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成亲(中) “晚上可不是用来说话的。……
等待成亲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虽然上回看迎春成亲, 林黛玉还劝她抽空多歇歇,哪怕三更就要起来梳妆,先躺两个时辰也是好的, 但事实上提前两天, 林黛玉就开始失眠了。
“我肯定是认床!”她又翻了个身,装模作样的叹气, “等嫁去忠勇伯府,万一睡不着怎么办?”
然而一想到嫁去忠勇伯府,就要跟忠勇伯一起睡,林黛玉就更睡不着了。
三哥那么大的个子,他会不会挤我?
我从来没跟人一起睡过,睡相会不会不好?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都怪三哥!
林黛玉辗转到三更才勉强眯着,等天刚亮,她又醒了。
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方,况且又是待嫁的新娘, 林黛玉也不好意思多躺, 叫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身边现在跟贾家相关的就五个人, 除了雪雁、晴雯跟王嬷嬷, 就是两个梳头的丫鬟,剩下的已经全去了忠勇伯府,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了。
另就是宗人府派来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 还有忠勇伯府的两个丫鬟和婆子。
总之人是够用的。
林黛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笑, 眼睛——眼皮子有点肿!
她有点慌,她可不想成亲的时候叫三哥看见她满脸没精神。
林黛玉吩咐道:“去叫喜婆来。”
不多时,喜婆过来,林黛玉表面上看倒是挺镇定的:“这两日睡得不太好, 万一明天脸肿了可怎么办?”
出嫁不紧张才奇怪呢。
喜婆笑眯眯道:“今儿少喝些水,别吃甜的也别吃咸的。若是没精神,就喝两口参汤 ,明儿给姑娘上妆,眼线画粗些,粉别用最白的,别用桃红色的粉,也就差不多了。”
这一听就是很有经验,林黛玉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送走喜婆,她又去镜子前头看了一眼,好像没那么肿了?
只是才放下来的心,等早饭端来,又提上去了。
不能喝太多水,粥就算了,不能吃咸的,小菜也去掉,不能吃甜的——那不就只剩下馒头了?
林黛玉愤恨地拿了小馒头,一口咬掉半个:“都怪三哥!”
忠勇伯府里,穆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可恶!白天竟然还要陪这些不相干的人吃酒,晚上才去见我的新娘子!”
心怀不满的忠勇伯回想了一遍宾客名单,决定下次谁成亲叫他,他非得把新郎喝醉不可。
快到午时,林黛玉又去照了照镜子,这是她自打早上起来照的第五次。
好消息是完全不肿了,坏消息是她又困了。
反正这辈子就成这一次亲。
林黛玉一边想着,又差人去叫了喜婆来。
大概起来快两个时辰,脸上的肿就全消了,所以明儿要早点起来。
新娘子嘛,忐忑不安是正常的,喜婆也不在意,况且这是个县君,还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要好好的伺候的,喜婆照例是一脸笑,进来先行礼。
林黛玉声音有点夹,还要装一装体贴和语重心长,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这三种风格揉捏在一起的,大概还是全怪三哥吧。
“我才想起来,大概前头忠勇伯说过,叫晚点起来梳妆?”
喜婆回道:“正是,忠勇伯吩咐了五更再叫起。”
林黛玉叹气:“忠勇伯挂念我身子不好,只是他如此体贴,我又如何好心安理得?还是按照三更起吧。”
就算盖头要晚上才能揭,但只要早点起来,她从宗人府出去的那一刻起,她的脸就不可能是肿的。
喜婆自然是答应了:“正是。毕竟要去城北呢,轿子抬过去也费不少功夫。”
林黛玉就又想叫人去忠勇伯府说一声了,叫他早点来,只是昨儿都说过一遍了,再……有点不好意思。
林黛玉坐得越发端正了:“还有开脸。我怕疼,大概忠勇伯也吩咐了,叫你们下手轻点?”
喜婆笑道:“姑娘说得是,忠勇伯还真这么吩咐过,说意思一下就行了。”
林黛玉眼睛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他还真什么都依着自己来了。
“我听说拿些冰块先冰一冰,就没那么疼了?”
喜婆点头道:“那我吩咐她们准备冰块。”
林黛玉又道:“多备些,万一眼皮子肿了,也好敷一敷。”
喜婆又出去吩咐人。
林黛玉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没别的了吧?
成亲这种事儿,总归是不能叫三哥吩咐的,他——就知道乱来。
林黛玉一边想,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孙绍祖居高临下看着司棋,这丫鬟高大丰壮,眉眼间很是凌厉,听说他夫人屋里的事情,全都是她拿主意。
而且上次回去贾家,回来就改了头,从姑娘贴身的丫鬟变成了陪房,从司棋变成了潘又安家的。
不过孙绍祖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他的前途,尤其是明日忠勇伯成亲,他到今天都没收到请柬。
指望他那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夫人主动是不可能的,只看这丫鬟的本事了。
司棋点头:“老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姑娘。”
所以回荣国府这一路,司棋一路都在教:“跟林姑娘多说些体己话,教教她洞房花烛夜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跟相公相处,还有拜见公婆,见家里人,如何吩咐下人等等,都可以跟林姑娘说说。”
她家夫人成亲的时候,这些一样都不会,比谁都紧张,林姑娘就算比她家姑娘强,但也是头一遭,说这些肯定是能拉近关系的。
司棋说了一路,迎春低着头,只管扭着自己衣角,快到荣国府,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如何教得了她?她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况且孙家跟忠勇伯府又如何能一样?”
司棋眉头一皱,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急躁了?
只是自家这位夫人,从当姑娘起就这样,说轻了她不往心上去,说重了她干脆就躲开。
“姑娘。”司棋叹气,“不说别的,咱们嫁去孙家,谁给的东西都不如林姑娘给的多。你自己想想,林姑娘待你好不好,就算是白说也得说。尤其这些日子,咱们借着她说了多少话了?难道你就心安理得?好容易有机会回报她,难道你不愿意?”
迎春又不说话了。
只是到了荣国府,一下马车,司棋就觉得不太对。
当日姑娘出嫁,荣国府大小也绑了些红绸布,又挂了大红灯笼,怎么林姑娘出嫁,嫁的还是忠勇伯,竟一点装饰也无?
“不从荣国府出嫁!”
“什么叫已被皇后接走了?”
那边传来孙绍祖的惊呼,司棋眉毛一竖,拦住了迎春。
迎春被司棋说了一路,又见司棋拦她,便问:“如何又不叫我下去了?”
话音刚落,那边孙绍祖气势汹汹过来,手一抬,司棋就挡了上来,孙绍祖冷笑一声,狠狠扇了司棋一巴掌:“上车!回去!”
马车上,司棋还嘶哈嘶哈的倒抽冷气,迎春已经哭了起来:“我劝你平日少卖些乖,只安生度日便是。你一句都不听我的,如今被打成这样,如何是好?你就不知道躲开?”
司棋挨了巴掌,脑子转得更快了,她怎么躲?不叫老爷当场把气撒了,将来还得挨个大的。
但这都不重要,司棋伸手死死抓着迎春:“姑娘!回去不管老爷问你什么,你都说林姑娘最是心软,林姑娘跟你最好,她添的东西是最丰厚的!这点老爷也知道,你只要稍稍提一提,他自然能明白!”
迎春大概也能明白,只是……
她流着眼泪叹气:“各人自扫门前雪,她如何能顾得了我?”
这种时刻,司棋哪里顾得上陪她悲秋伤风,她手上越发的用力:“林姑娘不从荣国府出嫁,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来往了。老爷要问你,你就说你不愿意回荣国府,那边不好。你说你跟林姑娘都是不得宠的,报团取暖十几年才撑下来的。”
孙绍祖心里有气,骑马也比平日快了许多,迎春又在哭,司棋又要安慰她,又怕她性子上来彻底不管,只强调了两遍就回到了孙家。
一路吹风回来,孙绍祖稍稍冷静下来,又给忠勇伯找了理由。
什么太忙了,什么像他这种穷亲戚,既然是要硬凑上去,自然是要等候多日的。
司棋扶着迎春下了马车便松开手来,道:“夫人先回去,我有话要禀告老爷。”
迎春失望地扫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张口,扭头就走了。
司棋过去行礼,孙绍祖扫了她一眼,见她脸还肿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心中又高看她一眼:“随我来书房。”
到了书房,孙绍祖坐下,司棋站定,便道:“老爷,忠勇伯跟贾家是有仇的,这个京里稍稍打听就能知道。”
孙绍祖点了点头,他的确打听到了,他早先就觉得既然有仇还要结亲,八成这里头有什么误会,现在他知道了,没有误会。
“嗯。”孙绍祖冷冷嗯了一声,只管听这丫鬟要说什么。
司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转折,索性便直说了:“老爷,若是正着来不行,不如反着来。”
这招还是司棋挨了一巴掌忽然想到的,越想越觉得可行,“我去求林姑娘,就说老爷对夫人不好,多去几次,忠勇伯总得管一管吧?”
