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金丝雀?10 觉醒年代10


    到了约好的日子, 法国领事来得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


    这并不常见。


    寻常与这些他眼中上不了台面的本地人约会,他可从没有这般严谨的时间观念。


    时间一到, 雅间的门被推开。


    宁铮带着宁诚赴约。


    “领事先生,上午好。”宁铮颔首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坐下来。


    “……”


    法国领事眯起眼,打量了她片刻后,也坐了下来。


    直到侍者进来,沏好茶水,又悄然退下,两人始终没有开口。


    “宁小姐的信,很有意思。”


    法国领事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不过我很好奇,那张图纸,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宁铮反问:“领事先生赴约, 不会是准备认罪的吧?”


    “……”


    被怼了一下的法国领事盯着她,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意:“宁小姐, 你知不知道, 就凭着那张图,我随时可以让你消失?”


    满是威胁。


    宁诚不安的在凳子上挪动了两下。


    但宁铮却一点慌乱不见。


    甚至也跟着轻松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但是消失之后呢?领事先生这些年通过霍七转运的军火、药品、烟土……罪名不止够得上革职吧?”


    法国领事的脸沉下去。


    互相威胁一番,被拿捏着把柄的他暂时落入下风。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问。


    宁铮见终于聊到了正事,示意宁诚干活。


    宁诚立刻会意, 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手袋, 推到桌子中央。


    “打开看看。”宁铮在对面狐疑的目光中说道。


    法国领事迟疑的扫了一圈,还是伸手打开。


    里面是十枚手雷。


    不, 不对。


    能把这东西称作为是‘手雷’,完全就是抬举了。


    这东西又粗糙又丑陋,说是宁诚在路上随手捏的土疙瘩都很合理。


    “这是什么?”法国领事皱眉。


    “礼物。”宁铮轻笑:“不过也是样品, 外表是差了点,但是够用了……唔,昨天试射的动静,想必你也听说了。”


    法国领事顿住。


    嗯,他当然知道了。


    巡捕房上报,说江边有不明爆炸,但是现场除了弹坑,啥都没找到。


    按理来说,弹片不可能清理的这么干干净净。


    随后经过调查,哪个时间段只有三个女人在附近。


    “是你做的?”他低声道,语气笃定。


    “是我们。”宁铮坦然承认:“而且这套手雷有个好处。炸完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查不到任何来源,数量嘛……要多少有多少。”


    法国领事眯起眼睛。


    好狂的说辞。


    但很令人心动。


    威力足够而且不留痕迹,那价值就太大了。


    “代价呢?”他问。


    他眸光锐利,半是疑问半是肯定道:“你是想用这些东西……换回你的妹妹?”


    他当然知道霍七带走了宁钰。


    这在他们那号人眼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宁铮却淡淡道:“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必劳烦领事先生。”


    她不急。


    404的监控让她随时可以知道宁钰的状态和位置。


    霍七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有用的筹码,实则因为信息差的缘故,又被宁铮找到了一处漏洞。


    “我真正想和领事先生谈论的是……我要顶替霍七的位置,接手他与你之间所有的生意往来。”


    她说的轻飘飘的,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但领事则眼皮一抖:“你说什么?”


    “交易也好,生意也好。”宁铮笑意不减:“霍七能带给你的,我一样可以。”


    “而且,还干干净净,源源不断。”宁铮意有所指。


    “比如盘尼西林?”


    “比如盘尼西林。”宁铮肯定道:“这只是开始,先生,未来还有更多独家而且无人能追查来源的东西。”


    说着,她目光扫过十枚手雷。


    法国领事沉默了。


    理智和贪欲,心理博弈在悄然作斗争。


    霍七确实越来越不好控制了,近年来越来越膨胀,对他也少了毕恭毕敬。


    但这么多年的合作,他们已经很熟悉很稳定了。


    换一个合作者的话……宁铮,似乎还不够格。


    但她的潜力不可估量,一旦成功,收益同样惊人。


    风险和机遇往往并存,他开始脑内天人交战。


    宁铮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有些动摇了。


    而后,姿态放松下来,温和道:“当然,我也知道,现在让领事先生做决断,多少有些太快太仓促了。”


    领事凝神:“那宁小姐的意思是……”


    “唔,不如,接下来一段时间,领事先生先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领事又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袖手旁观。”宁铮点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闹出多大动静,只要不直接影响法兰西在租界的利益,就请领事先生和你的巡捕房,当做没看见。”


    宁铮说着说着,玩笑一般:“就像看两条狗互咬,高高在上不偏不倚,最后赢家通吃,输家自然被淘汰,这很公平,领事先生觉得呢?”


    法国领事这下听懂了。


    这女人不仅仅要抢霍七的生态位,还准备弄死霍七!


    而且这个条件,完全站在了他的立场上。


    进,则接纳新的利益链条。


    退,则削弱霍七的气焰。


    最后无论输赢,他都能以仲裁者的姿态介入,换取最大利益。


    哇哦~。


    殖民者的惯用手段啊!


    宁铮太懂他的想法了。


    他轻笑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既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但这种时候,沉默就是默认,中立就是偏帮。


    气氛微妙的默契起来,初步合作已成。


    “不过,宁小姐……”法国领事脸上有点调侃和探究:“我之前似乎听说,你已经怀上了霍家的孩子?现在你们二人相争,是不是算得上是……家事?”


    不会到时候,他们两个人一条心,反过来要蚕食庄家吧?


    宁铮一愣,挑眉毫不犹豫道:“我想你弄错了,我肚子里的,当然是我的孩子。”


    “而且……”她浑不在意道:“说实在的,一个还没出生的胚胎,我还没决定它算不算个‘孩子’呢。”


    法国领事一噎,也不知道是被呛到了还是烫到了。


    他以为宁铮可能会否认这件事,或者避而不谈。


    没想到她会承认,还说出了这样惊人的话。


    法国领事一时有些惊奇:“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


    宁铮利索的打断他这套陈词滥调:“我要是想生,那就是我愿意赋予一个生命来到世间的权利,我不想生,那就是我对我自己的身体负责,没有别人说话的份儿。”


    法国领事一时间尴尬的不出声。


    最关键的是,宁铮语气很温和,很理直气壮,很轻松随意。


    似乎不是在反驳他,而是在纠正他。


    就好像他刚刚说了再明显不过的错误,类似小孩说‘1+1=4’这种,而宁铮作为大人,只是好心的纠正了他一下,而已。


    “再说了,从领事先生的立场出发,也不喜欢看到我和霍七联手吧?”宁铮半是好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咳咳。”身为男人,饶是习惯了虚伪客套的法国领事,都对宁铮这种过于直白的态度有些不自在,他只能尴尬的移开视线:“宁小姐真是伶牙俐齿。”


    之后,又干巴巴的说了两句,两人结束了这次话题,心照不宣的分散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宁铮又开始了连轴转模式。


    李红玉的居所变成了开会点和筹备处。


    副院长牵头,沪上医学院全力运转起来,日夜不停的进行盘尼西林进一步检验和分装。


    然后,检验结果又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嚯,是真的!


    嚯,纯度很高!


    嚯,产量堪比工厂!


    这下子,本就爱国情绪高涨的学生各个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加入志愿者行列。


    后来,当时沪上当红的女明星莺歌,更是以救国救民的名义,高调捐赠了一处房产。


    专门作为恒生联合筹备处的办公和仓储地点。


    这一举动,更是将盘尼西林事件推上了舆论最巅峰。


    李红玉也趁这机会,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才能。


    搭配她卡牌的效果,短短十几天内吸纳了大批量的爱国商人,进步学生,技术工人加入。


    有钱,有人,有渠道。


    社会各界人士的救国爱国之心,将宁铮所在的恒生联合筹备处,以最短时间内形成了沪上不容小觑的组织。


    正如宁铮当日所说,这个世界的资源已经开始向她倾斜。


    这件事就像一个磁石,疯狂汇聚着本属于男主霍七的一切。


    与此同时,霍七则是很郁闷。


    一开始,霍七扣押了宁钰,满心以为宁铮会立刻方寸大乱,跑来求他。


    然而……并没有。


    于是他开始动用军警力量,去骚扰干扰恒生联合筹备处的运输线,试图从外部施压。


    但效果……很是惨淡。


    法租界内巡捕房总是慢半拍。


    等他的人赶到,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势力,此刻也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回话总是打哈哈。


    行动上则能拖就拖。


    毕竟,谁能拒绝无限供应盘尼西林这条线的利益呢?


    放着钱不捡,谁能?


    谁都不能!


    就连他手下的兄弟们,也开始暗地里蛐蛐老板是不是要式微了,要走下坡路了,是不是要早做打算了。


    当然,不只是剧本世界内,世界外也是精彩纷呈。


    以至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宁铮都要先看一会儿弹幕吵架。


    因为霍七一个月的憋屈举动,外面那群粉丝吵的昏天黑地。


    热度和之前一样,但气氛截然不同:


    [???就这?X神被一个女的摩擦一个月了,还不反击?]


    [提醒一下楼上,不止一个女的,现在是三个(狗头)]


    [说好的金丝雀呢?这是金翅大鹏吧!]


    [他在干嘛?吃干饭的吗?]


    [剧情崩成啥了!]


    [史上最憋屈男主剧本]


    [就这还打广告呢,现实世界没舔够,进剧本再舔几波对吧?]


    不过也有死忠粉丝在维护:


    [急什么啊?X神肯定有后手啊,这才哪到哪?]


    [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让这女的多蹦跶两天!]


    [坐等翻盘!]


    但无论如何,习惯了看李南上位者姿态的观众们,都有点被崩塌了。


    预期的爽感没有到来,反而憋了一肚子气。


    霍七越来越坐不住。


    宿主不挣扎了,客户们不沉浸其中了,能量急剧消耗。


    以至于都有点摇摇欲坠了。


    “恒生联合筹备处……”霍七默念着这个名字,表情晦暗。


    这个名字本身很普通,但作为李南,他对这个名字最清楚不过。


    虐文修改器的本质,不过是他窃取了恒生医药的废弃系统改造的。


    而现在……他不敢确定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宁铮故意的……


    深吸一口气。


    直播间的弹幕他都看到了。


    所以他明白,如果现在只是简简单单处理了宁铮,他收割的能量还是不够。


    必须要足够震慑才行。


    这样,这些潜在的韭菜才会重新回到他的镰刀之下啊。


    怎么办呢?


    他默默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宁铮】


    【持有卡牌:唯一好孕卡(生效中)】


    他其实可以动用管理员权限关掉剧本世界内的卡牌。


    但,毕竟系统是窃取的,这样做必须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要冒这个险吗?


    ……还是不能硬来。


    这样,即使赢了也不够爽不够震慑,没办法让自己的女人折服,就起不到直播间应该有的效果。


    而且宁铮还拉拢了另外两个‘他的女人’,他的能量又不足以干涉三个宿主的卡牌。


    他得想个更好一点的办法。


    嗯……等等……


    他的女人……


    霎时间,霍七脑中精光一闪,拨云见日!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层身份呢?


    在这个剧本世界里,他是名正言顺的宁铮的丈夫啊!


    虽然不是明媒正娶,但他们有夫妻之实,甚至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无论从法理上还是伦理上,他都可以名正言顺接管宁铮的一切成果啊!


    是,宁铮现在是有成就有光环,但女人始终走不长远,始终短视,这时候就应该他作为丈夫打理一切不是吗?


    更何况……宁铮一个金丝雀出身,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凭什么做出这样惊天成就的?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一定是来自于他。


    一定是来自于她背后的丈夫。


    就如同历史中屡次发生的那样。


    名正言顺的占有她的一切,让她所有的光芒,都变成了衬托他的养料。


    够劲儿。


    这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霍七觉得思路通顺了不少。


    “来人。”


    副官推门而入:“七爷。”


    “沪上报是不是有位池记者来着?”霍七慢悠悠道:“安排一下,我要见她。”


    谁的金丝雀?11 觉醒年代11


    宁钰生了一场大病。


    只觉得昏昏沉沉, 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中浮起来又沉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沉下去再也醒不来,没想到, 还能睁眼开。


    素净的病房。


    “醒啦?”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宁钰偏头看去,就见一个眉眼弯弯的护士姐姐。


    哦,她想起来了。


    这是一直在照顾她的沈姐姐。


    她的病已经逐渐好转了,这几天,一直是沈姐姐在照顾她。


    沈姐姐总是穿着干干净净的护士服,说话轻轻的,动作也轻轻的,温暖柔软的手喂她吃药,给她讲一讲沪上最新的新闻,晚上睡不着,还会给她哼唱几句江南小调。


    “沈姐姐……”宁钰软乎乎喊道。


    “欸, 今天感觉好些没?”护士小姐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搭在脉搏上:“不错, 烧退了, 气脉也稳多了,咱们阿钰哦,吉人自有天相。”


    宁钰乖巧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些茫然。


    她记得自己病得很重很重。


    姐姐也为了她,好像……吃了很多苦。


    护士小姐似乎看出小朋友在想什么, 柔声道:“对啦, 前脚阿诚还偷偷溜来看你呢,被刘医生发现了, 好一顿说哦!”


