没什么好宣扬的。虽然伯父已经没了实职,但好歹也是一品大员之女,去给人做续弦。


    “不然你们以为这消息是怎么来的?”王子腾反问道,“鸿胪寺也能管着这些俘虏和质子们。”


    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一品大员,门儿清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外朝来的可不明白。


    他这些年奉旨查边,总归还是有些人脉的。而且京里外朝的使节还有俘虏质子们可不少,靠着这些“外来的和尚们”,王子腾觉得他能扯起一张护身符来,他还能再起来。


    当年王家能吃掉薛家一大半的家产,能继承贾家在官场上的人脉,靠得不就是嫁过去的妹妹跟侄女儿吗?


    “去把那三姑娘叫来我看看。”王子腾吩咐道。


    几人就在贾家前院的厢房说话,距离王夫人的院子也不远,很快探春就被叫了过来,她上前端端正正行了礼,口中叫道:“舅舅。”


    喜不喜欢谈不上,但王子腾其实是很满意探春的。这么多年规矩分毫不乱,每次都是恭恭敬敬的叫他夫妻二人舅舅舅母,明明不怎么见面,但从不表现出生疏,也能故作亲热开两个玩笑。


    更重要的,是王子腾能看见她的不甘心。


    王子腾把北黎的事情一说,又长叹了一口气:“你太太跟你琏二嫂子常跟我说起你,你从小心里就有大志向。如今这个机会摆在这儿,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


    王子腾使了个眼色,王夫人一脸懵懂。


    “把单子给她。”王子腾沉声吩咐道。


    探春接过那张清单,看了几行,心口就开始发紧,许多东西她都不曾听说过,可正因为这样,她心里反而升起了汹汹的斗志。


    “舅舅,我能学的。”探春表了决心。


    王子腾欣慰地点头,又激励道:“我如今不太好,遭小人嫉妒排挤,失了圣心,也没法回护你们。只能靠你们自救了。和亲便是最好的机会,有了这份功劳,陛下也会高看你们。”


    王子腾知道怎么激励愣头青,几句话自立自强、奋斗报效的话说下来,探春已经要恨不得连夜就开始学了。


    “你先看看,有个底儿。”王子腾又道,“这几日我叫你太太给你寻几位先生,也教一教你。”


    探春忙又行礼,拿着单子出去了。


    王子腾又看王夫人,王夫人百般不情愿应了声是,给女子请先生,花费可不小,就是早年荣国府还好的时候,教她们姐妹几个读书针线的,也都是李纨。


    王夫人顿时又有了主意,女子如何抛头露面?不如先让宝玉教她骑马射箭,李纨又一直住稻香村,想必对耕田也不是一窍不通的,正好让她教一教。


    而且每次说起配药来,宝玉都说得头头是道,不如也叫他先张罗几本医书,让探春学学。


    再说要学这些,难道真叫她们退敌看病下地?不过能糊弄过去就好。


    王子腾又吩咐了几句,王夫人有点走神,没听清,等她回过神来,话题已经变了。


    “贾家是真打算跟我撕破脸不成?我来了,别说大老爷二老爷,难道连琏二也不出来?”


    王夫人忙诉苦,把贾政欺辱她的事儿一说,王熙凤原本打算打圆场的,但见姑妈这样,她也不管了。


    姑妈捞银子都不带她,管家也只把她当钥匙架子,她管那么多呢。


    王子腾冷笑一声:“你确实该骂!”


    说完这个,王子腾站起身来,他年纪毕竟大了,又是大病初愈,出来这一趟,已经觉得腰酸背疼。


    王熙凤忙跟着站起来,又扫了薛姨妈一眼。


    她原先是看不上这一家人的,只是现在情况有了点变化。


    薛姨妈为什么要带着薛大姑娘来?瞧她那一脸慌张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婚事。


    横竖都这样了,王熙凤只想看看乐子。


    她把王夫人胳膊一挽:“姑妈——”说完她便装作头一晕,一手撑在桌上,“我这头有点晕,不碍事的,很快就能好。”


    王熙凤在王夫人面前实打实的晕过的,王夫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想躲,可胳膊又被拉着,她只能道:“你许是起得太急了,我给你叫平儿来。”


    外头薛姨妈已经拉着薛宝钗送了出去。


    “大兄。”薛姨妈恭敬地叫着,也顾不得脸面,直接便道,“那差事,你看宝丫头可行?”