孙绍祖眯着眼睛想了许久,这样倒是也能拉上关系。
“罢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司棋松了口气,恭敬地出去了。
明天就要成亲,林黛玉原本以为自己今儿还睡不着,哪知道昨晚上没睡好,今儿从中午就开始困,撑到申时终于是撑不住了,她想着三更就起来,申时睡差不多也有四五个时辰了。
哪知道好像才闭上眼睛,她就被人叫了起来。
“姑娘,该打扮了。”
先是烫烫的水泡了一刻钟,然后用澡豆搓,头发也要重新洗过。等这一套程序走完,林黛玉觉得自己皮都有些疼了。
等头发烘干,她又坐在镜子前头,丫鬟婆子们给她上妆,喜婆见缝插针说着吉祥话。
成亲整套流程下来,有些东西是女方准备的,有些东西是男方准备的,不过放在她身上,除了一个盖头和一对鸳鸯枕套,其他所有的东西不是宫里出的,就是她三哥备的。
“晴雯晴雯,《满江红》拿了吗?”
晴雯今儿也换了一身红,她笑眯眯的捧着木匣子过来:“姑娘可要再检查一遍?”
林黛玉瞪她一眼,雪雁也捧着个木匣子过来:“鸳鸯枕套姑娘应该不看了吧?”
太上皇送的嫁衣穿好,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下来就该上冠了。
林黛玉觉得很奇怪,平时她早上起来,梳妆打扮也就是小半个时辰,今儿三更就起来,也是这一套流程,就算稍微繁琐些,可也没怎么耽误工夫,这就已经天亮了。
激烈的鞭炮声响起,烟熏火燎的味道飘进来,甚至还有些呛人。
林黛玉掩饰一般咳了两声,她今儿就要成亲了,她——
三哥怎么来的这样早?
林黛玉忽得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她没听错,的确是三哥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笑意。
“都有都有,上等的红封,讨个吉利。”
外头“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和“早生贵子”等等吉祥话说个不停,林黛玉紧张起来,手抬起来又放下,全然无措。
然而让她更无措的还在后头,门忽然开了,她三哥就这么进来了。
林黛玉吓得站了起来,飞快左右一看,躲在了屏风后头。
“三哥!”她声音惊慌,带了一丝虚弱,“你进来做什么!”
穆川听见这个声音,嘴角就翘了起来:“我问过她们,说你打扮好了。”
林黛玉嗯了一声,又觉得声音太小他怕是听不见:“那你也不能进来!”
糟糕,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果不其然,穆川笑了起来:“前头嫁衣做好,我也看了看,光嫁衣就快二十斤了,有好东西太上皇是真肯用啊。”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才觉得沉,不仅身上沉,头上也沉。
“我原想做个轻点的凤冠,免得压着你。”穆川叹道,“可这东西毕竟是体面,别人有的你也得有,还得比别人的好。”
林黛玉虽然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她整个人都有点飘——魂儿都飘出来半个的感觉,听是听见了,但是没法想。
“三哥,你先出去。”
穆川笑了两声:“你再仔细看看,我站在门口,我就没进来。”
林黛玉脸上一红,没敢探头,小声道:“都成亲了,什么话不能晚上说。”
穆川笑得意味深长:“晚上可不是用来说话的。啧,也不是不可以。”
第112章 成亲(下) 你咬我干什么?
林黛玉下意识没叫自己听懂他说什么。
“还没到吉时, 你现在来也接不走我。”
林黛玉的声音又娇又软,穆川便道:“免得你等急了,我等着你, 总比你等着我好。”
林黛玉笑了几声,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川问她:“你可知道女子出嫁什么要用红盖头?”
这里头的传说可太多了,林黛玉轻笑道:“我不知道。”
“为了不叫女子看见回家的路。”穆川故意吓她。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你跟我外祖母说的一样, 她还说,轿子要上锁,是怕新娘子半路跑回去。还说轿子要一路故意被颠过去,就是为了叫新娘子有敬畏之心,知道婆家不好过。”
“她竟然敢吓你!”穆川怒道,“我家里怎么不好过了?”
林黛玉笑得牙酸:“那你就不是吓我了?”
“我逗你玩呢。”穆川道,“再说我备的花轿又不曾上锁——你可别半路跳下来。”
林黛玉正要回话,两位媒人笑着过来了:“吉时快到了,两位有什么话, 留着晚上说吧。”
晚上哪里是用来说话的?
林黛玉脑海里闪过穆川方才的调笑之语, 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好在今儿成亲,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红的, 倒是不太显。
外头穆川送了红封,笑道:“还一句话, 说完就走。”
两位媒人让开地方, 穆川扬声道:“路远,轿子是马车拉的, 凤冠沉,上头靠垫都有,她们扶你上去,你只管怎么省力怎么坐。”
林黛玉恨不得现在就把盖头盖上, 这样就没人能看见她脸了。
“没想忠勇伯武将出身,心却这样细。”宋夫人看着林黛玉,一边笑一边说。
万夫人也看着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感慨:“我一年少说也要做三五次媒,还从未见过像忠勇伯这样体贴的。”
林黛玉头一偏,斜上去看着屋顶,就是不看人。
两位媒人又笑了起来,万夫人拉林黛玉坐了下来,又拿起梳子在她头上梳了两下,这才把盖头盖上。
林黛玉陡然间屏住了呼吸,她……要出嫁了。
外头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娘跟万夫人一左一右扶起林黛玉,小声道:“慢慢走,仔细路。”
林黛玉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一点点路,缓慢走到了马车前。
没人看见她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只能看见小小一块地方,但是马车前头那长条凳子,是她踩惯了的,她闭着眼睛都能上下。
一、二、三。
林黛玉三步迈进了马车里,马车也是她平日坐惯的那一架,只是内饰全都换了红色。
万夫人跟喜娘看着她进去就撤了手,林黛玉瞧着嘴角,坐在了平日惯常坐的拿出地方,她甚至还下意识伸手一摸。
没错,小几下头的格子里还有点心盒子。
林黛玉眼睛都笑弯了,在一点都不颠簸,而且还很有节奏的马蹄声里,她轻声埋怨道:“都怪三哥。还放了点心,若是嫁衣上沾了渣子可怎么办?”
车队出了宗人府的大宅,一路往北走。
迎亲的队伍除了打头的穆川,还有定南侯府的人,林家村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另有穆川的同僚们,就是表面上不合的其余四位京营大将军,也都派了人手过来护送。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呢?”
“谁说不是,也太张扬了些。”
街口的茶楼上,黄嬷嬷跟孙嬷嬷两个酸溜溜地说,她们两个都是贾母派出来打听消息的。
当然贾母的说辞是:“他们年纪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看不上我老婆子,但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们两个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来告诉我。”
只是出宗人府这家口,就这一个茶楼稍微高些,于是这楼上不仅仅有黄嬷嬷跟孙嬷嬷,还有——
大老爷的管事叶山、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
二老爷的长随钱宁、王夫人的陪房吴兴。
琏二爷的小厮兴儿、琏二奶奶的陪房来旺。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他们在二楼占了七张桌子,不是包场胜似包场。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离开,几人对视一眼,黄嬷嬷道:“咱们是不是得商量商量回去怎么说?”
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谁?
自家主子什么脾气,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回去肯定是要编一点不太好的事儿的,比方鞭炮惊了马,车辕断了等等。
孙嬷嬷敲了敲桌子:“咱们得说的差不多,将来也好互相印证。”
几人恍然大悟,互相使着眼色商量开了。
一楼,茶博士上过茶点,下来很是胆战心惊地跟掌柜的小声道:“东家,楼上那几位客人不大对啊。装作不认识,其实是认识的。说话也都是暗语。”
掌柜的眉头一皱:“别是什么天地会、白莲教来我这儿开会吧?外头忠勇伯迎亲,这地儿的确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要报官吗?”茶博士小声问,“六男二女。”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再看看,若是真报官,保不齐咱们这铺子也得关上一阵子。”
好在真正恨林黛玉恨到牙痒痒的也就王夫人一个,贾母是不想她好,免得她跟忠勇伯太亲近,忘了她这个外祖母。
剩下几人看热闹的居多,所以最后就是吴兴跟贾母的两个嬷嬷商量出了结果。
林姑娘上马车的时候没看清,绊了一下,盖头差点飞了。
几人商量好,互相看看越发觉得尴尬,忙叫了茶博士上来结账,一个个的离开了。
掌柜的松了口气:“真是有病!我若是白莲教,开会指定寻个僻静的地方,大庭广众的,旁边就是宗人府,搁我这儿找刺激呢。”
穆川骑着高头大马,穿了一身红,时不时偏头看两眼跟在身边的马车,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他一路控制着速度,等到忠勇伯府的时候还有一刻钟午时。
门口等着的下人看见车队过来,又是鞭炮放起来,林黛玉心跳一阵快一阵慢的,从未这样紧张过。
“你进来做什么!”林黛玉往后一缩,“不是该万夫人她们来扶我的吗?”