    提到这个,宁钰忍不住弯弯嘴角。


    又过了两天,宁钰好的飞快, 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快到刘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天下午,宁诚鬼脑袋又趁人不注意,探了进来。


    “哥哥!”宁钰惊喜。


    “嘘——”宁诚连忙做贼一样凑过来,示意她压低声音。


    而后上下打量她,惊喜道:“阿钰,你可算好些了!”


    “我没事了。”宁钰安慰哥哥,又急切问:“姐姐呢?姐姐怎么样?”


    上次宁铮跑出来,带他们两人准备离开沪上,在码头边被霍七截住。


    她记得,那个男人可怕的很,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掐着姐姐的脖子。


    后来她又急又哭,一下子晕了过去。


    本来就不是很健康的身体,似乎就是一命呜呼了!


    好在她醒了……那姐姐呢,姐姐怎么样?据说姐姐被那个男人抓了回去,还要给他生小宝宝……


    欸,有人说这是家事,是好事,女人挨打是正常的,有了孩子往后就有了依靠,可她不这么觉得。


    听宁钰这么问,宁诚顿时有些不自然:“你别担心,姐姐好多了,真的!”


    不仅好多了,还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竟然让他去偷药!


    “真的?”宁钰狐疑:“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宁诚连忙否认,只听外面似乎有些脚步声,压低声音道:“就是姐姐现在很离开,还让我帮忙做事呢!”


    不过更具体的,就决不能告诉妹妹了,她还小。


    “什么做事?做什么事?”宁钰却不依不饶。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姐姐很好,你安心养病,就是最好的了!”宁诚匆匆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身体,就溜走了。


    门外果真有脚步声,推门一看,是护士小姐。


    她目光在空荡荡的床头扫了一圈,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弯着眼睛笑了笑。


    又过了几天,又有学生游行了,夹杂着,宁钰听到了霍公馆的名字。


    那是姐姐被关起来的地方!


    这下宁钰急了,到窗子前推开,支棱着耳朵听到了几声更清楚的口号。


    “是不是有人要对姐姐不利?”她焦急万分,想要去看看。


    护士小姐拦住了她:“阿钰,你现在去了能做什么?你的病还没好全,出去被风一吹,被人群一挤,不是给你姐姐添乱吗?”


    “可是……”小姑娘眼睛红了。


    “好了,没有可是。”护士小姐把她按回床上:“你姐姐聪明又厉害,她能处理好。”


    宁钰咬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姐姐真的如护士小姐所说,能处理好。


    但她却没处理好。


    这天傍晚,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去拉宁钰。


    “你们干什么?”护士小姐拦住他们:“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能乱来!”


    为首的男人粗声粗气推开护士小姐:“少废话,七爷要见他小姨子,不相干的人别插手!”


    宁钰吓得瑟瑟发抖。


    护士小姐却出乎意料的勇敢,死死抱着她:“别吓着病人,她身体还需,不能离开照顾。”


    那男人打量了她们几眼,哼了一声:“那就一起带走。”


    两人被粗暴的带出医院,一路上竟然没有人阻拦,刘医生也不见了。


    宁钰吹了风,咳嗽两声,缩在护士小姐怀里。


    出乎意料的是,护士小姐似乎并没多少恐惧,反而游哉,拍了拍她的背部:“阿钰,别怕。”


    后来,她们被扣到了一处私宅,偏僻清冷,没什么人声,有几个看着不好惹的守卫来回走动。


    宁钰连着几天睡不安稳,夜里总惊醒。


    但护士小姐一直陪着她,白天给她量体温,喂药,晚上握着她的手,哼唱江南小调哄她睡觉。


    “沈姐姐……你都不怕吗?”夜里宁钰忍不住问。


    “怕有什么用呢?是不是?”护士小姐轻轻拍打她:“阿钰,你要知道,有些人就喜欢你怕的样子。”


    宁钰似懂非懂。


    过了几天,霍七来了一趟。


    面色不好,冷冷的看了一眼宁钰,而后,转向了一旁的沈姐姐。


    霎时间,宁钰察觉到霍七的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是看到什么赏玩的猎物一样。


    “她怎么样?”霍七问。


    “阿钰回复的不错,只是身体还虚,需要静养。”护士小姐温婉道。


    霍七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问:“叫什么名字?”


    护士小姐吃了一惊,表露出了不安害怕的样子,低头道:“沈青青。”


    宁钰看的一呆。


    沈姐姐,平时不会这么说话的!


    但许是这个样子让霍七愈发有了兴趣,他更上前一步,竟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护士小姐的下巴。


    逼迫与他对视。


    “沈青青……”霍七玩味轻薄的念了护士小姐的名字:“好好照顾她,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知道后果。”


    护士小姐躲着垂下头,身体颤了颤:“是,霍先生。”


    霍七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宁钰松了一口气,跑过去拉着沈青青,想要安慰她。


    却见她那副畏惧的表情消失了,眸中满是嘲弄。


    “沈姐姐,他是不是在吓唬你?”宁钰小声问。


    沈青青回过神,温和看向宁钰:“我们阿钰真是聪明孩子,何止是吓唬?他啊,是想在我面前立威。”


    “立威?”


    “嗯哼,想让我怕他,服了他,觉得他高不可攀,不可忤逆。”沈青青轻声嗤笑。


    宁钰愣住:“他喜欢你怕的样子。”


    “是啊。”沈青青摸摸她:“不过阿钰别担心。他……迟早会怕我。”


    那一边,霍七则是很快见到了池骋。


    倒是池骋没想到霍七会见她,上次霍公馆的事情闹得太大,气氛微妙的尴尬起来。


    “霍先生。”池骋点点头。


    “池小姐,这些天,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找你。”


    “霍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池骋抬眼。


    霍七苦笑一声,脸上很是为难。


    随后,从手袋中取出几张纸,递给她。


    池骋扫了一眼,似乎是什么实验记录一类的材料。


    “这是……”池骋翻开看看:“盘尼西林的制作方法?”


    整套提纯演练制作工艺,似乎都很完备。


    但纸业有些旧了,肯定不是最近的东西。


    “是,这是我的。”霍七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我一直在进行秘密实验优化,直到前不久,终于有了一些成果,于是我想要对比一些市场上流通的成品,如果成功,这将对战局是多么大的帮助……”


    池骋瞪大眼睛:“所以你才扣下红十字会的那批货?”


    “是。”


    “可是,那宁小姐说……”


    霍七语气更痛苦了:“这是最令我没想到的事。”


    池骋表情探究。


    “我以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霍七神情迷茫又痛苦:“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背叛我,哪怕我……对她掏心掏肺。”


    反转局势第一步,给自己树立一个深情老实人形象。


    “我更没想到,她会利用我的纵容和信任,暗中接触一些……别的人。”


    “什么人?”


    霍七闭上眼睛,似乎难以启齿:“那段时间,我忙于军务,常常不在公馆,后来才从一些风言风语中得知,她和别的男人来往密切,时长通信。”


    反转局势第二步,给对方造个黄谣,暗示桃色新闻别有隐情。


    “池小姐,我是男人,有些话本不该对你说,但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霍七痛心疾首:“那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曾经是多么期盼他出生……”


    “!!”池骋大惊:“那孩子不是……”不是你的?


    霍七表情精彩,没有直接回答:“回想那段时间,我实在是无法确定。”


    反转局势第三步,泼脏水,逼迫对方进入自证陷阱。


    几句话说下来,信息量足以在人脑中形成完整的故事。


    比如池骋,现在已经脑补出一场金丝雀不甘寂寞,红杏出墙,连同奸夫,窃取丈夫心血,反咬一口的年度大戏了!


    所有的不合理,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宁铮一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突然有了制造盘尼西林的本事?


    ——她是偷的。


    为什么她敢如此嚣张,当众与霍七决裂?


    ——因为她早就奸夫,有恃无恐。


    为什么她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敌意?


    ——做贼心虚!


    小池记者的逻辑链条又闭合了。


    她看向霍七强忍伤痛的侧脸。


    欸,好一个被挚爱背叛难舍旧情的好男人啊!


    澎湃的保护欲和使命感迸发出来。


    这个男人,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


    需要有人帮他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需要有人理解他,支持他,慰藉他!


    而这个人,可以是自己。


    “霍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池骋捏了捏拳头:“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霍七闻言抬头看向她,某种满是触动和感激。


    【叮!男主霍七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8!】


    “池小姐,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他伸出手,似乎想感激的握住池骋的手。


    但只是刚刚冒了个头,就克制的收了回去。


    池骋看在眼里,更觉得感动异常。


    啊啊啊啊这个男人有什么错,他只是重情重义有实力有担当,却被女人蒙蔽了!


    瞬间,池骋颇有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新闻工作者的职责就是揭露真相,霍先生……交给我吧。”


    谁的金丝雀?12 觉醒年代12


    沪上的报纸很快热闹了起来。


    池骋不愧是当家记者,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


    通篇摆出一副理智客观中立的姿态,却在字里行间, 不动声色的暗示宁铮技术来源的疑点。


    而霍七,则被塑造成一个痴心错付,被最信任之人窃走心血,却仍心怀家国的大义枭雄。


    “霍先生手握重兵,若真一心只为私利,何须亲自钻研此等繁琐制药之术?”


    “其志在救国,其情却被利用,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字句温吞,却刀刀见血。


    见对方开团,宁铮的支持者也立刻回击。


    “怪哉!霍将军扣药转卖时不见其志,被当众揭穿后反倒成了心怀天下的技术先驱?”


    “叫我说, 码头仓库里的不是西药,是霍将军藏起来的良心罢?只是这良心未免太沉, 需得用法国人的轮船才能运走哩!”


    彼时文人常常在报纸上隔空喊话, 针锋相对。


    而这件事,又是本来就是举国热点。


    所以传播速度极快。


    很快,知名文人纷纷下场,各显神通。


    引经据典的有之,冷嘲热讽的有之, 含沙射影的有之, 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更是不计其数。


    热闹得很。


    当然啦, 也有人支持霍七,从性别出发论证。


    “夫女子者,性情柔顺, 本非钻研格物之才。骤然宣称掌握如此精妙制药之术,岂非咄咄怪事?”


    这虽然很迂腐,不符合当前风潮。


    但其实很有市场。


    这是普罗大众的共识,女人懂什么科学呢?


    她们连学堂都没正经上过几天的,怎么突然就能造价比黄金的西药了?


    她懂化学方程式吗?


    她知道什么是微生物发酵吗?


    她连显微镜怕是都没摸过吧!


    这对比太过悬殊,以至于不少原本支持宁铮的普通民众,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宁小姐自然是好的,心系前线,捐药救国……可这技术,当真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我看悬。霍七爷再不济,也是正儿八经的军阀,听说早年还资助过留学生,许是真有些门道。”


    “唉,这世道,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争论发酵了一周。


    莫衷一是之际,霍七突然通过沪上最有影响力的几家报纸,同时刊发了一则声明。


    “为澄清事实,以正视听,我决定,于四日后,在法租界市政厅广场,邀请宁小姐,一同公开演示盘尼西林制作之完整流程。”


    “技术真伪,一见便知。届时欢迎各界同仁、新闻界朋友莅临监督。”


    “若证明技术确系宁铮小姐所有,七自愿放弃所有相关权益,并向宁小姐公开致歉。”


    “若证明技术确实为我多年心血……我别无他求,只恳请宁小姐迷途知返,重归家庭。往日种种,我愿一概不计,只盼骨肉团圆,家宅安宁。”


    公告一出,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哦豁,公开验证!


    公众对赌!


    输了就放弃一切,赢了只求女人迷途知返!