    王子腾上下打量着薛宝钗,眼神露骨到让薛宝钗都维持不住微笑。


    他这个外甥女儿,年纪的确是挺大,可正因为年纪大,所以不像一般小姑娘一样,她是彻底长开了。


    况且贾家如今确实是不行了,钱权一点不剩。


    王子腾道:“我得试试。”推荐人走的是孟大人的门路,横竖一个丫鬟,北黎人不会不给鸿胪寺的官员面子。


    那剩下这个,就只能直接带进去,不走官方的路子,走先有实再有名的路子。


    这边王子腾离开,探春兴致勃勃拿着单子往后走,她看过的书也不少,有些东西也知道该去哪里寻,她心里已经列了挺长一个单子——


    “姑娘又去看你舅舅了?”赵姨娘斜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把瓜子,嗑一个吐一个,“可惜我那兄弟,死了这些年,连姑娘一炷香都没吃上。”


    探春痛恨她这一点仪态都没有的姿势:“姨娘也庄重些,成何体统。”


    “我一个妾,我装成太太做什么?”赵姨娘站直了身子,就想去抢探春手里的东西。


    探春猝不及防下,手里单子被赵姨娘抢了过去,她气得红了眼睛:“还给我?”


    “这是什么?”赵姨娘问道。


    探春这才想起来赵姨娘不识几个字,她畅快地笑了起来:“你自己看。”


    探春原想瞒着赵姨娘的,只是王夫人回来又叫了李纨和贾宝玉,吩咐了让他们先教探春东西。


    “原先你学女红,都是以精致为主的,如今要偏向实用了。先把荷包刺绣那些放一放,学会做衣裳缝被子才是要务。”


    赵姨娘还在王夫人院子里住着,这下就不太瞒得住了。


    中午,赵姨娘伺候贾政吃饭,便提了提这事儿。哪知道贾政的态度也叫她心寒。


    “总归是个出路。”贾政态度暧昧不清,又道,“我们贾家世代忠良,当年陪着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若是有尽忠的机会,也好报效朝廷,要叫陛下看看我们的忠心。”


    赵姨娘噎得饭都没吃两口。


    伺候好贾政,等他歇好又去了前院,赵姨娘摸到了探春屋里,她手边放了厚厚一摞书,都是宝玉给她挑的医书。


    赵姨娘越发的心慌了,那贾宝玉就是个瞎子,他连林姑娘都认不清,信他还不如久病成医。


    只是贾政的拒绝叫赵姨娘彻底没了精气神,她有气无力劝:“姑娘也别太认真了,差不多就行。”


    探春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多,这会儿正焦虑呢,被赵姨娘打断,她眉毛立即瞪了起来。


    只是不等她说话,赵姨娘又道:“什么和亲,你撑死也就是个媵妾。姑娘书读得多,不会不知道媵妾是什么吧?”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探春厉声道。


    赵姨娘觉得挺没意思的,太太的女儿被送进宫,老爷一句话不说,她的女儿要被送去北黎,老爷照样是一句话不说。


    “你选不上的。媵妾要跟本家的姑娘一个姓,要保证两家关系不断,要保证下一代的血脉必须出自本家,况且好事哪里轮得到你?”


    赵姨娘语速极快:“贾家跟忠勇伯结了仇的,去北黎怎么可能找姓贾的?你也长点心吧。”


    这话反而对上前头王子腾说的遭小人暗算了。


    探春一脸愤慨:“我就不信那忠勇伯能一手遮天!我就不信我们贾家就没个活路了!”


    “你把手拿开,我都看不见了。”林黛玉娇嗔道,“哪有这么骑马的?”


    “你不是说你怕吗?”穆川笑道,“还说从来没脚不沾地到这么高的地方。”


    “那你也不能遮着我眼睛啊。”


    穆川这才把手移开。


    只是他这马着实是高,肩高超过成年人的身高,又是晚上看不清路面,才放开没一小会儿,他就觉得怀里的美人僵硬了。


    “……三哥,我怕。”


    话音刚落,林黛玉就察觉到了后背紧贴着的胸口传开低沉的震动。


    “不许笑!”


    “夫人,你可真难伺候。说要骑马的是你,说怕的也是你,遮了眼睛不满意的还是你,如今笑都不叫人笑了。”


    “才成亲五天,你就烦我了?”林黛玉控诉道。


    “没有,真没有。”穆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微微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了亲,“今儿是谁给你梳的头?亲了好厚实一片头发。”


    林黛玉笑了起来,拉着穆川的手挡在自己眼睛前头。


    穆川又问:“今儿该是个什么云髻?”