穆川咧着嘴笑:“到了我的地儿就是我的规矩,我抱你下去。”
“哪有这等规矩?”林黛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觉得紧张,可却笑了出来。
“怎么没有?你以为别人成亲不想抱着新娘子下来?他们抱不动,嫁衣加上头冠就得四五十斤,更别提还有个人呢。我抱得动,快过来。”
林黛玉笑了一声:“既然说要抱我下去,怎么还叫我自己动?你过来。”
穆川笑得……不太像好人,他毕竟是站在车下,又隔着帘子看不清,伸手这么一捞,捞住了林黛玉脚踝也很正常。
纤细、紧绷,细微的抗拒里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香气。
林黛玉一声低低的闷呼,被她自己堵在了嗓子眼里。
穆川伸出食指,隔着丝滑的绸布,轻轻摸索着,只是外头毕竟是人声鼎沸,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手,走进了车厢。
林黛玉是真缩到了角落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穆川道:“方才没看清,不能怪我。”
林黛玉没说话,或者她说了什么,只是过于紧张,声音变得细碎,穆川没听清。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林黛玉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过来。
靠得这么近,他才听清了林黛玉的话:“……快点。”
美人在怀,穆川大步下了马车,抱着人就往里走。
林黛玉一只手按住凤冠,另一只手搭在穆川身侧,全身上下动也不敢动,紧绷着不是,放松了更难受。
这样的情景,她的听力就分外的敏感。
“忠勇伯力气可真大。”
“这算什么?将军一个人就能抗动攻城用的圆木。”听着还挺骄傲。
这话不仅林黛玉听见了,穆川也听见了,他扭过头笑骂道:“这是你们将军夫人。”
周围传来热烈的哄笑声,还有大声的:“将军夫人好!”
林黛玉另一只手渐渐攀上了穆川的身侧,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你走慢点,我头晕。”
穆川笑了两声:“不晕车晕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缓了脚步,也走得更加平稳。
穆川一路抱着林黛玉到了正堂才把人放下。
拜过天地、高堂和夫妻对拜之后,穆川又把林黛玉抱了起来:“下来就是你进洞房等着,我陪宾客吃吃喝喝。”
林黛玉原本想说知道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发了一个嘤出来。
这可真是……好在盖着盖头,没人看得见。
从正堂一路往内院,虽然鞭炮声没停,可毕竟离得远,周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黛玉想说点什么好,只紧张得手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穆川笑道:“你再用点劲儿,我这衣服就皱了。”
林黛玉笑出声来:“太上皇赏的喜服,哪里那么容易皱?”
说是这么说,她又全凭感觉去扯了扯,接着轻轻拍了拍:“好了。”
穆川很快抱着她进了正院的主楼,那座面宽有七间的二层小楼。
眼色一使,婆子丫鬟就都留在外头没跟进来。
穆川把人放在二楼东次间的大床上,有种终于把美人抢回老巢的满足感。
林黛玉坐在床上,许久没听见声音,可透过盖头前头那一点缝隙,她能看见穆川还在她面前站着。
“三哥?”
“你知道掀盖头为什么要用秤杆子?”
“称心如意?”林黛玉小声道,周围过于安静,她怕声音大了好像会惊扰到什么,更怕她三哥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
“怕被新娘子咬了手。”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我咬你做什么?”
“你想,盖了盖头不叫看清路,锁了轿子防止逃跑,一路颠簸让知道婆家不好惹,到了这一步,我若是新娘子,我也要咬人的。”
林黛玉轻轻柔柔地说:“三哥,我是自愿嫁进来的,我不咬你。”
这话听得奇奇怪怪的,穆川伸手去掀盖头。
林黛玉又往后一躲,穆川叹气:“你不是说自愿吗?”
“不是该有些喜婆、还有花生枣子等物,闹洞房的人呢?”
穆川笑了两声:“谁敢闹我的洞房?吃生饺子是陋习,闹洞房也是陋习。掀了盖头你该干嘛干嘛,要是累了也好躺一躺,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饭来。”
林黛玉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掀盖头倒也不局限在中午或者晚上,总归是根据朝代、阶级又或者南北,风俗都不太一样。
她又坐直了身子。
穆川伸手过来,林黛玉也不知道怎么了,张嘴就咬了上去。
都怪三哥!他非得说咬来咬去!
屋里两个人都愣住了,穆川声音变得低沉,语气还非常奇怪:“你咬我做什么?”
林黛玉觉得那四颗牙有点不受自己控制,非但没松开,反而又用了点劲儿。
疼倒是不疼,就是……穆川心里痒了起来。他不退反进,原本只被咬了一个指节的食指,又伸进去一节。
林黛玉伸手抓住了穆川手腕,含含糊糊地喊:“三哥……”
穆川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上挑,掀开了盖头。
林黛玉双眸低垂,眼角含着半汪泪水,脸上除了红再没第二个眼色。
“红枣?”穆川在她身边坐下,拿了床边柜上的小框子,“花生,这儿还有葡萄。”
他也觉得把这东西撒在床上不好,好好的被褥,回头还得洗,便叫人拿了框装着放在一边,也算是应景儿了。
“你才说要给我叫一桌酒菜的。”掀了盖头,林黛玉视线越发不敢动了,只小声反驳道。
“先垫垫肚子,酒菜自然也是有的。前头还有唱戏,我带你去东院的小楼上,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去。”林黛玉的声音难得坚定了起来,“别的都好说,脚不能着地。”
“那你吃东西怎么办?更衣呢?”
“昨晚上就没吃没喝了。”
穆川觉得这种仪式,说不定就是那群体弱书生想出来折腾人的法子,先把姑娘饿到手足无力,好体现身娇体软。
“咱们家里不讲究这个。”穆川给她倒了茶水,又拿了点心,“你该吃吃该喝喝,我丫鬟来看着你,你若是不听话,一会儿我回来亲自喂你。”
林黛玉推他:“你赶紧走吧,万一——”她又吞吞吐吐起来,“外头还有那么些客人呢。”
只是穆川不想动,十个林黛玉也推不动他:“我知道了,我吃得饱饱的等你回来。我听戏不喜欢吵闹,过两日把今儿的戏班子叫来,让他们照今儿再唱一次。”
穆川这才起身:“我叫丫鬟在外头等着,你若是要用,就摇摇这铃铛。”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脚步声出了主楼,林黛玉才微笑着呸了一口:“就你最霸道了。”
喝酒吃席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穆川身边十个彪形大汉陪着,况且他本身酒量就不俗,也没人敢认真灌他,反而要劝:“洞房花烛夜,莫要喝醉了。”
至于戏,穆川本来就不爱好这个,他全程都不知道这戏里唱了什么。
申时末,穆川送了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步伐坚定的又往主楼去了。
林黛玉已经吃过一顿,又睡过一觉了,虽然没下去,但是东边这三间屋,她都看了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又坐回到了床上,安安静静等着人。
很快,楼下传来了穆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着是要热水洗漱。
林黛玉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又听见穆川上楼的脚步声。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的不耐烦,如今又成了胆怯。
穆川进来,就看见林黛玉规规矩矩盘腿坐在床上,头也不抬一下的。
“你都不抬头,万一上来的不是我怎么办?”
行吧,不紧张了。
“你就会吓唬人。”林黛玉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穆川走到床边,伸手拿了备好的酒杯跟酒壶,亲手倒了酒:“这应该算是最后一步了吧?”