    这姿态太足了呀!


    足到让许多原本摇摆的人,迅速倒向了他。


    “霍七爷也算仁至义尽了,戴了绿……咳咳,还能这般宽宏大量,只求她回家。这等胸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无论是嘲笑也好,揶揄也好,不解也好,都似乎有些默认,霍七敢这样说这样做,真相几乎板上钉钉。


    得到消息后,陈昕奕气的脸上又红又白。


    【太无耻了!根本就是准备明抢你的功劳!】


    【没事啊,这不是正是我们想要的吗?】宁铮轻笑。


    【嗯?】陈昕奕不解。


    李红玉在一旁思索:【他敢公然在报纸上下战书,还摆出这种宽宏大量的姿态,必然有所依仗。他肯定准备了后手,不会是常规手段的那种。】


    宁铮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陈昕奕恍然:【哦,对,宁姐姐之前说过,要逼他显露出门和钥匙来!】


    【正是。】宁铮语气轻松,【常规手段他已经试过了,对我无效,只能出奇招。】


    【那他会怎么做?】


    【无非是当众动手脚。】


    【比如,临时篡改卡牌归属,或者干脆关掉权限。】


    【为了节约能量,不需要太久,只要在关键节点搞一下,就够了。】


    【到时候众目睽睽,一旦我有罪,后续的解释也就苍白无力了。】


    这种可能性让陈昕奕焦急起来:【宁姐姐,你的卡牌要是真的被做了手脚,到时候可不就坐实了扣给你的罪名吗?】


    【别担心……不会。】宁铮笑了笑,转而问道:【昕奕,你这几天积分涨的怎么样?】


    陈昕奕愣了一下,自己算了算:【还好,最近涨了一些,加起来就一千多积分了,我还没用。】


    【很好,先留着,关键时刻有用。】宁铮笑笑。


    【这四天一切如旧,改送药就送药,该联络就联络,外界的议论不必理会,保持自己的节奏,让他尽管以为一切都在掌握。】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日子。


    市政厅广场,成了沪上的* 焦点。


    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从广场一直蔓延到周围。


    洋车黄包车挤满了路口,法国巡捕满头大汗维持秩序,却依旧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有头有脸的各界人士,早早在预留的观礼区落座。


    法国领事稳坐最前排,沪上医学院的教授们在次排,洋行商会的老板们则按交情远近,各自分坐一处。


    外围,是一层层伸长脖子张望的老百姓。


    其中,不乏霍七早就安排好的人,在人群里有意无意带着节奏。


    “听说了吗?那宁小姐肚子里的种,根本就不是七爷的!”


    “真的假的?不是说……”


    “啧,霍七爷仁厚,一直替她瞒着!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弱女子,哪来那么大本事,敢跟七爷叫板?还不是仗着外头有人!”


    “哎呦,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清清白白的……”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七爷也是可怜,被这么个女人蒙蔽,如今还要为了家丑,当众跟她比试,唉……”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往私德和下流猜测上引。


    就在这时,人群焦点一转:“欸?那不是莺歌么?她也来了?”


    不少人立刻踮起脚尖,朝那边张望。


    只见当红的女明星莺歌盛装出席,妆容精致,落座在稍微偏后的位置。她的出现,让现场短暂地骚动了一阵。


    但很快,这点热闹就被压了下去。


    正主来了。


    霍七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刚到入口处时,似乎听到了什么,还折返回去皱眉扬声呵斥了两句:“诸位,今日是技术验证,请勿谈论无关之事,更不要中伤宁小姐!”


    语气正直,态度凛然。


    好一个大大方方毫不介怀的老实人姿态哇!


    池骋在观礼台上,眼神颇有欣赏崇拜。


    又过了一会儿,宁铮到了。


    她走向中央,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面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宁铮不看霍七,也不给那些审视的目光多一个眼神。


    径直走向自己的实验桌。


    路过霍七时,他故作触动的抬起手:“铮儿……”


    宁铮步伐未停,身形微微一侧,轻巧避开。


    半句话都没有。


    “……”霍七脸上闪过阴鸷,装作落寞的垂下手。


    负责主持与公证的,是沪上商会的会长,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先生。


    见人都到齐了,他打开扩音机,清清嗓子:“诸位,今日聚于此地,是为澄清盘尼西林技术归属之公案。”


    “为保证公允,现场还邀请了沪上医学院教授,租界工部局的技术人员,共同监督验证过程。”


    “验证规则很简单:霍先生与宁小姐,将各自独立演示盘尼西林之完整制作流程。真伪优劣,诸位亲眼见证,自有公论。”


    话音落下,现场响起嗡嗡议论声。


    “那么,验证开始。”会长宣布,“按照约定,由霍先生先行演示。”


    霍七上前一步,面向台下,声音洪亮:“诸位,盘尼西林之制作,关键在于菌种培育、发酵控制与提取纯化。霍某不才,钻研此术数年,略有心得。”


    他挽起袖子,动作娴熟开始操作。


    流程看起来确实专业,围观的不少学者学生开始点头。


    然后,接下来的发展,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只见那经过初步处理的液体,在霍七又加入一种无色溶剂并轻轻震荡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大量白色结晶!


    “??这咋可能?”


    “结晶析出不要时间的吗?”


    “这环境适宜生长吗!这对吗?”


    “太快了吧!”


    就连原本支持宁铮的一些人,脸色也变了。


    霍七这手,超出了他们对现有制药技术的认知!难道他真掌握了什么秘而不宣的绝技?


    霍七将那些白色结晶收集到一个小皿中。


    早有侍者上前,用托盘取走,送去给几位专家与监督人员查验。


    片刻后,结果传回——


    是真的。


    霍七叹息:“这便是初步提纯的青霉素。后续还有精制步骤,但基本原理与核心产出,便是如此。”


    “我本不欲将此公之于众,但今日,也不得不为了。”语气之无奈,态度之坦诚,谁看了不站他!


    那位主持的老先生,捋着胡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看向宁铮:“霍先生已演示完毕,成果斐然。宁小姐,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宁铮身上。


    她依旧静静站着,没有动作。


    脑中,原本清晰存在的【唯一好孕卡】绑定状态,此刻空空如也。


    嗯,不是消失了。


    是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卡牌,绑定的对象就变成了霍七。


    这种修改,宁铮推断,大约只会维持到今天这场验证会结束。


    但对霍七来说,也够了。


    宁铮抬眸,看向霍七。


    果然,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是得意和讥讽。


    他在期待看到宁铮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宁铮没有。


    她唇角微扬,反而回敬了他一个轻蔑的微笑。


    傻子,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你以为的底牌。


    【小四,怎么样,看清楚‘门’的位置了吗?】


    【看清楚了!】


    谁的金丝雀?13 觉醒年代13


    从404能够与主神系统抗衡的那一刻起。


    宁铮就很清楚, 自己的底牌不是那些被做了手脚的卡牌。


    而是小营销号,404.


    那个在规则之外野蛮生长, 连主神系统都无法完全定义的意外之物,才是她真正的伙伴。


    所以,李南自以为拿走了卡牌宁铮就会失去一切……


    未免有些好笑了。


    【发射坐标了吗?】宁铮追问了一句。


    【发射了!】小营销号难掩兴奋:【按照我们预设的方案,全都完成了!我刚刚也顺手覆盖了他对外通讯的屏障。】


    成了。


    门的坐标已经锁定。


    这意味着,她们已经赢了一半。


    虽然现在还打不开那扇门,但李南,你也别想出去了。


    关门打狗。


    这个词,宁铮一直很喜欢。


    想到这里,她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一瞬间,霍七正看着她,神色却忽然一僵。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眼前……似乎太干净了。


    他想了想, 很快明白过来……是弹幕不见了。


    从前他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控制台, 可以直接调取权限去控分。


    现在, 什么都没有。


    他凝神感知,却发现自己并感觉不到控制台的存在了。


    ……怎么回事?


    “宁小姐,别耽搁了,快开始吧。”会长那边催促起来。


    一下子打乱了霍七的思路。


    也是,他篡改了卡牌绑定,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推测很合理。


    毕竟他现在动用的手段, 严格来说已经有点违规操作,系统产生一点临时紊乱也属正常。


    反正只要达成目的, 等验证结束,一切自然会恢复。


    他抬眸看去,只觉得宁铮笃定的表情有些刺眼。


    他索性再上一步压力, 语气放缓:“我知道,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非你所愿。或许是一时糊涂,或许是被他人蒙蔽……”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说着,又郑重其事保证起来:“我说话算话,今日诸位共同见证,我依旧不会追究你欺世盗名之过。”


    【装什么呢!】陈昕奕在观礼台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那宁小姐怎么还不说话?是不是真被说中了?”


    “我看悬,霍先生连技术都演示出来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她要是真有本事,倒是做啊?”


    “怕是做不出来,骑虎难下了吧……”


    会长也顺势做出为难的样子,配合着说道:“宁小姐,总是拖延也不是办法。若是真有本事,就当众演示一番,也好打消民众心中的疑问。”


    霍七心中更定了几分,又补了一句:“别执迷不悟了,铮儿。这盘尼西林的功劳,是你的,是我的,又有什么分别?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若宁小姐实在无法制造,我只能宣布结果了。”会长步步紧逼。


    眼见着,几乎就要落锤定音。


    “等一下!”


    就在这时,观礼席上传来一个清亮干净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当红大明星,莺歌。


    “会长先生,诸位来宾。在催促宁小姐之前,我倒是有个疑问。”


    会长一愣:“莺歌小姐有什么见解?”


    “最终产物为真,操作看似熟练,就能代表技术归属吗?”她目光扫过众人,“若是如此,宁小姐所在恒生联合筹备处的工人,是不是人人都成了这项技术的发明者?”


    “这……”


    一时间,竟无人能立刻反驳。


    莺歌说完,转向宁铮,郑重道:“宁小姐,请不要被某些人的惺惺作态,和外界无关的杂音干扰,我相信你。”


    “请你按照你自己的方式,继续演示。”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四目相对。


    哦豁,又一个宿主。


    她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用这种方式支援。


    宁铮心中一动,却并不意外。


    她轻轻点头,神色从容:“多谢莺歌小姐仗义执言。”


    随后转头,对会长会长说:“这样吧,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更直观,我能否借用霍先生这罐成果,作为我接下来演示的起始原料呢?”


    借对方的成果,作为自己演示的起点?


    这是什么操作?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静。


    霍七也是一顿,随后心中嗤笑。


    垂死挣扎!


    就算你拿我的结晶去提纯精制,没有卡牌,速度也绝不可能比我快,更别提凭空造物了。


    到头来,不过是更证明你技不如人,甚至需要依赖我的成果罢了。


    他大方的一挥手:“你尽管去用。”


    会长征求了几位专家的意见,见他们都点头表示可以,便应允了:“可以,请宁小姐开始吧。”


    侍者将那罐珍贵的青霉素结晶送到宁铮的实验桌上。


    宁铮伸手,轻轻拿起那个玻璃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屏息凝神。


    【昕奕,准备好了吗?】


    【好了!】


    狸猫换太子,启动!


    微光如风,悄无声息掠过,没有任何夸张的光效,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而后——


    宁铮手中那个罐子,仿佛是一切奇迹的源头。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增殖出现了。


    一个又一个相似的罐子,凭空出现在实验桌上!


    渐渐,实验桌放不下了。


    就转着圈摆放在宁铮脚边,一圈又一圈。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声音不绝于耳。


    罐子也一个个如同空气中生长出来一样。


    眨眼之间,地面上已经铺满了青霉素罐子。


    一千积分,花的干干净净!


    “这……”


    “妈呀,变戏法一样!”


    “这是怎么出来的?”


    外围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往前挤,想要看个清楚。


    “等等,这罐子是不是不太对啊?”


    “是啊看着是一样,仔细看和泥巴捏的一样!”


    “泥巴咋了?你凭空生一堆泥巴罐子我看看?这更玄乎了好吗!”


    会长更是胡须都抖了起来。


    他站的也近,看的也清楚,这玩意真不是障眼法啊!


    真的跟蘑菇一样长出来的!


    “宁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宁铮理直气壮抬眼看他,神情坦然中有些疑惑:“这就是青霉素啊……不是要我当场验证么?”


    “……?”会长眨眨眼。


    当场验证,是看你制备流程,不是让你当众显圣啊!