    林黛玉道:“朝云髻。三哥喜欢这个?”


    “倒也不是喜欢。”穆川道,“我发现只要有一片头发梳出来晃来晃去的,那这发型肯定带个云字。”


    林黛玉又笑:“那你喜欢我梳什么发型。”


    “咱们才成亲五天,你那一本子的画片才梳了六种,等都梳过一轮再挑也不迟。不过你以前梳辫子的时候,我挺喜欢,你把头发放下来也很好看,头发散在床上的时候,也很美——”


    林黛玉把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扒拉下来,咬了一口。


    “嘶。”穆川倒抽一口冷气,“我好好一个夫人,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怎么学会咬人了?”


    “我又没用劲儿。”林黛玉反驳道,说起来是挺奇怪,她是怎么动不动就要咬他一口的?


    这习惯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总得有个由头吧,头一次咬他是为什么来着?


    林黛玉脸上一红,不说话了。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穆川问她:“冷不冷?”


    哪里会冷呢?靠在三哥怀里比靠着火炉子还舒服。


    “冷,手冷脚也冷。”林黛玉娇声娇气地说。


    下一刻,穆川就握住了她的手。


    她三哥的手什么时候都是热的,有的时候甚至有点烫。


    让人想要——


    等一下!


    “缰绳呢?”林黛玉惊得全身都僵直了,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眼睛,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那缰绳在谁手里!


    穆川一边笑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前探了探:“在马鞍上缠着呢。卫方很有灵性的,就算没有缰绳,它也跑不出去官道。”


    “已经走了许久了,它累不累?要等一等后头的人吗?”


    “你还没我一套全甲重,它哪里会累呢?”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官道上只能听见马蹄的哒哒声,放眼望去,唯一的光亮只有天上的月亮跟点点的星光。


    就好像这世界上只剩她跟三哥了。


    有点害怕,却又很安心。


    安心到让人——


    “睡着了?”穆川轻轻问道,回答他的是一声带着浓浓鼻腔音的,“没有。”


    穆川下马,又把已经迷迷糊糊的林黛玉抱了下来,接着从侧面的包袱里取了响箭出来,又拿火折子点了,很快咻的一声,响箭飞上天空,不多时,后头的车队追了上来。


    林黛玉困得已经有点晕了,只是当着人,还要奋力站直,而且还不停的在用眼神警告穆川:不许抱我上马车!


    好在上马车也就三步,她还算顺利的上去了。


    这辆马车是专门给夜间赶路预备的,前半个车厢铺的又厚又暖,连帘子都是加厚的。


    只是原先在三哥怀里困得睁不开眼,上了车林黛玉反而清醒了。


    她听着穆川前后车队走了一圈,又吩咐了几句,这才上来。


    没娶到林黛玉的人,大概很难理解一上车,就看见仙女儿正等着他的满足感。


    穆川在她身边坐下,帮她脱了外袍、鞋子又卸了发饰,接着又是湿毛巾擦了脸和手:“还有什么?睡吧。”


    林黛玉不好意思又满足地说:“三哥,我——”


    原先成亲,包括在贾家看见的那一星半点,都是女子伺候男人,可跟三哥在一起,她是什么都不用管的。


    穆川又去拍了拍枕头和被子:“现在软了。”


    哪儿是为了这个啊。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担心地问道:“明天早上洗漱怎么办?车里这么小一块地方,梳头怕是梳不开。上妆光线也不好。”


    “不怕。”穆川心满意足的看着美得不可方物的夫人,“你在我身上蹭蹭,脸上就又红润润了。”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挡住了脸:“你可真是——你都知道。”


    “明儿马车直接到家里,就停在咱们卧室门口,我保证除了我,没一个人能看见你才起来的样子。”穆川胳膊一摊开,林黛玉就靠了过来。


    “你放心,你就是不上妆,也是我林家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古至今的第一美。”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三哥可真会说话,怪不得——”


    她原本想说人人都喜欢你,可没等说出口又觉得是辜负三哥的情义,便凑上去贴着穆川的耳朵道:“怪不得我喜欢你。”


    第119章 仙女的乡村生活(上) “那我娘真是很……


    天刚蒙蒙亮, 穆川的车队就进了林家村,一路往靠山的大宅去了。


    林黛玉被四处响起的犬吠声吵醒,只是还记得不能叫三哥看见自己没洗过的脸, 便又翻过身把脸埋进穆川肩膀, 声音闷闷的:“到了?”