林黛玉故意道:“这不算,要成亲三天之后,入了祠堂上香,族谱上记了名字才能算。”
穆川惊讶:“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洞房前的最后一步。”
林黛玉又被闹了个大红脸,她狠狠瞪了穆川一眼,又不说话了。
穆川把酒杯递了过去,林黛玉伸手接了,两人胳膊缠在一起,含着笑意对视一眼,同时饮下了交杯酒。
“嗯……”林黛玉也不是一点酒量都没有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杯酒喝下去,她就开始头晕了。
“三哥。”她求助的眼神看着穆川,“头晕。”
穆川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已经成了粉色的肌肤摸起来是很舒服的热。
穆川沿着她的面颊往脖颈一路朝下。
“也许是太热了。”穆川柔声哄骗道,“咱们松松领口就不晕了。”
“还是晕。”
“那就是晃得太厉害了,我抱着你,固定住了就不晕了。”
“……你骗人。”
第113章 成亲后的第一天 成亲后,三哥就变了。……
林黛玉忽然惊醒过来, 三哥不在身边,隔着床幔,她隐约能看见外头高大的身影。
“三哥。”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
外头烛火很快灭了, 穆川掀起床幔上床, 很是自然的躺下,拉过被子, 又把人一抱:“睡吧。”
林黛玉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小声道:“热。”
“刚才你还喊冷。”穆川无奈。
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半梦半醒间,说话也分外的坦诚:“谁叫你脱我衣服来着?还不叫我盖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脸贴在穆川胸口,蹭了两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热热的很舒服。”
两人都没说话,眼看着就要陷入沉眠,林黛玉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吹蜡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蜡烛该咱们两个一起吹的。”林黛玉眼睛虽然没睁开, 但眉头皱了起来, 挣扎着想要醒来。
穆川忙轻轻在她身上拍着, 又轻声安慰道:“咱们两个过得好不好, 不是两根蜡烛决定的。况且睡着了,屋里也不能有明火。”
穆川说完等了片刻, 怀里才进门的夫人的呼吸已经变得轻浅而绵长, 她又睡着了?
不是,他也没累着她……吧?
穆川失笑, 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撒了进来,林黛玉伸了伸腰,睁开了眼睛。
才是七月中旬, 早晚虽然已经不太热了,但毕竟还是初秋,床幔也用不了太厚的,换句话说,透光。
她能看见睡在一边的三哥,还没醒。
林黛玉不由自主翘了嘴角,昨晚……昨晚三哥背上好像有疤来着,胸口也有疤,腰侧也有,后腰也有,胳膊上也有。
肩膀似乎没有,腿上好像也没有。
林黛玉红着脸,一边害羞一边心疼,接着微薄的光线,偷偷看穆川肩膀。
紧实光滑圆润,的确是没有疤。
想起昨天晚上的手感……林黛玉按了按自己肋下,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摸到自己的骨头,可三哥……无论怎么用力,身上都是结实的。
林黛玉偷偷笑了几声,忙又捂住嘴,小心伸手往他肩膀探去。
哪知道刚戳了两下,她的手就被捉住了。
穆川笑着问她:“睡醒了。”
林黛玉慌忙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只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我吵醒你了?”林黛玉声音闷闷的。
穆川又笑,慢悠悠地回答道:“你戳第一下的时候,我还不敢肯定,再戳第二下,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了。”
“该起床了!”林黛玉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掀开被子,翻身就要坐起,“还要去请安。 ”
哪知道才起来半个身子,就又被捞了回去。
“咱们家没那些规矩。”穆川道,“再躺躺,我都提前说好的,下午再去见人。”
林黛玉身上虽然穿着主腰,可穆川是光着的,她被捞了回来,两人贴在一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别说手了,她眼神都不敢往穆川身上落,下意识旁边捞了被子,就往他身上胡乱一堆。
“前些日子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帮我涂药。”穆川笑道,“倒是挺会吹牛的。”
“谁吹牛了!”林黛玉瞪他,“拿药膏来,我帮你涂。”
穆川下了床,去拿林黛玉送他的祛疤的药膏,林黛玉背后看着,看了两眼才知道害羞,只是捂了眼睛却还留了指头缝。
“你披上袍子。”林黛玉含笑嘱咐道,“仔细着凉。”
三哥真是的,成亲前倒像个正人君子。成亲后就——
就怎么,她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儿。
穆川很快拿了个小罐子过来,林黛玉接过来一看:“怎么才用了这么一点?”
“等着你给我擦呢。”
林黛玉睨他一眼,在他肩上一拍:“转过身去。”
穆川还套着袍子呢,林黛玉眼睛含笑,伸手把袍子往下一拉。
诶呦——
旧伤未除,又添新伤。
她捂着脸笑了两声,这肯定不能是她抓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抓过人呢。
再说她也不记得了。
林黛玉拿指甲挑了药膏出来,轻轻涂在穆川背上。厚实的肩膀,满都是遮过风挡过雨的痕迹。
“疼吗?”
“肯定比你昨天晚上抓的要疼。”
林黛玉一巴掌啪在他背上,恼羞成怒道:“背挺直,不许说话!也别动。”
背上几道疤很快涂好了,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这膏药是祛疤的,那几道抓痕就是有点红而已——
就当没看见。
涂过背后,穆川又转过身来:“还有胸口。”
虽然昨天晚上都已经……但是这么看着还是不太习惯,林黛玉头一扭,膏药丢在他怀里:“胸口也够不到吗?”
“你手指头上沾的那些,也别浪费。”
林黛玉又笑了几声,翘着嘴角在穆川胸口擦干净了手。
三哥的胸膛宽阔且厚实,别说靠在上头了,就是摸一摸也很安心。
穆川犹豫了一下,心想头一次这就差不多了,下次再让她体会会动的胸肌。
擦完药,林黛玉起身:“也差不多该起了吧?”
原先在床上还不太明显,只略有些腰酸腿软,她觉得这个程度能忍住,也不会叫人看出来。
然而双脚一着地,她就彻底软了,别说走路,站起来都没力气。
好在穆川及时接住了她,又故作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要是走不动,叫个轿子?或者我抱着你去请安?”
眼见林黛玉气得鼓起腮帮子瞪他,穆川又道:“还是我背你去?”
林黛玉索性躺了下来:“好好歇着,下午再去请安。”
她都这样了,穆川又从床头的小柜子拿了山茶油来:“我帮你按按,很快就好。”
林黛玉怀疑地看着他,穆川一脸无辜:“据说杨贵妃就爱用这个,配合军中秘法放松,按完就能好。趴着。”
反正现在这个状态,到了下午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林黛玉趴了过去。
只是看不见,其余感觉就分外的敏锐,林黛玉听见他倒了山茶油出来,这里头许是加了别的东西,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跟中药材的味道。
下来应该就是在掌心搓热,接着——
“痒。”林黛玉缩了一下。穆川两只大手贴在她腰侧,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开始的。
林黛玉咬了咬下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了。
穆川眼神越发的深邃,若是第一次就不干好事儿,以后再想帮她按摩,就难了。
“我用点劲儿就不痒了。”穆川语气很是正常,揉捏着她腰侧的肌肉,然后缓缓往下,“这个力道合适吗?”
合适倒是合适,她三哥的手大,力道也足,热乎乎的很是舒服,就是……林黛玉懊恼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挺好的。”头朝下,声音就有点闷,“谢谢三哥。”
老老实实按过了腰,穆川轻轻拍了拍她背:“翻过来跟你按腿。”
林黛玉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听见穆川的话,她哦了一声又翻过身来。
只是没按两下,她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脚踝搭在穆川肩上。
这姿势也太——
“我还是翻过去吧。”
“翻过去怎么按?”穆川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白了她一眼,“我把你腿卸下来,按好了再给你装上去?老实躺着别动。”
这套路听着耳熟,仿佛这屋里方才有人说过似的。
林黛玉笑了一声,拉过被子盖住了脸,看不见就哪里都正常了。
穆川放肆地打量着他新婚的夫人。
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儿到脚,他没有一处不爱的。
肌肤白皙柔滑,娇嫩异常。
腰肢纤细而柔软,两只手就能箍住。
正捏在他手里的腿……昨天晚上支撑不住身体抖啊抖的时候,叫人分外的回味。
怪不得会酸呢。
“你笑什么?”林黛玉忽然掀开被子,像是捉住了穆川在做坏事。
穆川清了清嗓子,伸了胳膊过去:“你捏捏我胳膊,你腿也太软了些,怪不得没力气。”
“你还说要教我太极,八段锦,还有个什么来着?五禽戏!你骗我。”
穆川笑道:“原先不好教你,总要帮你纠正姿势的。咱们家里有个练功房,等你好些了,也忙过这阵子,我好好教你。”
没错,他积攒了许久的镜子,几乎全用在这屋里,三面墙上都贴满了。
练功房就应该是这样的。
林黛玉瞥了他一眼,像是又捉住他一个错儿:“好啊,那会才什么时候?你就想着——”
都成亲了,穆川大大方方地说:“反正你也跑不了了,我从见你第一面,就想着要娶你回家。”
热血上涌,林黛玉脸上烧了起来,她喜欢被珍视的感觉,她喜欢被人捧在手心。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人人都说她孤苦无依,说她是寄人篱下。
“三哥。”林黛玉忽然愣住了,她不好意思捂住了脸,笑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见你头一次,还想这是哪里来的……明明长得……还让我叫三哥。”
“好啊。”穆川手一滑,就捏住了她脚踝,毫不客气的挠了起来。
“三哥!三哥!”林黛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好三哥,我错了,你现在眉清目秀的,长得特别好看。跟我也很般配。”
等穆川心满意足的松手,林黛玉哀怨的瞪他一眼:“你方才按了才好些,这下怕是都白费了。”
穆川在她身边躺下:“不慌,一会儿再给你按,我先歇歇。”
林黛玉推他几下:“你干什么了就要歇歇?”她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凑了过去,头枕在穆川胳膊上,又捞了被子,把两人都盖了起来。
“下午去请安的话……明天做什么?”