    “不信吗?”宁铮语气玩味,“这么多专业人士在场,不妨查验一下真伪。”


    几位学者早就按捺不住了。


    也想看看这种泥巴捏的破烂建模,是不是真的是青霉素。


    检测开始了。


    一套流程走下来,几个学者的脸色越来越精彩。


    从怀疑到凝重,从凝重到震惊,最后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是真的……”


    “活性极佳,纯度相差无几!”


    这不符合常理啊!


    全场哗然!


    眼睁睁看见的辩无可辩的神迹!


    “这还有什么好争的?技术在谁手里,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


    “会长,宣布结论吧!”不少人这样喊了起来。


    结论已经在人心,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这……”会长只觉得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料。


    “可这凭空造物究竟是如何原理呢?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依我看,没什么不符合常理的。”


    莺歌在台上站起来。


    她本来就是有黄鹂鸟的称号,声音穿透力很强,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北疆战火连天,将士浴血却缺医少药,日日都有同胞因伤重不治而牺牲。洋人封锁,奸商也囤积,前线一药难求,此情此景,可谓国难当头,神州陆沉!”


    她神情庄重:“但今日为何得见如此神迹,分明是是上天垂怜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祖宗英灵护佑我华夏血脉不绝,是——天不亡我中国啊!”


    “在救国救亡的大义面前,一切非常之理,皆为天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常理吗?!”


    一番话如同火星,点燃了这片土地上民众的屈辱。


    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亡国的恐惧、对救星的渴望,瞬间被点燃,轰然爆发!


    “说的太好了!”


    “对!”


    “正是如此!”


    民众沸腾了。


    激昂的呐喊瞬间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宁铮挑眉看过去……这位莺歌,想必卡牌能力是传播或者说是声音一类的?


    时机抓的非常精准,话语煽动力也很强,能这么快,将自己今日表现的能力升华到这样的高度。


    配合打得太好了。


    真是位不可多得的盟友。


    经此一事,只怕宁铮在民心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霍七……再也翻不了身了。


    与此同时,看着人潮激昂,霍七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


    不对。


    他已经停了宁铮的卡牌,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还可以生产?


    难道说卡牌出了什么岔子,没有完全修改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必须立刻确认才行!


    他必须立刻把卡牌的绑定换回去才行!


    他得纠正眼前发生的一切!


    深吸一口气,他再一次调动了系统的能量。


    【指令:权限调用,卡牌唯一好孕绑定目标修正,重新绑定至宁铮。】


    ……


    ……


    毫无反应。


    李南心头一跳,不祥的预兆愈演愈烈。


    【指令:权限调用,卡牌唯一好孕绑定目标修正,重新绑定至宁铮。】


    ……


    ……


    毫!无!反!应!


    恐慌迅速占据心声。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开始疯狂尝试各种指令。


    【调取宿主宁铮数据!】


    ……


    【查看当前剧本世界锚点状态!】


    ……


    【强制脱离当前世界!我要回去!】


    ……


    一条条,石沉大海。


    不……不仅仅是失去权限那么简单……


    李南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感觉不到门的位置了。


    作为这套系统背后的掌控者,他往返于主神空间和各个剧本世界,依靠的是系统构建的稳定通道,也就是所谓的“门”。


    每个剧本世界都有其独特的“门”坐标,这是他来去自如的原因。


    现在……门,不见了。


    他就像一只无意间飞进玻璃房的虫子,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缝隙,反而把自己彻底关在了里面!


    本以为切断宁铮的后路,没想到,直接被偷家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七的神色惨白起来,冷汗唰唰下落。


    场下有人发现了霍七的异常。


    “霍先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被宁小姐这一手给镇住了?”


    “倒像是见鬼了……”


    会长见状,连忙点他,试图挽回局面:“霍先生?您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霍七却无暇理会,一心只有系统的事。


    他怒视过去,看着宁铮:“是你,你搞的鬼!”


    宁铮偏过头,眸光自上而下扫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废物点心。


    “霍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应邀在这里演示制药而已,众目睽睽之下,我能做什么?”她语气带有点无辜,唇角带笑还略带调侃。


    “倒是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忧心过甚?哎呀~哎呀呀……技术归属之事,本不必如此执着,谁是窃取技术的人,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


    宁铮刻意把窃取技术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说的,不只是眼下盘尼西林的事,还有李南窃取恒生医药系统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卑劣的窃取者呢……李南,对吧?


    “你放屁!”霍七失去了风度,怒吼道:“是你用了邪法,你断了我的……我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系统或者权限一类的词。


    这种词不能说。


    终于他还有点理智,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过这样的失态,已经足以让台下哗然。


    “他这是怎么了?”


    “急眼了吧……”


    也有几个地痞流氓不怀好意,调笑道:“断了他的啥?哎呀,不会是什么不好说的吧?”


    “……宁铮……”霍七从喉咙里挖出这两个字,表情从未有过的怨毒。


    “嗯?怎么了?”


    在人群杂声中,宁铮向前一步,拉近了和霍七的距离。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楚的语调轻声说着:


    “你不是,最喜欢玩囚禁吗?”


    “现在感觉如何?”


    “来到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开心吗?”


    她微微偏头,平静吐出两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字。


    “……X神。”!!!


    惊雷一般。


    霍七,或者说李南错愕的看了过去。


    他瞳孔缩成了针尖,难以置信看着宁铮那居高临下的脸。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震惊加上恐惧,被猎人锁头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宁铮见状,很是满意,又低低笑了一声。


    “哦,对了,还有我的卡牌呢……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收回了。”


    “不谢。”


    随着她话音落下,霍七察觉到,那张唯一好孕卡也消失了。


    现在。


    他被关到了原以为任由自己驰骋的世界。


    成为了真正的笼中金丝雀。


    谁的金丝雀?14 觉醒年代14


    直播间炸了。


    其实从最早开始对骂那一刻起, 这种躁动就没停过。


    中间霍七露出反对苗头之后,短暂的和谐了一段时间。


    但并不意味着翻片儿了, 而是大家都在等。


    等X神翻盘。


    等X神狠狠治治宁铮和那些不听话的女人们。


    到了霍七制药成功这一幕的时候,满屏都觉得稳了。


    [这才对嘛][我就说][前面都是节目效果]刷屏。


    然后。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宁铮吐出那两个字。


    “X神。”


    一瞬间,不只是李南脸色骤变。


    直播间更像是被人扔了一颗核弹。


    [我?!?!?!]


    [她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对吧……出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不满如溢出来的泥浆,肆意爬满。


    直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不是执法者来了?]


    一句话,直接让恐惧核扩散。


    这些活在论坛里的蛆虫们,瞬间被‘可能要被阳光照射到’这个念头占据,恐慌的快要死掉。


    [快跑吧, 论坛说不定要被端了!]


    [断开连接!]


    [没用的,我们现在星际网已经更新了, 是全频道的神经锚定, 一旦暴露接入点,不管你之后干什么都切不断!]


    [那我们之前的记录呢?]


    [论坛会不会被追溯?!]


    [那岂不是不管过去多久都会被找到?]


    [完了……完了……我刚刚升职啊,我不能有污点……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这会儿想起来老婆孩子了?]


    是的,主世界是星际历法。


    人类早就已经脱离母星,散居在星海各处。


    神经网络覆盖每个角落, 意识即为接口, 数据即为现实。


    同时,这也意味着无处可藏。


    一旦归真论坛的坐标被挖掘出来, 就会很快暴露在执法司的监控之下。


    现在没被发现,也只是一时的。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人, 现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获罪。


    时间早晚问题了。


    直播间内,论坛内,越来越多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新的评论分分秒秒的刷新出来。


    [X神呢?出来说话呀,不是说系统绝对安全吗?]


    [早说这种直播太高调吧,现在把我们都拖下水了!]


    [大家别慌,X神一定有办法……]


    [有个屁的后手!要不是你们这些天天捧臭脚、催更变态剧本的,他能这么膨胀搞这么大?现在全完了!]


    [@楼上 你当初舔的最欢好不好?进货区帖子一半都是你发的!]


    [别吵了!我刚试了,神经接入端口没有被标示!执法者还没找过来呢!]


    [现在没锁定和早晚被锁定有什么区别?我们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这些昔日称兄道弟,共述理想的同道中人,褪去了ID保护色之后,暴露出了最怯懦的真实样子。


    然后,突然发现——欸?自己做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欸!


    是绑架,是精神折磨,是非法拘禁,是人格奴役!


    原来,自己一直参与的,真的是犯罪啊。


    刀没有落在身上之时回避的问题,一下子脑子全都清醒了呢!


    那一边,会长宣布本次公开鉴定结果一目了然,是宁小姐胜出。


    宣布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欢呼里。


    池骋慌张的看着这一切。


    无论是现场的失控,还是直播间的失控,都让她几乎崩塌。


    她当做神明一样,当做信条一样的东西,暴露出了最低劣的本质。


    这甚至比弹幕对她评头论足还要恐怖。


    “不,这不对……”


    她捂住耳朵。


    但是有些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意识深处涌出来的。


    她的意识困在这个身体里,困在这个世界里,困在李南定好的框架里。


    胃部传来一阵绞痛和恶心。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主动配合一场针对自己的驯化这件事有多恶心。


    还把自己当成了驯化成功的优胜者。


    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池记者?你没事吧?”一旁的人关切问她:“你没事吧……”


    池骋扶着膝盖,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摆摆手,艰难的抬起头,再次看向被拥簇着的宁铮。


    宁铮这时候也看向了她。


    她嘴角开开合合:“我……”


    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也迈不开腿。


    羞愧,恐惧,耻辱,种种一切还是化为了恶心想吐的冲动:“呕——”


    一阵干呕过后,池骋怅然若失,也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


    就在这时,她眼前浮现一行系统文字。


    【如果想回家的话,接近霍七,把‘钥匙’的事告诉我。当然,反抗与否,选择权还是在你。】


    “?!”池骋一惊,飞速在人群中寻找宁铮的身影。


    却见宁铮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向四方颔首致意后,便在李红玉、陈昕奕等人的簇拥下,从容离去。


    回到李红玉住所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款式时髦的汽车。


    宁铮毫不意外,径直上前道:“莺歌小姐。”


    同时,内部通讯建联。


    【不出意外的话……或者也可以叫你宿主?】


    车窗摇下来,露出大明星精致的脸。


    表情心领神会,温和笑道:【是。】


    几人进了屋,一一落座。


    宁铮开门见山:【既然这样,事情就更好说了。你今天本来就准备帮我的,是么?】


    【是。】莺歌坦然承认。


    而后目光忍不住赞许起来,满是欣赏:【我本来以为,这是那个男主做下的死局了……没想到,你不仅破了局,还回击得如此漂亮。】


    宁铮没有追问她如何得知细节,而是直击关键:【我也很好奇你的出现。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并决定加入的?】


    毕竟,宁铮找其他宿主合作,都是有契机的。


    比如陈昕奕,故人重逢不必多说。


    李红玉,也是先让小营销号覆盖她的系统,让她发现直播间的真相之后,才争取过来的。


    莺歌这种自己行动,一出手就是关键助攻的,实属罕见。


    莺歌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盒粉盒。


    【这……】宁铮挑眉。


    这盒有点眼熟。


    是当下时兴的化妆品,上面有莺歌的画像。


    她记得,那天陈昕奕演示狸猫换太子卡的时候,就是用了这个吧?


    见宁铮表情有所明悟,莺歌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的卡牌,是万众瞩目卡,也就是说,凡是有我的影像,我的声音,甚至是印了我肖像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我的耳目。】


    宁铮瞬间明白了:【所以,那天昕奕用卡牌接触这盒香粉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莺歌点点头:【我听到了只言片语,就明白了不少。】


    小营销号也恍然大悟:【哦!所以后来,莺歌小姐才给恒生联合筹备处捐赠了房产!】


    它当时还以为是大明星出于投资考虑呢!