    “没到。”穆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


    她这掩耳盗铃的样子穆川也很喜欢, 而且他保证,仙女睡着了宁静又安详,各有各的好看,只是这话得再过些时日,等两人成了老夫老妻才好说出来。


    如今就先看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吧。


    马车进了老宅,一路往正院过去。


    等马车停下来,穆川遣散众人,连人带被子抱了进去。


    这会儿是真醒了,只是等林黛玉察觉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粉嫩嫩的胳膊来, 摸了摸穆川脸。


    “三哥辛苦了。”


    “你再这么招, 我要抱着你去给全村炫耀了。”


    林黛玉笑了起来, 手贴在穆川脸上:“三哥脸上有些冰。我给你暖暖。”


    穿过三进的院落,穆川把人放在炕上:“还不错, 虽然还没住人, 不过我吩咐她们拿了火盆,隔天就烤一烤, 屋里倒也不潮。”


    以前不知道,住在一起后,林黛玉发现她三哥是最怕潮的,连卧室也要安排在二楼。再一想他身上那些伤, 林黛玉决定以后她也要怕潮,好叫三哥好生养着。


    “这便是火炕?”林黛玉问道,“我还没睡过火炕呢,咱们晚上点了试试?”


    穆川笑道:“那就真成烤人干了。这才七月底,白露还没到呢。忠勇伯府里也有火炕,就在东厢房里,等冬天咱们睡东厢房。”


    说实话,别说忠勇伯府了,就是正院,总共十四间的两层正房,林黛玉也还没全看过呢,更别提厢房等等。


    那他们这几天都干嘛了?


    好难猜啊。


    正主进门,穆家位于林家村的老宅很快就活了起来。不多时,婆子丫鬟们提着东西进来,伺候林黛玉洗漱,穆川就在一边看着。


    他美似天仙的夫人,并不会梳妆打扮之后就变了一个人,而是各有各的风格。


    就是如今她面皮还太薄——


    “三哥,你转过去,你别看我,你去那屋梳洗去。”


    这边正换衣裳梳头发,那边黄桂花已经派了人来:“有新收的春玉米,早上吃包谷珍。”


    等一切准备妥当,穆川跟林黛玉两个出来,穆川问:“你可吃过包谷珍?”


    林黛玉想了想:“大概是玉米粥?也是吃过的。每次有什么大节,过去总要喝几天这个。外祖母说这东西刮油,能清肠胃。”


    只是她说完,觉得她三哥不太对:“你不会不知道饭厅在哪儿吧?”


    “我也就回来了一次。”穆川道:“什么叫不知道。饭厅厨房大概都在那里,你看还冒烟的那处就是。”


    林黛玉笑了起来:“你还说要坦率呢,怎么连自己都骗?”


    穆川一本正经的:“我没骗自己,我的确是不知道,我这儿骗你呢。”


    但大宅子的规格都差不多,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就过去了。


    穆家其余几人都等着了,黄桂花还跟穆大壮道:“我是不是该躲躲?万一叫儿媳妇见咱们等她,她会不会不好意思?”


    穆大壮瞥她一眼:“你该干嘛就干嘛,你又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何苦要装呢?”


    “那你那烟袋锅子呢?”黄桂花瞪他。


    “三儿说了,抽烟对身子骨不好。”穆大壮脖子一梗,大声说道。


    黄桂花哼了一声:“对对对,我一点心虚都没听出来。”


    林黛玉跟穆川进来的时候,就见一桌子人看着她。


    她脚步一顿,再抬脚速度慢了三分,连迈出去的步伐都没刚才大了。


    不仅如此,林黛玉还顺势半低了头,甚至还落后了穆川半个身位。


    虽然穆川也很想家里和谐美满,他娘跟他夫人相处良好,而且一个都不装。


    但他的夫人这幅模样这辈子也就能看这一次 了,所以……


    穆川清了清嗓子,只当自己是个眼瞎心粗的钢铁直男,大步走了过去,又招呼林黛玉:“吃饭。”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又提了一句:“吃得惯吗?我听说城里熬的包谷——啊不,玉米粥,都是要剥了皮碾碎才熬的,我家里这个不曾剥皮,你试试,若是不好,我叫她们单另给你做。”


    下一秒,他就被他柔柔弱弱的夫人掐了一下,大腿上。


    但穆川毕竟是个强壮的男子,大腿上除了大块的肌肉,就是一层坚韧的皮,而且还有三层衣服隔着。


    虽然这动作的初衷是掐,但非但不疼,还有点痒。


    穆川心里笑了几声,又道:“喝包谷珍是不用勺子的,就着碗边这一圈吸,你试试?”