“明天带你见见咱们府里的管事和下人。”
“那后天呢?”
“进宫谢恩。”
“大后天呢?”
“整理你的嫁妆,我得给你腾两个库房出来。”
“大大后天呢?”
“去林家村祭祖——啧,我发现我就该娶你,林家村,你这不就跟回家一样?”
“三哥?”
“嗯?”
“我饿了。”
夫人饿了,那自然不能再躺了,穆川叫了丫鬟婆子,打了热水来伺候她洗漱穿衣。
很快下人又端了穆川的“药”来,穆川也没打算瞒着林黛玉,况且这种事情也瞒不住。
“三哥,你哪里不舒服?”林黛玉一脸关切地问。
穆川又把他那套肾水有亏,短期内不宜生子的言论说了一遍。
林黛玉眉头微微皱着,她也读过些医书,三哥怎么看都不像是肾水有亏。
他体温比她高,筋骨强健有力,头发乌黑亮泽。昨天晚上……哪里是肾水有亏呢?
可她毕竟只是读过医书,完全是纸上谈兵。
“三哥。”林黛玉拿了袍子给他披上,“别冻着了。”
虽然……但是被自家夫人关心还挺受用的。
吃过饭稍歇了片刻,两人往西院去了。
原本还好好的,可出了主院的西门,林黛玉不免有些焦虑。
再说见过婆婆一次,当时看着也挺好的,但她前头十几年,天天相处的都是王夫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太大了。
“你别担心。我爹娘起不来那么早。我娘说了,以前家里穷成那样,她一大早就得起来干活儿,如今她都是一品的诰命,还那么早起来,那这诰命不就是白封了?这是对朝廷不敬。”
林黛玉笑了两声,但好了没片刻,又问:“那也不能——这都未时了。”
穆川乐此不疲地安慰着:“昨儿说好了,要是提前去,他们也不方便。还得忙忙叨叨收拾好了见你,万一没准备好算谁的?”
林黛玉这才好了些。
到了西院,林黛玉明显又紧张起来,嘴里也不知道小声说些什么,她总归是一点错儿都不像出的,她希望从今以后都是好日子。
穆川道:“对了,我家里全部院子都没起名字,现在说起来还是东南西北这么分,你抽空取个名字?”
“你讨厌。”林黛玉凶狠狠地瞪他,“我这儿正想一会儿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又生在不远处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竹蜻蜓,眼神……似乎有些发愣。
我平常没那么凶的。
林黛玉也不敢再瞪人了,她招招手,笑道:“又生快来。”
穆川一边坏笑:“这是你舅妈。”
又生虽然跟穆川相处不多,但也知道高大威武的舅舅是大靠山,心里上是很想要亲近的。
她拿着竹蜻蜓跑过来,塞在林黛玉手里,还是没习惯漂亮姐姐变成了舅妈:“这是给你的。”
然后她又问穆川:“娘才说要管舅舅叫三叔,怎么三叔娶了新娘子,就要叫舅妈了?”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穆川跟林黛玉解释:“她记到咱们家族谱上了,这会儿称呼有点乱。”
说完他又跟又生道:“叫舅舅叫三叔随你,只是舅妈跟舅舅是一对儿,三婶跟三叔是一对。”
又生默念了几遍,穆川把她抱在怀里,往屋里去了。
黄桂花跟穆大壮两个已经一左一右坐在正堂上首等着了,见两人进来,尤其是这个长得像仙女儿一样的儿媳妇终于进门了,她笑得合不拢嘴:“快坐,到我这儿来。”
穆大壮轻轻咳了一声,黄桂花反应过来,还得敬茶。
那边丫鬟端着托盘上来,穆川先端了一杯茶递给林黛玉,然后自己又拿了一杯奉上。
“爹,喝茶。娘,喝茶。”
林黛玉站在他身边,照着样子也来了一遍。
黄桂花精心保养过的脸又笑出了褶子:“真好,总算是进门了。你们坐。”
穆川拉着林黛玉坐下。
黄桂花笑道:“敬茶好,我当年嫁进他们穆家,一大早起来就得伺候全家,给他们一家老小做饭,唉……”
林黛玉性子敏感,又是成亲头一天早上,况且因为想要好好相处,所以就越发的重视,一听这话,她不由得看了穆川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黄桂花就在上头坐着,见状不由得一愣,说错话了?难道儿媳妇以为我嫌她起来晚了?
她哪儿是这个意思啊。
黄桂花忙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这是我给你打的金镯子。原先我听人说,要有个什么传家宝,一代代这么传下去。只是咱们家里发家也就这两年,你公公前头倒是给我买过一个黄铜的镯子,但那东西传家也太寒酸了。而且你一个大家闺秀,那东西也拿不出手——”
黄桂花顿住了,看她仙女儿媳妇的表情,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穆川笑了两声,接过镯子给林黛玉带了一只:“沉呼呼的,回头换着带。”
“正是。”黄桂花忙道,“东西多,天天换。”
一边穆春桃也低头笑了两声,她娘这是太过喜欢,所以大失水准啊。
她起身拉着女儿,给林黛玉行礼,口中叫道:“三嫂。”
虽然穆春桃比林黛玉大了几岁,但这总算是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她含笑受了礼,也有东西给她们。
不管是叫请安还是见礼,总归这一套流程算完事儿了。
林黛玉还是紧张,好在“都怪三哥”,她看着穆川。
穆川起身:“行,那我们就回去了。还是按照原先的安排,五天后回去祭祖。”
林黛玉跟着起身,只是在贾家多年,那边的影响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除的。
她又不自觉小声问道:“要伺候吃饭吗?还有规矩呢?”
声音虽然小,黄桂花也听见了,她忙道:“不用不用,我是没长手还是瘫了?不用你伺候我吃饭。夹过来菜都凉了。也不知道是折磨你还是折磨我。”
林黛玉还真没经历过这个,她下意识又看穆川,见他神情自然,脸上还带着笑,林黛玉稍稍放下心来,跟着一起走了。
除了屋子,穆川看着一脸懊恼的林黛玉笑道:“我娘就是这么个脾气。况且才第二——见面,也没那么快熟悉,以后就好了。你也别那么客气。”
想起第一次见面,林黛玉又不太好了,她嗔道:“不许说了!”
正堂里,黄桂花也是一脸的懊恼:“我这张嘴哦。”
穆大壮一边笑:“你还说我不会说话,总是扫兴。你倒好,你会说,头一句就是大清早起来做饭——”
黄桂花一巴掌拍了上去,怒道:“你少说两句!”
穆大壮道:“天地良心,我刚才一句话没说。”
完了他又补充一句:“全是你说的。”
第114章 成亲后的第二天 “你能怎么?亲死我吗……
穆川跟林黛玉两个回到主院, 穆川担心她累,便先往软塌上一靠,又伸手招呼林黛玉:“过来歇歇。”
林黛玉有些犹豫, 虽然三哥胸口靠着的确是很舒服, 但这才成亲第一天,会不会太放纵了些?
“至少换身衣服吧?”林黛玉故作矜持道, “还穿着正经见人的衣服呢,你看我这一头的首饰,娘给的镯子还没收。”
穆川笑了两声,起身动作飞快脱了外衣跟罩裤,又套了他居家的长袍。
没扣子,也没刺绣,只有中间一根腰带绑着。若是不穿里衣,带子只送送搭着,别说胸口了, 连腰腹都能看见。
林黛玉想看又害羞, 翘着嘴角就站在一边。
穆川故意叹气:“你眼里是一点活儿都没有, 就干站着了?”