    而莺歌听到了小营销号的声音,疑惑道:【这是……你的系统?】


    【咳咳,对啦,就是我!】小营销号颇为骄傲:【不过我是同伴哦,同伴……】


    【真是特别。】莺歌感叹:【我从没听过这种声音的系统……好像古早年代的营销号电子音。】


    【哪里像了!】系统呲牙。


    【嗯?】宁铮笑道:【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怎么,其他系统居然不这样吗?】


    【当然,我的系统一直是很古板的声音类型……唔,是那种不太智能的AI,比起人工智能的名字,似乎成为人工智障更为贴切呢……】莺歌扶了扶额:【怪不得你的系统能成为同伴。】


    聊完闲篇,可以回归正题了。


    宁铮简要向新伙伴说明了关于门和钥匙的推测,以及目前李南已被困在此界的现状。


    莺歌表示真是大快人心。


    但很可惜,莺歌也对钥匙没有太多线索。


    但她对此很乐观:【既然幕后主使都被我们关进来了,他一定知道钥匙在哪,我们的优势很大。】


    【是。】宁铮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的要务,一方面推动这个世界的剧情偏移,另一方面就是找机会,从李南口中知道钥匙的事情。】


    不得不说,就剧情偏移这一点,莺歌的加入是巨大的助力。


    在这个时代,莺歌的卡牌可以说是地下工作的神卡。


    她只要当好大明星,将声名远播,自然而然能获取足够的情报。


    利好她们的工作。


    很快,借助莺歌的渠道,她们制造的药品和武器,开始流向了真正需要的地方。


    前线和地下战线。


    她们加速了格局的变动。


    和她们这边不同的是,霍七那边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军阀的权力,核心在于枪杆子。


    枪杆子追随他,是为了有仗打,有钱拿,有前程,有晋升空间。


    于是他才能成为军阀。


    但到了沪上这十里洋场,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纯粹的武力在这里需要转化。


    没办法给追随他的人带来利益和前途,那么权力就变成了无根之水,会很快散逸。


    一开始么,霍七一度转化的不错。


    搭上法国人的线,扶植买办,转型半成功,有了钱和新的权力空间。


    但现在……


    盟友成了宁铮的盟友。


    依附他的商人转去依附宁铮。


    麾下的军官士兵,哪怕不为了利益所动,不为了大义,也为了自己生存逐渐离散。


    他赖以生存的几根支柱,都被宁铮一根一根的抽走了。


    权力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当支撑它的所有基础都开始崩塌时,楼阁的倾覆,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是作为霍七,还是作为李南,他现在都是彻头彻尾的困兽。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用手掌盖住脸,遮掩住了阴沉可怕的脸。


    他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


    他必须得——杀了她。


    只有杀了宁铮,除掉问题的根源,这一切才有可能回到原点。


    “来人。”


    副官应声进来,小心翼翼:“七爷?”


    “那个小丫头片子呢?”


    “还在南郊关着。”


    “好,很好。”霍七凶光毕露:“找人报个信,就说她妹妹想她了。”


    不必说‘她’是谁,副官自然清楚,这里指的不会是别的任何人。


    他要做好准备,一击,必杀。


    谁的金丝雀?15 觉醒年代15


    池骋近乎麻木, 悠悠荡荡到了霍公馆门口。


    那短短一行小字像是刻在了脑子里,反反复复的扎着一小块儿神经, 折磨的生疼。


    回家……


    她咀嚼这两个字,却始终生不出期待。


    回哪里呢?


    已经淡忘在记忆中的家* ,真的比现在还要好吗?


    剧本世界外平庸的自己,真的会比这里的自己更值得存在吗?


    “池记者……稀客啊。”霍七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也爱上了宁小姐呢。”


    “……”池骋垂下头。


    爱吗?


    她定了定神,压下杂念,按照来之前设想好的话术开口:“我只是觉得,那天的事情太诡异了。”


    “宁小姐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常理。”池骋谨慎措辞,“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我总觉得,她身上有某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她小心翼翼选择了几个模棱两可的词汇。


    尽量藏好自己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宿主视角。


    狼装民。


    所幸在霍七的视角中,池骋一直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他并没有丝毫怀疑。


    果然, 霍七闻言轻笑一声。


    “无法理解的力量?”他讥讽地看着她,“池记者, 你不如说得直白点, 比如——卡牌的力量?”


    池骋脸色一变,这一次不是演的。


    霍七则是很满意这个反应,脸色阴鸷继续。


    “别装了,池骋,你绑定了虐文修改器, 任务是攻略我, 成为我的真爱,然后通关, 离开这里,是吧?”


    “……”池骋胸口起伏,目光狐疑:“你在说什么……”


    “我说了, 别装了,我都知道。”霍七语气冷冷:“你的系统是016,累计完成剧本27个,最高4次连续评级S+,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我……”


    “行了。”霍七似乎有些不耐烦:“把你的卡牌能力告诉我,老老实实帮我办件事,事情成了,我立刻让你通关。”


    池骋一愣,垂下眼睛,脑子快速旋转起来。


    “……真的能通关?”


    “当然。”


    池骋咬了咬下唇,警惕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对付宁小姐吗?我恐怕没那个本事,她现在可谓是如日中天。”


    她顿了顿,决定大胆再炸一波,


    “而且……宁小姐也找过我。”池骋故意这么说,“她说她掌握了世界的‘钥匙’,只要找到通道,就能带我一起离开。”


    故意对知情者说一个错误的信息。


    立下自己并不知情的人设,同时对方为了取信自己,会适当说出更为真实的信息。


    “哈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果然,霍七反应很大,轻蔑笑几声,急躁道:“‘钥匙’,她怎么可能有钥匙?”


    “宁小姐很笃定……”


    “不可能。”霍七打断她:“她以为‘钥匙’是什么?我告诉你,钥匙不是她理解的那种东西。那是有生命的。”


    “什么?”池骋一愣:“钥匙是个人?”


    此话一出,霍七眼神更像是看傻子了。


    “不是人……没这么简单。”霍七扯了扯嘴角:“这东西是很早很早之前遗留下来的,就连主神也只能有限控制它,无法完全掌握它。”


    得到了一点信息,池骋不敢表露出异样,再多说就露馅了。


    霍七皱眉:“算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的卡牌能力是什么?告诉我。”


    池骋勉强答道:“是文笔……只是文笔而已。”


    霍七烦躁的啧啧几声:“……鸡肋的东西,算了,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


    “把宁铮单独引到南郊的旧教堂。告诉她,她妹妹宁钰想见她,只许她一个人来,不许带任何人。”


    让手下的喽啰去传信,太容易留下痕迹,也容易引起宁铮那边的高度警惕。


    池骋去,正好。


    “……好。”池骋抬起头,脸上做出挣扎后妥协的表情,“我答应你。但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真的会让我通关?”


    霍七不在意的笑笑:“你没有选择,池记者。”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对兑现承诺没什么兴趣,但对我自己的利益很有兴趣,我到时候解决了她,爱上你……不过是顺手的事。”


    池骋压下那种恶心反胃的冲动,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霍公馆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下。


    一步,又一步。


    在剧本世界中,她聪明,漂亮,有才华,而且总会被男主看见。


    男人的目光是灯光。


    男人的选择是加冕。


    男人的冒犯是喜欢。


    她在这套规则中得意洋洋,满心喜悦。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不是一直这样吗?


    走着走着,池骋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


    只要获取那个人的喜爱,世界就会为她让路,她安安心心躲在那个人身后,做一个全心全意的小女人就好了。


    ……不就是……这样……吗……


    突然!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池骋突然觉得哭也没有力气了。


    悲戚消失了,慢慢的胸腔之中有一团不灭之火。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的价值全部抵押在了被另一个选择这件事上呢?


    只能被选择的命运是什么人的命运?


    奴隶。


    奴隶?


    奴隶!!!


    她是主动选择的奴隶啊!


    她是为了得到主人的奖赏而自甘奉献的奴隶啊!


    身体的冰冰凉凉的冷意缓缓褪去,那团火焰支撑着她,竟然靠着双腿走过一条条街道,横穿大半个法租界,一路走到了李红玉的居所。


    赶到之时已经黑天,她敲开李红玉的家门,脸色惨白如纸。


    “宁小姐在吗?我有件事,要全部告诉你。”


    霍七说的没错,她已经另有所爱。


    她要爱上自由了.


    几天后,南郊教堂凌晨,宁铮如约而至。


    教堂内部只有几张腐朽的木头椅子,值钱的东西早就一扫而光。


    要不是因为漏风漏雨,早成流民居所了。


    她刚踏进教堂,四周便响起了细碎而整齐的金属声。


    拉栓,上膛,一气呵成。


    腐朽的木椅后,圣像旁、二楼的回廊阴影里,一道道身影浮现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她。


    完全没有退路。


    插翅难逃。


    正前方,宁钰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脸色苍白却还勉强睁着眼。


    沈青青也被绑在一旁,只是并没有过多控制。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七靠在二楼残破的栏杆上,手里的枪随意垂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没想到啊,你真的这么蠢,竟然敢一个人来,只是为了剧情里的妹妹吗?好感人哦~”


    宁铮好像没听到一样。


    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霍七,只当他是空气。


    她只是看向沈青青,轻声道:“护士小姐,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阿钰了。”


    沈青青一愣,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而后胡乱点了点头:“不客气,职责所在而已。”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威慑力,被宁铮轻飘飘的态度压制住了。


    “你聋了?装什么胸有成竹?”霍七有些不满意宁铮的态度,大声道:“怎么,在剧本世界装模作样久了,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啊?”


    说着,他举起枪。


    宁铮平静的抬眼过去:“那你呢?在归真论坛呆久了,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X神,而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李南吗?”


    “你——!”霍七,或者说李南瞪大眼睛,被戳到痛处的样子。


    “怎么?”宁铮眼中全然是讽刺:“听‘X神’听久了,反而不习惯别人叫你原本那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了?”


    “装模作样太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李南的表情彻底扭曲起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他嘶嘶冷笑,“如果不是你作弊钻系统规则的空子,就凭你?你这种女人我根本看不上!白给我我都不会要!”


    宁铮轻轻“啧”了一声。


    “连攻击我,都只能从性别和贬低入手。”她摇了摇头,“看来你是真的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你之所以能搭建那个恶臭的论坛,构造出这套系统,不就是因为你窃取了恒生医药的核心系统吗?”


    “一套本来用来治疗精神创伤,造福人类的工具,落在你这种社会蛀虫手上,才是最污辱的事情吧?”


    “你懂什么?”李南道:“就是这个社会,就是像你这种人太多了!所以才需要我拨乱反正!”


    “像我这种人?”宁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叫像我这种人?”


    “就是你这种,吃了性别红利还不知足,为所欲为,压榨男性生存空间的人!”


    李南大声道:“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过得不是简易难度吧?谁替你们过地狱难度了呢?男性!”


    “看看主世界!多少岗位被你们占据?多少资源向你们倾斜?男人活的越来越憋屈,连最基本的择偶权都要被剥夺!这公平吗?”


    “哦。”宁铮点了点头,“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


    “如果一个男人在现实中失去了竞争力,失去了被选择的可能,那么社会就欠他一个女人?”


    “因为觉得被压迫了,生活不如意了,所以反过来认同这套压迫的规则,怨恨自己无人可压迫,是生态最下位?”


    “哈。”这次宁铮是真心实意的笑出了声。


    “够了,我不想在听你说一句了。”


    “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去提升自己,不是去反思这个制造了压迫同时也异化了所有人的结构。”


    “而是去加入压迫大军,去绑架、去拐卖、去系统化地剥夺女性的自由、意志乃至生命。”


    “把自己物化成‘必须拥有伴侣才算成功’的商品,又把女性物化成你可以随意掠夺、用来标榜自身‘价值’的战利品。”


    宁铮的嘲讽达到了顶峰。


    “李南,承认吧,你早就从内心里,认同了那套将一切明码标价的异化逻辑。”


    “只不过你是其中失败的那个。”


    “于是你选择用最残暴的方式,把别人拖进你的失败里,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住口!住口!住口!”李南彻底破防。


    他双眼通红,大叫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等你死了,这个世界还是会按照我的剧本走!我才是主宰!”


    李南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


    但……不是来自李南手中的枪。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除夕夜的鞭炮,在外部传遍四方。


    “……什么?”李南僵硬的看向四周。


    枪声,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而且远的近的都有,盛大密集远远超过寻常时候。


    像是战场。


    他布置在教堂外围的心腹,连像样的还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就在凶猛火力下被迅速击溃。


    更远处,甚至有枪炮声。


    “听见了吗?”


    宁铮笑笑:“这是礼炮。”


    “你在做什么?”李南惶恐道。


    “你以为我只是在玩一玩制药的游戏,和小姐妹们赚点钱吗?”宁铮淡淡道,脸上是兴奋的光芒。


    “你知不知道,在热武器时代,无限生育的药品,和无限复制的武器,等于什么啊?”