    说完他就一声叹气,也就装了三句话的功夫,他还是心太软。


    林黛玉挨着他坐,听他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状似无意又把手放了下来,在穆川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穆川心里有点毛还有点痒,他夫人想怎么惩罚他呢?也想要亲死他吗?


    他们两个这边眉来眼去,黄桂花看了高兴极了,她笑道:“中午吃杂酱面,我亲自揉面。”


    穆川正要说话,却被林黛玉抢了先:“这个常吃的,我记得要配六种配菜,颜色越鲜艳越好。只是我不爱吃太咸的。”


    “咳。”黄桂花笑道,“原先我们哪里有六种配菜呢,不过捡着什么用什么罢了。不过现在别说你要六种配菜,要十二种也有的。”


    两人这边说着话,穆大壮已经端着碗往门槛上蹲着去了。


    黄桂花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还真该怎么就怎么。


    “别管他。”黄桂花笑道,“他不蹲着吃不下去饭。”


    一边说,她又一边招呼:“你尝尝这配菜,有咸的也有甜的,大川说你爱吃甜的,这油焖笋干是甜咸口的,腌萝卜是酸甜口的。”


    一人手边除了粥和包子等物,还有六样小菜,三样新鲜的,还有三样应该是干菜。


    穆川也道:“你尝尝这个油炸的菌子干,味道鲜美也有嚼头,越嚼越香。”


    林黛玉的性子,是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更好。穆川对她很好,婆婆笑得也很是真挚,生怕她饿着,也生怕她不满意。


    在黄桂花期盼并且关切的眼神里,林黛玉结结实实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黄桂花满意了,穆川……也不能说是遭罪。


    “咱们今儿不练字了。”林黛玉道,“你的宅子,你连厨房饭厅在哪儿都不知道,咱们先逛一逛。”


    穆川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既是调笑又是提醒:“是得逛一逛,我娘揉的面跟你们荣国府吃的可不一样,不多动动,你晚上肯定得积食。”


    林黛玉哼了一声:“我记得原先……马车里该是有山楂丸的,你去取些来。”


    以前穆川刚带着林黛玉出去吃吃喝喝的时候,她是次次吃撑,后来大山楂丸就成了标配了,放在车厢里随她取用。


    林黛玉一看他慢吞吞的,心想这是又要笑话自己,她先不乐意了:“三哥,你叫我自己去取吗?”


    “咱们坐的不是那辆马车。”


    晴天霹雳,穆川看着他新婚夫人脸上越来越鲜活,种类也越来越多的表情,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问题不大。我去给你寻些炒麦芽来。山楂是治肉吃多了,粮食吃多了得用炒麦芽。”


    只是陪着夫人闲逛这等好事,终究是没轮到穆川。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村长来了。


    一是商量明日祭祖的事儿,二来距离穆川回来也有小一年了,明年的发展规划,包括明年地里种什么东西,都得穆川拿个主意。


    所以等穆川回来,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穆川也没回屋,洗过手就往饭厅来了,许是到的有点早,厅里只有林黛玉一个,神情复杂看着手里一小块——


    面?


    不仅看,还在捏呢。


    “这是怎么了?”穆川问道。


    林黛玉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一早上的遭遇,她道:“我逛了一会儿,然后回去看明儿穿什么,后来我想着娘说要揉面,不如来——虽然帮不上忙,也看看。”好多相处相处。


    林黛玉叹了口气,手里没停:“后来……我的确是什么都不认得,娘许是嫌我烦了,娘给了我一块面,叫我一边玩去。”


    穆川语气酸溜溜的:“那我娘真是很喜欢你了。这可是粮食,我记得我小时候没什么玩具的,揉揉面团子算是难得能玩的东西了。我给我妹妹揪过一小块面玩,还被我娘打了两下呢。”


    “什么你娘我娘的?”林黛玉把手里的面塞在穆川手里,笑道:“好三哥,我的也给你玩。”


    面团在手上,穆川忽然觉得他好像也能捏个什么,就这么一搓一揉,捏了大耳朵大鼻子,再搓出小短腿和尾巴来,猪就捏好了。


    穆川把面猪放在桌上,林黛玉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了,她如今能正大光明的扒拉穆川的手了。