林黛玉脸上一红, 心想就是眼里没活儿也比看她三哥看得发呆要好。
然而一看三哥那个虽然板着脸,但依旧掩盖不住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好啊, 你又捉弄我。”
穆川拿了件跟他同款, 但是小了好几号的袍子出来:“快别生气了,也有你的, 咱们穿一样的。”
“我才不穿这个,成何体统?”林黛玉笑着拒绝。
穆川拉她过来,给她解了外衣,脱了繁琐的裙子:“我怎么舍得冻着你?给你好好裹着。”
穆川力气大, 况且林黛玉也没想真抗拒,很快,她也换了家居的袍子,舒舒服服靠在穆川身上,穆川又给她拆头上的钗。
“我还有两个梳头的丫鬟想留着用,用了好些年了。”林黛玉悄声细气地说,“这些有手艺的丫鬟,都是外头买来的。”
穆川了然地点点头:“我懂,贾家那种地方,培养不出来手艺人。”
林黛玉笑了两声,穆川又道:“我还从宫里给你请了两个梳头的姑姑,回头咱们换着用。”
林黛玉嗯了一声,穆川一边伸手去够桌上放金镯子的匣子,一边道:“现在还不饿吧?咱们早上吃得晚,今儿吃两顿。或者你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原来在贾府,”林黛玉拉着穆川的大手,“若是不按时吃饭,那这顿饭就没了。”
“你外祖母和你二舅母肯定不这样。”穆川阴阳怪气道,“贾宝玉也不这样。”
林黛玉捏着他手指头,笑道:“你怎么还说他?”
“他已经是我手下败将,我要笑话他。”
林黛玉又笑了几声,穆川仗着手大,费了些功夫,单手打开匣子,拿了黄桂花送的金镯子一对儿,给林黛玉套在了手上。
“我娘可真实心眼。”穆川赞道,“刚才只觉得沉,现在掂掂,这一个镯子怕是有一斤了。”
“你这人。”林黛玉举起手来,这镯子太沉,不举着肯定要掉,“拿斤来论镯子,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穆川道:“我原本还想给你预备两个小沙袋,等练功的时候用,我娘这镯子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林黛玉笑了起来,穆川又玩笑道:“叫你拿个花瓶,你兴许觉得挺累,两个大金镯子带上,是不是还能坚持一会儿?”
可惜林黛玉靠在他怀里,没法拿那双明亮亮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他。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林黛玉起身把镯子放好,又跟穆川道:“横竖还等会儿才能吃饭,咱们先练会儿字。”
穆川从未想过自己的眼睛能瞪这么大:“新婚第一天,你要我练字?”
林黛玉笑得跟小银铃似的动听:“练字一天都不能断的。”
“你昨天练字了?”
“所以咱们今天补双份。”林黛玉一边拉穆川,一边道,“快起来,书房是哪一间?”
穆川有点不太甘愿:“西边。”
“好了,我陪你练字。”林黛玉眼睛亮亮的,“既然成了亲,我换种法子教你,我是握不住你的手了,但是你能握着我的手,我带着你写。”
“可以。”穆川立即站了起来,“这个我很可以。”
两人去了书房,穆川兴致勃勃的准备东西,又磨好了墨,然而等摆好姿势,林黛玉觉得自己草率了。
她的手不仅被穆川握着,她人还得坐他怀里。
虽然她三哥个头大,坐了个她也不影响写字,但是——
穆川嘴角带着笑,美人在怀,还是自己主动跳进来的,柔软还很香,他就不嘲笑她字写得歪歪扭扭了。
“你究竟有没有用心在功课上!”贾政拿着贾宝玉这两日的功课,甩得啪啪作响,“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贾宝玉在贾政面前,还是那副扣扣索索的模样,低着头,只偶尔分辩几句。
贾政年少时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他原以为他明白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儿,可这半年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才发现他儿子跟他不一样。
他不是诗酒放诞,他是彻底没长大,他还不能算个人。
贾政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嫌弃的挥手:“罢罢罢,你去陪老太太解闷去,你也就这点用了!”
贾宝玉小心谨慎低着头出了书房,贾政这才又转过身来,看着贾宝玉的背影,他越发的恨铁不成钢了。
他还真敢走!
进了二门,贾宝玉步伐越发轻快,几乎都要跳起来,可算是能轻松轻松了,他一路笑着到了贾母屋里:“老太太,我来陪您了。”
贾母说实话挺累的,人累心也累。
贾家少了许多下人,如今不过剩下六七百人,哪里够用的?
还有贾家所剩无几的家产,就算省简着用,也不过三五年就要花干净了。
更别提为了给她那外孙女儿凑嫁妆,连家里的田地和铺子都要卖光了,哪里还有进项?
贾母这两日做梦都是她活着被撵出荣国府。
就连这个宝贝孙子,贾母如今看着也不那么顺眼。
全家上下都知道他跟林丫头是一对,他竟然一字不提,丫鬟都睡了那么些了,若是他开口说要娶他林妹妹,两人早些成亲,贾家如何落得这步田地?
想到这儿,贾母便捡他不爱听的说:“功课可做好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老爷也是为了你好,咱们家里还指望你重振门楣呢。”
果然,贾宝玉立即缩了起来。
贾母舒服了。
正在贾母从自己孙子身上找补的时候,荣国府又被官差找上门了。
这次犯事儿的还是贾琏,罪名是包揽诉讼,至于结果——
“退还赃银三万四千五百两,另处罚金五万两,还不叫我袭爵!”
贾琏用尽浑身力气,一巴掌扇在王熙凤身上。
王熙凤被他扇得倒在床上,愣得都忘了哭。
平儿过去扶住王熙凤,沉默的挡在了她身前。
“你王家人全都是坏种!”贾琏气得满脸通红,“你跟你那姑妈都商量好了,害得我不能袭爵,那爵位给谁?家里的凤凰蛋吗!我要休了你这个毒妇!”
“放你娘的屁!”王熙凤回过神来,张口就骂,“我做了多少事情,我自己清楚,两万两顶天!还我是毒妇?那你是什么?贾雨村是怎么复职的?赖大的儿子是怎么当上州官的?老爷那扇子哪儿来的?我从哪儿学的这些手段?我是坏种,你是什么?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你还敢顶嘴!”贾琏上前又要扇她。
王熙凤脖子一梗,一头顶了过来:“王八羔子!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我伯父还没死呢!”
贾琏就是喝醉了也是只敢吓唬人的,他撂下一句:“我没了爵位,你也别想好过。我早晚休了你!”
他说完就走,王熙凤大声道:“老爷还没死呢,你就想着袭爵,你可真孝顺!”
院子里头,一边厢房里的秋桐笑了,另一边厢房里的尤二姐也笑了。
屋里没了外人,王熙凤终于哭出声来,平儿拿了湿帕子给她敷脸。
“奶奶……”
“他才别想好过!他还想着袭爵?他们贾家哪里还能保得住爵位!”
原本就是穷途末路的贾家,越发的雪上加霜了。
王熙凤顶着脸上那巴掌印出来,看得贾母浑身上下都在难受。
贾母掉着个脸,其余人别说讲话,就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音了。
一顿饭吃得人人都开始肚子疼,晚上自然也睡不好觉。
林黛玉睡得挺好,她天刚黑就困了。
洗漱过后,才成亲第一天的小夫妻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三哥,以前是有什么我吃什么,如今是我吃什么有什么,这才一天,我就开始发愁明天吃什么了。”
穆川挑了挑眉:“你是叫我对你严厉点?”
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不行,你得对我好,好一辈子。”
“下辈子也对你好。”穆川顺势就拉住了她的手,惊讶道,“怎么这样冰?我给你暖暖。”
穆川拉着林黛玉的手贴上了自己胸口。
林黛玉嘴角一翘,没人能把手放在三哥胸口还无动于衷的。
她慢慢的摊开手掌,尽量让自己多接触一些。
“怎么还会动!”
从没体验过的触感,让她惊得想要把手缩回来,只是穆川毕竟是个优秀的将军,反应极快,他及时把林黛玉的手又按了回来:“多练练就会了,好玩吗?”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接触了,穆川觉得这应该不算操之过急吧。
“……好玩。”
林黛玉说完,整个人跟虾子一样红了起来,也差点跟虾子一样跳起来,她都说了什么呀!