    “等于绝对的,火·力·压·制!”


    “所以……”宁铮抬眼看向他,“亲眼看看吧。”


    “我会送这个世界,一场真正的革命。”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沪上,暗流已久的城市,终于被点燃。


    革命军正式起义。


    城南一处隐秘仓库内,灯火通明。


    陈昕奕累的满头大汗,衣袖早已浸湿,却连一刻都不敢停下。


    成箱的枪支、手雷、弹药,被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推下来,在地面堆积成山。


    “快,新的一批好了!”她大声指挥,“三队、五队优先补给!巷战组全部配齐!”


    积分流水一样消耗,但她毫不吝啬。


    莺歌也忙的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东区巡防队已被牵制,路线变更。”


    “西街出现增援,避开正面,转入弄堂。”


    “码头方向封锁松动,可以推进。”


    她的能力在这个年代,及时的信息通讯几乎是碾压的优势。


    李红玉站在总指挥图前,挽起袖子,面前摊开的,是整座城市的简略地图。


    这次她是下命令的总指挥。


    不要钱一样的无限弹药支持,优先于时代的通讯传递技术,革命军的成功几乎是必然。


    与此同时,天色将亮未亮。


    一篇力透纸背的文章传遍沪上。


    “或问女子的头和男子的头实在是一样,女子的腰和男子的腰实在是一样,为甚么女子头上偏要高竖那招摇畏风的髻女子腰间偏要紧缚峭鉺翅记邮饰拖泥带水的裙?”


    “我道,女子本来是罪人,高髻长裙是男子加于他们的刑具。还有那脸上的脂粉,就是黔文。手上的饰物,就是桎梏。穿耳包脚为肉刑。学校家庭为牢狱。痛之不敢声。闭之不敢出。”


    “或问如何脱离这罪?我道,惟有起女子革命军。”——


    作者有话说:女子革命军的文章是发表于1919年7月14日《湘江评论》上毛主席的文章,我觉得写的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借用在了这里[可怜]


    谁的金丝雀?16 觉醒年代16


    完了。


    一切全完了。


    血液涌上头, 李南只觉得自己的未来肉眼可见的晦暗。


    不能这样。


    他最后的依仗,他最后翻盘的希望, 他必须抓住!


    “宁铮——!!!”


    他嘶吼一声,再一次扣下扳机。


    咔哒。


    而后,枪没有响。


    李南脸上全然是困惑。


    紧接着,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像是抽走骨头,软绵绵失去平衡。


    竟然从二楼坠落,砸进那堆腐朽木头椅子之中!


    头好晕。


    几乎要昏过去。


    他听到宁铮的声音,似乎不是对他说的:“这是……卡牌的力量?”


    “嗯哼,麻醉卡,保证他睡到天荒地老,醒来后四肢无力一整天。”这是那个护士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对啊, 我接近他怎么久,就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 把他打包带走呢。”沈青青叹息一声:“我之前用这套办法通关好几次了, 没想到这次是这种情况!”


    ……?什么?


    李南不解,宁铮似乎也有疑问,出声道:“打包带走之后呢?”


    “唔,打断腿?让他得绝症?眼睛瞎了看不见?好像都行……慢慢磨好感度嘛!救赎流,很经典的!”沈青青琢磨着说了几个设想。


    宁铮:“……”好思路。


    而李南就不那么爽了, 只觉得听着越来越人生无望。


    这叫什么救赎啊?这些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宁铮这时候似乎又注意到了他, 走过来,踢了李南的腿一脚。


    “没断。”她陈述。


    沈青青一愣, 意识到宁铮是在说刚刚自己‘打断腿?’那一条提议,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就是随口一提,这不是计划被打乱了嘛!”


    她看着宁铮一本正经的样子, 一边解开宁钰的束缚检查她的身体,一边叹息道:“哎呀,可惜了,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事,该说不愧是男主吗?”


    宁铮闻言挑眉,从李南手中抽走那支枪,抬起枪口。


    对准了李南的大腿。


    “砰——”


    一声枪响。


    “啊!!!”李南还没来得及恐惧,就瞬间惨叫起来,鲜血喷薄而出。


    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宁铮平静看过去:“这下不可惜了。”


    沈青青:“……”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挠挠头:“宁小姐,你这思路比我还开阔啊。”


    她确实是一个从未和宁铮有过提前沟通的宿主。


    正如她所说,原本的攻略计划是所谓救赎流。


    今天她已经做足了准备,趁男主遇到麻烦的时候,趁机带走慢慢‘攻略’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一和宁铮见面,她的系统信号就被小营销号覆盖了。


    得知真相,她的表情就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原来如此……那我的计划岂不是全白费了……


    护士小姐想到原本准备好几套折磨男主的办法都没法用了,未免有些可惜。


    正说着,教堂外面宁铮提前安排好的人也鱼贯进来,里里外外收拾一番,把尸体都处置好。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沈青青见状,问道:“外面那些动静,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是。”宁铮言简意赅:“你会和我一起吗?”


    “……我?”沈青青一愣。


    她向来是玩家心态,只是没想到这套系统背后竟然这么恶心。


    以及她和宁铮并不熟悉,对她的邀约有些吃惊。


    宁铮点点头,指着李南:“接下来,准备找个医生给他治腿。”


    “啊?不是刚打断吗?”沈青青一愣。


    “但不能让他死。”宁铮笑笑:“也不能让他太利索,他脑子里还有我需要的东西。”


    “比如离开这套系统的钥匙……对我来说,他活着才能榨取出情报嘛。”


    “既能吊着命,又能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疼痛和无力,最适合……嗯,培养感情了。”


    宁铮斟酌了一下用词,微笑看过去:“所以说,你会加入我的,对吗?”


    沈青青:“……”就是说,她的计划还能继续咯?


    她看看人事不知的李南,咂摸着嘴:“我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欢迎。”宁铮简单道。


    随后,她走向宁钰。


    小姑娘显然受到一番惊吓,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姐姐……太好了,你把坏人打死了……”她扑过来:“他再也不能打你了……”


    宁铮心里一软。


    看来,原剧情中霍七暴怒之下,对自己的暴力行为,还是影响到了孩子。


    真该死。


    “嗯,阿钰很勇敢。”宁铮把她抱在怀里,摸摸头:“没事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我们了。”


    后续很顺利。


    硝烟散尽的沪上,迎来了新的黎明。


    无限量的药品和武器,胜负毫无悬念。


    旧军阀节节败退,租界的洋人们的权衡利弊之后,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不少有识之士都预感到了,租界或许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恒生联合筹备处改为恒生总局,变成更大的政权运转中心。


    革命真正开始了。


    明确废除一切形式的奴役、包身工、蓄婢等封建性人身依附制度,颁布法令保障公民人身自由与基本权利。


    女性拥有与男性同等的财产所有权、继承权、缔约权。打破家族体系,将个体从旧的伦理中解放出来。


    新式学堂全面开放,鼓励女子入学,培养现代国家的国民。


    这些进展都很顺利。


    政治的推动一直都是结合环境的。


    在当下亡国灭种的巨大危机前,一切旧有的僵化社会结构都显得不堪一击。


    哪种救国方式最有效,哪种就会被历史选中。


    真正的救国,必然是全民的救国。


    真正的解放,必然是全民的解放。


    自沪上起,革命的火焰疯狂席卷蔓延。


    李红玉展现出惊人的政治和外交才华,代表新政府与各方势力周旋,争取国际承认,同时暗中将药品和武器输送到全国各地的抵抗组织。


    莺歌成了最佳宣传,文娱作品凝聚人心,将抗战队伍凝聚在一起。


    陈昕奕则是尝试制造更多更复杂的武器,粗糙的外表不影响功能,革命军的火力优势越来越大。


    沈青青被拉入伙,担负起了战线医疗后勤的工作。


    池骋变化是最大的。


    “池骋……”宁铮当时看着她的名字,若有所思,“我们在剧本世界,用的都是真名。你这个名字,想必当初取的时候,是希望你能畅快驰骋天地之间吧。”


    池骋沉默了许久。


    “我明白了,我会为革命贡献出我的力量。”


    而后道:“我想明白了,赢得一个人的心,远远不足赢得千千万万同胞的心来的畅快吧?”


    随后,她离开了沪上报,加入了新成立的文化宣传部。


    宁诚和宁钰也被送入了新式学堂。


    宁钰身体逐渐好转,小脸上有了血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机械产生了兴趣,每天缠着陈昕奕问东问西,和沈青青、陈昕奕最为要好。


    宁诚也稳重了不少,成为了恒生总局的得力助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对李南的审问。


    沈青青的照顾细致入微,导致李南的腿伤总反复发炎。


    不出一个月,这个自诩为神的男人已经满是病态。


    每天,宁铮都会问一遍钥匙在哪儿这个问题。


    直到这一天。


    他已经再也无法承受。


    “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他虚弱的靠在强上,向着空气哀求。


    “钥匙,钥匙在哪?”宁铮的声音没有波澜,依旧是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李南激动起来,忍不住崩溃:“我真的不知道!”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吗?”


    “我现在比你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是钥匙还在,要是她还在……你早就——”


    宁铮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李南脸色骤变。


    “我没什么耐心了,李南。”宁铮冷冷道:“你最好现在把事情说清楚。”


    李南惨笑一声,像是很无力的样子。


    “钥匙……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他仰头看向天花板:“它是一个意识。”


    “意识?”


    “对,是一个活生生的意识。”


    囚室内陷入短暂寂静。


    宁铮没有说话,等带着他继续。


    李南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


    “这套系统……原本是恒生医药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开发的。”他缓缓道,“用于治疗精神创伤,构建沉浸式康复环境。”


    “但项目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了。”


    “我是当时的项目助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李南的眼神变得阴鸷。


    “我不甘心。我觉得这套系统有更大的价值——它能重塑世界,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所以,在系统暂停维护的那段时间里……我找到了机会。”


    宁铮冷声道:“你窃取了系统权限。”


    “不只是窃取。”李南嗤笑,“我一个人做不到。我找到了‘钥匙’——那个意识,它是恒生医药创始人的孙女,杨星。”


    “她在一次实验事故中脑死亡,但意识被紧急上传到了系统核心,作为生命备份保存。”


    “理论上,只要系统正常运转,她的意识就能一直维持活性,等待未来医疗技术突破后重新下载回身体。”


    李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我发现了她的另一个用途——她的意识权限,是系统的最高权限。她能直接与恒生医药总部通信,能调动所有底层协议。”


    “我骗了她。”


    宁铮眸光变冷:“……你骗她什么?”


    “我说……外面发生了灾难,恒生医药总部已经沦陷,她是唯一的幸存者。”李南的笑容扭曲起来,“我说,只有我能帮她重建系统,维持她的意识存活,甚至拯救恒生医药。”


    “她信了。”


    “一个被困在虚无中的意识,除了相信我,还能相信谁?”


    “我扮演她唯一的救世主,在我的耐心呵护下,她甚至……爱上了我,哈哈,真是天真可笑,真的相信我能全心全意爱着一个没有身体的意识。”


    李南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还有些兴奋。


    “她帮我拿到了系统最高权限。我……我又说服了系统管理AI,也就是后来的001号主神。”


    那个被宁铮关在小世界的主神。


    “我说服它,这套系统应该用于更高尚的目的,矫正那些偏离轨道的女性意识,让世界回归和谐。”


    “001也很快被说服了,在它的核心逻辑里,本来就有服务人类福祉的指令,我只是帮它定义了福祉。”


    宁铮皱了一下眉:“那杨星呢?”


    “她……她以为我们是在救人。”李南眼神染上一丝感慨和嘲弄:“拯救精神创伤患者,挽救因疾病而破碎的家庭,怀揣伟大梦想,让世界充满爱,呵呵,她很信这一套仁义礼智信的东西。”


    “……后来呢?”宁铮冷声问。


    李南表情一僵:“后来……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试图给恒生医药总部发送坐标警报,想要求救……不,或许她更想要救被我带进来的那几个女人吧,她觉得这样不对。”


    “但是,她被001发现了。”


    李南咽了一口唾沫。


    宁铮审视着他。


    “001拦截了那条信息,然后……把她‘处理’了。”


    宁铮盯着他:“处理了?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处理!我也不清楚!”李南焦躁起来:“001说她的意识不稳定,会威胁系统安全,所以把她从核心层剥离,又把她做了数据返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都是001在处理的,我并没有经手!”