    “没想你五大三粗的,竟然能做这等精细活儿。”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又来了人,不仅是穆大壮,还有穆川二叔一家,穆川的弟弟一家,穆春桃也拉着又生来了。


    该行礼的行礼,虽然林黛玉总觉得在饭厅见面不太正式,可她三哥还挺自然的给她一个个介绍。


    反正一切都有三哥,就是他家里人怪怪的,不管是谁,都得来一句:“你长得可真好看。”


    林黛玉再去看她三哥,他头都昂起来了。


    也不知道他骄傲个什么劲儿?


    林黛玉嘴角也带了笑意,跟她外祖母不一样,外祖母说女子长得好看不是福,还总要说她不及薛宝琴。


    可三哥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夫人是最好看的。


    “你笑什么?”等大家分别坐好,穆川贴在林黛玉耳边轻轻问道。


    林黛玉伸手把那只小猪藏在了茶杯后头,也小声道:“我不告诉你。”


    第120章 仙女的乡村生活(中) 你们真有金锄头……


    黄桂花身后跟着几个粗使的婆子从厨房出来, 人人手里端着托盘。


    屋里坐了个貌似天仙的林黛玉,上至穆大壮,下至穆川还没到五岁的侄儿, 一个个都屏声静气的, 半低着头,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单丽娘稍微好些, 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咱们如今也吃得精致了,这肉酱这配菜都是分开的,以前那一大碗——”


    她还扫了穆川一样,以前是她大侄儿连锅扫干净的,如今她是不敢说了。


    可再想想,还是现在的日子好,瞧这酱里的肉丁,她竟然觉得有点腻。


    穆川先倒了些肉酱里的油在自己碗里,就去招呼林黛玉了。


    想也是, 她以前肯定吃的都是人家拌好的。


    穆川端了小碗的肉酱, 也是先倒油进去, 又跟她解释:“先用油拌, 这样面就不粘了,然后加酱, 等面上都裹了肉酱, 最后再放菜。不过想先放什么都行,反正吃进去都一样。”


    都在一个桌上, 谁碗里有什么林黛玉看得一清二楚,她又问穆川:“怎么你的面那么粗?我的就这么细?”


    “怕你吃不惯,也怕你不消化。你看又生的跟你一样。”穆川力气大,拌面也是一把好手, 那边还在加菜码呢,这边面已经拌好了。


    林黛玉瞪他一眼,她怎么就跟小孩子一桌了?


    “还有这个。”穆川推了推一碟切得细碎的蒜苗,“怕你吃不惯蒜,这个味道清淡些。”


    黄桂花看着她儿子招呼儿媳妇,手下也没带停的,她道:“还给你下了碗鸡汤面,高汤总是随时有的,吃不惯就给你男人,他多少都吃得下。”


    “你男人”这个称呼,还是林黛玉第一次听见,糙是真的糙,但也有种糙到了极致的亲近感。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穆川已经大口吃面了。


    “三哥,给我尝根粗的。”


    哪知道坐他们斜对面的又生也小声跟穆春桃道:“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要吃粗面。”


    穆春桃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林黛玉绷着脚背,轻轻踢了穆川一脚。


    虽然穆川没给林黛玉放多少酱,不过对林黛玉来说还是有点咸,她吃了半碗就换了鸡汤细面,剩下的就全给穆川了。


    虽然穆川家里的大海碗很大,但穆川依旧是要吃三碗的。


    等吃到第二碗,其他人就前前后后出去说话了,就剩下林黛玉跟黄桂花陪着。


    黄桂花笑道:“虽然许久不干活了,不过揉面的手艺还没落下。”


    穆川赞了一句好吃,又看见林黛玉藏在茶杯后头的小面猪,便道:“当娘的也挺偏心,我当年还是给妹妹揪个面团子玩,你就打我,可你给她这么大一块面呢。”


    林黛玉翘着嘴角,略显得意地看了穆川一眼。


    黄桂花眼睛都瞪圆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大威猛的儿子,猛地转头跟林黛玉道:“你可别听他胡扯。什么给妹妹玩?他那是玩妹妹。他骗春桃那是馒头,我发现的时候,春桃已经吃了小半个下去,拉了三天肚子,你说我该不该打他?”


    林黛玉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该!三哥从小就不老实。”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不能吧。我怎么不记得了?”