“我教你。”穆川拉着她的手,先移到肩膀,然后一块块肌肉摸了下来。
“先动这里,要沉肩,不然就是连着肩膀一起抖。”
他一手按着林黛玉的手,一手顺着她主腰的下隙进去,往上摸索着。
“你动一动,我看你发力对不对。”
林黛玉觉得帐子里的温度升了上来,三哥的声音低沉,掌心滚烫。
她贴在三哥胸口的掌心更烫。
“三哥……”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打算先把手挣开,毕竟握着三哥的胸口,怎么说拒绝都是欲盖弥彰。
“你才说肾水有亏,你不能——唔。”
“你觉不觉得晚上吃得有点多?”穆川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诱惑着,“咱们得稍微动动。好黛玉,你也不想被人说长胖了吧?”
那就……稍微动动?
林黛玉很快就顾不得想其他了,只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三哥哪里像肾水有亏!
他就是个骗子!
都怪三哥!
总之今天的林黛玉也没吹息蜡烛。
第二日一早,两人照例起晚了。
穆川先发制人:“陛下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婚假,等假期过完,我可能就要隔三差五的在军营住着了。”
一听这话,他心软的夫人果然什么都不说了。
吃过早饭,穆川换了衣服,道:“先见你带来的人。”
林黛玉松了口气,笑道:“我还当你还要穿成那样了。”
“那样是什么样?”穆川反问道,“穿成那样只给你看……嗯,也只给你捏。”
“你胡说什么。”变成粉红色的林黛玉虚弱无力的反驳道,“谁捏你了?”
“好好好。”穆川宠溺的顺从着,“只给你暖手。”
林黛玉呸了一声:“我带了五个人来。雪雁、晴雯,还有两个梳头的丫鬟你都见过的,还有个王嬷嬷。”
穆川道:“要送她回苏州的王嬷嬷?”
“正是。”
两人说着话,那边五个人已经进来了。
从雪雁开始,一个个上前给穆川行礼,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贾母给林姑娘——如今已经是林夫人了,安排了多少陪房,她们都知道的,就算忠勇伯府大,可也不能两百多号人一个都见不到吧。
指不定去哪儿了呢。
穆川等她们行过礼,一个个点头示意,然后吩咐几句,特意留了王嬷嬷。
“我也就不多留你了,马上就是七月低了,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上跟儿子一起吃月饼。”
王嬷嬷一听这话就老泪纵横了,忙跪下来给穆川还有林黛玉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爷。”
总归这种把他跟林黛玉连在一起的称呼,穆川还挺喜欢的,他便又把王嬷嬷的待遇提高了一些:“内务府几乎天天都有船下江南,我寻个顺路的安排你。我府上也有人去江南办事,你也许多年没回去了,我叫他们送你到家。”
王嬷嬷便又磕了几个头。
林黛玉把身契给她,又道:“这是两张银票,你收好。这是给你路上用的碎银子跟铜板,分开放。”
王嬷嬷又道谢。
穆川偏头,诧异地看着自己夫人:我的人送她回去,你这是防谁呢?
林黛玉显然是看懂了,原本还有点伤感,如今只剩下哭笑不得了。
横竖更不敬夫纲的事情都做过了,再说王嬷嬷还跪着也看不见,她伸手把穆川的头推正,这才继续吩咐王嬷嬷:“路上小心,你也在京里住了这些年,早已习惯了京城的水土。你带些水回去,万一水土不服,也能兑着喝。”
王嬷嬷抹着眼泪出去了。
林黛玉有点感慨,若是没有三哥,不管是雪雁还是王嬷嬷,怕是要跟她一样,客死异乡的命。
只是看见一边高大魁梧的三哥,这惆怅就维持不住了。
“三哥,那些人呢?贾家给我陪嫁的人。”
“应该是正训练。”穆川应道,“拉车也是要学的,怎么垫东西,怎么发力,手上脚上或者肩上磨出水泡怎么办?贾家的下人底子确实好,不过等这些都教会再上路,也能节省些时间。”
“你送了这些人来。”穆川笑道,“回头平南镇的收益,我从我的分成里给你匀出半成来。”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三哥怪小气的,怎么才给我半成?我名下那些田地铺子,我给三哥匀出一成的收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后缩了缩身子,很显然是要使坏了:“好给三哥好好补养补养身子。”
穆川一点没犹豫,直接就把人捉住了。
“原先没成亲,我不好把你怎么,如今都成亲了——”
“你能怎么?”林黛玉笑着打断了他,“亲死我吗?”
第115章 进宫谢恩 我那么大一个园子呢?……
一早上两个时辰, 就见了五个人,所以下午的行程就很紧张了。
林黛玉又换了一身衣服,连头都重新梳了, 站得恨不得距离穆川三丈远, 脸上更是一点笑影都不敢有,又正正经经跟穆川说话。
“前头还没成亲, 你就说府里好些人都是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就连申妈妈她们也是跟着你从平南镇回来的。既然这样,不如在前头正院见他们?内院虽然也有正厅,却太不正式了。”
穆川自然是点头答应,只是前院正堂,前厅后厅的,都是他的地方,她若是觉得到了前院,有些事儿他就不敢做了——
那穆川只能说一句:夫人, 你太天真了。
两人相伴着往前院去, 穆川转头笑道:“我——”家里人多, 要你破费了。
哪知道看见林黛玉正瞪他。
这可是抓了个正着, 穆川立即便换了说辞:“我得罪你了?”
瞪人不怕,被抓着那是又尴尬又羞恼, 况且他怎么得罪的人, 又如何好宣之于口?
反正都怪三哥。
林黛玉头一偏,堂而皇之的胡说八道:“眼睛酸, 活动活动。 ”
穆川轻笑两声:“咱们家里——”
“我竟然是才发现。”林黛玉听见咱们家里四个字儿,忽然明白过来,“你前头就没安好心,你以前就常说咱们家里。”
“你才发现?”穆川大大方方的承认, “成亲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见你第一面就想把你娶回家了。好夫人,你没听说一句话吗?救命之恩,若是恩人好看,便是以身相许,若是不好看,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谁救你了。”
“还一句俗语,夫人应该也是听过的,父债子偿。”
“呸!”林黛玉这次瞪他就不怕被抓住,人也凑近了些,把手塞进穆川的掌心,让他牵着自己走,“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咱们家里人多,府里大概分了三种。一是有职位的,就像上回教贾宝玉习武的那锦衣卫千户。”
虽然没有证据,但林黛玉觉得他下一句话就要踩一踩贾宝玉了,所以她抢先道:“可惜他没福气,也没眼光。”
穆川噎了一下。
林黛玉笑眯眯地控诉道:“好三哥,你瞪我做什么?”
穆川用力捏了捏掌心里的手:“下来像是申妈妈,你见过的,这些签的是长工契。”
林黛玉点头嗯了一声,穆川又道:“最后就是还有些签了卖身死契的,基本都是些丫鬟婆子。”
林黛玉想了想,大概也能看出来,她来头一次,能凑到前院装扫地的,肯定都是平南镇回来的。
她笑了一声,穆川问:“你笑什么?”
“我高兴。”
穆川便又捏了捏她手:“我也高兴。咱们家里还跟个皇商有些关系,叫窦长宗的,有什么想要的好东西,若是府里没有,只管找他。你地里铺子里若是想出什么东西,想进什么东西,也能找他。”
“嗯,我林家原来也有几个相熟的皇商。”林黛玉也没什么惊讶的,官场通则嘛,虽然明面上不叫当官的经商,但哪个官儿手里不握着好些个干股呢?
况且名下还有那么些免税的田地和免徭役的名额,难不成白白放着?
“崇文门税关也有一小队人马是咱们家里的人。不过我一般不叫他们动手脚,有时候也会送他们些业绩,好叫他们稳稳坐着位置。”
林黛玉笑了一声:“三哥这可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穆川清了清嗓子:“咳,主要有些货物,得轻手轻脚的,不好叫别人查。”
“我想想。”穆川又道,“府衙里也有咱们的人,有捕快也有书役。有些是平南镇回来的,有些是林家村的。”
林黛玉点头:“正是,朝廷命官要吏部选官,朝廷任命,不然为什么要叫朝廷命官呢?衙役才是地方根基,我父亲当年做巡盐御史,头几个月也不太顺利,后来借机安排了些杂役进去,这才好施展手脚。”
穆川原本老岳父老岳父的叫,一半是亲近,一半是调侃,不过听了这话,他是真有些感慨,老岳父死得太早了。
“你看我做什么?”林黛玉笑道,“前头我说贾家人说我父亲自小把我充作男儿教养是想要个儿子,后悔怎么生了我这个女儿。你那会儿还安慰我,说这其实是父亲把我当嫡长子教养。”
“三哥。”林黛玉站定,看着穆川问,“你觉得嫡长子会学什么?我家里四代的爵位,我父亲是探花,是高官,管着两淮的盐税,他会教我什么?”