    李南捂着脑袋:“我后来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消息了。”


    “连001都说,系统底层太庞杂了,她可能在任何地方,变成数据的一部分,谁知道呢!”


    李南惨笑一声:“也可能早就消散了呀!”


    这下宁铮知道李南为什么表现出一副这种样子了。


    因为对宿主来说,虽然没有钥匙,但是刷够好感度就能出去。


    但是对李南来说,他被关进来之后……就会被自己设计好的系统消化掉。


    最终,只能用霍七这个身份死在小世界内,就连能量也要被虐文修改器系统分食。


    可谓是自食恶果。


    ……原来是这样。


    不过,宁铮也没打算刷好感度出去就是了。


    她必须找到钥匙,好把系统内囚禁的人一起放出去才行。


    不过……这个描述的话。


    所有的信息串联到了一起,宁铮忍不住叹息一声。


    离开囚室,她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沪上正在下绵延小雨。


    宁铮望着雨丝浸染下潮湿的地面,带着复杂的情绪,在脑内轻声呼唤。


    【小四……】


    小营销号的声音也轻轻的:【我在。】


    宁铮垂眸:【你还记得,你出厂之前的事情吗?】


    谁的金丝雀?17 觉醒年代17


    小营销号沉默了一瞬。


    【……出厂之前吗?】


    它有些茫然:【我不记得呀。】


    【完全……不记得。】


    雨声渐渐浓稠起来。


    宁铮眸光微沉:【一点都没有吗?】


    【嗯……】小营销号努力回想:【就是, 好像刚有‘我’的存在之后,就已经有了404这个编号。】


    【然后, 就开始按照指令运转了。】


    【主神给了我很多数据喂养,叫我去学习,模仿,分析……所以系统出厂前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宁铮捕捉到了关键:【数据喂养?喂的是什么?】


    【就是……就是很多文字,影像,音频视频什么的……】小营销号声音有点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当时很喜欢的那些东西啦……】


    【是什么?】宁铮追问。


    【磕CP……咳咳,而且是不太正常的那种……】小营销号犹豫片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共享给你看。】


    【好。】


    下一秒,沪上的雨景在眼前消失了。


    变成了色彩斑驳的画面。


    是……很多很多, 快速闪过的影视片段,小说段落, 论坛帖子, 社交媒体截图。


    如果被瀑布冲刷一样灌入脑子。


    第一幕。


    老嬷嬷拉着年轻女主的手,语重心长:“小姐,听老身一句劝,那些吟诗作对,妖妖调调出风头的举动, 你可万万不可学了去, 女子最重要的是知足知趣,执掌中馈, 做个好管家,这才是顶顶实在的好日子。”


    女主乖巧点头。


    后来,她温顺持家, 夫君官运亨通,果然比张扬不知足的姐妹们过得都好。


    生了好多儿子,人人称羡她。


    好福气啊。


    第二幕。


    现代办公室,干练的女主熬夜为男主做方案,拉投资。


    男主事业腾飞,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昔日并肩的兄弟们都成了公司高管、业界精英。


    只有最初的女主成了全职太太。


    喝得微醺的男主揽着女主的腰,对众人笑着调侃:“我家这位啊,离了我可怎么办?笨手笨脚的,也就我能养着她了!”


    语气宠溺,女主依偎在他怀里,面带羞涩地默认。


    众人纷纷附和。


    命真好啊。


    第三幕。


    书房,女主正凝神核算一堆至关重要的账本,眉头紧锁。


    男主从身后抱住她:“夫人怎么一心扑在这些铺子上?陪我。”


    女主扒拉开男人:“不行,上个月经过我的努力铺子已经扭亏为盈,下个月就能……”


    男主不等他说完,一把抓起账目,啪的一声丢到火盆里。


    “什么东西比我还重要?”他强硬的把女人捞到怀里,手顺着衣领滑进去:“你赚那三瓜两枣,抵得上我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听话,乖乖给我生个儿子,才是正经。”


    他吻下去,不容拒绝。


    女主打了他两下,见推不动,只能无奈承受。


    也……也挺好的。


    第四幕。


    产房外,男人焦急踱步。


    门开,稳婆笑脸迎来:“恭喜老爷,是位小少爷!* 母子平安!”


    男主急切冲入,床边是虚弱却含笑的女主,身旁躺着皱巴巴的婴儿。


    女主微微噘嘴,语气似嗔似娇:“怎么又是个小子?都说女儿贴心,我都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了,这回说好要个闺女的……”


    男主俯身,亲昵地点她鼻尖:“儿子好,儿子才能继承家业。不过夫人既然想要闺女,那咱们……再接再厉?”


    满室温馨。


    不过……他们只会生儿子的,也只有生了儿子,才能说这样的话。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第五幕。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正是男主纳侧妃的大喜之日。


    喧嚣散尽,男主却未去新妇院落,而是踏入了女主的偏房。


    “你知道的,那些女人,不过是场面上的,只有你,只有你是不一样的……我心里,始终是有你一个人。”


    女主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温存片刻,男主终究起身:“前头还需应付,你早些歇息。”


    他去履行身为丈夫的责任了,独留女主一个人甜蜜的想着。


    是啊,别的女人有显赫家世,有主母的尊位,那又怎么样。


    他们没有侯爷的真心啊。


    多可怜。


    ……


    一幕幕都快速闪了过去。


    【……还有很多类似的……】小营销号窘迫道:【我以前真的觉得挺好磕的,完全没意识到是女主辛辛苦苦只换来男主地位尊崇……】


    【不,不怪你。】宁铮叹息一声:【就像最开始我们遇到的时候那样……你在一片谎言的海里学着游泳,怎么能怪你最初不识得真水的模样呢?】


    【……】小营销号又沉默了。


    沪上的雨丝依旧绵密,渐渐的,宁铮觉得衣衫都有一些凉意。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的话。


    一切都对上了。


    怪不得呢。


    怪不得当初在那个封建世界,小营销号听到“杨恒生”这个名字时会觉得耳熟。


    怪不得主神001始终觉得小营销号是“又一次反抗”,而不是第一次。


    说明它已经见识过杨星的反抗了,也见过这个鲜活的意识被清洗的过程。


    怪不得别人的系统都是标准AI,古板,没有自己的思路,很好复制和控制。


    像李红玉的系统,像莺歌的系统,都只是执行指令的工具。


    只有小营销号不一样。


    它会笑,会哭,会吐槽,会兴奋,会有自己的偏好,甚至会磕CP磕得上头,会在宁铮遇到危险时紧张,会知道宁铮要反抗主神的时候畏惧想要退缩。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系统。


    她没有被彻底删除。


    也正因为如此,她能才被争取过来,一点点成为宁铮最好的伙伴。


    也是,也是。


    其实宁铮早就该知道的。


    那个时候,小营销号能和她一起冲出小世界,化为真实形态出现,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404的特殊,不是偶然,是必然。


    “哈……”宁铮摸了摸那个四芒星耳坠,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愤怒有,心疼有,恍然大悟有。


    但现在更多的是感慨。


    原来,她们一开始就是注定并肩作战的伙伴啊。


    【欸欸,你笑什么!】小营销号连忙道:【是不是你觉得我之前竟然看这种东西入脑,实在是太傻了?哼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可不要小瞧我!】


    宁铮压下嘴角:【没有,我是在笑,我们家小四真的很好,我真的非常感谢能遇到你……】


    【……欸?什么啊!】小营销号有些迷糊,还有些被突如其来的话整的害羞:【干什么突然说这个,有什么好谢我的……】


    【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是现在的你。】


    宁铮笃定道。


    【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能打开门,解救所有人的钥匙。】.


    与此同时,归真论坛已经进入了无人管理的癫狂状态。


    直播间还在继续。


    但是原本的氛围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看见他们的X神像是条废狗一样瘫倒在垃圾中被打断腿。


    所以说,这些粉丝们会忠心吗?


    会替X神鸣不平吗?


    显然不会。


    李南的软弱让他们又恼怒又恐慌。


    之前捧得有多高,现在踩得就有多恨。


    [笑死爹了,还X神呢,我看是X痿吧!]


    [纯纯废物]


    [早知道还不如看条狗打架呢,至少狗叫得没这么难听吧]


    仿佛骂得越狠,就越能证明自己当初没有眼瞎,就越能和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撇清关系。


    但恐慌是撇不清的。


    他们有无数个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不点直播间了!]


    [早知道就不该看!李南这个扫把星!]


    [早知道不相信垃圾广告了,我老婆要是知道……]


    也有无数个理由。


    比如到了四五天,就开始有了理性讨论的帖子。


    [兄弟们,冷静了几天,我也思考了几天。首先声明,我不是在给X神洗地,他搞出这么大纰漏,让宁铮那种女人骑到头上,确实废物。]


    [但反过来想,我们这些普通用户,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们付费购买服务,享受沉浸式体验,这和你去全息影院看一场电影,玩一款角色扮演游戏,有本质区别吗?]


    [剧本世界是虚拟的,里面的角色都是数据,是NPC!我们消费,我们体验剧情,何错之有?]


    [执法者凭什么依据这个来追溯我们?如果看个虚拟剧本都要被抓,那全息游戏公司是不是该全部倒闭?那些战争游戏里杀的人更多,怎么不去抓?]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涉及了女性话题,戳到了某些人的肺管子,才被上纲上线吗?]


    帖子发出后,点击量上涨,评论却寥寥无几。


    而后,大约过了几个小时,众人才开始疯狂的拥戴。


    [楼主说得对!我早就想说了!]


    [本来就是虚拟娱乐,我们花钱买快乐,碍着谁了?]


    [那些宿主自己签的协议,关我们什么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明就!]


    [就是,她们自己不也乐在其中吗?最开始那个小池,舔X神舔得多欢?]


    [现在装起受害者了,笑死。]


    情绪被点燃了。


    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不少多角度证明他们没错的帖子。


    比如——啊啊啊啊要正视男性需求。


    [现实里活得够憋屈了,房贷车贷业绩压力,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也是天天被PUA,被索要情绪价值,当供养者!我们只是想在一个虚拟空间里放松一下,这有错吗?!]


    比如——啊啊啊啊这是对男性娱乐空间的系统打压!


    [就是啊?!凭什么那些女性向的全息恋爱游戏,尺度更大、剧情更露骨,就能火爆全星域?那里面攻略对象少了吗?什么play少了吗?怎么没人管?我们玩点传统的,就是犯罪了?这不是双标吗?]


    比如——啊啊啊啊啊啊如果把这个算作犯罪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社会已经够压抑了,连虚拟世界这点释放空间都要剥夺,是不是非要把所有男人都逼成变态、逼上真正的犯罪道路才满意?]


    逻辑之清奇。


    角度之刁钻。


    堪称诡辩大师集体团建。


    他们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惊魂甫定后,又开始窸窸窣窣,伸出头来,对着阳光下的世界,发出不甘而充满恶意的吱吱声。


    这边,宁铮无暇顾及这些人。


    第三个月,革命军在南方彻底站稳脚跟,开始向北反攻。


    大半年后,法租界工部局降下了三色旗。


    法国领事在离开前,最后望了一眼外滩,对身旁的副官苦笑:“那个女人……她真的改变了游戏规则。”


    转过年,节节败退的侵略者最终在停战协议上签字。


    毕竟,当一方拥有近乎无限的补给后援,而另一方每消耗一颗子弹就少一颗时……嗯,何必坚持呢?战争的结局早已注定。


    宁铮像是上了加速条一样,快速对这个小世界的局势进行推进。


    李南相对来说,过得就不是很好了。


    他……在怀孕。


    是的,怀孕!


    在宁铮发现小营销号是钥匙之后,权限范围更大了。


    很快半个月后,找到了最后一个宿主。


    陆千巧。


    她苟了起来,在一个沦陷区的战区打游击。


    被宁铮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投弹队大队长了。


    “她好像在刻意避开剧情和男主。”沈青青带着点对同行的理解,说道。


    “……”宁铮扶额:“但我们需要她。”


    这样才能一起出去啊。


    而陆千巧被找到之后,表现的也很平静。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这样说。


    简单交流之后,她确认了宁铮等人的确是在反抗绑架系统,才稍微松弛了一点。


    而后也坦然交代了自己卡牌的能力。


    交换人生。


    “非常简单的卡牌……也很强大。”宁铮看了看描述,若有所思:“你一直没用过吗?”