    黄桂花呵呵两声:“什么不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你。别人记吃不记打,你光记得打你。”


    林黛玉笑得越发开心了。


    等吃过饭,林黛玉带着穆川给他捏的小面猪回去,只是靠山的地方,有点冷又有点干,没到晚上,猪就裂了。


    “我再给你捏一个?”


    林黛玉笑了两声:“回头咱们做个陶的。以前我小时候喜欢什么样子的泥娃娃,我父亲就叫人给我烧一炉。好玩虽然好玩,但烧得太多,很快就腻了。咱们少烧几个。”


    穆川想了想:“那我叫人铸成金的,这样就算腻了,看在它贵重的份上,你也不会辜负我的心意。”


    天渐渐黑了下去,靠山的地方毕竟冷,洗漱过后,林黛玉很是自然就贴在了穆川怀里。


    穆川道:“快中秋节了,我想着既然娶了夫人,又是南方人,今年送礼的月饼不如就四样咸的,四样甜的,另加上绿豆糕跟咸鸭蛋?”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是这么过节的,林黛玉道:“还要云腿的。你去年送的什么?”


    “去年我还在路上陪着土司吃灰呢。”穆川可怜兮兮道,“连中秋也没得过。”


    林黛玉乐了几声,凑过去亲了亲他:“好三哥,以后我陪你过中秋,每一个中秋。”


    穆川满意了:“山边冷,来给我的好娘子暖暖身子。”


    林黛玉便又贴得紧了些,她又问:“来得及吗?我原先在荣国府,他们恨不得七月就开始准备,这都要八月了。”


    “怎么来不及?”穆川道,“我又不送那么些人。若是京里人人都能收到忠勇伯的月饼,那我成什么了?我又不是开月饼铺子的。”


    林黛玉笑了两声:“薛家可还送请柬了?”


    “不知道,等回去你叫人来问便是。”穆川伸了手过来,“让我看看你长肉了没有。以前没成亲,你长得弱柳扶风,如今都成亲了,你还弱柳扶风,那我是干什么的?”


    林黛玉被他挠了两下,一边躲一边笑:“热气儿都跑完了。”


    只是她总觉得似乎好像是忘了什么。


    但是管他呢,想不起来的事情都不重要。


    “老太太八月初三的生日如何过?中秋节的礼又该怎么办?”


    王夫人大晚上的到了王熙凤屋里,一边问一边还要责备两句:“我知道你最近身子不大好,可孝顺长辈操持家务,正是你该做的,如何能偷懒呢?”


    王熙凤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脸的惊慌:“怎么就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这几日昏昏沉沉的,一睡一天就过去了。”


    她下意识抓了王夫人的手:“姑妈,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王夫人眉头紧锁,她这是糊涂了?她总不能是快死了吧?


    这么一想,王夫人打了个激灵,被抓着的手腕也冷飕飕的不太舒服。


    “你去——你叫平儿去寻鸳鸯,私下问问,总得出个章程才好。”


    王熙凤哪里舍得叫平儿再陷进去这些腌臜的事情里?


    只是要想个什么法子……王熙凤正要说话,院子里又有了动静,贾琏回来了。


    这便是个上佳的借口,王熙凤眼圈一红,抓着王夫人的手不放。


    “姑妈,你也帮我劝劝琏二爷,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哪里对不起他?他如今连我屋都不进了。就连那尤二姐,见了我也无半分恭敬,请安都是站在门口,嘴里只说两句,连礼都不行。”


    说起这事儿,王熙凤是一肚子的气,开头虽然是装的,但说了两句,已经是真难过。


    王夫人哪里会管这种事情,她扒拉着王熙凤死死拉着她的手:“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跟那从外头接回来的女子计较这些?老太太的寿宴才是正经事情。”


    “姑妈,你得帮我!”


    王夫人越发焦虑起来,听见外头的调笑声只觉得荣国府处处都乱得没了体统。


    她直接站了起来:“你好好养着,过上三五日总能理事了吧。”


    王熙凤只当没听见,嘴里全都是:“你帮我劝劝琏二爷。”


    看见王夫人慌乱地离开,王熙凤心气儿总算是顺了些,只是都到了这步田地,她们两个王家的原该抱作一团才是,可她这位好姑妈,别说团结了,连她伯父吩咐下来的事情也要打马虎眼。


    她难不成以为她能管着荣国府,是因为二老爷爱她敬她吗?