穆川长叹一声:“恨不能——再见见老岳父。”
林黛玉笑了一声:“现在又觉得我父亲比我好了?”
穆川笑道:“你最好。我这不是得谢谢我老岳父,给我生了这么好一位夫人。”
两人又手拉手往前院去,穆川接着道:“宛平县也有不少人,一样是平南镇跟林家村的都有,我弟弟也在宛平县。不过今儿见的是忠勇伯府的人,这些人回头咱们慢慢见。”
林黛玉嗯了一声:“都听三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穆川便又多说了两句:“三辅李大人,原先是吏部尚书,跟我关系也挺好,他学生柯元青,原先是宛平县令,现在是平谷府尹,就是通过他认识的。”
能这么说,自然都是亲近的关系,林黛玉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自己用心记着了。
“若是进了宫,遇见事儿可以找白忠白公公。他在陛下身边贴身伺候,也有些权势。”
这次林黛玉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穆川满意了:“我老岳父竟然没有两个熟识的太监?”
林黛玉笑了一声:“你老岳父的确没这么好的机会。内书堂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况且……”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这是我听出来的,父亲没明说。我觉得他那会儿可能有点清高。”
穆川笑了两声:“还有……若是在宫里真有要紧的大事儿,还可以去找钟军钟公公。”
这话听着有些犹豫,正因为犹豫,才显得分外郑重。
“钟公公?”
穆川点头:“如今正在我营中监军,以前还曾跟着王子腾外出监军。他来我营中最多不过一年,后头就算还要外出监军,也是要先回宫伺候一段时日的。”
这必须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林黛玉更惊讶了,穆川便道:“所以我说,没有要紧的大事儿不要去找他。”
林黛玉郑重其事点了点头:“三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的。”
“有我呢。”穆川又长舒一口气,语速也快了三分,“我是真得感谢贾家上下,感谢贾家老太太没公布你的婚约,感谢贾宝玉不争气没出息胆子小不开窍还没眼光,不然这么好的夫人如何落到了我手上。”
老岳父教了她那么些东西,加上林家的家产,若是让她做主,说不定还真能把贾家拉住。
多谢贾家不识货,多谢贾家不争气。
穆川笑道:“后头我把忠勇伯府名下的铺子田地买卖生意给都跟你过一遍,看看咱们怎么整合一下好。以后家里可就全拜托夫人了。”
林黛玉知道他是玩笑,没她的时候,这么大的家产,他也管得好好的。官场上该拉拢的人一个都没放过。
“那你做什么?”林黛玉反问道。
“我……给你揉腰,我还可以给你暖手。”
“去你的。”林黛玉头一偏,没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
一下午见过了些重要的仆从,只是穆川也在,还严肃着一张脸,倒是让申妈妈等人不好献殷勤。
不过问题不大,申妈妈出来便想,横竖将军的婚假也就半个月,后头就是她们陪着夫人了。
吃过晚饭,两人又出去溜达着消食散步。
林黛玉拉着穆川的手,软软地问道:“三哥,你腿那么长,跟我一起走这么慢,不难受吗?”
穆川还真严肃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也觉得运动量不够,总归睡前还是要做些运动的。”
“呸!”林黛玉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你还好意思说你肾水有亏。”
“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穆川抠起字眼来,他美貌得像个仙女的夫人关心他的身体,又抗拒又没法抗拒的表情实在是太动人了。
这就是情趣啊。
“只是说可能子嗣有碍,但我腰好,强健有力。”穆川大言不惭地说,“你就总腰酸,晚上我教你怎么练腰。”
林黛玉红着眼睛睨了他一眼:你最好真的说的是腰。只是又想明儿要进宫谢恩,他晚上能练几次?他晚上又敢练几次?
这么一想,林黛玉伸手在他腰间捏了捏,含笑道:“三哥的腰的确是结实。”
穆川觉得这是挑衅,所以两人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中了。
还没掀被子呢,林黛玉就气得踢了他一脚,虽然没什么力度。
穆川把人抱在怀里安慰:“你别着急,咱们巳时末进宫就行,这会儿陛下还处理朝政呢。这肯定都是从荣国府潜移默化的坏规矩?陛下是个体恤臣子的好皇帝,从不叫我多等。咱们巳时进去,陪陛下跟娘娘说说话,吃过午饭再去大明宫陪上皇说说话,然后才好出宫。”
“陛下跟上皇能让你安排?”
穆川犹豫了一下,他从去年回京到现在快一年了,一开始还争争抢抢的,这次先陪陛下,下次太上皇就一定要派人截他。
后来二圣也有了默契,这个流程就再没变过了。
不过林黛玉显然不是想问这个,她又道:“这种事情你也要踩荣国府?”不过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很显然三哥是个宠臣,很显然荣国府的确是那种申时面圣,辰时就要出门,一等等一天,还要觉得自己荣耀自豪的人家。
“疼不疼?”林黛玉伸手是够不着的,她便伸了脚,在方才踢过的地方蹭了蹭。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你还说我?明明是你不想进宫。”
一大早,忠勇伯府“鸡”飞狗跳的,荣国府也在鸡飞狗跳。
贾母病了,当然是装的。
她这两日也想了,虽然成亲第三日应该是回娘家的日子,但看如今这个情况,林黛玉八成是不会回荣国府的,她就根本没把这里当成她的娘家。
不过贾母也不是很在意,毕竟没娘家的妇人过得多惨,从古至今都不计其数的。
况且还有那么些陪房,将来她总得低着头回来乖乖认错。
但回娘家这日子,还得含糊过去。
只是荣国府里大小主子一个比一个会装傻。
不仅不提回门这茬,也不问要不要准备什么宴席或者礼品之类的,更没说要派人去收拾收拾林黛玉以前住的屋子。
总归是全体上下,从主子到仆人,就全当她不存在了。
所以为了体面,贾母一大早就开始装病了。
“头疼,还有些恶心,睁开眼睛就晕。叫她们该干嘛就干嘛吧,别来我这儿吃饭了,请安也免了,我再躺躺。”
鸳鸯看是看出来了,只是还得陪着一起演戏。
非但是鸳鸯,其余各家主子都来了,毕竟荣国府现在半个官职也没有,家产也不剩多少,连个正经出门的理由都找不到。
拉扯到辰时末,孝顺儿子和儿媳妇的强力要求下,贾母终于松口肯请个大夫。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了中午,贾母寻思着该把三日回门这事儿过去了,不管是邢夫人还是王夫人,也觉得能借口关心老太太所以忘了今儿是三日回门的日子。这一大家子才终于安生了下来。
只是贾母满腹心事,却找不到半个倾诉的人。
儿子没法说这些,大儿媳妇她从来就看不上,二儿媳妇嘛……虽然她不喜欢林丫头,说这些该是个好人选,可她太蠢了。
就像贾母,她觉得没有娘家的妇人不可能过好日子,是基于事实的。
但要是搁在她二儿媳妇身上,她能直接就骂:“那个短命鬼不得好死。”
这哪里是贵族家里聊天的风格?连个讽刺都不会。
所以贾母也只能跟鸳鸯隐晦地说两句:“林丫头嫁去武夫家里,婆婆又是村妇,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咱们家里立规矩,也就是给婆婆加两筷子菜,那边说不定要让她洗衣服呢。她哪里干得了活儿。”
鸳鸯回应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等林姑娘做了娘,或者等忠勇伯的妾有了孩子,她才能知道老太太的好。等那个时候,她还得哭着回来求老太太。”
贾母微笑着叹气:“我能怎么办?她是敏儿唯一的骨血,我自然是要原谅她的。”
与此同时,皇后也在问:“把大观园给你可好?”
林黛玉顿住了,别的不提,大观园这园子,除了正门,还有东西两扇侧门跟朝北的后门。
东门原先开在宁国府,后来宁国府被分开成两个宅邸,东门门口又建了一条小巷,如今东门是直接开在了巷子里。
但其他的三个门,都是开在荣国府的。
皇后怎么可能把别人家里的园子赏给她?
林黛玉的心咚咚咚跳了起来,荣国府要完。
可大观园……虽然是她住得最久的地方,但其实并没有多么幸福。
真算起来,那地方是贾宝玉的世外桃源,而不是她的。
林黛玉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穆川:“我跟三哥住得挺好。那园子其实不是按照正常宅邸修的,能当花园能当别院,却不好长久住家的。”
皇帝皇后看他们两个这模样,不由得也相视一笑,皇帝轻轻咳了两声:“才成亲,是这个样子的。”
皇后便道:“既然这样,不如修整出来做个别院。以后外嫁的公主、郡主等等回京,正好也多个地方居住。距离宫里近,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