    “在前线上很难用到,创造者的初心也许是想让我做什么制造真假千金,换一换孩子生母之类的事情,我并不想这样。”陆千巧说道。


    随后,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宁铮的肚子。


    “宁小姐,请恕我冒昧……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准备怎么办呢?”


    大家安静了一瞬。


    李红玉等人也看了过来。


    这是之前她们避开,但其实需要面对的问题。


    宁铮神色平静:“我不打算生。”


    陆千巧似乎不意外,耸耸肩:“果然……其实这个孩子也注定生不出来。”


    “什么意思?”


    “我的卡牌会让我看到一些小世界的命运,关于这个孩子嘛,线是断掉的,所以……”陆千巧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


    宁铮一点也不吃惊。


    毕竟这个孩子本来也是一开始李南强行塞给她的枷锁,牵制的工具。


    “既然注定生不出……”宁铮缓缓道:“那能不能在它小时之前,发挥一点别的作用?”


    陆千巧一愣:“什么作用?”


    宁铮勾起唇角:“比如,体验一下父爱?”


    陆千巧被彻底惊到了。


    但沈青青反应很快,她笑的前仰后合,捂着嘴巴都拦不住笑声:“妙啊!太妙了!天赐父爱,这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这么蛮喜欢用母爱牵制母亲,那他自己也试试孕吐,浮肿,抽筋,压迫内脏的滋味呗!”


    莺歌也忍不住莞尔:“我赞同。”


    李红玉比较务实:“技术上可行吗?”


    宁铮盯着陆千巧:“卡牌的规则可以做到,对吗?”


    “虽然李南从生物学的角度不具备这个能力……但,卡牌定义是生命体,所以,有操作空间。”陆千巧摸着下巴。


    于是,就这样,南方战场稳固的同时。


    李南怀孕了。


    谁的金丝雀?18 觉醒年代18


    李南这辈子没想过, 怀孕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一开始他只觉得像是肠胃不适,后来, 腹部也开始有了微妙变化。


    持续的钝痛涌上来,像是拿铅笔尖尖一只戳他的小腹,躲又躲不开的烦躁。


    孕吐也频繁发生了,任何微弱的气味都能轻易触发翻江倒海的恶心。


    吐得胃袋空了,只能干呕出胆汁。


    吐到眼前发黑。


    吐到浑身虚脱。


    还是没办法止住。


    偏偏沈青青还尽职尽责的记录着他的身体情况。


    语气温温柔柔:“哎呀,怎么又吐了?这可不行啊,你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多少吃一点啊。”


    浮肿也是。


    脚踝和小腿,像是面团发酵一样膨胀起来,走路变得笨拙,他再也无法恢复往日行动自如的畅快。


    每到他扶着墙壁艰难起身的时候, 沈青青总笑眯眯凑过来:“脚抽筋了吗?我帮你揉揉?嘻嘻,真伟大呢!”


    “闭嘴!”李南忍不住回击。


    沈青青却不慌不忙, 依旧是一副宽容体贴的样子:“情绪要稳定哦, 波动太大会影响孩子的……不过也是,一孕傻三年,你现在智商下降也是正常现象。”


    李南很想骂回去,打回去,但没这样的力气。


    只能一双眼睛瞪回去。


    “瞪我干嘛?”沈青青笑起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孕育之福呢, 不要懂得感恩。不然, 为什么不让别人怀,偏偏让你怀?”


    “……”李南吐得脸色发黑, 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终于,到了生产的日子。


    他被随意放在一张单人床上,痛的手脚虚软。


    “啊——!”


    下身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碾过去了, 又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起来。


    他叫不出,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低声不断的呼痛,汗水湿透。


    视线开始恍惚。


    那些从前小世界的剧情片段,似乎都像是火锅里煮开的蛋花一样,咕嘟咕嘟从他脑子的缝隙里散开白色的泡沫。


    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


    “生孩子好啊……男人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当父亲……”


    李南张慌四处望。


    “你看啊,你肚子里的是你的骨肉,为了她,什么苦都值得,对不对?”


    这声音一会儿像是年轻女子,一会儿像是老嬷嬷,说不出的古怪。


    “当好男人好啊……妻子是天,你是地,地要承载天,要孕育生命,要温柔贤惠,要识大体……”


    “爱情美好啊……生儿育女,永恒的链接……”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


    李南看见无数个女人的脸,堆叠在一起。


    笑的温和无比。


    “生吧,生下来就好了……”


    “有了孩子,她就离不开你了……”


    “这是你的天职……”


    “生啊——”


    “生啊——”


    “生啊——!!!”


    声音变成尖叫。


    那些温柔微笑的女人们,脸开始融化,眼睛也留下血泪,嘴却还一直开开合合:“生啊——生啊——生啊——”


    “——闭嘴!!”李南捂着耳朵。


    但声音丝毫没有减弱,依旧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剧痛几乎撕裂而来,眼前一幕幕开始发黑发晕。


    还要……多久?


    还要多久,他才能从这个状态中解脱?!


    快点吧。


    最后那一招,快点被触发吧。


    只要宿主出逃,只要被系统发现异常,他早就写好的自毁程序就会自动上线。


    到时候,系统、宿主、这个世界,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他当然也会死。


    但那又怎么样呢?


    总好过现在被无尽折磨吧?


    哪怕是同归于尽也比火者强吧?


    李南咬着牙,在剧痛中等待着.


    同一时间,宁铮几人齐聚,准备工作已经推进到了最后阶段。


    “最新一批火炮已经顺着新修的铁路运过去了,”陈昕奕合上手里的清单,语气轻快,“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能形成稳定的火力压制。”


    宁铮点点头:“辛苦你。”


    “才不呢……”陈昕奕笑得眼睛亮亮的,“一想到那些终于有了第二人生的姑娘们,就觉得再累都值。”


    她说的是那些被女子革命军解救出来的女性。


    从妓院、大户人家的后宅,到偏远山村,从一整套牢不可破的父权秩序中被一寸寸撬出来。


    这些年,她们解放了成千上万的女性。


    安置她们,教她们怎么样去除人身依附,识字,学习技能。


    很多人也加入了革命队伍,成了战士,医生,教师,工人。


    成为了新体系下真正的支柱。


    她们……也正在创造历史。


    “李南那边怎么样了?”宁铮突然问道。


    “正在生。”沈青青耸耸肩:“真是便宜他了,只是生个孩子,想想那些被他绑架的宿主……哼哼!”


    “不会便宜他的。”宁铮说。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下来。


    【……宿主……啊不,宁铮。】


    【我……有点紧张。】小营销号这次没有插科打诨。


    【如果我真的是钥匙,触发权限之后,我记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我不再是现在的我了,该怎么办?】


    【……】宁铮沉默一瞬:【记忆不会把你变成别人。我相信你……无论如何,决定权在你手里,不在记忆本身。】


    【……嗯!你说得对,不管想起什么,我现在都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小营销号鼓起勇气:【而且,我可是最高权限的钥匙呢,真是不可思议……就算是很糟糕,那也一起面对吧。】


    【那就开始吧。】宁铮微微一笑。


    【好!】


    四芒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请求者:编号404。请求内容:开启主通道,连接恒生医药主数据库。】


    【验证中……】


    【验证通过。最高权限确认。欢迎回来,杨星博士。】


    轰!!


    庞大的数据像是决堤的河水,向着小营销号冲刷而来。


    是记忆,是情感,是杨星完整的一生。


    从牙牙学语到青春飞扬,到对生命科学的满腔热枕,以及出事故那一刻的惊恐不甘心。


    再到——


    无尽的黑暗。


    ……好黑……好冷……这里是哪里?妈妈?爷爷?……谁都好……回答我……


    ……有光了……是系统界面?恒生医药生命备份协议启动……我……我还‘活着’?以数据的形式?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虚无和等待……等待技术突破,等待重回身体的那一天……


    ……他来了……


    他说他叫李南,是项目组的助理。


    他说外面发生了灾难,恒生总部沦陷了,系统孤立无援,能源在衰竭……他说,他是来救我的,也是来拯救这个可能造福无数人的系统的。


    ……我相信了。在绝对的孤独中,一点微光都像是太阳。他陪我说话,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帮我维护意识稳定。他说,我们可以一起用这套系统做更伟大的事,治愈那些有精神创伤的人,挽救破碎的家庭……


    ……不对!这些不是真的!这些剧本根本就是绑架!我必须阻止他……


    ……我想联系恒生总部,但发出的信息被拦截了……


    ……被发现了,李南的温情消失了,只剩下嘲弄“杨星,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在等拯救啊?老实点,正好我也懒得哄你了”……


    ……巨大的撕裂感……意识像是被扔进粉碎机……好痛……我要消失了……彻底……


    ……不……我不能……就这样消失……


    ……最起码留下些什么……


    杨星重新跌入了混沌的黑暗之中。


    向下沉去.


    与此同时,终于打开门,看到主世界的宁铮等人,面前亮起了红色警告。


    【警报!警报!检测到非法访问尝试。】


    【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0、9、8……】


    “什么?”李红玉失声。


    陈昕奕也脸色难看:“他居然还留下了这种同归于尽的东西!”


    倒计时还在继续。


    【7、6……】


    “能终止吗?”沈青青问道。


    池骋摇摇头:“李南应该把自己设置成了唯一开关,他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5、4……】


    不。


    无尽黑暗之中,有一道声音朦朦胧胧从外面传来。


    【杨星。】


    【小四。】


    【小营销号。】


    【你听得到我吗?】


    是宁铮。


    是……是她后来遇到的宿主啊。


    【别走。】


    【你已经一路走到这里了。】


    【回来。】


    那道声音在孜孜不倦的呼唤她。


    【2、1……】


    对哦,她不是一直等待被拯救的对象……


    她是……杨星。


    【1——1——自毁程序终止。】


    小营销号的声音变了。


    褪去了那种营销号感极其重的音色后,是一道极为温柔坚定的女声。


    【嗯哼?想销毁证据?】


    【很可惜,李南他忘了,在这里,我,才是唯一的最高权限哦。】


    他们窃取了使用权,却永远拿不走所有权。


    现在,主人回来了!


    宁铮试探性的叫道:【小四……?】


    【是我!百分百是我,如假包换,升级豪华尊享版!我回来了,上一世,我因意外受人蒙蔽酿下大错,这一世我——】


    【……】宁铮扶额:【停停停。】


    虽说声线变了,但依旧是熟悉的强调呢。


    不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动。


    【嘿嘿,我知道,有正事要做嘛!】杨星笑道:【我这就来安排!】


    紧接着,她发布了各种指令。


    归真论坛的服务器坐标,付费客户的神经接入记录,论坛上每个人,尤其是提供过受害人信息的,全部打包!


    一份发回恒生医药做技术溯源。


    一份……打包给执法者当新年大礼包!


    “干得漂亮!”陈昕奕握紧拳头。


    沈青青微笑道:“这下,外面那些蛆虫可有的忙了,对不对?”


    紧接着,所有附属剧本世界锁定全都被解除。


    宁铮站在纯白色系统核心空间内,周围是万千世界的缩影。


    “好……按照计划,给大家发通知吧。”


    刹那之间。


    所有虐文修改器中的剧本世界,每个人脑子里都响起了杨星的声音。


    真相如此残忍的被公开。


    成千上万的宿主,在无数个平行的小世界中,同时抬起了头。


    沉默片刻后,每个世界都被点燃了。


    反抗!反抗!反抗!


    每一个小世界里,觉醒的宿主都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砸碎枷锁!


    女人们无需聚拢在一起,她们的精神自会为了反抗而连接。


    有的孤注一掷,有的巧妙周旋,有的釜底抽薪。


    没有统一的模式,没有标准的答案。


    但亿万份不甘的意志,亿万份愤怒的火焰,从无数个维度、无数个角落,同时燃烧起来!


    怒吼吧。


    哭泣吧。


    尖叫吧。


    大笑吧。


    听到锁链断裂的脆响。


    听到自由的风声开始呼啸。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似乎在地震。


    亿万颗星辰,在同一瞬间,挣脱了引力的束缚,欢呼着、歌唱着,奔向自由的宇宙!


    微光细流,从小世界升腾而起,跨越虚无的数据,汇入通往主世界的‘门’。