    王熙凤叫了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叫王兴回去一趟,告诉我伯父,太太连个先生也不请,叫珠大嫂子跟宝玉给三姑娘教功课。”


    王夫人犹犹豫豫的,王熙凤称病不出,事情就全落在了她头上,而且老太太跟王熙凤隔着辈儿,说话还有三分情面,跟她……那是都动过手的。


    况且荣国府哪里还有银子。


    她慢吞吞到了贾母屋里,笑道:“今年是赶巧了,凤姐儿病得起不来,探春她们几个孩子管家也总是丢三落四的,老太太寿宴又碰上中秋,也不知道老太太打算怎么过?”


    贾母早晚的参茶又降了一个档次。


    原先是喝老山参的,后来换成了红参,如今连红参都喝不起了,只拿党参配着枸杞充数。


    看着这样的参茶,贾母哪里高兴的起来。


    她白了王夫人一眼:“我做你婆婆也有四十年了吧?”


    王夫人原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风格,当下慢了半拍,正想这什么意思。


    贾母又冷冷道:“什么叫赶巧儿?我哪年的寿宴不在八月?”


    这不就是故意挑刺儿,她说的哪里是这个巧儿。


    王夫人赔笑两声,说了事先想好的理由:“如今是可着头做帽子,一点富裕也没有了。况且宫里娘娘也吩咐咱们节俭,我想着不如今年省简些,别办那么大了。”


    当然主要是没银子,大观园也叫收了去,哪里还有地方赏月呢?


    “嗯。”贾母也烦躁,她拿杯盖划拉着杯子,发出刺耳挠心的声音。


    “咱们家还算好的。”王夫人又赔笑道,“这两年不是干旱就是洪涝,租子也没收上来多少,别说其他地儿了,就是京郊这些村子,两年都没见过荤腥了。”


    贾母叹了口气:“罢了,不办就不办。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是知道饥荒是怎么回事儿的。只是虽然不办,却不好失了礼数……今年的月饼用金箔拓印,给相识的人家都送去。”


    总算是过去了,王夫人松了口气,出了贾母屋子。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村的众人就等在了祠堂外头,等着把穆川那位才回来一天,就已经声名远扬的夫人记上族谱。


    林黛玉还有点紧张,她想起原先在荣国府,外祖母再说疼她爱她,也没叫她进贾家的祠堂,反倒是薛宝琴进去了。


    也难怪那会儿有外祖母要把薛宝琴说给贾宝玉的传闻。这怎么能怪别人误会呢?


    但是余光看见身边高大的三哥,林黛玉又好了。


    三哥说了,都是自家祖宗,什么时候祭拜都是好时候。


    这次祭祖,就是穆川带着林黛玉先进去,先给祖宗们上香,然后就是把名字写上族谱。


    等上过香,村长拿了两本族谱来,一本是林家村的,一本是给穆川单开的。


    林家村那本,村长自己写的,穆川这本族谱虽然也挺厚的,但上头一共就四页有字。


    第一页写了林家村的来历,后头两页是穆川的功绩,再往后一页才是正经族谱,现在上头就穆川一个人。


    穆川接过笔,递给了林黛玉,也没掩饰:“我写字儿不好看,你来。”


    三哥都不掩饰,林黛玉也没推辞,她提笔在穆川的名字下头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写完之后忽然有点恍惚。


    她这边恍惚,村长倒是没恍惚,他看看忠勇伯夫人的字,再看看手上的族谱,顿时觉得不香了。


    得想个什么法子请伯夫人把族谱抄一遍才好。都是一族人,族谱好看,她脸上也有光。


    族谱上了名,下来就是全体族人参与的祭祀了。


    处暑已过,白露未到,正是准备种冬小麦的时候,村长带着人烧香磕头,又把供奉在案桌上的金锄头请了下来。


    林黛玉还是头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只管跟着穆川行事,加上屋里大量烧香,总归是有些闷的。


    等完事儿她出了祠堂,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她嘲笑道:“三哥,你竟然给村里准备了个金锄头?你这也太——有乍富之姿。”


    看着林黛玉的笑脸,穆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太上皇赏赐的,宫里每年春耕祭祀,用的就是这个锄头。”


    林黛玉呆滞了,她想起上回进宫,给两位公主讲课,她说了什么?


    ……世人都以为陛下用金锄头。


    怪不得娘娘跟公主的表情都奇奇怪怪的。


    林黛玉把脸一捂:“三哥,我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